一个人的墨脱_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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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深静静地枕在宁芙的腿上，不凉不热的风吹着他的鬓角，他的白发，他面庞发黑的脸。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人生的画面在这一刻如同放电影般从他的脑海走马观灯的过，一幕幕，迅速的闪过。他抬头，再次深深地凝视着此刻正陪着他的女人。他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庞，“阿芙，对不起……嫁给我，委屈你了……” 话音最后落下，老爷子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在宁芙的腿上闭上了眼睛。宁芙一动没动，只有眼泪在眼珠子里滚动着，也不知过去多久，她用手晃了晃郑国深，“喂，老头子，你枕得我腿都麻了，起床了。” 老爷子没有反应，安详地那么躺着。宁芙叹气一声，“好吧，你愿意再躺一会儿，我就大发慈悲再陪你多躺一会好了。” 厉璟辰接到负责照顾郑国深的私人医生，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赶过来。赶到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天色阴沉，没有阳光。在学校没有找到宁芙和郑国深，负责每天给郑国深打疼痛针的医生，无奈地对厉璟辰说，老爷子他…… 说着，就摇了摇头，指着远处草地的位置。厉璟辰找过去，草地很宽阔，一望无际，一阵阵嘹亮的黄梅戏吸引了他，让他准确找到了宁芙的位置。宁芙一直唱着郑国深喜欢听的那首黄梅曲儿，厉璟辰的靠近，她都没有察觉。厉璟辰并未上前打扰，他垂眸凝视了一眼躺在宁芙腿上的郑国深。一曲唱完，宁芙才发现了厉璟辰的存在，她微微一笑，“你来得正好，帮我把你姥爷扶起来，他睡得太沉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厉璟辰嗓音沙哑得说了一声……好。把地上的老爷子搀扶起来，摸到他发硬的身躯，看到他紧闭的双眸，已经有些青紫的脸色，厉璟辰温热的大手却怎么都捂不热郑国深的大手了。 “姥爷，我们回家了。” “……”郑国深没有任何反应。宁芙笑着拍打着郑国深的肩膀，“外孙叫你，你没听见啊？算了，你睡吧，让璟辰把你背回去。” 厉璟辰把郑国深托到了后背，背了起来。想起和这个姥爷的一幕幕，小的时候他还十岁不到，每次逢年过节郑燕带他回去，这个姥爷就脾气暴躁不让看，又摔东西又摔盆的，却在他离开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把糖果，问他看没看见阿芙啊？看见的话，记得要和他说啊。他懵懂点头，郑燕拉着他就走了，他问郑燕，姥爷怎么了？郑燕说，你姥爷的脑子不太好，找不到你姥姥，疯了。他问郑燕，那我姥姥呢？郑燕只说，你姥姥死了，就和你爸爸一样，人死了就不能复生了。后来他出国留学，很少见过姥爷，只过年回家，听见郑燕和郑红唠叨，老爷子这么多年的情绪一直没变，不愿意过来住，就愿意一个人住在他结婚的那栋老房子，非要说要等着宁芙回来，等不到，他就一直等。总会有等到的那一天的。这一路很漫长，仿佛昨天这个老人还求着他，让他带他找阿芙，不然他就以绝食抗议，还为了见阿芙，去理了个发…… 厉璟辰就这么把郑国深背到了宁芙的学校，背到宁芙住的房间。宁芙拿过一条干毛巾，轻轻地擦了一下郑国深的头发，“这个老头子，才来了几天，今天睡得还真是沉，平时让他怎么睡，都不睡，非吵我，睁着眼睛看我，跟个猫儿似的。” 厉璟辰看着床上的郑国深，他说，他转身去洗把脸，就走了出去。郑燕和郑红得到老爷子去世的事情，立刻从南帝赶来。看到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浑身已经僵硬的郑国深，郑燕和郑红崩溃地哭了出来。宁芙拍着她俩，”你俩哭什么啊，这个老头他睡着了，还不让他睡觉啊。” 郑红抹了把泪水说，“妈，爸他已经走了，我们尽快准备一下后事，把他好好安葬了吧，你看人都已经……僵硬了。” 郑燕擦着泪水，转身说，“璟辰，你把你姥爷带回南帝，在南帝出殡吧。” “等一下。” 宁芙忽然开了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第352章你还好吗，不好宁芙一字一句地，“老头说他想回我们的老家看看，他想家了。” 郑燕和郑红面面相觑，有些犹豫，毕竟葬在南帝能风光一些。厉璟辰开了口，“听姥姥的。”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郑燕和郑红没办法反驳，他安排车辆，护送老爷子离开。郑燕和郑红相互搀扶着宁芙。在路上，郑红很心塞，“这才刚找到妈，怎么就……” 郑燕叹气一声，“爸这是了却心愿，了无遗憾了。” 从找到宁芙到相认，两位老人的见面到现在，只短短相处了五天的时间，老爷子仿佛心底那根线崩落，找到宁芙了，知道他的阿芙还活着，老爷子就彻底安心了。人在彻底松懈之后，身体的那些强烈反应，就像是积攒着、爆发了……好似本就该结束的生命，只是阎王爷心软让他晚走了几天。老爷子死在了中元节的前一天。回到老爷子和宁芙结婚的地方，郑燕和郑红对宁芙说，这些年，郑国深就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郑燕和郑红才来看他，送点钱。不敢靠近老爷子，老爷子脾气暴躁会打人，钱只敢放门口。一年到头来，虽然烦，可好歹有个念想……至少还有个爹在。现在爹没了，每年不用来送钱了，没有人会摔盆摔碗大喊大叫的了，也不用担心人会老年痴呆乱跑了。宁芙本来一言不发，任凭两个女儿怎么说，她就是没说话。回到了老房子，看到曾经的那些老物件，那个年代哪有拍结婚照的，拍一张彩色的照片都是奢侈，看到她梳头的梳子、她的衣服，甚至都摆在衣柜里，打开一股发霉的味道。宁芙两只沧桑的手，紧紧地抓着衣柜的门，用力地去吸着这股味道。她的身子缓缓地滑落下来，头埋在衣柜里面，无声地哭了出来。宁芙似乎现在才缓过劲来，回到过去的充满回忆的地方，过去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她仿佛在此刻才真正接受，那个人，离去的事实。她依然是不肯松手，抚摸着郑国深一件皱皱巴巴的西装，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我还没原谅你……你两眼一闭，你可是轻松了。” “妈，你快起来吧，地上凉，你保重身体啊。”郑燕和郑红把宁芙搀扶起来。不一会儿，骆宇白和骆海洋也来了。骆宇白和郑国深的交集更少，没什么感觉，他走了过来，问郑红，“我姥爷他，没了吗，什么时候出殡啊？” 郑红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多话呢，先出去呆着去。” 骆宇白一只手捂住了嘴，见气氛很凝重，他沉默着低下头走了出去。他听着屋里凄厉的哭声，他有点愧疚，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可让他嚎啕大哭，他对一个没感情的人，他哭不出来。徐苗苗给骆宇白发信息，骆宇白和她说了一下这件事。徐苗苗把这件事和姜彤说了，问姜彤，你知道厉璟辰姥爷去世了吗？姜彤的心咯噔一声，老爷子才在医院和厉璟辰姥姥重逢，那一天她也在场，临走的时候，她记得姥姥还夸她漂亮。好好的人，这才没几天就…… 难怪今天去找厉璟辰，前台说他不在，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是送他姥爷去了！这几个字打在对话框，迟迟没有发送，看着他的头像，她想了想，还是把那几个字给删除了，没有打扰他。按照南帝这边的规矩，办葬礼是要三天的，亲子女还要守孝，厉璟辰和骆宇白是唯一的两个外孙，应该也要守孝…… 姜彤的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忽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直到宁简安来找姜彤，准备明天中元节去淇城看望爷爷奶奶的祭祀用品。姜彤没有权利阻止宁简安不去给爷爷奶奶烧纸，今天她难得没有和宁简安争吵，只是很冷静地交流着。 “你那位宁老师，”姜彤忽然开了口。宁简安不解，“宁老师怎么了？” 看宁简安的表情，她似乎不知道，姜彤说，“厉璟辰的姥爷，他今天，去世了。” 宁简安叠着元宝的手指一顿，她抿了抿唇，面无表情道，“他好像本来就有肺癌的，还是晚期，到岁数了，走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姜彤问她，“你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吗？” 宁简安说，“我要对一个破坏我婚礼、扯坏我婚纱的老人有什么同情心呢？而且这又不是我们姥爷，我们难道还要伤心吗。” 闻言，姜彤顿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和宁简安的想法完全不在一个世界。明天去扫墓，各自走各自的，不要坐一辆车。 “为什么？开两辆车没必要，浪费油钱。”宁简安说。 “我宁愿浪费那点钱，也不想和你坐一辆车，待在同一个空间。” 宁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深吸了口气，当做没听见这话，和姜彤分享一件开心的事情，“我年底要评主任，我很有信心，我差不多就评上了。” “是你自己的能力吗？还是又沾着厉璟辰的光？” “我靠我自己。”宁简安一字一句认真道，“我让你看看，我这个做姐姐的，我有我的实力。” 姜彤很平静的哦了一声！她今天想去找厉璟辰，本想着去问问他这件事，可他姥爷去世……她就没有问。 …… 翌日，厉东赞要陪着宁简安一起去扫墓，姜彤就把姜明扬寄放在徐苗苗家里了。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回来是中午十二点了，姜彤看到厉璟辰给她发的信息。姜彤的心里一暖，他应该在忙着操办他姥爷的事情，居然还有空关心她。她还是把那句想说的话发语音，发了出来。厉璟辰回了一个？问号。她在开车，只能发语音。厉璟辰隔了好几分钟才打字出来，几个简单的字，姜彤暂时先把手机放在一旁，专心开车，到了南帝高速收费站，手机又叮咚了声。她趁着前面的车在排队，这才又打开了手机。才看到厉璟辰发的…… 第353章姜彤主动去找厉璟辰姜彤的心又闷痛了一下。下了高速，她本应该直接开车返回南帝的，但是姜彤脑子里猛地回想起来厉璟辰姥爷的故居，然后她改了路线。厉东赞和宁简安的车，在姜彤的前面。透过后视镜，看到姜彤往反方向长宁的地方开了。厉东赞说，”我嫂子那是去哪了，不回南帝了？” 宁简安一直以为姜彤的车跟在厉东赞的车后面的，转头看去，早就看不见姜彤的车了。她说，“你把你手机给我，我给她打个电话。” “好。”厉东赞放心的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宁简安听着电话那端的声音，眉头皱了皱。姜彤开着车，正连上蓝牙给徐苗苗打了个电话，骆宇白把葬礼的地方，给徐苗苗发了他的位置，徐苗苗把位置发给姜彤了。和姜彤记忆中的位置差不多，她开了导航，她现在沿着长宁继续开的话，得开两百公里，才能到。高速今天的车不多，约摸着，她得开两个半小时，差不多就到了。姜彤这么想着，又给徐苗苗打了个电话，“姜绵羊得麻烦你照顾一晚了，我今晚应该赶不回去了。” “跟我客气什么，你注意安全。” “嗯，谢谢你，苗苗。” 姜彤加快了车速……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冲动，会在选择回南帝的时候，忽然就往反方向开。就像是人生总是面对各种的选择、各种各样的岔路口，而人的选择就在那一瞬间，选择了，就是选择了，如同在高速不能掉头一样。可能是因为厉璟辰那句可能是今天中元节祭祀爷爷奶奶，清楚地知道失去家中长辈的那种难过，在她的爷爷奶奶去世的那天，他没有第一时间陪在她的身边。事后他急匆匆的赶回来，却也将她拥入怀抱，安慰她，有他在。人在脆弱的时候，那个拥抱，真的很重要。 …… 葬礼要在老家办，这打破了很多计划，厉璟辰各种打电话、操办。骆宇白看厉璟辰忙前忙后的，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他不好意思的，他就帮着烧纸。郑燕和郑红被烟雾熏得眼睛红，烧着烧着就被呛到，先去洗把脸了。宁芙坐在一旁，往痰盂里面烧纸。骆宇白坐在了郑红的位置，轻轻喊了句姥姥，“姥姥，你去休息会吧，这里有我在呢，等会我大哥也回来了。” 宁芙看了一眼骆宇白，微微摇头。骆宇白呛得一脸灰，咳嗽个不停，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个，他从小出生，被爸妈疼爱着长大，郑红回来看到自己儿子，白皙的脸呛成了大花脸，心疼的说。 “你快到外面去，别把你熏着了。” 郑红心疼骆宇白，之所以让他晚回来，也是不想让骆宇白看到郑国深身体发硬、发青脸色恐怖的样子，怕老人死亡的模样吓到自己儿子。 “妈，我就在这，到外面也用不着我。”骆宇白傲娇道。郑燕哼了一声，“孩子想尽尽孝心，就由着他吧，璟辰干的活比他累多了。” 郑红抿了抿嘴唇，这才没再多说。厉璟辰一直在忙活着葬礼的安排，包括他给姜彤发的信息，都是趁着中午吃饭几分钟，他才有空发的，然后就一直没有停下来。电话早就被他静音了，他已经和公司的人说，工作的事情都等他回去再说，这三天没什么大事，尽量别打电话。 “小白，”厉璟辰招呼着骆宇白，“你出去拿花圈。” “好嘞哥，”骆宇白心想，终于来活了，他屁颠屁颠就跑出去了。陆陆续续到来吊唁的人，厉璟辰见宁芙一天没吃饭没喝水了，拿了一点吃的喝的。宁芙抬头，看了一眼厉璟辰，“我不太饿，没什么胃口。” “您还是吃点东西吧，免得没力气了，您学校那边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那边的孩子们。这几天的吃饭和学习，您不用担心。” 宁芙拍了拍厉璟辰的肩膀，“好孩子，辛苦你了。” “应该的。”在厉璟辰的安慰下，宁芙终于吃了点东西。除了刚回来的时候，宁芙崩溃大哭了一阵儿，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老爷子这几年一直没拍照，选的是老爷子没得老爷子没得老年痴呆的时候，一张照片。那个时候的郑国深还是一个正常人，炯炯有神的双目，只是眼睛里布满了忧伤。宁芙盯着郑国深遗照，讷讷自语道，“你还能在这里呆两天了，你有什么想说的，你尽管说了，等着把你抬出去了，你啊，就别来找我了。” 说着，宁芙又顿了顿…… “但是你非要烦我的话，我也没办法……你就来我的梦里找我。” …… 姜彤到达这边，已经傍晚了。下了高速，路比较绕，她就跟着导航开的很慢。天色渐渐黑了下去，郑老爷子的家门口奏起了唢呐，邻居们纷纷唏嘘，这个老爷子性格孤僻，常年一个人住，一般很少看见他的儿女。没想到，人死了，葬礼倒是风光的很！门口停着很多见都没见过的豪车，站着很多保镖。从来没有见过，谁家的人死了，有这么大的阵仗，单是花圈，就排了有整整两面墙那么多，出入的亲人们也是个个穿着整齐、衣衫不菲。姜彤把车停在油柏路的街口，里面都是一些小胡同，她进不来，只能步行。远远地就听见唢呐的声音了。明明就快到了的时候，又想到什么——她来的太突然了，空着手都没准备。开车离开，找附近的一家银行提了两万的现金，包在白信封里面，当吊唁的帛金。就这么一阵鼓弄，已经六点多了，天色彻底黑了。姜彤终于顺着人多的地方，往门口走的时候，被外出买烟的骆宇白看见了，他喊了一嗓，嫂子，姜彤转头看见了骆宇白。 “我天，还真是你啊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