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是宋代青铜器,胜在雅,缺点也很鲜明,那就是不够“大气”。 青铜者,金石为重,讲究气魄恢宏,很明显,这尊方壶肯定谈不到“气魄恢宏”。 再看纹饰与包浆,确实是南宋的风格。纹饰典雅秀丽,,灵动传神,包浆厚重,韵味十足,这是一件宋代崇古复古而作的王公贵族们的古风陈设品。 不错,挺有收藏价值的。 宋代青铜器,传世的并不多,它们多毁于战火之中,许多被回炉炼成铜钱——中原缺铜这一特点在宋代更为严重。尤其是明末起义军,为了筹备军饷,陈友谅、朱元璋都干过“化佛为钱”的缺德事。呵呵,要知道这两人能起事,都与寺庙有关呢。 “谢谢了!”卢灿抬头对两人笑笑,这次致谢,他语气真诚许多。虎园博物馆中,宋代青铜器不多,这种双耳方壶,还真是唯一,也算是填补空白,很有文化艺术研究价值。 这次致谢,头抬得有些突兀,高岛义兴和长泽茂两人正在用眼神交流,被他的话一惊,尽管神色恢复的很快,还是让卢灿心底起了点点疑心。 他将这尊方壶,重新检视一遍,没什么问题啊? 他的眼睛很快落到第二件物品上,这依旧是青铜器,一面铜镜。 铜镜在中国历史上有着特别地位,它可以说,伴随着中国文化的全部发展历程。 最早的铜镜被发现于石器时代——甘省齐家文化遗址中发现的素镜和七角星纹镜,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铜镜。此后,铜镜一直伴随中国历史前进,直到二十世纪初玻璃镜普及,它才退出历史洪流。 所以,铜镜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中国文化发展进程的一面镜子”。 这是一面圆形瑞兽葡萄纹镜,镜面有微微的外突,边缘这是因为经常打磨的缘故。 精彩内容在铜镜背面。 内外双圆,中间伏兽钮,属于大纽,伏兽形体丰腴,肢体结构明显,肢爪劲健,造型巧致,显得矫健、灵敏。伏兽身披繁密华丽的鬃毛,工艺精湛,风格富丽华美。 这一纽型铸刻,就将这面铜镜的档次提升不少。 伏兽钮腹下穿孔,这就是纽鼻。 古时候铜镜怎么用的呢?就与这纽鼻有关。 过去书生喜欢游历天下,书箱中往往都会携带一枚铜镜,这纽鼻就是穿绳悬挂用的。 另一种情况,也要用到纽鼻,那就是家用。 “对镜贴花黄”中的镜就是铜镜,古时人们在房间用铜镜,肯定不是悬挂,而是打一个三角形的镜架,将铜镜以七十五度斜面放置。为了稳固,可以从纽鼻中插入一根木楔或者铜钉,还可以用来调节铜镜的高度、角度。 纽鼻四周的内圆区,双龙四兽姿态各异,驻足、匍匐、打滚、陪小兽嬉闹,浮雕感很强,构图变化多端,情态不一。 外区圆环中,瑞兽、雀鸟、天鹅掩映在葡萄枝蔓叶实之中,瑞兽丰满灵动,雀鸟翎羽飘逸,天鹅翱翔盘旋,姿态娴雅,更显婀娜多姿,果实堆砌,枝条漫卷,花叶铺陈,充满生命力的葡萄枝蔓叶实显示出优雅秀巧之美,契合了盛世时期的审美风格。 这是一面保存完好的唐代瑞兽葡萄纹镜! 如何鉴定的呢? 将这面铜镜,和刚才的方壶放在一起比较,就能看出宋代青铜器与唐代铜器的迥异。 一面铜镜,唐代工匠将其背后所有的空隙填满,尽可能的繁复,为了的是显示其雍容华贵。这就是盛唐的青铜风格! 这面铜镜,工匠手艺高超,对于瑞兽的形体特征表现的非常之娴熟,不仅表现出其肥硕的体型,更突出其矫健、活泼、机警,充满生机的情态。 山田对这面铜镜的保管,也非常棒! 铜绿基本看不到,偶有点点,嵌在沟壑中,恰好能体现这面铜镜的古朴。 好东西! 卢灿将这面铜镜放好,平心静气的歇了会。 “感觉如何,卢桑?”高岛义兴坐在卢灿的对面,微笑着问道。 卢灿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今晚的长泽茂,有些沉默?平日里,长泽茂的话,一定会比高岛的话多,今天进门到现在,可一直没怎么开口。 “看过的这两件,宋代方壶,唐代纹镜,都是不错的东西,谢谢两位。”卢灿双手合什,对两人摆摆,眼光从高岛身上掠过,落在长泽身上。 长泽的目光,果然有些躲闪,这是为什么?卢灿疑惑大起。 他没着急看第三件,笑着问,“长泽兄,你们都收获什么?能透露一二?” “哦……几幅浮世绘,比不得卢桑的收获。” 这话就有点假,有敷衍的意味,卢灿笑笑没吭声,已经确认,长泽的态度确实有问题。他哪儿知道,长泽茂此时已经将自己看成“情敌”! 高岛义兴连忙补充,“山田家的主要收藏品为浮世绘,而且以近现代画家作品为主,像竹内栖凤、中村大三郎、菊池契月等人的作品居多。比起底蕴,确实不如您的这三件。” 古董的价值,可不好直接比较。在东瀛,竹内栖凤的作品,所受尊崇的程度,可不是这两件青铜器能比的。但如果单比历史底蕴,那竹内的作品,自然要弱一些。 这一刻,卢灿还真的以为,长泽是在“抑郁”——郁闷这三件藏品被自己所得。这两人无论如何奸猾,商业操守还是很好的,所玩的“低劣”小手段,那都不属于他们承诺范围内的。 今天这三件藏品,如果两人不信守诺言,私自瓜分,自己还真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承诺后,还是将这两件不错的东西带来,这就是“信”。 接触东瀛时间越久,对他们的了解就越深,卢灿越来越感觉到,东瀛文化虽然率属于中华文化圈,可是,他们的文化特性太强,已经完全辟出自己的理解,而且,还夹杂有大量的西方观念。 此时的东瀛文化中,不缺“礼”不缺“信”,单缺“仁”! 或者说,并不是缺“仁”,而是对“仁”的理解有偏差。 东瀛人对“仁”的理解是“我心善之谓之仁”,出发点在“我”,这一观点更接近西方的仁义理解,那就是以我为主,心善者谓仁,心不善者为恶。 这与中国传统的“仁”——人与人之间的互爱,有非常大偏差。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两人,丝毫不觉得,对卢灿隐瞒平舆家藏品一事有失仁义,也不觉得乘火打劫山田家的藏品,有失仁义。 同样,他们也不会觉得卢灿在暗拍中,抢了他们中意的平舆家藏品,有失仁义。 这就是文化理解不同所铸造的民族性格不同。 为平息长泽心中的郁闷,卢灿再度拱手,郑重的向两人作揖,“今晚能有收获,承情两位厚爱!” 见卢灿如此正式,高岛和长泽两人都面露喜色,对视之后,都在琢磨,稍后直接提出用这三件物品,兑换他手中的那幅上村松园先生的画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如果真的按这一节奏往下走,那么卢灿指不定还真的能如他们心意。 上村松园先生虽然被称之为东瀛明治时代第一女画家,可那幅画作,毕竟是东瀛艺术品,换给他们,将今晚的人情还上,也无所谓。 可惜,世事不如意常八九。 在卢灿打开第三件器物,这又是一件青铜器,青铜独脚夔牛兽。 通体铜绿色,似牛形,卷鼻,嘴巴夸大微张,露出整齐牙齿;双眼圆睁,长眉延至双颊。双耳向上斜张;头部向上扬起。 身躯肥硕,单足粗壮,尾巴下垂,背部开圆孔。 腹背镂长方孔,孔上置有长方板,板上镌刻“皇宋湖学宝尊”六字篆书铭文。 这是孔庙祭祀用的“青铜独脚夔牛兽”! 型制颇为古朴,可是,卢灿偏偏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的感觉些许怪异,抬头看看长泽和高岛俩。见两人神色如常,他按下心中疑惑,坐在沙发上,将这尊独脚夔牛兽拿起来,一点点检视。 许久,他再度抬头,“长泽君,高岛君,您两位怎么看这件东西?” 说完,他将这尊青铜独脚夔牛兽,缓缓推到两人身前。 “什么?”“不可能!”两人同时惊骇地站起身来,伸手爪向这尊独脚夔牛。 再笨的人也知道,卢灿鉴定这尊礼器,是赝品。 帮人买东西是人情,帮人买到假货,那……说不清了。 所以,勿论中外,帮人代购古董或者艺术品的事情,都很少出现。 今天这事,寸了! 第585章 牛蹄辨伪 见两人紧张的重新复鉴,卢灿的神色缓和很多。 刚才,他确实很怀疑,这尊独脚夔牛,是俩货弄来试试自己的,尤其是长泽的不正常行止。可细琢磨,他们没必要,而且不太符合自己对这两人的认知。 那就是山田家藏品出问题了,他们真的没鉴定出来。 说起来,这件独脚夔牛做得还真到位,老仿,俩人没能鉴定出来,也正常。 高岛义兴双手捧着这尊礼器,一点点的仔细察看,长泽茂则取过那尊双耳衔环铜方壶,将两者并列,进行对比——两者都是南宋型制铜器,可以相互比较鉴定。 有比较就有伤害。 十多分钟后,高岛闭上眼睛,轻叹一声,长泽则双目无神,呆滞的站在那里。 丢人了!丢大发了! 这尊夔牛,是清末民国时期的仿制品!赝品! 问题出在哪儿呢? 第一处差别,同为宋代青铜器,着绿有微差距。 那尊双耳方壶,尽管除锈效果做得不错,可壶壁和壶底,也挂有一丝丝铜绿,绿中带有黑点,擦去铜绿后,其底色为红,这是典型的岁月沉淀的铜皮表现。 那尊夔牛呢?通体铜绿色,很像出土青铜器,历史沧桑感十足。可是对比之后就能发现,绿色沉积太过均匀,当然,这一点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毕竟出土器物大多都是这样,但是铜绿中带有细小的白点,这就有些奇怪。 按理说,通体铜绿,说明这件器物是曾经长时间深埋地下,那么其铜绿应该是土壤酸碱化绿,那它一定有小“黑点”——这是青铜成份中锡的氧化色。可这件青铜器,带白点,这就不符合出土青铜器的铜绿特性。 白点是怎么生成的呢? 高锰酸钾水是强氧化剂,将青铜器放入这种溶液中浸泡,再拿出来,两三天就能让它绿森森的。如果此时再埋入土中一个月,整件器物,古意漾漾。当然,制作赝品过程中,还会添加其他配料。 这种强氧化剂制成的铜绿,在空气中长时间放置,残余的氧化剂会将青铜器中的硫析出,形成小颗粒的硫化物粉末,也就是铜绿表面的小白点。 (再次重申:这是小说,胡说八道的,大家不要试验,不负责任啊。昨天还有人给我留言交流作伪经验,气得我不要不要的……) 所以,鉴定青铜器是否伪作,有些人常用舌头舔一舔,辫其味道。虽然有道理的,可是长时间这么做,真的容易出事——硫化物,剧毒。 从这件器物的铜绿生成及包浆来看,有些年头,应该是二十世纪初年,高手伪作。 长泽和高岛两人,就是通过铜绿辨认出的赝品。 只不过,除此之外,还有第二处漏洞,就是兽型,他们就完全不知。 夔牛出自《山海经大荒东经》,如此描述的:“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描述不是很详细,但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对夔牛的形象还是有所界定的。 在唐《六帖》中曾经规定:夔牛蹄者,类江南曲角牛蹄。 《六帖》是什么?它为什么能规定后来祭祀所用独脚夔牛的标准型制? 唐科举考试,进士、明经科都有帖经试。凡十帖,中六帖即可通过帖经考试,故称“六帖”。而《六帖》一书,是唐代朝廷特别为科举帖经,所准备的资料。通过朝廷最高学府认定的,你说它权不权威? 分析这句话,我们不难发现,夔牛蹄的型制,其实就是南方水牛的牛蹄。 水牛蹄标准式样是什么样的呢?四趾,均有蹄甲,其后方两趾不着地,俗称悬蹄。 卢灿说完后,将这只夔牛放在茶几上,让两人再看这只独脚。 长泽和高岛都傻眼了,这……观察力,太骇人了吧! 这尊夔牛的后方两趾落在茶几上,根本不是悬蹄,也就是说,这件器物的器形,与中国传统祭祀器形规制不符。 会不会是工艺误差? 呵呵,肯定不会!要知道,这见礼器原本仿制对象可是湖州学府的东西。 呃,也就是“皇宋湖学宝尊”所表明的含义:皇宋,历史上就是南宋;湖学就是湖州学府;宝尊就是牺尊,也就是日常祭祀孔子青铜礼器。 一州学府中,祭祀孔子的物品,会在型制上有误差? 那铸铜工匠还想不想活了?! 至于作伪的工匠,没考虑到这点,完全有可能——毕竟清末民国时期,国学已经衰退,那些仿制者没在意这一细节,很正常。 “佩服!对卢桑的目力,深感钦佩!”高岛义兴这次是真的服了!站起来深深鞠躬! 长泽茂慌忙起身,跟着行礼,“卢桑之见闻博广,我所不及!” 不服不行啊,一个小牛蹄,对方都能注意到,这份观察力,还有其学识广博,灵活运用,都让他俩自愧不如! 卢灿自己也有些小得意,这种震慑同行的事情,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此时,他已经全无睡衣,兴致高昂,眯着眼睛,伸手将俩人拉住,“这件物品虽然是赝品,可还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东西,我收下了,稍后就按照两位与山田议定的价格支付吧。” 卢灿这么说,还真不是想要将赝品的事情揽过来,而是,这件赝品,确实很有意思。反正价格不算贵,自己买回去研究也不错。 这件赝品青铜器拿回去仔细研究,能让自己的青铜作伪能力提升一大截。 “赝品……还很有意思?”长泽坐下后不解的问道。 此时他兴致正高,被人一问,和自然的就愿意多说,他将夔牛拿起来,“两位看看,这赝品出自何人之手?” 两人不约而同摇摇头,盯着卢灿,等他答案——从赝品上查找作伪者信息,何其难! 高岛义兴更凑趣,“还请卢桑解惑!” 这态度,已经是夜谈会上那些求解惑的人,对待鉴定团专家的态度。 “两位都精通苏州造吧?”卢灿探身问道。 都是玩古董的,苏州造如何不晓?都点点头,不过,长泽茂问了一句,“苏州造不是字画吗?” 长泽说的没错,狭义上的苏州造,确实指的是苏门地区字画作伪。可广义上的苏州造,那范围就海了去了!包括青铜、木器、玉器、杂项、陶瓷等等,基本上所有的古董,苏州吴门这一带,都能给你仿制个七七八八。 谁让这一带的手工艺异常发达,人又聪明呢? 苏州造青铜器,源远流长,技艺精湛,它不仅在形制、纹饰、铭文以及厚薄、重量等方面十分讲究,而且对铜质的成分、铸造的精工、皮色的锈斑等方面处处下功夫。 它与后来的“河南造”青铜器风格迥异。河南造,大气恢弘,气势雄魄;苏州造青铜器,做工精细,尤其是小器具的仿制,独步天下。 之所以能有如此工艺,与苏州造技艺的薪火相传源源不灭有直接关系。 简单说说青铜类苏州造的薪火相传。 苏州造的祖师爷是南宋平江(今苏州)人王吉,此人精于修补、仿铸古铜器,成为修补、仿铸古铜器的名家,开创青铜仿古之风。 元代甫里(今苏州甪直)人陆颐,当世制造铜器的良工,他于至正二十五年(1356年)所铸的铜爵,被视为传世佳作。 明代苏州铸造仿古青铜器之风更盛,技巧更精,形成了以“甘为堂”为代表的“南铸”、徐守素为首的“苏铸”两大子系。明万历年间,甘为堂的仿古青铜器的名匠胡四,技艺精绝,其铸造的铜炉被称为绝技,一度被邀请为万历内廷铸造铜炉。 清朝的苏州造同样很牛,文人墨客的加入,让赝品变得更难以识破。 一代藏书大家苏州顾湘舟,他就精研督工铸做的仿古青铜器,从形质、铭文、纹饰到厚薄、重量等都有实物或资料作依据,工艺达到很高水准。 晚清民国,苏州青铜器仿铸以团队化作业,分工明确,技艺登峰造极。 其中周梅谷团队堪称代表,他擅长设计,蒋圣宝擅接色、陶善甫擅浇铸、李汉亭恢复捏坯仿古铜炉,这几人联手,瞒天过海,干下不少大事! 还记得前文曾经提及过的,叶恭绰为救侄子叶公超,找人制造了一只假毛公鼎上交日军,蒙混过关吗? 那只假毛公鼎,就是周梅谷团队做的! 当时,日军为了拿到毛公鼎,他们抓走叶恭绰的侄子叶公超,逼迫他以物换人。 叶恭绰从香江赶回上海,找到好友周梅谷,定下“瞒天过海”之计。 只花费区区十二天的时间,周梅谷团队制作的一只赝品毛公鼎,将一帮东瀛专家全部骗过,释放被抓的叶公超! 其技艺何等高超! 当然,这一故事,卢灿没和眼前两人说起。 “卢桑,您的意思……这是百陶室主的手迹?”长泽茂指指这尊夔牛,吃惊的问道。 “是啊,所以我说这件物品,虽是赝品,可还是很有价值的。”卢灿笑笑。 周梅谷,原名周容,别号百陶室主,能书善画,博览金石篆刻书画无一不精。书上有关他的记载很简单,可能是为尊者讳,没怎么提及他的作伪能力。事实上,他的作伪水平,堪称“民国前期第一”,至于民国后期第一,那是福伯的潭敬师兄…… 玖宝阁的作伪水平也很高,可是,阁内传人都是隐世之人。 周梅谷此人,在东瀛非常有名! 他曾经得到一枚老印章,闲暇时分,他仿照宋代篆法,戏刻“东坡居士”四字。结果没多久,他前往东瀛,恰好遇到东京举行“纪念东坡诞辰”的活动。梅谷以此印示之,主办单位如获至宝,以巨值购藏,并以影印於纪念集中云。 他的一方闲章,将整个东瀛文博界都套进去,最后还是他离开时,自己揭开谜面。 这就是周梅谷戏耍东瀛文博界的故事! 高岛义兴和长泽茂,作为“京都八骏”,哪能没听过周梅谷的事迹呢? …… 第586章 上村松园 问明三件铜器的价格后,卢灿起身,准备去开支票。 “且慢!”高岛义兴一把拉住他。 “嗯?” “卢桑,请听我说。”这家伙站起来,又是一鞠躬。 对东瀛人的鞠躬,卢灿都有些腻味,赶紧挥挥手,“有事?” “那天我去平舆家,看见一幅上村松园先生的一幅作品,鄙人甚是喜欢!昨夜我也曾出价,可惜被卢桑击败。因此,我想用这三件东西的价值,换取您手中的上村松园先生的《望月》。” “卢桑,拜托了!” 卢灿一怔,上村松园的《望月》? 他如何不记得这幅画作?昨晚还在它身上吃了个闷亏! 在鉴定平舆家藏品时,看到这幅画作,温碧玉很喜欢。卢灿便向温碧玉卖弄学识,向她讲述,上村松园这位女画家,是如何在东瀛的男权艺术世界拼搏,并最终拿到东瀛文艺最高奖赏——文化勋章的人生奋斗史。 结果,这丫头也不知是喜欢这幅画,还是钦佩上村松园的坚强人生,想要这幅作品。 这要求,容易满足,买下来就是。 等她看腻了,送到虎园也是不错的选择——上村松园的画作,虎博同样没有,展出时,说不定还能增加对东瀛游客的吸引力。 难得丫头对一件藏品有兴趣,所以暗拍时,卢灿就让她自己去填写价格。 上村松园的画作时价为每平尺二十五万日元,那幅《望月》只有六平尺左右,卢灿为了拿下这幅画作,告诉温碧玉的估价是二百万——当然是日元。 这丫头也不打听货币单位,直接填写两百万钱!1982年,钱与日元的汇率比为1:914,也就是说,折合日元一千八百万买下这幅画作。 卢灿吃了个闷亏,有苦说不出——暗拍的藏品主人,只汇报谁会中标,无需汇报中标价格,所以现场的那些藏家,也不知道卢灿干了件傻事。 不仅外人不知道,连始作俑者温碧玉也不清楚,自己无意中做冤大头! 卢灿并不清楚,还有两人比他更郁闷——高岛和长泽,昨晚就这幅画,报价为整整五百万日元,原本想着万无一失,谁知最后结果……哭死的心都有啊! 卢灿没想到,阿玉喜欢的一幅画,竟然被高岛义兴看重? 他惊讶的另一个原因则是高岛的出价。 上村松园先生是四九年去世,距今也才三十多年,她的作品流行甚广,市场价格也还不算离谱,每平尺二十五到三十万日元,完全可以在东瀛购买一幅不错的上村松园画作。 这幅《望月》只能算是上村松园的中上作品,市场价顶天两百万日元! 可是,高岛为这幅画,出价是多少?三件中国青铜器,他们支付给山田的价格是一千六百万日元! 刨除第三件是赝品的因素,他们愿意为这幅画,支付至少一千万日元! 这合乎常理吗? 他俩傻吗?卢灿这么想…… 他俩真不傻……高岛和长泽心底更苦! 昨天晚上,他们就拐弯抹角的找平舆姐弟两人打听。平舆凉子没说,可平舆昆一因为高兴,突噜一句,将这幅画的价格透露给两人知道! 卢灿竟然花费一千八百万日元购买那幅《望月》,直接让两人懵了! 这才有高岛和长泽昨晚找卢灿,主动承担操底山田家藏品一事——希望卢灿能卖个人情。两人想花费这一千六百万,再加上帮忙的人情,从卢灿那里置换回来那幅画作! 卢灿一时间没想通,高岛究竟想要干嘛?这人素有鬼智,怎么会花费如此巨资去买一幅价值明显不匹配的画作? 如果高岛没病,那就是,这幅画有问题! 高岛有病吗?很明显……旁边还有长泽茂呢,也没见他开口劝一句,连吃惊的表情都欠奉。长泽也有问题,他知道高岛为什么买画! 卢灿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对头,上村松园的《望月》有秘密! 想明白之后,卢灿眯着眼,摆摆手,非常果断,“高岛君,这不合适。实话告诉你,这幅《望月》的所有权,并不是我的,而是阿玉的。昨天晚上,是阿玉投标,她非常喜欢这幅画,特此,花费了两百万港元才中标。” 卢灿很无耻,又将温碧玉拉出来挡箭,“您觉得,她会转让给你吗?” 一瓢凉水浇在高岛和长泽的头上!没希望了! 两人垂头丧气,等卢灿开好支票后,站起身告辞离开。 “高岛君,长泽君,稍等!” 哪能真让他们离开?这幅画的秘密还没解开呢?况且,这秘密他们两人知道,如果自己想要拿到意外之财,怎么也迈不过他们这两道坎。 不一会,卢灿从里屋拿出一方木匣子,笑眯眯放在茶几上。 见高岛和长泽露出惊喜笑容,长泽更是想要伸手打开,卢灿一把按在木匣盖上,“两位,该亮明你们的算盘了吧?” “这幅画,究竟有什么秘密?” 长泽茂脸色尴尬,高岛则揉揉额头,扯着嘴角,苦笑,“就知道瞒不过卢桑。” 好了,现在公开了,两人组变成三人行了! 画作被摊开在茶几上,画幅为121x60(cm)的竖幅,画面简洁,女子扶栏望月,只露高高的发髻,以及三分之一面部,即便只能看见微眯的眼角,可是,配合女子双手衬下巴的静态动作,以及遥挂天边的朦胧月色,仍能清晰的感知,画中人心思远荡。 这是一幅美女怀思图! 这应该是上村松园的早期作品,算不得顶尖,但笔触温婉,用色清明,已有大师之风。 高岛的手指,在落款处摩挲两下,对长泽点点头,“没错,明治四十四年。” 明治四十四年,那是公元1911年,辛亥革命……这幅画自然和辛亥革命没关系,卢灿没追问,高岛继续往下说呢。 “这一年,上村大师的初恋情人,铃木松年去世。这幅画,应该是上村大师为这件事所做的心情描绘图。” 这么一说,卢灿还真的感觉,画中女子的那神色,其感情抒发,还真的不仅是思念,还有些迷茫、失落、寂寥、伤心的味道。 为什么会如此复杂,还得从上村松园与铃木松年的关系说起。 铃木松年是上村的启蒙老师,两人是真正的“入室师徒关系”——上村唯一的孩子上村松篁的父亲,就是铃木松年!可当时铃木松年有家室,妻子儿女俱全。 上村松篁1902年出生,上村松园二十七岁,铃木松年五十六岁! 这种“师生恋”加“婚外情”再加“未婚生子”,即便是放在现在的东瀛,都能被口水淹死!更何况在女人以相夫教子为荣的明治时代! 想想,上村松园当时受到的社会压力,该有多大! 外人并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不是真爱(上村松园的回忆录中也没有提及),但感情一定是有的,得知铃木松年去世,她创作这幅作品以示纪念,其女子神情,自然会很复杂。 “卢桑,请帮我找一把螺丝刀!”高岛欠身问道。 要改锥?难道要卸头轴?东瀛酒店中都配有简单的工具箱,卢灿直接拎过来,放在高岛旁边。 果然,高岛将画面调整角度,单手压压轴头骨板,示意长泽将改锥组装好。 这里要插一句东瀛画幅的装帧。 东瀛的字画装帧,最常见的当然是框装和屏风装,好理解,但这种装帧不利于运输和收藏。因此,又有天地轴装,也就是仿中国字画的天地轴模式,卷起来存放。第四种装帧模式则有些东瀛特色,那就是“画历装”。 画历装,顾名思义,如同画历(国内叫挂历)一样,字画两端,用宽一寸左右的骨板压实,然后用宽平的螺丝在古板两侧固定。 很多时候,画历装的骨板内侧,都会垫一层薄薄的芦苇片,增加厚度,保护字画。 眼前这幅画,就是画历装。 顶端的两块骨板,宽一寸五,底端两块,宽度为一寸,都是东瀛常见的鲸鱼骨切片。 高岛现在对付的是顶端的四根平底螺丝,一一旋开后,两块骨板分离,露出里面已经有些风化的芦苇片。 他如同变戏法似的,从芦苇片的下面,摸出一张发黄的折纸。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可压不住惊喜! 真有秘密!这两孙子,难怪合着伙儿要骗我的这件东西!还是咱家阿玉好,聚宝童子啊!幸亏她写错了价格单位,否则这两孙子一准截胡! 卢灿和长泽茂两人的脑袋,都抵过去。 “这是什么?” 答案随着折纸的展开,袒露出来。 “这是……地契?” 一张明显是公文纸书写的契约书,公文纸已经发黄,不过字迹清晰得很,右侧竖行写着“土地契约书”五个大字,然后跳行,在竖形格中,毛笔写就的日文。 大致意思是今有铃木松年购买奈良什么地方,多少地皮,地价多少,纳税多少,购买时间,经办人诸如此类的公文文字。 这是东瀛明治时期的“地契”,卢灿有点懵,搞半天,一张地契,有什么高兴的?还以为什么宝藏呢? 第587章 心狠手黑 “嘿嘿,就是地契,铃木家的地契!”高岛笑得有点得意,像偷着蟠桃的猴子。 鄙视啊,哥们手中还有好几张藏宝图,包括你们东瀛的藏宝图,也没你这么得意的,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是安锦苑的地契!”长泽同样仔细检查一遍后,肯定的点点头。 啪啪!卢灿轻拍两下手掌,唤醒惊喜中的两人。 他耸耸肩,“现在,该完整的说说你们的计划了!” 高岛看看长泽,然后指指那散乱的骨板,“长泽君,还是你说吧,我把这幅画作,重新装裱好。” 内中涉及大师的隐私,这家伙往后缩呢。长泽茂挠挠头,只得说开口,“卢桑,您知道上村大师和铃木松年先生的故事吧?” 嗯,卢灿点点头,这故事,全东瀛文博界都知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上村前辈,确实是铃木先生的孩子……” 他说的上村前辈,是上村松篁,也是东瀛知名的画家,他的花鸟画作,非常传神。这条消息就比较劲爆,因为上村松园对此缄口不语,这件事只是所有人的猜测,可怎么从长泽茂口中,如此肯定? “您……有证据?”卢灿的八卦之心顿起。 “是的,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高岛君,得到上村松园大师的日记……还请卢桑保守秘密!” 呃,难怪两人都不太愿意说得透彻,这偷看名人日记,传出去的名声可不太好。还有,上村的私生活,在东瀛的传闻,一直不算太好……这日记中多半还有类似的记录。 卢灿没问两人怎么得到日记的,点头保证,示意他继续。 “日记的截至时间为昭和十一年(1936年),我和高岛推测,日记本还有这幅画,”他指指那幅《望月》,“是在上村大师从京都搬家到奈良时遗失的。” 玩文博的都喜欢讲究个证据,他为了证明两人的推测准确,特别强调道,“昭和九年,一直居住在京都的上村大师的母亲故去,大师非常伤心。” “恰逢国内经济紧张,大师便将母亲传下来的茶叶店铺转卖,将所得资金,用来建设奈良安锦苑新家。昭和十一年,她带领家人,搬到奈良。日记,还有那幅画,包括那份地契,就是那时候遗失的。” 卢灿隐隐把握住什么,手指扬扬,“等等……地契,奈良,安锦苑……” 猛地抬头,他指指那张发黄的地契,“你的意思……这是安锦苑的地契?难到上村大师当初没有去过档?” “是的,没有!上村大师在日记中记载过,当初,她并不像要铃木松年先生的馈赠!” 嘿嘿,这就有意思了! 铃木松年为了补偿上村松园,赠送她一片地作为抚育孩子的固定产。上村不想要这种“无意义”的物质补偿,但后来又因为时局变化及儿子的成长,她又在这片土地盖上房屋,而且还是占地面积极广的安锦苑——那是奈良有名的大私宅,养殖了一千多只鸟类,仅从中国购置的丹顶鹤就有二十多只!建成后,地契丢了! “这么说,安锦苑只有房契,没有地契?!” 卢灿瞪大眼睛,他已经隐隐猜到这两人想要干什么! 东瀛岛国,寸土寸金,其土地买卖非常严格,铃木松年赠送上村松园十五亩奈良郊区的土地,今天看来,确实大手笔,也非常有眼光。 现如今,地契在自己手中,能要回这片地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事实上不行! 因为上村家族一定拥有房屋财产所有者持有的证明,呃,可以理解为房产证,同样是属于私人财产,不可被侵犯的。而且当初建私宅时,虽然没有将土地所有权过档,但上村家族一定拿着铃木的土地契约,去主管房屋建设的部门,做过“容许在该土地上建设住宅”的许可备注,也就是说,奈良官方,有土地所有人的许可备档。 所以,单凭一张八十年前的土地契约,长泽和高岛,是无法拿到安锦苑的,这一点,两人不会不明白。 不图谋房子,那就一定是图谋房子中的东西。 上村家中有什么值得两人觊觎的?自然是藏品啰! 上村一家三代都是著名画家,上村松篁更是有名的藏家,现如今的当家人上村淳之先生,今年五十五岁,也是东瀛有名的藏家。 上村家究竟有多少藏品?卢灿不清楚,后世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可是能让长泽和高岛费心机而且如此兴奋,那一定有好东西,而且数量不少! 他们的计划能成功吗?还是有可能的! 虽然刚才分析,拿着一份地契,是不可能将安锦苑吞下,但是,这始终是个隐患——这片土地是属于地契持有人的,而不是上村家的。 也就意味着,上村家的,不能在这片土地上,再加盖一砖一瓦。如果持有人再心黑一些,上村家连房屋维修都做不到——房子自然腐朽后,土地使用权必须归还给地契持有人。 甚至连向土地上撒鸟食都可能被干扰——以破坏土壤原生结构为名起诉。 上村家,不嫌麻烦吗? 所以,当这份地契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上村家的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谈判,以赎回这张薄薄的古老地契! 卢灿想明白之后,笑眯眯的看着这两人,竟然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家族的藏品上?还真是心狠手黑啊!不愧是东瀛战后第一代,能带领东瀛企业拼杀世界的精彩人物! “你们想……敲诈勒索上村家的藏品?” 如此面厚心黑的人,卢灿觉得没必要客气跟他们客气,拿着那张发黄的地契,扬扬。 此时,高岛义兴已经重新装好那幅《望月》,坐到卢灿的对面,对卢灿话语中的讥讽,并不在意。 他摊摊手说道,“卢桑,纠正您这句话中三处不准确的地方。” “洗耳恭听。”卢灿轻笑。 “第一、不是你们,现在是‘我们’!” “第二、准确的说,也不是我们,而是虎园博物馆、静嘉堂文库,还有高岛屋艺术中心。”他耸耸肩,神色自然,“您应该很清楚,这种事情,并不适合个人出面……” 啪啪啪!卢灿拍拍手掌,这句话让卢灿对他刮目相看。 是的,这种“谈判”,个人是不适合出现的,很容易被媒体抓住把柄往死了抹黑。 如果是三家文博馆出面,其势自然不同,上村家有什么郁闷都得憋着,他们斗不过这三家势力! 高岛竖起第三根手指,“不是敲诈勒索,而是谈判之后的捐赠!上村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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