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他笑呵呵的谦虚,还不如说是夸耀。 “孩子嘛,聪明是基础。经历多了,莽撞就少了,还年轻。”老先生夹着雪茄,与卢嘉锡并座在一起。他弹弹雪茄烟灰,“前几天我们港澳工委,接到卢家的申请,已经递交报告,拟请中央组织故宫的一批资深专家,来卢家交流《西晋帛书》真伪。” “这次又有一批圆明园旧物被卢家运作回来,也可以放在交流名录中嘛!” 糟糕,这老先生怎么突然将这事抖露出来?卢灿在旁边有点着急,这事他还没来得及和祖父说。从李老的语气来看,他还以为是卢嘉锡托罗家申请的。 卢嘉锡望了一眼卢灿,接过话头,“那就多有感谢,我这边一定会接待好!” 李菊胜做政工多年,聊了几句,便感觉卢嘉锡对这件事态度有些奇怪,他再度提到另一话题,“对于卢家想要邀请张博驹张老来香江,这件事我们不能做主,因为据我所知,张老日前大病一场,行走都有些困难。” “哦?是嘛?那真是太遗憾!”卢嘉锡拍拍扶手,一脸惋惜的模样。 可李菊胜是干什么的?他的工作,说是专门揣摩人心也不为过。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件事有蹊跷。可罗家作为内陆的好友,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骗自己的。 他将目光落在坐在旁边不发一言的卢灿身上,估计问题出在这小鬼身上。看来情治机构打探来的情报不虚,卢家当家责任,有一半落在眼前这位看似温驯的小鬼身上。 作为港澳工委的直接负责人,在某些事情上,他的责权比第一社长王框更大。第一次代表港澳工委接触卢家,他事先也做了足够的功课。 情治机构递交过来的分析报告,将卢家的崛起,直接指向十八岁零三个月的卢灿。当时,李菊胜怎么也不相信。 内陆领导接见国外来宾,最喜欢穿的其一是中山装,其二就是香江嘉丽服饰推出的“立领装”和“唐装”,每年政府采购订单,就让嘉丽服饰狠赚一把。 报告分析,这立领装和唐装,都出自眼前这位年轻人之手。 这怎么可能? 那需要深厚的对中华文化理解才能裁剪和设计的式样,他一个小年轻,有吗? 在来卢家之前,他唏然一笑,可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坐在旁边的卢灿,根本没想到,对方已经将自己查个底掉,就连近期组织家丁人马,都被查出来。 听闻张博驹张老大病一场,他埋首胸前,手掌在沙发扶手上使劲揪了揪。 他很想问问,张老的弟子,古全峰上次来香江,那件事究竟怎么处理。可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情问不得。 他神游天外,自己的信,该到京城了吧。 …… 后海胡同中,有一棵合抱粗的柳树,根部的树皮,被调皮的孩子掰得露出光秃秃的树干,可它依旧旺盛的活着。 柳条依依,树荫浓浓。 树下的竹制躺椅上,张博驹躺在上面,眼神微眯,看着这棵树出神。 这棵树还是自己十九岁那年种下的,岁月觞觞催人老,树大了,人老了。 人老了,就喜欢回忆。张博驹最近就喜欢躺在柳树下,一点点翻阅自己的人生。 有遗憾吗?遗憾太多了!多到想一想就悔恨懊恼。 有成就吗?这一问题如同揪心般,他不愿意回答。 最近有人撺掇写回忆录,自己这一辈,有什么值得写的?临老临老,还将自己的弟子送到未知的陌路上,有什么值得回忆? 想到弟子,他瘦弱的脸孔一阵抽抽,那是心痛所致。 “老张老张!”院门口传来媳妇潘苏的声音,声音中充满喜气。 也是,苦了许多年,她最近才活出滋味来,为难她了。 “欸!我在呢。”张博驹淡淡的答应一声。 “今天上面来人,到社里找我,问你的身体呢。”潘苏推着二八加重的自行车,走进院子。她最近心情很好,刚调任美术家协会担任理事,重拾画笔的她,意气奋发。 “还不是老样子,死不了!”张博驹扭头看了她一眼,没动弹。 潘苏撩了撩齐耳短发,将自行车支起来,坐在躺椅扶手上,又顺手把落在张博驹身上的柳叶拾起,兴奋的说道。 “这次真的是好事!统战的人,他们问你身体怎样,有没有可能去香江走一趟?听说那边有个富豪家,收到一幅陆机哥哥陆玄的家书,想要请你去帮忙鉴定呢。” 富豪家?呵呵!清末民国年间,谁敢在张家面前称富豪? 不过陆玄的家书,还是让张博驹睁开眼,有些惊讶,“确认是陆玄的家书?” “这不,请你去看看吗?那边的人鉴定过,认为可能是,但最终确定,还不是需要你出手?”对丈夫的鉴定能力,潘苏打心眼儿佩服,同时与有荣焉。 去一趟香江?张博驹很想去,努力抬抬腿,酸软无力“你看我这模样,能去香江吗?香河(冀北京师交界地)走一趟都会要我的老命。” 沮丧、认命、懊恼的一声长叹,“唉……!” 潘苏眉头皱了起来,去香江走一趟是不错,可是丈夫的身体,真心不能远行。 “那就别折腾,我明天回复他们。你这身体,确实需要将养将养。” 论贤惠,潘苏在张博驹的几位女人中,排得上一二。又聪明,有才气,这才是她当年能抓住民国四公子之一张博驹的原因。 潘苏将自行车推到侧面车棚停好,准备进屋准备晚餐。 “老张家的,您家的信!”有人在院门前猫了一眼,喊道。 “欸,来了!”潘苏急忙又赶回来,是街道办的于婶,接过来一看,是一封未曾封口的来信,信封上毛笔小楷写就,“游春主人阅”。 潘苏善画,鉴定书法的水平也不低。这信封上五个字,笔锋不错,但架构不显,典型的“有肉无骨”字。 和于婶瞎聊两句,潘苏才回到院子中,顺手抽出两张宣纸,一水的毛笔小楷,和信封上字迹相同。 这人谁啊,这年代还用毛笔书写?还是繁体字?还是从右到左的竖行排列? 潘苏乍一看,还有些不习惯,以为是那位慕名者写来的作品,让老张品鉴呢。 她翻过第一张,目光直接落在封底署名上,“香江卢氏晚辈明熠敬上!” 这是香江卢家一名叫做卢明熠(卢灿,字明熠,英文名维文)的来信! “老张,你有香江亲戚吗?”刚问出口,潘苏就醒悟过来,香江的?姓卢,不就是今天统战来人说那个富豪家?呵呵,还挺有诚意的,来了封邀请函。 “这人还挺有礼貌的,写封信还用老体竖行,还毛笔小楷,看来家教甚好。”潘苏边说边将这封信浏览一遍。 “什么信?我看看。”张博驹坐直身子,潘苏赶紧将信递给他,又从后面,将椅背折起来,让张博驹靠上。 “香江的?”看看毛笔楷体繁书,张博驹抖抖信纸,又评价一句,“字体工整有余,笔画尚有劲道,但骨架疏松,典型有肉无骨,成不得大师。” 这夫妻两的评价,如果让卢灿听见,估计哭的心都有。当初练字,可是古伯逼着他只练笔画,不练骨架,为的就是做仿品时不带个人风格。 张博驹眼神还不错,看得很快。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签名部,那个花体字“玖”,让他身体巨震! ……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双方都有些保守。 告辞时,李菊胜代表内陆,邀请卢嘉锡爷孙,有空闲回老家新会看看。 卢嘉锡微笑点头答应,并再次表示款待不周的歉意。 临出门,李菊胜特意伸手,与卢灿握握,目光颇有深意。 送走李菊胜之后,卢嘉锡没着急回房。 他拉着卢灿,沿着别墅的石径,俩人轻声细语,说了很多。 第209章 墨博小轩 一大早,卢灿就和爷爷卢嘉锡出门。 昨天晚上,墨博轩的张鼎辰来电话,那批敦煌遗书已经修复完毕,来验收。无论是卢灿还是卢嘉锡,都是爱书之人,匆匆塞点面包牛奶,就前往荷里活道。 张鼎辰学艺于玉池山房,学得就是书籍修复,之后又开始涉足书画修复。 古籍修复与字画修复,一脉相承,到了宋代以后,两者才开始分道扬镳。 究其原因,是宋代开始,活字印刷让书籍变得越来越普遍。书籍的装帧技法与字画的装帧技法差别越来越大,因此,古籍修复很自然的就自成一派,自立门庭。 优秀的古籍修复师一定是个出色的书画修复专家,但反之未必。 两者的共同之处,都是要求在修复过程中,对古书画的纸张、墨迹、色彩进行有效处理,使之完整的保存下来,也就是修复的最基本要求,“修旧如旧”。 优秀的修复师,都必须要做到这一点。两者的真正差别,在于对装裱和装帧的认识。 煌煌中华几千年,书籍装帧技艺数不胜数,字画的装裱,其种类变化不大。 古籍修复师最基本的功课之一就是了解各类装帧技艺,其中包括书画装帧,但字画修复,无需学习书籍装帧。 张鼎辰的书籍、字画修复技艺,在香江无出其右,台岛有一位海派书籍修复大师,倒是能和他比肩,张志清,山城人,此人是台北故宫的御用修复专家。 自己的虎园博物馆一旦开张,修复专家是少不了的,该找谁呢?福老和他的两位弟子,都懂一点修复,但并不专精。卢灿自己的修复能力也不弱,但这不是懒吗?哦不对,是忙吗? 不知道张鼎辰有没有弟子?能不能找他要一位弟子过来驻馆? 卢灿正琢磨着,老爷子开腔了。 “阿灿,你还能说得清楚,古籍修复有那几派吗?” 车上,卢嘉锡突然来了兴致,想要考考卢灿。最近两年,他也传授卢灿不少书画方面的鉴定知识。 修复与作伪,往往是一体两面。因此他也对卢灿介绍过古籍修复的派别和绝技,谨防那些从修复派别中流落出来的次品。 注意,这里说的是次品,而不是赝品。 修复派别如何作假呢? 他们主要作假方式有两种,极其难以防备。 首当其冲的就是劈纸。 一幅画卷,一张册页,被修复师傅劈成两三层,那是基本功。古籍修复中的津派,有绝技“千波刀”,名如其艺,可以将纸随意劈成需要数量,而且保证原来的墨色、纸质。 一幅画,被劈成三四张,你能说他是赝品吗? 但显然,每一张都不能算是真品,只能以次品相称。 其二是引墨。 所谓引墨,就是用新的空白纸张,平整的压在字幅上,将两张纸用水润湿之后,再涂抹一层秘制的浆糊,使得原作上的墨迹,完整的拓印到覆在其上的白纸上。 引墨后的纸张上,墨迹不是反向的吗?没关系,拿着新的纸张,重新引墨一次就是。 喏,一张全新的名家书法作品就出现了,其笔锋、墨迹、点染完全相同,如果纸张上再度处理一番,妥妥的让一干专家打眼。 这种引墨技术,卢灿就非常擅长。 引墨绝技,源自于书籍修复的苏派、扬派和海派,多用于书法作品。 引墨新品,用的是原作上的墨色墨迹,你能确定它是赝品? “爷爷,六宗九派,是不是?”卢灿笑着答道。 老爷子有时候挺可爱的,时不时用一些简单问题让卢灿作答,他好借机夸奖几句。整个一个爷爷疼孙子的状态。卢嘉锡是真疼卢灿,疼爱到骨缝子里,这两年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有时候卢灿都觉得太幸运,两辈子没有父母缘,但有个疼自己的爷爷,真好。 “我家阿灿就是聪明,你说说,都有哪六宗九派?”卢嘉锡伸手摸摸卢灿的后脑勺。 “蜀派、徽派、岭南派、鲁派,各成一宗;京派、津派师出一门,明末才各立门庭;沪派、苏派、扬派同出苏派,沪派清中期分家,扬派清末自立门户。” “不错不错,说得都对!”卢嘉锡老怀大慰,他再度拍拍卢灿的脑袋。 “我今天和你聊聊另外一个野派,对于你以后鉴定有帮助。” “野派?也是古籍修复的吗?”卢灿顿时来了兴趣,他还真的没听说过古籍修复的野派传闻。 “算不上,但他们的古籍修复能力可是有史记载的,技术绝对一流,但这一派从来未曾被人承认。” “为什么?”听到卢嘉锡的话,卢灿兴趣大增。 “你应该知道民国时期的风云人物潭敬吧?” 太知道了,潭敬一帮人为后世誉为是民国年间第一大书画造假团伙。卢灿购买运通瓷厂的原主人卢芹斋,就在他手中倒了几次大霉,连续打眼三次,最终衰败。 卢灿点点头,老爷子替他干嘛?修复野派,与潭敬有关系? “这个派别叫明鬼,很神秘,传人不多。潭敬就是其中杰出弟子,非常聪明,还去美国留学一段时间,将现代技术与古代修复技艺结合,曾经帮助当时的故宫博物院修复六份破损诏书,钱穆院长对他的才华赞不绝口。” 卢灿耳朵嗡嗡作响。 家中养着一位明鬼派的鉴定高手,估计老爷子还不知道,这下又蹦出个明鬼派弟子潭敬?福老和潭敬是师兄弟? 想想年岁,福老六十有几,潭敬今年七十未到,还真有可能。难道福老避祸南边,与潭敬当年的作伪团伙事件有关? 福老当初曾经提过一次,他去南边,似乎与董源的《夏山图》有关,而且貌似与玖宝阁北宗还有点纠纷。福老来香江后,卢灿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他当年的经历,但总觉得难以启齿,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福老竟然和潭敬是师兄弟? 董源的《夏山图》、玖宝阁北宗、潭敬、书画作伪团伙……卢灿感觉脑海中有条线,若隐若现却难以捕捉。 爷爷的话,还在继续。 “明鬼派并非专门的书画造假门派,他们一门,所涉猎庞杂。我和钱穆院长曾经谈过一次,他认为明鬼派源于墨钜南迁,所以在神鬼说上,对南方影响深远,所谓文物修复或者造假,不过是他们的生存技能之一罢了。” “所以,这一派的修复技能,并不被古玩界所认可,因此,他们被称为野派。” 直到车子抵达荷里活道,卢灿还在消化爷爷透露的消息。 潭敬为粤省广平人,富豪家庭出生。南方深受神鬼之说影响,越富贵越相信。他成为明鬼派的弟子,完全有可能。 潭老在京城可是传奇之一,卢灿上辈子涉足古玩圈,没少听过他的传说。那老人家也看得开,将自己收藏的书画作品,一股脑捐赠去处,最后得以善终。 卢灿记得他去世的时间是九一年。 在梳理潭敬先生的线索时,卢灿发现一点,无论是玖宝阁还是明鬼,他们的正式传人,家庭条件都很好。张博驹如此,潭敬如此,穆九星(阿尔萨汗)也如此,玖宝阁第十四代阁主顾庸羟家,更是南方巨富,茶马古道的滇商代表。 想想也对,非富户家玩不起收藏。至于古伯,呵呵,那时代,内陆就没有富户,甚至连阿尔萨汗前辈为什么没有传下师承,估计与南边的经济环境有关。 车停在摩罗街停车场,卢灿和爷爷两人步行前往墨博轩。 在众多店铺中,墨博轩门脸很小,和文武庙纳徳轩店面差不多。 台阶上,一位六十来岁、头发稀疏的老者,穿着大裤衩、对襟短袖马褂,端着盘子,边吃边吆喝着伙计,安排他们向路边摆摊。 荷里活道的店租,要比乐古道、摩罗街贵很多,因此即便墨博轩生意不错,张鼎辰也不敢轻易扩大店铺,想要生意好点,只能往行人道上挤点缝隙。 非他一家,家家如此。 “老张,还没吃呢?”卢嘉锡伸手招呼一声。 “啊哟,老卢,你来了?快进来!”张鼎辰连忙将手中的盘子交给一位路过的伙计,喜笑颜开的迎上来。 这位,伙计出生,没什么文化,整个行止,毫无大师做派。 他拉着卢嘉锡的手,表情热忱,左摇右晃,“老卢,你这钱,着实不好赚!累的我和几位徒弟,跟孙子似得。” 尽管来香江三十年,他的话语中,依旧夹杂浓浓的京味。 累得跟孙子,是典型的京片子。 突然听到一句熟悉的京片子,卢灿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 “咦?老卢,这是你孙子吧,小孙子长得真俊。” 他一句话说得卢灿翻了翻白眼,这便宜占得,老家伙,典型的京油子。 “德勒您老,赶紧子吃饭去吧。”卢灿冒出一句京片子,回了张鼎辰一句。 “哎呀,你这孙子真不错,这话说得顺溜啊。跟谁学得?”京城人爱用感叹词,他拍拍卢嘉锡的手臂,看向卢灿的目光越发有意思。 “好了好了,我们进去谈吧,这儿堵着伙计搬东西呢。”卢嘉锡受不了他的油腔滑调,赶紧打断他。 “好嘞,我们进去聊。”他当先一步,引着卢嘉锡和卢灿进门。 卢灿扫了一眼,墨博轩以售卖字画为主,捎带着卖点笔墨纸砚之类。 不愧是修复大师,这里面的纸张,种类真多。从价格低廉的竹纸,麻纸、到中等的藏经纸、毛边纸、毛太纸、棉连纸、官堆纸,到高档的白绵纸、皮纸、桃花纸,应有尽有。 卢灿打定主意,稍后走时,带点这儿的纸张回去。字画修复嘛,自己有时间还是要练练手,免得手生。 正想着呢,旁边的张鼎辰已经注意到他了,见他正在看各色纸张,张鼎辰开玩笑的说道,“卢家小孙子,你要是认得这些纸,说出名字来,说出一个名称,我就送你一刀,回去擦屁股玩去!” 卢灿以前和张鼎辰没接触过,没想到这位如此老不正经。 他哑然失笑,送上门的便宜,能不占吗? “谢谢张爷爷!”卢灿嘴角微翘,笑着答道,“那我就拿啰?” 十万港纸修补费,修复自己花几千块买回来的敦煌遗书,自己搬他十来刀纸,卢灿表示无压力。 卢灿自己去纸柜上搬出一刀,指了指,“这是桃花纸,中有桃花印。” 旋即又搬出来一刀,“这是太史连纸,绵软有韧性,擦屁股合适。” 继而又搬出来一刀,“这是白麻桑皮纸。成份是桑皮加天麻。” …… 张鼎辰张大嘴巴,搭吧两下,彻底傻眼。 第210章 古籍修复 看着小范进来,将满满一大纸箱各色纸张端走,张鼎辰张张嘴,最后感慨的摇摇头,苦笑着对卢嘉锡抱怨道,“你家的这孙子,不得了!” 一刀纸一百张,卢灿将他这里所有的十七种纸,全部说了一遍,他白送十七刀。 卢嘉锡早就憋着得意,闻言哈哈大笑,眼泪都快溢出来。 十七刀纸累计也不到一千港纸,重要的是卢灿给他争脸。 “瞧你那得意劲?我孙子十二岁就认识所有纸张。”张鼎辰让人送来茶水,见卢嘉锡尤带笑意,忍不住打击道。 “嗯,你家孙子我见过,也很聪明,好苗子。”卢嘉锡点头微笑。 卢嘉锡性情稳重,不拘言笑,才不会和张鼎辰一般,闻言顺带托了一句。 “那是!儿子愚鲁不争气,生个儿子挺机灵!” 骂儿疼孙是共性,张鼎辰见卢嘉锡夸自己孙子,顿时开心起来,坐在他对面,滔滔不绝说起自己那乖巧的孙子,顺带着还损两句自己儿子。 说了几句,见卢嘉锡爷孙的脸色不太对,顿时意识到自己冒失。卢家这两人之间可是有断代啊,他马上歉意的扇了自己的脸,“瞧我这张嘴,说话没个把门的。老卢,看货?” 卢嘉锡点点头。 “阿润,带人把天字号的书箱搬过来。”张鼎辰吩咐一位经过身边的四十岁的中年人。 卢嘉锡向卢灿招手介绍道,“阿灿,这是张老的儿子张润泽,你需喊叔。” “哎,卢伯,您太客气了。这是阿灿吧,真俊!这些天的报纸,没少夸你呢。” 原来这位中年人是张鼎辰的长子张润泽,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见其言辞,并非张鼎辰所说的愚鲁之人,抢先和卢灿打招呼。 他所说的报纸没少夸,是指这两次从法国运回大批圆明园旧物一事。一句话说得卢嘉锡笑容大张。 这种看似朴实,实则心细之人,做生意绝对是一把好手。 卢灿笑着点头致意,“张叔,麻烦你了。” 不一会,张润泽和另一位伙计,两人抬着一只藤条书箱出来来,摆放在小八仙桌上。 “老卢,验货。一共三十八本,一千一百三十三块碎片,都在这里。” 张鼎辰伸手示意,语气中有着强大的自信,这一刻,他大师之势毕露。 “那我就不客气了!”卢嘉锡打开书箱盖,取出一匣书。 张鼎辰有心了,每五本用一副硬皮书匣盛装,书脊外露,便于拿取。 卢灿跟着祖父身后,也随手取出一匣五本,不过,他只是一眼,没动。这些书要爷爷鉴定过之后,他才会拿取观看。 卢灿注意到,老爷子鉴定很有程序。 首看书脊,因为书脊被淡黄色的桑皮纸包裹,他换成看上下两端。 这是看装帧是否缜密。 其次是动手搓边,即一手执着书脊,另一只手平展,搓弄书籍切边处,时不时还抖弄一二,看有没有残页或碎片掉落。 这是验证书籍重新注浆后的柔韧性,还有就是检验是否有残片碎渣存留。 两项检测完毕后,他这才展开书,快速翻动至中间,将书脊朝下,平放在八仙桌上,双手各自压住一边书页,向下平压。 这是验证书籍针线缝缋的紧密度。 第四才是检测是否有劈纸或者引墨的情况发生。 劈纸或引墨,无论技艺如何高超,对原本都会造成巨大损伤。书画和书籍的原主人是不可能愿意的。 在检查是否有劈纸和引墨发生的同时,检测碎片拼接的痕迹处理情况。 三十八册,一共分为八只书匣盛装,卢嘉锡每一匣都抽出一本,检验一番。 整个鉴定过程,张鼎辰不插手不发话,坐在旁边悠闲自在的喝茶。 “老张,好手艺!” 整整花了半个小时,卢嘉锡放下最后一本时,由衷的夸了一句。 “那是!”这句话让张鼎辰得意起来。 他给卢嘉锡重新斟了一杯茶,抬头笑着说道,“你以为我说的这十万块不好挣是假话?” “三十八本,一千多块碎片,小的只有米粒大小,一点点拼接,连续熬了七个晚上,把我的几位弟子,拼得眼睛都花了。” 卢嘉锡附和的点点头。 确实难,试想想,一百块的拼图,有迹可循,都需要常人一整天的时间,更何况这三十八本书,碎片更是无迹可寻,其难度难以想象。 不过,卢灿估计他们是有技巧的——只拼文字。空白碎片极有可能是乱拼的,反正要注浆,那些碎片只要颜色对得上,最后都会成为一个整体。 两位老爷子在旁边叙话,卢灿拿出一本,看了看。 张鼎辰话虽贫,但古籍修补技术绝对超一流。 他所使用的修补技术,是京派绝学——补浆法 补浆和拼缺是古籍修复的最常用手段,看起来并不复杂。譬如古籍有虫洞,缺角,修复师傅会调配好相应的纸浆,将其缺损部位补齐,等待新纸浆将干未干之际,用刮刀将补缺部位磨平,等干透之后,缺损就修补完善。 但京派补浆法不同,他们属于“整补”。 所谓整补,即将缝缋装的书页拆开,将整张书页平摊在一张夹板上,再用拼图技术,一点点将碎裂的纸张拼完整,固定好,在整张书页的背面上纸浆,正面涂防止晕散的浆糊,在将干未干时,再将背面的纸浆刮去,揭开正面浆糊层。 这样,一张完整的书页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连缺角、虫洞都会补上,整个书页看不见一丝修补痕迹。 将这些书页按照缝缋装的模式,重新装订好,又是一本修旧如旧的古籍出现。 卢灿当时找回这些敦煌遗书时,有些已经封皮缺失。张鼎辰很会做生意,他将每本书都用桑皮纸重新做了封皮,不留书名。 一本有千年历史的残书,在匠人的手中,重新焕发异样光彩。这就是修复师对中国传统文化传承所做的巨大贡献。 卢灿拿起一本书,放在鼻下闻了闻,这算是偷艺了。 整补所使用的纸浆,卢灿问出来了,是藏经纸,很对路。要知道这些敦煌遗书,大多数是硬黄纸,它也是属于藏经纸的一种。 卢灿第二个闻出来的是明矾的味道。 新修复的古籍,都有股子明矾的味道。明矾是字画和古籍修复中最重要的材料,它可以防止墨迹晕散。还夹带有一丝花椒和桂皮的味道,这是防蛀虫所用必须材料。 第三种味道是蜂蜜,这是京派修复中很重要的道具,为了降低纸张的膨胀系数,对于点镶、补缺和补虫眼很有作用,也有防止油墨晕染的作用。另外,蜂蜜还有个作用,就是使得纸张呈现自然黄化,在制作书画赝品时,也会经常用到。 第四种应该是白芨,一股特有的淡淡的酸味。白芨是粘合剂,将其混在纸浆中,能增加纸浆的粘合度。 很满意,张鼎辰修复技艺比自己要高。 连带着对张鼎辰的印象都改变不少,至少不是那个油嘴滑舌,满口贫话的京油子形象。 卢灿将所有书籍装回书匣,重新塞进书箱,然后静静的坐在旁边,听两人叙话。 大家都很忙,既然验证完毕,卢嘉锡很痛快的支付尾款,站起身来准备回公司。 “老卢,我最近看到一幅神鬼画,很有意思,但不好断代,作者我是没听说过,从纸张、彩料来看,应该是宋代作品,但是画面内容很怪,你有兴趣看看吗?” 收下卢嘉锡支付的尾款伍万元后,张鼎辰的笑容更殷切,他知道卢嘉锡在字画收藏方面见识颇丰,顺便回报一句。 “哦?还有你老张拿不住的画?”卢嘉锡正准备告辞,被他一句话撩拨得重新坐下来。 “你要是有兴趣,我就去叫人,隔壁陈麻子上个月从台岛带回来的。那幅画很怪,相当奇怪,我是看不准。”他语气中连用几个奇怪来形容,这让卢嘉锡爷孙来了兴趣。 陈麻子,卢灿不认识,但刚才看了眼,隔壁是一家金石店,专售佛头、佛像、奇石的。 “叫来叫来!我也看看,怎么个怪法?” 卢嘉锡挥挥手,张润泽走到门外,对隔壁喊了两声。 俄而,一位三十来岁的精瘦中年,拿着画筒,进门就笑道,“张老,您看准了?准备下手?” 张鼎辰没好气的对他挥挥手,然后又对卢嘉锡说道,“这就是陈麻子,接手他死鬼爹的店铺,干得还不错,这条街有点声誉,人品没问题。” 这话听着别扭,可透着亲腻。看来张鼎辰和陈麻子的关系还不错,或者说和陈麻子的亡父关系挺好,他挺照顾的。 又是外号,又是死鬼爹,那陈麻子也不恼,笑嘻嘻道,“这位老爷子眼生,鄙姓陈,陈开来,街坊四邻都叫我陈麻子。您老也这么叫就行。” 得,难怪感情好,合着陈麻子的父亲也是京城人,连带着陈麻子说话都是一口京腔。想必张鼎辰在当年就和陈麻子的父亲一起来香江的,然后又一起在荷里活道开的店铺。 卢嘉锡将书箱盖子盖好,交给卢灿看管。这才打量陈麻子一眼,人如其名,这位脸上堪称烧饼,一脸的芝麻粒,应该是过天花时留下的痕迹。 “这画怎么来的?”卢嘉锡没报姓名,张鼎辰也没介绍,他懂行规——对方要是知道卢嘉锡是纳徳轩老板,也许凭空就会提高三成报价。 “六月底七月初,走了一趟台北,在中华商场看到的货色。准备买回来送给张老,哪知张老嫌不好。您说我一送佛像的,留一幅字画干嘛?得嘞,这不,就想着处理呗。” 这画来自中华商场不假,但后面肯定半真半假,张鼎辰老神在在,也不戳破。 古董交易,凭眼力,看水平,外人是不会插嘴的。 卢嘉锡接过张润泽递过来的手套,将画筒打开,抽出,平展在八仙桌上。 卢灿探头望了一眼,这是一幅神怪图,准确的说是罗汉图。 四位虬皮罗汉,位于画幅正中央。一位捧经斜卧,另外两位烹茶小品,还有一位在伺弄花草。背景是青云缭绕,笼罩着一座庭阁。 很快发现张鼎辰所说的怪,怪在哪儿了。 画面的右下角,就在那位斜卧的罗汉脚边,竟然有一双人字拖! 异常扎眼的人字拖! 第211章 罗汉怪画 香江人爱穿人字拖。 一副人字拖,一条沙滩裤,挂篮背心,光着膀子,这种形象卢灿没少干过。 究其原因是香江潮湿,脚气比例较高,(因此有‘香江脚’美誉)人字拖可以让脚部随时处于干爽晾风状态,有益于脚气治愈。 人字拖源于木屐,很多人认为木屐是东瀛人发明,其实真不是。 最早的木屐被发现,是在慈湖遗址中,1986年发掘出土的。那是两件器形完整的木屐,也是内陆发现的最早的木屐实物。 慈湖遗址是什么年代的?呵呵,距今五千三百年多年的历史。 那时东瀛岛上有什么?即便有土居,估计也在爬树摘果子呢。 不过此时慈湖遗址尚未发掘,在很多人看来,木屐就是东瀛人发明的,谁让人家将木屐发展成一种穿着文化呢? 卢灿的目光重新落在这幅画上。 画面为纵幅,窄边装裱,典型的苏裱,无轴,贴画(有轴为挂画)。纵高90公分左右,横宽约为40公分,画法为工笔勾形,软笔涂色,色值饱满,四位罗汉身上的袈裟,或蓝或红或黄,颜色分明。通幅画无款无钤印无字迹,更没有作者签名。 这就是一幅寺院佛画。 那双醒目的木屐,缇绊为棕色,人字形叉开,鞋底为深蓝色,鞋跟不高可视为平底,与传统的木屐的高底,差别太大,越看越像一副塑料人字拖。 卢灿已经认出这幅画,无它,前世见过同系列的画作,甚至见过类似的人字拖。 没想到,当年流失的画作,竟然辗转千里,流落到自己手中。 他抬头看了看爷爷,卢嘉锡正皱着眉头,检测纸张呢。 卢灿伸手摸了摸画角,不用仔细看,是官堆纸。这种纸张盛行于两宋,衰落于元明,但并没有绝迹,民国年间金陵书局的印书,就大量使用这种纸张。 估计爷爷在使用排除法,来确定这幅画的真伪。 卢嘉锡看了半小时,最终还是对张鼎辰点点头,“这画是宋代寺院画无疑,其画风像南宋江浙一带的老式版画所做,但具体作者嘛,我也推断不出来,应该不是名师,走线涂色有匠痕。至于这副人字拖,应该是作画者所在地的一种简易版木屐。” 卢灿在心底为爷爷点赞,看得很准。 张鼎辰点点头,认可卢嘉锡的鉴定,他抬头说道,“有兴趣吗?有兴趣就收了吧。这孩子给我带的礼物,我没精力琢磨这幅画的作者,你不同,有空闲可以慢慢品味揣摩。” 卢嘉锡有点迟疑。 不像后世收藏者属貔貅的,什么货都往家里搂,此时的收藏大师,都不太喜欢收藏存疑的作品,至于没有作者名录的画作,更不愿意收藏。 试想一下,来朋友鉴赏自己的藏品,结果连作者都说不明白,岂不是很丢面子? 就在卢嘉锡准备摇头拒绝时,卢灿插话了,“陈……陈叔,这画多少钱?我看那人字拖挺有意思的,买回去和朋友炫耀炫耀。” 卢嘉锡不愿意收,可卢灿的灵魂是后世来的,他是属貔貅的。更何况这幅画的来历、作者、同系列画作藏于何处,他一清二楚。 陈麻子看了眼卢嘉锡,见他确实有些不想要,在看看卢灿,小年轻一个,估计是和爷爷出来见世面的公子哥。 再加上这幅画确实有些难以出手,没见张鼎辰和他关系这么好都不愿意收吗? 他踌躇半晌,二度看看卢嘉锡,见他没阻止,便开口说道,“我花了三千新台币收来的,少爷要是喜欢,一千港纸,拿走。” 价格不贵,卢灿原本准备答应下来,可是卢嘉锡却皱了皱眉,于是卢灿嘻嘻一笑,没再接话。这时,张鼎辰开口了,“老卢,这幅画宋代无疑,尽管不是大师作品,但一幅宋画一千港纸真不贵,就让孩子买回去玩玩呗。” “要不这样,陈麻子,我做主,这幅画再降两百,八百港纸,让卢小子带走。你们看怎么样?”说完,张鼎辰看了看双方。 卢嘉锡并非为这点港纸,而是古董行中,每一幅画都有既定价位,这幅很难找到作者的画作,即便是宋画,又怎样?它没市场啊!所以,他觉得,花一千港纸也是贵! 张鼎辰作中,再加上卢灿偷偷在他身后顶了一下,卢嘉锡点点头,“行,就按照老张说的吧。” 对此,陈麻子更没有意见。 卢灿愉悦的掏出八百港纸,然后将这幅画装进画筒,快速塞进书箱,动作利索之极。 旋即,卢灿抱着书箱,对张鼎辰嬉笑道,“张爷爷,这箱子也送我吧,装书正合适。” 张鼎辰笑骂道,“你个小猴子,混不吝的!” …… 回公司的途中,卢嘉锡终于问道,“怎么,你知道这幅画?” “嘿嘿,爷爷,我们也算是捡个小漏。”卢灿嘿嘿一笑。 “看来你还真的知道?”卢嘉锡经常见到卢灿往家里搬东西,对他的具体鉴定水平,还真不如福伯他们清楚。 “我在中大图书馆的一本佛经注释中看过,那本书叫什么《禅林注疏录》,主要介绍天下禅院千年兴衰的,以及禅林名人轶事的。” “书中提到这个?”谁没事去看佛经注释?卢嘉锡还真没听过。 “这幅画出自惠安寺。”卢灿指了指书箱。 “在浙东一代,从唐代起,开始流传罗汉现真身的传闻。唐代天佑年间,东钱湖青山顶有十六罗汉现真身,天台石梁也一直流传有五百罗汉夜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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