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观点同样符合东瀛人。 门板放在店内不合适啊,楚臣主动安排一楼的那位叫阿龙的伙计,和丁一忠一道,把两块门板、大生壶礼盒统一送回怡亨酒店。 “还要再看看吗?说不定我家还有其它宝贝呢?”重回小院子,楚臣开了句玩笑。 卢灿心道,你当我没看吗?刚才就四处寻摸,没发现好东西而已。他笑着摇摇头,“那两扇屏风有点价值,但具体价值多少,不清楚,我对东瀛文物价格不了解。” 走过长长的直廊,最里面的房间,就是思源小库。 楚中原是商人,不是藏家,他对古董的态度是商品,而不是藏品。这一态度,对楚臣影响至深。因此,他能将物品很从容的卖给东瀛人,也可以将自家房门拆卸卖给卢灿。 这种态度,也决定了他不会如同卢灿那样,对小库精心布置。 小库可不小,足有两百平,里面不是常用的桁架,而是齐腰高的平台柜。这种平台柜,上面可以陈列普通,下面可以盛装珍贵物品。 平台柜一共有长长的四列,只是中间那两列的柜子是背靠背放置。柜台上,金属器的陈列,与瓷、陶器远远隔开,一列靠东墙,一列靠西墙。中间的一长溜,摆放的是各色杂件、玉器及小件。 这样的陈列方式,才是卢灿所喜欢的。 陈列台上,陶瓷器有三十来件;另一边的金属器件有十多件;中间的小件难以估计,笔墨砚台木雕笔筒等就占据相当大的位置。 不过没看到字画,估计都存放在柜子下面。 “楚叔,我自己看看,有好东西,我自个挑出来。你稍后帮忙,把柜子下面的东西取出来就行。”见到这些,卢灿顿时将此行的目的忘得干干净净。 “你不看范鼎甫的茶壶了?”楚臣正准备去取货呢,结果卢灿来这一出。 “不急,茶器不久在前面吗?我稍后就能看过去,自己挑。” “行,那你看,我刚好整理整理!”楚臣挥挥手让他自己闹腾去。 这里应该也是思源斋的初鉴室,设备很齐全。 卢灿从墙上摘下一幅白手套,戴上一只,另一只手空的,便于感知。又将挂在墙上的放大镜取下来一只,放在手旁,有些重要物品,还需要用放大镜看看。 他所在的这一列,展台上面大多数全是瓷器。 当头第一件,卢灿就想出手。 大开门瓷器,清乾隆青花三多果纹蒜头瓶。器表自上而下饰连续回纹、缠枝莲纹、如意纹肩纹、海水纹,主题纹样用六枚折枝花果表现,分列两层布排。 全器白釉温润细腻,装饰设计疏朗大方,青花呈色典雅鲜艳,笔触点染为仿明初青花铁锈斑式样,为乾隆朝御窑厂的杰出佳作。 “楚叔,这蒜头瓶怎么卖?”卢灿弹弹这件瓶身,刚刚作响,瓷质很亮,无冲口。 卢灿拥有不少清三代标准器,这件依然虽然算得上精品,而且这一件有些纪念意义——唐英督造景德镇时期,第一类标准器就是仿明宣青花果纹蒜头瓶。 正在整理柜台的楚臣看了一眼,伸出手掌,示意五万新台币。 价格差不多,拿下。 卢灿拿起第二件,这是一对小碗,乾隆矾红五蝠五桃小碗口径十二公分,圈足径四公分,高度六公分,标准祭祀器型。底“大清乾隆年制”六字官窑款,使用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这可是寿碗,又称为供碗,是给老祖宗上寿和祭祀佛祖时才用到的碗型。 又是好东西。 “这一对呢?”卢灿拿起一只,朝楚臣扬了扬。 楚臣两根手指竖起来。 “一对吗?”卢灿故意问道,这种碗两万新台币,已经算是便宜了。 楚臣迟疑片刻,很爽快的答应道,“行!谁让你卢少东今天大出血呢?” 得,收下!这两只供碗可以配合自己收回来的圆明园佛供瓷一道陈列。 第三件,又是乾隆官窑器——清乾隆粉彩如意福寿纹官窑尊式瓶,高度为标准器,三十五公分,粉彩艳丽,造型优美、福寿纹勾线清晰,器形大方,底款“大清乾隆年制”。 大开门的东西,都不用细看。 这件卢灿没着急问价,翻开第四件瓷器,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盘,大清乾隆年制官窑款,基本无使用痕迹。 “楚叔,你们家打劫了故宫?”卢灿忍不住怪叫道。 “我家哪有那本事?”楚臣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怎么我看的几件,都是乾隆官窑款,看其状况,都没有使用过。”卢灿回身笑着指了指看过的几件,开玩笑的说道,“不是打劫的,难不成您的祖上是宫中的?” “小毛孩,瞎说什么呢?” 楚臣手指点点卢灿,笑道,“我祖上是闽商,不是告诉过你吗?” 刚才确实说过,卢灿还知道,清末时四大商帮各有特色。滇商的马队、晋商的驼队,闽商的船队,徽商的车队,天下闻名。 不过,这和楚家拥有大量官窑瓷器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 “乾隆好大喜功,给嘉庆留下巨大的财政窟窿,钱粮亏空数目巨大。” “嘉庆有没有他爷爷雍正的铁腕,所以……只好自己往里面贴钱,可是,钱粮亏空大,查抄和珅的那些钱财贴进去还不够,怎么办?” “只好清理库存,卖一些皇庭内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啰!” “因此,从嘉庆朝开始,内务府开始定期清理内库。从嘉庆朝到光绪帝退位,百年间一共清库二十二次。” “清库清什么?还不就是这些从来没用过的瓷器?铜器?杂件?” 清廷清库的事情,卢灿有耳闻,但从来没人告诉他这么详细,“你们家也是承包商之一?” “我家哪有那势力?”楚臣耸耸肩,“有那势力,我现在还需要一件件卖货?” “官窑瓷器大甩卖,这种事情,几大商帮很快勾结京城势力,完全把持。前两批清库,没我家什么事。” “我的太祖父急的实在是没办法,四处找关系托人,得以拜在和硕恭亲王奕欣的门下。” “这位亲王是道光爷第六子,很受宠爱,此后的几次清库,我闽海商帮才能拿到一定的份额。” 他指指这些瓷器,“这些都是皇宫清库出来,没卖出去的存货。” 听到这,卢灿忽然想起自己在谭卫东家中淘弄出来的瓷器,其中还有一捆未曾拆包的嘉庆粉彩大碟,一共三十件,瓷器竟然还有火光,手触摸上去还有点拉手。 估计那些货色,也是内务府清库出来的东西。 在小库中,卢灿一共收购十一件物品,含范鼎甫的那套茶具。其中瓷器四件、字画四幅、范鼎甫茶具一套,老海黄根雕笔筒一座,清代脂砚斋研制的临朐红丝砚一方。 卢灿最喜欢的是那方留款脂砚斋研制的临朐红丝砚,也不知道这里的脂砚斋,和点评《红楼梦》的那位脂砚斋,是不是同出一处。 再度花去一百二十万新台币,这还是楚臣给打了八折之后的价格。 一上午,两百万新台币,花得干干净净。 不行!得想辙,从那老鬼子身上把钱赚回来!在楚臣家混了一顿午餐,卢灿一出思源斋的店门,就嘀咕开来。 该怎么设计这个局?让坂本五郎心甘情愿掏钱? 卢灿一时间还没头绪,稍后问问郑叔,看他是否有主意? 第229章 生活反思 春泡调养夏补水,秋汤强身冬养颜! 温泉文化,在台岛很盛行。 怡亨酒店的一层西侧,有一座小型的温泉馆,两大公共池,六个单间小池,最多也只能容纳十五人,因此想要泡温泉,住店客人需要提前前台预约,而且有时间限制,每次四十五分钟。 卢灿、郑光荣一行,有幸拿到今晚八点半到九点一刻时间段的莲花池使用时间。 “郑叔,你真的要减肥了!” 卢灿靠在汤池石壁上,眯着眼睛享受温汤水的滋润,可郑胖子穿着兜裆布一下水,汤池水面立即从胸口线上升到他颈脖位置。 “办完事去日月潭!那里有很多大汤池,这里的池子太小!” 郑光荣不说自己肥,偏说汤池小。这个莲花池,已经是这里最大的一件汤池,面积约有十五平米,比隔壁的另一个标号为芙蓉池的公共汤池大上三平米。 大池子,好时段,这还是卢灿塞给前台一千新台币小费的功劳。 说起这个小费,郑光荣忍不住教训一句,“你这粗手大脚的毛病,才是真的该改改!” 这是顺带着表达对卢灿一天花掉两百多万字新台币的不满。 他知道卢灿的眼光很好,也很支持卢灿去买古玩,但那是捡漏,包括调景岭花费两百万购买陆玄的帛书。这次不同,基本是平价买卖。 “郑叔,哪有那么多的漏让人捡?平价买到这些精品已经很幸运了,再过几年,这些东西价格翻上十倍也不稀奇。”卢灿听完他的抱怨,苦着脸说道。 郑胖子顿时不言语了,阿灿既然说过几年能增值,估计没问题。这孩子就这点好,眼光准,看事情透彻。 很快,他又关心起另一件事,“你在饭桌上说的那两幅东瀛屏风,真的能卖出十万美元的价格?” “需要想点办法,否则,单幅卖出两万美元,都算是高价。”卢灿点头之后又摇头。 “给它加点背景故事?”郑胖子对古玩行当很熟悉,操作手法也知道一些,但他想不明白,这两幅东瀛门板画,卢灿准备怎么往上增值。 “是啊,正在琢磨着呢。”拍拍水面,卢灿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说想法,有!那就是炒作曾我萧白的来历,还有他们家族的族谱。 曾我萧白家族,建文帝之后的说法,难以立足,但曾我一门,出现四位绘画大师级人物,还是值得研究的。可是,任何炒作,都需要媒体的配合,远不是自己一句话就可以撩起坂本五郎的兴趣的。 郑光荣的生意头脑,越发精明,听完卢灿的想法后,他随即又详细询问一遍,今天与坂本五郎认识的经过,尤其是打听与金克成之间的对话。 他将身子泡在水中,眼睛微闭,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 “我感觉……坂本五郎可能已经知道那个叫……中田骏手中两件瓷器是赝品,否则他不会在那种场合下,多嘴去问当初的经过。” “如此一来,即便他不认为你当初是有心要骗中田骏,但他也会对你提高警惕。” 郑光荣的话让卢灿一惊,倏的从水中坐直身子。 再度回想上午坂本五郎的表情,越想越觉得郑叔的推测是对的——坂本五郎知道中田骏,也知道那两件赝品,甚至过手了。 否则以他痴迷中国古董的特性,不会不去询问两件瓷器的特征,而只问事情经过。 他之所以不露声色,无非是这件事与他没多大关系。 尽管泡在温汤中,卢灿还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一位沉于中华古董收藏三十多年的老手,而且是个有防备心理,早年有无数吃药经验的老手,自己如果去设局,结果如何还真很难猜度。一个不慎,坏掉自己名声,也是有可能的。 得亏有郑叔提醒! “所以,我给你的第一条建议是,不要摆弄花花肠子,也不要试图去做局套他。”郑光荣看了卢灿一眼,继续说道。 卢灿有点沮丧,自己在商业应对上的敏锐度,再度被证明,只能算中人之资。 重新坐回水中,卢灿抹了把脸,再度警醒自己。这两年能小有成绩,不过是自己曾看过、听过,还有努力过,万万不可得意忘形。 小瞧天下人的后果就是被天下人小瞧。 他的问话也变得谦逊起来,“那……郑叔,这事还能进行下去?” 既然郑光荣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他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郑胖子闭着眼睛没理他。 在郑胖子看来,这两年的阿灿,被卢老伯惯的不成样,他变得有些肆意,能挫挫他的傲气,对他的成长有好处。 “郑叔,不行的话,我就把这两幅画带回去,放在博物馆中,也算是特色之一。” 卢灿的声音继续传来,口气有点沮丧。 挫挫傲气可以,锐气可别受挫。郑光荣忍不住睁开眼,斥了一句“屁的特色,要那两幅鸟画干嘛?即便是建文帝的种,那又怎样?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东瀛人!” 那个时代,上年纪的人对东瀛人,没什么好印象。 “难得一个冤大头住在同一家酒店,不坑他坑谁?”郑光荣的生意人本色,再度显露。 “郑叔,你有好办法?”哗啦一阵水响,卢灿坐了过来,急切的问道。 郑光荣白了他一眼,“你呀,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年纪轻轻,不要一头扎在古董堆里,那些东西虽好,但掩饰不了其中的暮气,接触时间长了,会影响你的性格。” “年轻人,就该要有年轻人的爱好。多和阿群、阿欣四处走走,另外,你要是喜欢温家的那丫头,也可以带着四处转转。你是卢家独苗,多娶两房,开枝散叶,家里没人反对。”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你给阿群、阿欣送过一次花吗?你陪温家丫头去外面约会过吗?你有认真的想过她们心理的想法么?” “我就想不明白,你的生活这么乏味,为什么还有小姑娘喜欢?” “男人,靠才气吸引女孩子,但女人不能靠着男人的才气过一辈子!” “她们需要哄,需要陪同,需要关心,你自己想想,你做到哪一样?” 郑胖子此刻化成一位心理专家,叨叨叨一通乱枪扫射,将卢灿说得呆若木鸡! 两辈子,也没人教他这些。 郑胖子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般,将他这辈子的乏味生活剥离的通通透透。 买过花吗?没有! 陪她们约会过吗?没有! 想过她们所想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因为珍惜重来的时光,自己似乎过于重视知识的学习,还有爱好的培养与收集,日子过的确实有些乏味。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似乎是,似乎又欠缺点什么? 卢灿颓然的往后一靠。心底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自己向往的是那种花团锦簇,而不是青灯古佛般单调的收藏生涯。 郑胖子心疼的看着他,这孩子,从少年时的鲁莽,到突然开窍般的聪慧,再到如同魔障般的自我,他都看在眼中。 这孩子看着温煦,骨子里的倔强和自我(郑光荣就是这么认为的)令人惊讶。 全香江,也没有哪家的孩子,敢花千万美元在国外买一堆东西回来,尽管这些东西很有价值,投资也不错,但不和家人商量一句自己就决策了,这还不是自我? 投资近千万美元开设香江从未有过的瓷窑场,家人婉转的劝说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定,这还不是自我? 这次来台岛,半天时间花去十来万美元,都是他自己的决策,这还不是自我? 这其中有卢老伯惯出来的因素,更多的是这孩子经常会自我封闭的原因。 卢灿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郑胖子不希望老友的遗孤在这条自我的路上越趟越远,早就想点醒他。 这孩子很聪明,刚才自己的那番话,他有感触,这就好! 郑光荣松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拍拍卢灿的肩膀,“你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太多的东西。” “当年那么困顿,你爷爷宁肯放弃教授工作,也要去接触他不熟悉的珠宝行业,也不放弃纳徳轩。你知道为什么?” 卢灿的眼神闪顿一下。 “因为纳徳轩是你父亲和你母亲留下来的印记,坚持纳徳轩,那是你爷爷怀念你父母还有你祖母的唯一表达方式。” 他再度拍拍卢灿的肩膀,“多去陪陪关心你的人,多陪你爷爷聊聊天,尤其是要多关心纳徳轩。” 两辈子缺乏父母的润养,终究在卢灿的性格上留下一点不完美的东西——他不太会关心人,不知道如何关心人。 如果不是郑胖子今天这番话,也许……未来还真不好说。 “谢谢郑叔!”卢灿的这句话发至肺腑。 “好了,别煽情了,这次回香江,你自己多琢磨,另外找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多请教如何追女孩子。”郑光荣哈哈笑道,“我们还是聊聊你的那两幅东瀛画作的处理。” “你小子的聪明劲头,我是知道的,”他用手掌在水面上划拉一下,“我们做木工活的都知道,材料,曲不如直。” “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我的建议就是,带着这两幅屏风画,直接上门求教。” “求教什么呢?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建文帝当年东逃东瀛?这一话题我听着都吃惊,更勿论他们了。你把你所怀疑的曾我萧白究竟是不是建文帝的种,一条条以疑问的形式,向坂本老鬼求教。” “这老家伙,自诩东瀛收藏大家,必定对这些问题感兴趣。即便他研究不明白,也会将这一话题带回东瀛,自然有人热心研究这一问题。” “无论结果成立不成立,与你无关,但是……曾我萧白的作品价格,肯定飙升。” “所以,以坂本五郎的精明,一定会看出你这两幅画带回东瀛后的升值空间,你只要坚持不卖,他自己会涨价的。” “更何况,即便他不买也没关系,老家伙得到这一线索提示,回东瀛后一定会收罗曾我萧白的作品,然后再度炒作盈利。” “你的这两幅作品,也算是借了东风,以后会有人上门高价求购的。” 这一刻,卢灿佩服的五体投地。 郑叔对人心的揣摩,对商场的敏锐度,远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不过,今天收获最大的,还是自己对生活的反思。 收藏,是我的爱好与事业,但收藏不能决定我的生活! 洗浴完毕,卢灿陪着郑光荣,在夜色中向宾馆方向慢慢度步。 宾馆侧门,走出一行人。 巧了!正是坂本五郎、金克成还有白天的那位中年人! 第230章 狩野画派 “坂本先生,您好!”卢灿微微躬身,先行致礼。 夜色灯光有些昏黄,坂本五郎站定之后,才看清卢灿,神色有些怪异,“哦?有坚持的年轻人?你好!难道你也住在这里?” “是的。所以我才说,也许我们很快就会遇见的。”卢灿回答道,又顺带和金克成以及另外中年人点头致意,“坂本先生,这是我叔叔,郑光荣,做仿古家具生意。这次来台北开设分店,我就是随同他一起来的。” “郑桑?” 做家具生意,能将分店开到台北,其规模不会太小。坂本五郎主动向郑光荣伸手。 郑光荣上前一步,紧握住他的手,摇晃两下。 “坂本先生的大名,在香江收藏界耳熟能详,见到您,很荣幸!”郑光荣是生意精,典型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其姿态哪有半点在汤池中鬼子长鬼子短的模样? “哦?郑桑听说过我?”坂本五郎有些怀疑。 “当然!您当年在伦敦佳士得以二十二万英镑,竞拍拿到元代青花釉里红开光镂空牡丹纹盖罐,可是刷新了中国瓷的拍卖纪录,这件事在香江,耳熟能详!” 这话说得非常自然,连卢灿在一旁都有些讶然。他可是知道,胖叔所有关于坂本五郎的信息,都是从自己这边打听过去的。 生平最得意的事情被提及,坂本五郎虽然连连摆手,但眉开眼笑的神情,显示他非常高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郑桑过奖了!” 郑胖子乘势而上,盛情邀请道,“有幸遇到坂本先生,不知有否荣幸,等您洗浴完毕,我们一起宵夜?” 见坂本五郎的脸色有些犹豫,郑光荣连忙加码,“主要是有问题向您请教。我手中有两幅曾我萧白的侍女扇屏,希望您能帮我指点一二?” 曾我萧白?曾我画派创始人的作品? 坂本五郎一愣,脑海中很快想起中田骏上当的那两只瓷器,眼角余光自动扫了扫卢灿。那年轻人正笑眯眯看着这边的对话,一副不关他事的模样。 只是这一眼,卢灿就彻底断定,他肯定知道中田骏的事情。这件事情如果是自己出面,一定卖不出高价钱。即便是真品,依旧如此,这是一位收藏老手的本能。 “确定是曾我萧白的作品?”收回目光,坂本五郎追问道。 “不敢确定,但我问过一些收藏家,他们认为可能是。这不,明天准备送去台北故宫,请那些大师帮忙看看。”郑胖子说得一本正经,连台北故宫都扯出来。 郑光荣又微笑着与金克成及另外一位中年人握手,还顺便轻声问了句,“两位知道坂本大师的目利费是多少吗?” 目利是东瀛人对掌眼及捡漏的一种专称,意思就是靠眼睛获利。这句话很明显就是说给坂本五郎听的——这件物品我准备收藏,你的鉴定,我会按照市场价给掌眼费用的。 “我会在四十五分钟出来,到时候一楼宴会厅见。”坂本五郎挥挥手,答应下来。 …… 坂本五郎三人离去,卢灿隐约听到金克成似乎在用日语提醒坂本,不能上了那俩人的当。那坂本给人的感觉很谦逊,还对金克成的提醒表示感谢。 见卢灿还站在原地,郑光荣回身拉了他一把,郑重的交代道,“这件事交给我,你就不用参合,稍后只带眼睛看,不要插话。” 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才在汤池中,原本是让卢灿明天上午带着两扇屏风,去拜访坂本五郎。 可刚才卢灿第一声招呼,坂本五郎的神色就有些奇怪,神色很警惕或者说很难以置信的模样,这让郑胖子果断选择自己上。 卢灿点点头。 中田骏的事也给他一个教训,收藏圈中,好名声难养,坏名声远扬。哪怕中田骏的那件事,卢灿能洗脱干系,但给人的印象还是差上一筹。 此时收藏圈,诚信还是主流,远不是二十年后,圈中坑蒙拐骗偷盛行的乱状。 如果卢灿是拿着两件假货,准备去坑坂本五郎,估计郑光荣也不会帮他。至于当年坑中田的事情,卢老可是在旁边一言不发,看孙子教训东瀛鬼子。 “走,赶紧的!回房间,把那个什么曾我萧白的一些东西说说,我稍后还要糊弄坂本呢。”郑光荣再度拉了卢灿一把,急切的说道。 “嘿嘿,郑叔,你刚才记坂本的资料,可是溜熟哦?”卢灿郁闷了一晚上,终于在这会扳回一点点颜面。 回到房间,只有丁一忠在看守这些物品。乔曲明和谭卫东,被孙培新拉着去逛士林夜市,三人还没回来。 “阿忠,我和阿灿聊点事情。你去对门我的房间,把门打开,注意点看有没有人在走廊偷听。”郑光荣是老江湖,他把对门的钥匙扔给丁一忠,吩咐道。 “欸!”丁一忠闪身出门,顺手将门带上。 “你说吧,我能记得多少记多少,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是我去求教他。”虽然这么说,但郑光荣还是很认真的找来笔和本子,摊在面前。 时间很紧,卢灿琢磨一会,便开口说道,“记住两个方面,您对东瀛画派在外人看来就不陌生,就有资格对曾我萧白的作品提出疑问。” “那还不赶紧说?”郑胖子敲敲笔记本。他稍后要去装样子,怎么得有点样子吧。 “第一,您需要记住狩野画派。” “这个画派是宗族画派,代代相传的。第一代狩野景信,他的画作没什么艺术性,主要给幕府作画,但正是他,启迪并教会自己的儿子作画。” “他儿子是狩野画派的创始人,狩野正信。” “代表作有东京中村家的《周茂叔爱莲图》,栗山家的《崖下布袋图》和京都真珠庵的屏风画《竹石白鹤图》” “他的画作特点是水墨山水不是以笔墨表现禅意,而是轮廓清晰,线条化明显,这正是糅合了东瀛艺术中固有的纤细风格所形成的新的特色画派。” “狩野正信在东瀛画坛上地位很高,他将以前模仿中原的汉画,融合大和民族自身的线条化,以及风格纤细的特征,逐步形成大和汉画,堪称是东瀛近代画的始祖。” 卢灿也来不及详细表述狩野画派的特点,只能粗略的将主要特色提炼出来。 “狩野正信的后人不错,每一代基本都有杰出画家出现。譬如他的儿子狩野元信,将狩野画派彻底发扬光大的人物。狩野元信的最大贡献就是创建了障屏画。电视中经常会出现武士居住的房屋中,有中间的贴纸隔断,照壁、还有屏风上的画作,就是障屏画。” “障屏画是东瀛装饰画的师祖,影响几百年。” “狩野元信的画作特点是点染很多,用墨很轻,线条勾勒痕迹较重,颜色多样。” “狩野元信的孙子狩野永德,这是一个杰出屏风画师,也就是稍后您要带去的屏风画。他的画作特点用色很艳,喜欢用金底艳色,笔墨相对较重,作品富丽堂皇。” “对了,狩野永德是丰臣秀吉的御用画师。” “狩野永德的孙子,又是一个震惊东瀛画坛的人物,那就是狩野探幽。狩野探幽的屏风画和壁画,被称为当时的双绝。名古屋和京都的皇宫,现在依旧保留有他的壁画。” “狩野探幽的作品返祖。” 正在笔记本上快速连线和记录的郑胖子一愣,“返祖?你是说这小子,把他的父祖辈发扬的画技又扔了,直接捧老祖先的臭脚?” 卢灿噗哧笑出声来,点点头,“还真是这样。” “狩野探幽摒弃了爷爷那种金色华丽的画风,喜欢色调柔和,清墨点染的山水风格。不过,他的画作中,线条感一直很明显,因此,依旧是狩野画派的基本框架内的变化。” “狩野画派是东瀛传统画作中最精华部分,影响东瀛岛国三百年之久。了解狩野画派的发展,基本就了解东瀛画的风格变化。” “说这么多狩野派,主要是为了今天的曾我萧白。” 等待郑光荣记录完毕,卢灿才接着说道,“您需要记住第二点就是有关曾我萧白这个人的历程和特色。” “曾我萧白生于十八世纪初,死于十八世纪中叶,五十来岁。” “在年幼时,曾我萧白就进入狩野派位于京都的画室学艺,只不过那时狩野派已经开始没落,但底蕴还在。他们位于京都的画室,藏有两百多份狩野画派各位大师的作品以供临摹。这对于他未来发展,影响很大。” 卢灿上辈子就不认同某位画家信誓旦旦、指天发誓的认为曾我萧白是建文帝的种。 那位画家指出的两大证据,其一是曾我萧白在《雄鹰》图上,有明太祖第十四世孙的签名;其二,他认为曾我萧白的画作充满唐宋之风,是临摹建文帝东逃时卷往东瀛的唐宋名画所形成的。 卢灿只能给与两个字评价“放屁!” 曾我萧白师承狩野派,而狩野派最早传承的就是唐宋汉画,最尊崇的三位中原画师,分别是南宋的夏圭、法常、王涧。 中途更有狩野探幽这位异类返祖,重拾唐宋画风以及尊儒思想。 也就是说,唐宋画风,在狩野派从未断绝! 曾我萧白的唐宋画风,哪需要去临摹唐宋画作? 至于曾我萧白在《雄鹰》图上留签的明太祖十四世孙,为什么其他画作上没有呢?谁都知道,曾我萧白性格孤傲、特异且叛逆,这种疯子一般的人物,他的行径能相信? 曾我家族一共传承二十九代,现在依旧存在,就出了这么一位奇葩说自己是明太祖十四世孙。 心中鄙夷归鄙夷,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炒作话题。 今天还要将其拿出来,让郑叔记在本子上,稍后撬动坂本五郎的那根神经。 卢灿将他所知道的能忽悠坂本五郎的几条证据全部亮出来。 第一自然是宗族谱系的猜想(做不得证据,只能说是猜想) 第二就是木村家族所收藏的曾我萧白《雄鹰》图上的签名。(最直接证据但也最无力) 第三就是曾我萧白在江户时代所刮起的唐宋汉画风(同样是猜想)。 相信通过自己的总结,会给坂本五郎一个惊喜。他可不仅是收藏家,更是有一位精明的以藏养藏的商人! 卢灿讲完,还有点时间,郑光荣很认真的逐条记忆。于是卢灿将床单扯下来,将这两扇被拆开的屏风包裹起来。 “郑叔,我们是不是该提早点下去点餐?”卢灿看看手表,只剩下十分钟,连忙提醒。 郑光荣将本子和笔一夹,又从包中取出信封,装上一千美元,夹在笔记本中,很霸气的挥挥手,“走,让你瞧瞧你郑叔我,怎么糊弄这位坂本大师?” 第231章 清池下钩 夜宵的人不多,一楼宴会厅很冷清。 “你去找个包间,把东西放好,另外再要点汤水茶点什么的。”郑胖子挥挥手让卢灿进去,自己却朝侧门走去,“我去迎迎那位老……大师。” 他刚才差点把老鬼子给突噜出来,这大厅的前台服务员正在身边站着呢。 卢灿寻到一处靠角落的隔间,将两块床单包裹的屏风靠好,要了几份生煎虱目鱼,又要了几份蔬菜粥,点了一壶阿里山乌龙茶,至于茶点,还是等客人到来再点吧。 等了五分钟,就听到胖子洪亮的声音,“怎么能算上破费呢?能遇到您,是缘分。金老师,元老师,请!” 卢灿连忙对站在旁边的服务员上茶上餐,自己走出隔间,等在门口。 见到卢灿,坂本五郎点头半鞠躬,“叨扰了!两位太客气了!” 东瀛人的礼节多,在全球都是有名的,很多人也因此被迷惑,尤其是初次接触,很能给人留下好印象,认为大和民族是礼仪之邦,对此,中原人表示呵呵。 走进隔间,坂本五郎看见被被单包裹,指了指,“这就是?” “嗯,就是那东西!不过,我们先进夜宵,坂本大师和两位泡完温汤,刚好适宜补充点能量。”郑胖子笑容殷切,半搀半推的将坂本五郎让到上座。 “可以打开,先让我瞧瞧吗?”坂本五郎坐下后,再度问道。 “不急不急!夜宵后有时间看!” 郑胖子站起身来,给他们三人布茶,卢灿则帮服务员布置夜宵,两人热情至极。 坂本五郎看了眼金克成,还有另外一位元姓中年人,这两人不约而同的微微颔首。卢灿不用猜也知道,这两人都认为今晚郑胖子请宵夜有问题。 胖叔这一招名头,这事典型的欲扬先抑,让对方从一开始就认为东西有假,或者别有居心,到最后发现,东西极好,或者说冤枉他人。 这会是什么心情?或多或少都有些愧疚吧。 如果你愧疚了,那你就入糓了!在后续的谈判中,很快就会失去主动权,失去主动权的谈判,结果可想而知。 胖叔显然将这一招用得极其熟练。 “来来来!尝尝生煎虱目鱼,这可是状元鱼,在香江很受欢迎,没想到台北也有?”他圈圈手掌,招呼大家。 生煎虱目鱼,配蔬菜粥,做夜宵很合适。 “郑老板以后来台岛,这种虱目鱼随便点。我们这里,五年前就从印尼引进虱目鱼的养殖技术,现在已经有很多鱼户,开始大规模人工饲养了。”那位元姓中年人,果然是台岛本地人,听完郑胖子的夸奖,忍不住说了一句。 “是嘛?那太好了!刚才我还以为进口的呢?原来台北就有饲养基地?那稍后多要几份,也算是为台岛渔民增加点收入,大家别客气!”郑胖子说要就要,扬手招招门口的侍者,“服务生,再来两份生煎虱目鱼!” 坂本五郎中途看了郑胖子两眼,似乎在琢磨这位究竟有何图谋?他可不会认为自己在香江收藏界有让人敬仰的名声。 在此过程中,卢灿也没说话,看着胖叔的热情表演。还别说,胖叔的八面玲珑,真不是吹的,不仅主陪坂本五郎,对金克成还有那位名叫元济生的中年人,在谈话过程中,时不时能捎上几句。 这种清风和煦,长袖善舞的能力,卢灿两辈子也追不上。 夜宵完毕,上乌龙茶。 开茶之前,胖叔从口袋中掏出准备好的信封,放在茶盏上,缓缓向坂本五郎推去,“区区一千美金,作为您的目利费,希望不要推辞!” 坂本五郎伸出手,挡住茶盏,看着郑光荣,“郑桑,你实话实说,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想要我出具考据,不行!” 考据就是东瀛的鉴定大师出具私人鉴定书。 郑光荣哈哈一笑,“坂本先生,您想多了,我确实就是希望您帮我鉴定两幅扇屏。如果您能出具考据,那是最好,如果不愿意,绝不勉强。” “您鉴定之后,无论真假请坦白告诉我结果,另外,我可能会请教您几个问题。” 郑光荣的要求很合理,坂本五郎狐疑的松开手,直至茶盏推到他面前。 “喝茶?”郑光荣扭头问道? “不,还是看看郑桑的宝贝吧!”坂本五郎扶着桌子站起身来。 “阿灿,去拿一面扇屏!”这次郑光荣没在推辞,站起身来帮服务员将茶盘收拾到一边。 卢灿则起身将包裹平摊在地,解开被单,抱起其中一扇,平放在茶桌上。 金克成早已经将放大镜、手电筒手套准备好。 卢灿还是第一次见东瀛人鉴定物品,他站在一角,注视着坂本五郎的一举一动。 这幅扇面摆上来之后,坂本五郎的眉头就皱了皱,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幅扇屏,看起来像真的! 扇屏高度一米九,宽度两尺,标准的日式双叶扇。 他伸手摸了摸扇屏的四周木材,是东瀛最普遍的枫树所制,年月已久,门框边缘有裂纹。他又摸了摸被安装滑轮的四只断腿,轻微的叹了口气。 这表明,他已经初步断定,这扇屏来自东瀛。 支起身子,将整幅扇屏通览一遍后,带上手套,另一只手拿着放大镜,目光落在右下角的签名及钤印处。 这是要鉴定印签和画押。 顺便解释一句,画押就是压画的题跋,后引申到官府判案时所用的供状签押。 画押与题跋的区别在于,画押的字,需要有部分压住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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