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小说

咖啡小说> 娘子合欢h > 第321章

第321章

卢灿心头急速跳动几下,老先生生病,估计就是因为古伯逃港一事闹的。 张张口,想要询问古伯的消息,可是,这件事自己应该不知情的啊,怎么问呢?他灵机一动,换了种问法,“是我太冒昧了!其实……您老只要派弟子去就行的!” “弟子?”老先生正准备推门的手停顿下来,声音有些苦涩,“我确实有一名弟子,只不过……稍后我会和你详细分说。” 稍后说?这中间有变故?卢灿不太明白。 “故宫后来派谁去了?” 老先生终于推开厢房门,站在门边,等卢灿进来后又顺手掩上。 “张仲行、徐邦达、金玉生三位老先生去的,都认为那是真品。” “他们三啊?他们三的水平,比我这野路子,专业!” 房间贴墙烧着煤炉,上面坐着水壶,倒是很暖和,只不过有一股子煤气味。 老先生去找茶叶茶杯,卢灿连忙将厢房窗户拉开一条缝隙。 书房的陈设,还没客厅雅致呢。临窗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方凳。书桌上摆放了几本书,卢灿扫了眼,最上面的一本是咸丰六年重印的《纲鉴易知录》之四十三卷。 这本书卢灿知道,被称为“最简明的中国通史读本”,编者是清代学者吴乘权,初刻于康熙五十年,一共一百零七卷。 唔,吴乘权还编辑过另外一本书,更有名的,《古文观止》。 一排书柜,横在书房中间,将房间隔成内外两部分,估计里间是休息室——通往里间的走道,被布帘隔开。 “你师傅是哪位?说说看,说不定我还认识呢?”老先生在内间翻箱倒柜,嘴中还不忘问话。 “您肯定不认识,他是缅北人!” “缅北人?”内间声音一停,老先生似乎被这消息震惊了。 “缅北华人!并非缅甸人!前朝回民起义的那会,他们家搬过去的。”老先生估计也有着大中华的思维,卢灿连忙解释。 “哦,这样啊!玖宝阁秘术,是他们家传的?” 卢灿暗笑,老先生这是在打探南宗的信息呢,这些消息,自己本来就要告诉他的。 “不是呢!我师祖,您估计听说过,汉阳叶方纲,您老听说过吧?” “南北二叶中的南叶?”老先生果然知道,随即又发出一声感慨,“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金石玩得那么溜!他父亲叶志诜也是鉴定、藏书大家,是咱们玖宝阁的人吗?” “嗯,叶老是我的曾师祖!叶老的师傅是嘉庆朝的顾庸羟,您可能没听说过。” “嗨!我怎么没听说过?” 刚好老爷子端着茶盘掀开帘子进来,打断卢灿的话,“滇省巨富,茶马古道的滇商代表,来中原游历十年。我的师傅,豫东三绝朱飞仙,就怀疑他是玖宝阁南宗传人,可惜,那时顾宗主已经过世多年,再往下找,就没有丝毫线索。” 他摇摇头,颇为感慨,“玖宝阁,掩藏得太厉害,我们南北两宗,见面估计都不认识。” “顾庸羟竟然将一手绝活,留给汉阳人?哪能想得到?” 确实如此! 譬如北宗传人朱飞仙,一生清贫,可他偏偏挑选了巨富张家的公子哥做传人!这种身份,或者地理环境转换的太剧烈,你让人怎么查? 卢灿的眼睛,随即落在老先生拿出的两件盖碗上。 这两件盖碗,碗壁上绘有粉彩花鸟,底托则绘有海水纹,壁薄如纸、白坯如玉、彩料艳丽,一看就不是凡品。 “嘿,看出来了?”老先生真性情,见卢灿盯着自己手中的盖碗,顿时来了兴致,“这可是我当年从袁伯家里顺出来的,一直舍不得用。去舒兰乡下前,我将它们埋在前面的大柳树下,逃过一劫。” “平时舍不得用,今天拿出来,我们俩用用?可惜……我这里最好的茶叶,只有靖安的白茶!” “白茶适合闷香,揭盖香满园,正适合用盖碗,怎么算差品?”卢灿连忙虚托了一句。 “哈哈!”老先生放下托盘,指着卢灿大笑,“没想到我们玖宝阁竟然找了你这么个小马屁精!还真会说话!” 老爷子添茶,卢灿主动去拿水壶,浇了半盏,随即盖上盖。 卢灿刚才那些话,有马屁之嫌,但道理没错——白茶确实以香取胜。 两人品茗谈旧事,气氛一直很好。 大多数时间,是老爷子在问,卢灿回答。 卢灿也有很多谜题需要答案,等张老先生终于缓口气之后,他提到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张老,我在台北遇到三件与玖宝阁有关的事。” “其一是在思源斋楚家,遇到一把茶壶,那把壶上有我们玖宝阁的印记。后来还听闻,曾经有人去范家庄,以制壶之术,挑战范大生。” “第二件事,我有幸收购到一套沈子澈自作用茶具,结果配具为真,壶器却是仿制的,而且带有玖宝阁的花体玖字。” “这两把壶,是您出手的吗?”卢灿故意这么问。 “还有一件,我听闻三十五年前,师门有人参与争抢《夏山图》,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老先生面带一丝苦笑,“那是我师兄,裴锦圣!” 第339章 大小盂鼎 “我师兄裴锦圣,比我早进门六年,也比我大六岁。” “那是光绪三十年(1904年),我师傅从京师回乡,途径现在的津门宝坻,感染风寒,幸得宝坻一户地主人家相救。”张老爷子开始讲叙北宗当年的旧事,卢灿坐在旁边静听。 “我师傅在他家养病,偶然看到我师兄。” “当时我师兄十二岁,哦,那时还不是。男孩子嘛,十二岁,正调皮捣蛋的时候,他堆雪人,无师自通,堆得惟妙惟肖;还喜欢玩冰雕,雕刻得栩栩如生。” “我师傅便起了爱才之心,想到自己的年龄,还有身体,他老人家就起了收我师兄为徒的心思。” “师兄家有私塾,师傅便借口教授私塾,观察师兄一年时间,最终决定收徒。” “师兄天资骄人,我师傅朱飞仙,经常念叨,我的动手能力,不及师兄一半。” 老先生连连摇头感慨,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出神。 卢灿估计,这中间一定出变故了,否则朱飞仙不可能在临死前的四年中,匆匆收张博驹为衣钵弟子。忍不住追问到,“后来呢?” 半晌后,张博驹才缓缓开口,“师兄十八岁那年,犯了一个大错。” 果真如此! 什么错?竟然剥夺了他的衣钵继承权? 不过,这句话卢灿没问出口,这涉及到北宗的隐秘。 老先生笑容有些苦涩,似乎看透卢灿的心思,“说给你听也没什么,这辈子,我欠师兄很多。他不应该为这件事背负那么大的惩罚。” 卢灿这才开口,“究竟什么错?” “小盂鼎,你知道吧?” 老先生开口就吓了卢灿一跳! 大小盂鼎,太有名了! 小盂鼎是最著名的青铜器之一,西周康王时青铜器,与大盂鼎同时期被发现,清道光初年(具体时间1849年)于陕北岐山县礼村今宝鸡市眉县出土。 令人惊叹的是,小盂鼎铭文长达四百字左右,为西周早期字数最多的一篇金文,其内容对探讨当时历史和典章制度有重大意义。 它有多贵重,看看现在的它的兄弟大盂鼎就知道。 大盂鼎是中国首批禁止出口展览文物,国家特一级文物,被称为“海内三宝”之一,现藏于中国历史博物馆。 大盂鼎造型雄浑,工艺精湛。其内壁铸有铭文十九行,二百九十一字,为研究西周奴隶制度的重要史料。 其铭文内容为:周王告诫盂人名,殷代以酗酒而亡,周代则忌酒而兴,命盂一定要尽力地辅佐他,敬承文王,武王的德政。 其书法体势严谨,字形,布局都十分质朴平实,用笔方圆兼备,具有端严凝重的艺术效果,开《张迁碑》、《龙门造像》之先河。 单以书法成就而言,大盂鼎在成康时代当据首位,是西周早期金文书法的代表作,更勿论它的青铜铸造工艺、历史史料的研究价值! 妥妥的超级国宝啊! 小盂鼎的价值,不在大盂鼎之下。 虽然高度上比不上一米一的大盂鼎,但其上铭文四百多字,所记载事件同样重要。历史研究价值、书法价值、铸铜工艺研究价值,丝毫不属于大盂鼎。 最为奇怪的是,这件珍贵的文物,在出土不过几十年时间,竟然离奇失踪!流传的说法有两种,其一是毁于太平天国,其二是被袁世凯掩埋入墓。 现在,竟然听说这件珍贵的文物,与师门玖宝阁有着直接关系,卢灿如何不惊? 他的口舌发干,说话有些迟疑,“是……是大小盂鼎中的那个……小盂鼎?” 张博驹的表情也很凝重,点点头,又问道,“大盂鼎的传承记录,你应该很清楚吧?” 卢灿点点头。 大盂鼎说起来与张博驹现在的夫人潘苏家族,关系很密切。 大小盂鼎被发掘出土后,被当地的地主郭家掩藏两年。 京城琉璃厂古董商周雨樵听闻后,以白银一千辆收购这两件宝贝,结果郭家只答应二选一,周雨樵一千银元买了一件大盂鼎。 等他筹集资金第二年再去时,郭家告诉他,小盂鼎已经出手,卖给一位湘南商人,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周雨樵只得遗憾离开,从此,小盂鼎音信全无。 感慨一句:我们今天能见到小盂鼎的铭文,还得感谢周雨樵,是他当时留下两只盂鼎的完整拓片! 同治年间,左宗棠势盛,以伍仟银元从周雨樵手中购得大盂鼎。 潘祖荫,也就是潘苏的祖先,与左宗棠同朝为官,关系不错。左宗棠病逝闽地,潘祖荫从左家后人书中,获得大盂鼎。 潘家一直视若珍宝,一直到解放后,捐献给上博,很快转送到中史博。 “小盂鼎确实被人收购,不过,这人不是湘南人士,而是我的师祖,潍坊陈介祺。”老先生扣扣书桌,回忆道。 卢灿咧咧嘴,这北宗的传人,好多都是当官子弟! 这个人,很出名! 陈介祺,字寿卿,号簠斋,金石家,收藏家,潍县今潍城区人,清吏部尚书陈官俊之子。嗜好收藏文物,铜器、玺印、石刻、陶器砖瓦、造像等无不搜集。 其收藏中包括大量重要文物,收藏的汉代纪年铜镜、淮阳玉玺等大批古代玺印,都是同类文物中的精品。 他一生精于金石文字考证及器物辨伪、精于鉴赏,尤擅墨拓技艺,其手拓铜器、陶、玺、石刻等拓片享有盛名。 他的藏品中,有一件,只要玩收藏的就没有不知道的,那就是现在台北故宫的镇馆之宝——毛公鼎! 卢灿真心没想到,陈介祺竟然还收购了小盂鼎! 不过,想想毛公鼎的收藏,卢灿就有些明白。 说起毛公鼎的收藏,基本就可以断定陈介祺其人的隐秘之深。 他收藏毛公鼎,世人一无所知,连陈的老友何绍基都不清楚。世人都以为毛公鼎如同小盂鼎一样,离奇失踪。直到陈介祺病故后,1902年其后人卖出此鼎,天下人才恍然大悟! 废话两句毛公鼎的去向吧,因为太有传奇性了!完全可以拍一部精彩的电影! 陈介祺的后人,将毛公鼎卖给光绪状元张謇,张謇感谢端方的多年提携之恩,将此鼎赠送给两江总督端方。端方于1911年被派到川中镇压保路运动,被革命军所杀。端方后人不孝,将毛公鼎典押给天津的华俄道盛银行。 美国人辛普森出价五万美元想要购买,被北洋政府交通总长的大收藏家、后来国学馆馆长叶恭绰以七万美元抢得先手。 抗战爆发,叶恭绰避走香江,毛公鼎未能带走,交由侄子叶公超看管。 东瀛人久闻毛公鼎大名,发动宪兵大力搜索。毛公鼎几经易手,甚至差点被东瀛军方夺走,所幸叶公超拼死保护,誓不承认知道宝鼎下落。 叶恭绰为救侄子,制造了一只假鼎上交给东瀛人。 叶公超被释放后,于1941年夏,密携毛公鼎逃往香江。 可是不久后,香江被东瀛攻占,叶家托德国友人安德森,将毛公鼎辗转带回上海。后来因生活困顿,叶家将毛公鼎典押给银行。 后由钜贾陈永仁出资赎出,毛公鼎才不至于流浪他乡。1946年,陈永仁将毛公鼎捐献给国家,收藏于中央博物馆,1948年,作为首批重点文物,运往台北! 废话太多,实在是每每想到此处,总要击节叫好,先辈风范,让人景仰!(这里出现的都是真名,真事,我不想先辈光辉掩盖在伪名下,禁就禁吧,不在乎!) “我师父继承玖宝阁的衣钵时,按照惯例,需赠送一件重宝以传师门。陈师祖便将心爱的小盂鼎,送给我师傅以作出师之赠。” “师傅对此鼎珍爱异常。” “师傅教授师兄铸铜之术时,曾经拿出此鼎做样板,因此,我师兄也熟知此鼎的妙处。” “师兄年轻,好胜……终究因此坏了大事。” “师兄出门游历,前往北蒙(殷墟的古称)遗址。那一带有古城,早在道光朝就有记载,因此,师兄将游历的第一站,选在那里。” “在安阳北蒙遗址处,师兄遇到一人,那人也是来学习游历的。” 张博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偏偏音调非常凝重,感觉很怪,让人心伤。 “两人相互切磋收藏技艺,各有所得,师兄引为知己,因此也就没什么防备之心。” “一日,两人同游安阳铸坊,师兄一时兴起,便利用店家工具,铸就一尊鼎……” “这尊鼎,是师兄信手铸就,恰好就是小盂鼎!” 卢灿心都揪起来!他隐隐猜到结果——小盂鼎被玖宝阁朱飞仙收藏的秘密,一定是由这尊仿鼎泄露出去,最终遗失。 “那位友人借口这鼎铸的很好,从师兄这里讨要过去,以作分别纪念……” “一个月之后,师兄还在川中游历。可是……我师傅家中,遭遇盗窃。那天,我师傅刚好出门访友,所有藏品一律未动,只有那尊小盂鼎被偷!” 卢灿将拳头捏得咯咯响,果然如此! 这个裴锦圣前辈,还真是惹祸精! “师傅因此一病不起,师兄闻讯后回家,得知小盂鼎被盗,猜到极可能是自己在安阳铸仿品时泄漏的消息。” “他跪在师傅床前,一五一十的坦诚……” “师傅盛怒之下,将他赶出玖宝阁,并让他发誓,致死不得传授玖宝阁秘技给他人!” 嘶!卢灿现在终于明白,裴东岭家祖辈精于制器,为何后人连普通鉴定都不会,原来根子在这呢! 不过,卢灿现在顾不得裴锦圣的命运,他更关心小盂鼎的下落。 “后来查出消息了吗?”老先生情绪有些波动,卢灿问得很轻松。 “查到了!”张博驹点点头,语气有些黯然。 “我师父和我生父(张锦芳)关系不错,在中原地界,我张家还是有几分路子的。于是我师傅拖着病体,拜托我生父追查消息。” “根据师兄描述的模样,最后嫌疑人指向中原另一大家族,而这一家族,与我家关系非浅。” 卢灿忽然想到小盂鼎的下落猜测之一,脱口问道,“项城袁家?” 张博驹无奈的点点头,“项城袁家!具体来说,是我袁伯(袁世凯)的六弟袁世彤派人干的。” 袁世彤在近代史中,也颇有名气,他的没骨画相当有名气,喜好收藏。 最出名的莫过于,他不满袁世凯称帝,曾组织军队讨伐袁世凯,被陕西督军陆建章镇压了他本人当然无恙。 “我师兄所遇之人,是袁孟昂(袁世彤的字)所养门客金玉子道长的亲儿子。” 难怪裴锦圣前辈和明鬼派关系不好! 金玉子道长,又是清末一位传奇人物,金石、炼丹、书画,无一不精,其化名就有十多个。卢灿也是因为福伯告知,才知道这位金玉子道长是明鬼派的人物! “那……小盂鼎的最终下落呢?”卢灿的声音已经发颤! 第340章 裴锦圣传 听到卢灿追问,张老先生的表情有些奇怪,迟疑了两秒钟,摇摇头。 卢灿隐隐感觉,恐怕小盂鼎的下落,张老先生应该知道点什么。只不过,这件事,他夹在中间,很难抉择。 虽然玖宝阁是师门,朱飞仙更是因为此事,来到张家长住,进而收了他为弟子,应该说师门为重才是。可是……项城袁家,可谓张家的恩主,张家能发迹,他父亲张镇芳能纵横民国初年,离不开项城袁家的提携。 朱飞仙老先生长住张家,无非是想试试看,有没有可能利用张家的关系,再度找回失去的重宝。现在想来,没有成功——得罪袁家的事情,张家是不会帮他的。 不过,他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衣钵传人,那就是张博驹先生。卢灿甚至都有些怀疑,老先生收张博驹为弟子,是不是他的一策?希望张家再度出力,找回失物。 卢灿摸摸下巴,不愿就这一问题继续想下去。 想起有关小盂鼎下落的传闻之一——被项城袁家重新入土埋藏。结合今天张老先生所说的,卢灿感觉这条传闻的真实性非常高。 袁世凯去世后,项城袁家的衰败,不可阻挡,袁家家主将各房有价值的物品收拢,掩埋,以图后势,这完全有可能。 张袁两家关系非常紧密,张家虽然不会帮朱飞仙老先生,但私下一定会打听小盂鼎的下落。因此,袁家如果掩藏财物,张家还真的有可能得知一些线索。 也就是说,张博驹老先生,多少应该知道一点,袁家藏宝的事情! 卢灿抬头,微笑着看了老先生一眼。 既然张老不愿意说,那一定有自己的难处,没必要追问,虽然有些可惜。 卢灿没有就小盂鼎的下落继续纠缠下去,张老则转移话题,继续谈论北宗近代的恩怨。 “我是民国三年回乡,那时,也才十三四岁,遇到了我师傅。师傅见我还算聪明,便收我为徒。” “可惜的是,那时师傅身体已经全垮了,他只能教授我一些鉴定、字画等方面的知识,对于动手的那些,他已经完全力不从心,无法再传授给我什么。” “再加上那时的我,非常浮躁,对那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兴趣。” 说到这,张老眼神中有着无数的懊恼和悔恨,“自以为小聪明,师傅安排我琢磨的事,我总是背着他去玩耍……以至于现在,我对玖宝阁的很多秘技,只知其一,不甚精通。” 他突然哽咽起来,“我愧对师傅,玖宝阁北宗,在我手中全面衰败,全面……” 卢灿伸手用力握住他那干瘪的手腕。 这还真不是他的错,时代如此,非人力所能抗拒!他为收藏努力一辈子,最终还是扛不过历史洪流。 不捐试试? 有人试过,结局很惨。 大家有兴趣,可以找找,清末民国京城最大的古玩商岳彬,他的故事就是教训。呵呵,死缓,从他家中拉走的古玩、家具,两辆大汽车拉了一个星期! 等老先生情绪平静,他继续说道:“民国八年,师傅临去世前,把师门衣钵传给我。他老人家也知道我性情疏懒,眼力还凑合,动手能力不行。” “于是,交给我一封信,让我去津门宝坻找师兄。师傅这是担心我,重新将师兄纳入山门。” 难怪张老一口一个师兄叫着,原来还有朱飞仙将裴锦圣重纳门庭的缘故。 “我随同家父去京师,路过津门,见到师兄,那时,师兄已经成家立业。” “师兄得到师傅去世的消息,痛哭流涕,捶着脑袋,认为自己害死了师傅。他在我面前许诺,一辈子不会将师门秘技授人。” 到这里,卢灿已经基本清楚,裴家,与师门北宗的关系。 两人各自端着茶碗,默默无语,在香气四溢中想着心思。 “我这辈子欠师兄甚多。其中,你说的去范家庄挑战一事,也是因我而起。” 哦?新的故事又来了? 去裴锦圣去范家庄挑战范大生,这件事卢灿一直想不明白——以玖宝阁隐门的特性,不可能做出如此嚣张的事情,可它偏偏就发生了。 “那是民国二十一年春……” 老先生的第一句话,卢灿就点点头,时间契合上了——据楚原说,裴锦圣登门挑战范大生,也是民国二十一年。 “我、马恒雨(马霁川的字),前往沈城,探望病重的张伯英。” 这位张伯英,字勺圃,晚号东涯老人,藏书室为“远山楼”,清代光绪朝时举人,书法家、金石鉴赏家、诗人、学者。 “当时张老在东北负责编撰《黑龙江志稿》,书成之后,大病一场。当时他家人都以为命不久矣,张老自己也着手处理家中藏品。” “得此消息,我和马恒雨连夜赶路,想在张老病危之前赶到。不料,在锦州遭遇兵匪,我被扣押在山寨中,兵匪索要五十万大洋。” 啧啧,还有这事?卢灿挠挠眉心。历史只记载了他被汪伪政权七十六号魔窟绑架一事,根本没有一丁点东北遇袭的记录呢。 见卢灿目光疑惑,他笑容有些尴尬,“这件事情后来被双方隐瞒下来,因为当事人及背后主使,皆是好友下属,不好拨他的面子。” 卢灿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好友,八成可能就是那位千古草包少帅,而那位幕后主使者,则是他父亲的拜把子兄弟汤二虎。 “那……您的那位朋友没出面?”卢灿搓搓手指问道。 张老笑了笑,“出面了,可是你也知道,那时他其实管束不住那些手下了。” “他电话协调后,得到的结果是拿十把名壶,换我归来。” 名壶?十把?!疯了不是? 不过,这一条件再度证实了卢灿的猜想——那位汤二虎,土匪出生,却喜欢附庸风雅,爱好收藏壶具。1949年病逝津门时,他的后人将他收藏一百三十多把茶具出手给京城古董商岳彬,换得大洋二十七万,从而得以迁居香江。 “我家在京津两地遍搜名家,一共拿到七把名壶。” “我师兄得到消息后,他直奔范家庄,以斗壶的名义,从范大生手中赢取范家所藏的三把曼生壶!” “十把壶具送到后,我已经被扣押两个月……” “啊?!”卢灿张大嘴巴。 真没想到,事情的背景竟然是这样? 楚原没提范家输掉赌注一事,估计是给范家人留面子,亦或者范家人自己不愿提,楚中原不知道赌注一事。 难怪张老说自己欠裴锦圣甚多。 “至于……《夏山图》那件事,是我拜托师兄去做的。”今天说话太多,回忆伤神,老先生白皙的面孔上,泛出一丝潮红。 卢灿连忙打断他,“张老,要不,改天再说?” 他端起茶碗,喝了口,卢灿赶紧拉起茶壶,帮他续点热水。 “没事,今天我们南北相会,开心,真开心!” 见老先生致意要说,卢灿只得陪着笑容,“您老说完这事,我给您看一样东西,可是大惊喜哦?” “哦?还有惊喜?那我就说啰。”老先生也俏皮的回应一句。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 “《夏山图》本来就是我们玖宝阁老祖项元汴的藏品,后来,这幅画被董其昌用四幅宋画,从二代祖师项德达手中换走,成为四源堂董其昌的私藏。” 四源堂是董其昌的书斋号,换画的事情,卢灿知道,点头附和。 “那年,我同时得知两条消息,一条是马恒雨告诉我的《游春图》消息,另一则就是有南方归来的朋友,告诉我《夏山图》出现在桂林。” “两件都是国之重宝,分身乏术啊。” “于是我到津门去找师兄,希望他能出面,打探对方底细,还有就是……对方的报价。” “我那时,因为《游春图》已经弄得焦头烂额,真的短时间难以筹集银两。师兄虽然薄有家资,但他有一大家子需要养活。” “那一家子狮子大张口,开口就是三百根金牛,师兄也知道我的困境。” “恰巧此时,师兄在桂林,看到明鬼派的潭敬。你知道潭敬是吧,明鬼派我稍后对你说。”老先生怕卢灿不明白,还特意加了一句。 卢灿笑笑,点点头示意这两者,自己都清楚。 “那就好!”老先生这才接着说下去,“潭敬的作伪能力非常厉害,师兄担心他们一行,也是奔着《夏山图》来得。这幅画如果到了他的手中,我们玖宝阁再想要拿回来,非常难!” “因此,师兄花了一天时间,仿作了一幅,在第三次走访于家的时候,将这幅画,置换出来!” 呼!原来如此! 裴锦圣先发现的潭敬一行,于是先下手,将这幅画换出来! 卢灿心头苦笑,裴老猜测是对的,可是……对象错了,对方看重的是《熹平石经》。 不对!卢灿旋即惊醒!《夏山图》如果留在桂林的于家,八成可能,会被潭敬、福伯一行人换走,现在指不定流落到哪儿呢。 以此判断,裴锦圣当时的决策,非常英明、果决。 “师兄回京后,将这幅师门当年的珍藏,交给我。” “我一再追问,怎么得来的?他才告诉我,是从潭敬等人手中抢来的!” “虽然师兄的作为,违背了师门不用作伪的手段骗取,可是当时真的没办法……” 卢灿倒没那么迂腐,什么不用作伪手段,他可不太在乎。他现在都想为裴锦圣前辈鼓掌!卢灿都有心等自己老时,将这位老先生,录入玖宝阁传承名录中去,让后人好好缅怀! 他的行为颇有侠义之风!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老先生喝口茶,缓缓之后,问道。 卢灿摸摸鼻翼,“我恰好收购一套台北裴家传承的沈子澈茶具……” 老先生面色大变!一把抓住卢灿的手臂,“沈子澈茶具?菱花棱壶?盖罐、盏、杯、壶四件套,对不对?裴家?你遇到我师兄了?” “您老知道那套茶具?”老先生手指虽然抓得紧,但绵软无力。 “怎能不知?那套茶具,是我从东北释放回来后,特意搜寻市场,买来送给师兄做谢礼的。” 他又紧跟着问道,语气有些紧张,“我师兄他……他还活着吗?” 卢灿真不想告诉他这个消息,可是…… “民国四十九年,裴老已经故去!”见张博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卢灿连忙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如果跳动过快,自己能马上送他去医院。 卢灿连忙又补充一句,“裴老是有福气之人,去世的很安详,儿女子孙俱在床前。” 半天,老先生幽幽回神,叹了口气,“师兄也只长我六岁,怎会去世的如此之早?” “您老可别伤心!如果您老想念,我哪天带裴老前辈的长孙来见您,我和他有些生意上的合作!” 说完后,卢灿连忙岔开话题,“您老还没看我带来的惊喜呢?” 说着,他将自己拎进来的皮箱平摊在地,打开拉链。 里面自然是当初张老以一笔道人为名所做的十六幅夹画。 当头一幅,赫然是董源的《夏山图》! 第341章 抢货风波 离开后海张家院子,天色已晚。 距离不算远,李辰挽着孙瑞欣,四人步行回酒店。 小丫头蹦蹦跳跳,时不时抓一把厚厚的积雪,揉成雪团,掷向路边的松柏,唧唧咋咋的向卢灿讲述,今天跟潘奶奶身边学到的包饺子绝技,很乖巧的没去问卢灿和张老爷子在屋中谈什么。 她不问,可有人早就好奇了。 “没看出来,你和那小伙子,还挺投缘?能谈一天啊!”潘苏收拾碗筷时问道。 “嗯,”张博驹点点头,“这恐怕是我几年来见过最出色的小伙子。” “评价这么高?比小古怎么样?”古风虽然年近四十,可在他俩眼中,依旧是小伙子,潘苏还记得丈夫夸过几次古风有灵性。不过,话一出口,她忍不住抬头瞟了眼丈夫——前段时间有关古风的任何消息都能引得他的躁动。 “小风?”今天还不错,丈夫没什么异动,反而还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语气有点遗憾,“小风的动手能力不错,但如果论眼力……小风的眼界还不够。知识结构不完整,更是他的短板。” “但愿他这次外出游历,算是一次涅槃吧。” 见老头子又要感怀古风,潘苏连忙扯开话题,笑着问,“你这么看好,该不会想要收徒?” “收徒?”张博驹一怔。 今天,他和卢灿聊到南北合流的事,怎么合?他无所谓。不过,他不得不遗憾的告诉对方,北宗的六本《金石秘录》被自己的弟子古风带走。 真正合流,还需等古风露面。 妻子的建议,貌似不错。自己做他的师傅,也没什么,还可以提前教授他一些北宗秘录中的制器之法,譬如铸铜、制壶、制玉等等。 万一弟子古风出了点什么岔子,这也算是一点后备手段吧。 见丈夫似乎还真动心了,潘苏连忙笑着阻止,“我看还是算了吧。” “人家可是香江人,可不是小古,有那么多时间让你调教呢。” 一瓢凉水兜头,张博驹顿时没了兴致。玖宝阁南北宗一脉相承,可是,动手之技的学习,绝不是十天半个月可以学会的。 “我回房躺会儿!”老张气鼓鼓的瞥了妻子一眼,回房间了。 这就是老小孩脾气,潘苏自然不和他计较,收拾碗筷,想着今天登门的那对年轻人,很自然想到自己和老张的年轻岁月,手脚都变慢了。 古伯越狱?南逃?不知所踪? 这是卢灿今天所听到最震惊的消息,以至于连后面的会谈,都有些心不在焉。 张老给自己去信了,可自己也没有收到。 没经历过这种年代,自己还真的将事情想得简单了,否则,以张博驹的影响力,不会连自己的衣钵传人都护不住? 算了,只要人活着,以后总能撞上的! 在迈步走入京城酒店时,卢灿决定,不再去想那些够不着的事,徒增烦恼。 临进房间前,小丫头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欲语含羞的瞅了卢灿一眼。 她的心思,能不懂吗?今天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不适合。 双手捧着那张俏脸,轻轻搓了搓,在那红唇上,亲了又亲,两人缠绵了许久才分开。 “明天和宋经理的谈判还要靠你哦?今晚早点休息。”卢灿揉揉那红润的耳珠说道。 这是拒绝啰?昨晚说飞行劳累,今晚又说明天有事?小丫头哼的一声娇嗔,转身进门,将房门砰一声关上。 这已经是自己盘中餐,不必着急下筷子。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站在玻璃窗前,伸了个拦腰。长安街上无数的人,正在铲雪除冰,一派忙碌景象。 自己也该出去觅食了!友谊商店,看好的那几件物品,今天一定要拿下。有时间的话,再去逛逛琉璃厂和报国寺,那边还有几家国营文物专卖店。 今天要正式代表纳徳轩或者说卢灿,与友谊商店谈判代理合作,小丫头的穿着很正式。 尖领女士西服,内衬粉色圆领高领衫,佩戴的则是另一件玻璃种艳绿翡翠棒吊饰,脚上换上的则是半高跟皮靴。 相比昨天的休闲女郎,今天的她,就是一位落落大方的商场精英。 “还行吧?”在卢灿面前转了半圈,神色中有些得意。 “我们家阿欣国色天香,今天绝对能震倒一片!说不定,她们今天又要嚷嚷着代理这些产品呢。”卢灿抓起她的手,准备出门。 “等等!我去带上点东西!”小丫头匆匆回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三层收纳盒,这是她用来放自己的饰品的。 显然,她想用这些日常佩戴的饰品做样品,震慑一下即将面对的“老古板”! 这是个聪明的丫头。 车子抵达友谊商店门口,前面也停着一辆车,从车中陆续下来几人,看其装束,还有其躬身的模样,应该是东瀛人。被拥在中心的那位,五十岁上下,背头。 卢灿和孙瑞欣牵着手下车,顿时吸引了这帮东瀛人。 无它,这两人的装束,尤其是孙瑞欣,太扎眼——这种女孩子在东京也非常少见。 这五位东瀛人,站在进门的台阶上,看着卢灿牵着女孩子过来,发呆。 “哦哈哟古咋一马死(您早上好)!”见这两人即将上台阶,那帮人中有位穿着羽绒服的女孩,跟了一步,高声招呼道。 孙瑞欣站住脚步,对那位女孩微微欠身,“哦哈哟!(你好)” 香江珠宝首饰行业中的一大买主就是东瀛人,因此,最常规的日语对话,是纳徳轩销售人员必须会的。 见孙瑞欣会日语,那女孩挥挥手比,兴奋的再次问道:“阿纳塔洼尼候进得搜卡?(你是东瀛人吗)” “NO!I,MHongKong!”这次孙瑞欣用英语回答道。 “哦,这样啊!”那一行人似乎都有些失望。 其中还有一位,用日语嘀咕一句“这么杰出的女性,竟然不是东瀛人?” 卢灿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嘴角挂出一丝嘲笑。这句话虽然是对阿欣的夸奖,可对方自大的心态可见一斑。为什么优秀的人物都必须要出自东瀛? 同时进来两拨客人,友谊商店的门卫,将玻璃门全部打开。 那帮东瀛人从左侧进门,卢灿与孙瑞欣还有丁一忠陈晓四人走右侧。 孙瑞欣一进门,就有几个柜台的售货员,对她打招呼。卢灿正准备让一楼的那位柜台长通知宋经理,先去进行商业谈判。 巧不巧,一句话传到他的耳朵中。 “林木社长,那件雍正朝的珐琅器,精美绝伦!我相信您收购他,一定物有所值的。” 卢灿扭头望去,说话的那位,应该是一名内陆翻译或者古玩掮客之流,他的说话对象,就是那位梳着大背头的五十岁中年人。 这位背头老板,则微微点头“啊呐他哇哭咯乌西马西他(辛苦你了)!” 林木社长?雍正朝的珐琅器? 卢灿心头一惊,会是自己看中的那件吗?雍正朝的珐琅器子孙

相关推荐: 旺夫   交流_御书屋   神秘复苏:鬼戏   林枫苏慕白天赋无敌的我一心只想苟活   女帝:夫君,你竟是魔教教主?   村夜   篮坛大亨   猛兽博物馆   一枕欢宠,总裁诱爱   我的傻白甜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