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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是作者用来防伪的小窍门。 画押为五个隶书汉字“蛇足十世笔”,苍劲有力。 画押下面是阴阳圆印,即钤印为圆形,从中间分阴阳刻。这份钤印萧为阳刻,白为阴刻,印泥为红色朱沙泥。 看完印签与画押之后,坂本五郎忍不住冒出一句“搜噶!”。这是日语感叹词“是”的意思,也有好的寓意。 这说明他已经基本认可这幅扇屏。 但坂本五郎的鉴定并没有完,而是弯下腰,用放大镜从侍女头部开始观察,一路向下,重点落在和服的装束上。 这是一幅身着鹅黄色和服的女子,在勾勒出基线后,从上至下上色。发髻为乌黑,面部为粉,旗袍的主色调为鹅黄,其带枕颜色为深蓝。 这位女子身上的和服很薄,远不是现如今和服的臃肿模样。 这是因为和服起源于江户时代,它最早的作用就是浴衣,俗称“汤帷子”。 帷子指的就是单衣,即用于单穿的衣物。东瀛古时的浴室基本上都是蒸气式的,和桑拿很相似。女人们为了防止被墙壁和柱子烫伤,都穿着汤帷子入浴。 穿着衣服入浴,自然不可能太厚。 而且,这件和服,与现如今流行的和服,在是式样上也有很大区别。 其一是袖口很窄,远非现在的敞口袖;其次,背后的带枕很薄,像蝴蝶结;最后是胸部斜襟收口较低,露出颈部以下肌肤,远不是现在遮蔽的严严实实。 这件和服装饰,正是江户时代和服起源时的型制。 “素晴!”这是坂本五郎今晚情不自禁发出的第三声感叹词。这个词语的日语意思是“非常棒,非常好!” 卢灿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和郑叔商量,将原定的价格,再度上调一些。 坂本五郎的鉴定已经全身心投入,连带着金克成与元济生,都专心致志的欣赏这幅画。 卢灿偷偷伸手,将大拇指在肋下竖起来,摇摇。确定旁边的郑光荣看见之后,又伸出食指,将形成的八字,翻了个头。 郑胖子撇撇嘴,暗叹卢灿做生意不行,这坑起东瀛人来,真黑。 十六万美元一幅?能卖出去吗?他心底有点虚,不过,看这几人的模样,似乎真的值这么多。 东瀛人有钱!也许真的能坑他们一把。 不过是要价高点,又不像上次中田骏那样,用假货骗他们。 爱买不买! 想到这,郑光荣胖脸上方的眯缝眼,连眨几下,在想辙呢! 坂本五郎鉴定最后一步是纸张,他侧着脑袋,用手指搓揉屏风画的边角,然后放在鼻子边闻闻。 他这是在确定纸张的真伪和年代。 这里面同样有学问。 东瀛的屏风纸、屏障画纸,与中原画纸大不相同。 因为屏障嘛,自然要结实一点,所以东瀛人很聪明的在纸浆成形时,在其背面,添加一层丝质纤维,形成正面为纸,背面类布的特殊屏障画纸。早年东瀛人的丝织品漂洗技术不太过关,长久存放,会有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纸背面加纤维,现在的东瀛屏风纸都是这么干的。 这也是他们很多屏障画能保存很久原因之一。 “亚塔!”坂本五郎缓缓直起身子,口中情不自禁的冒出今晚的第四个感叹词。“亚塔”在日语中的意思是“太好了!” “怎么样?坂本大师?”郑胖子的眼神很急切,等他直起身子,立即出口问道。 坂本五郎神色有些说不清楚,迟疑了片刻,他冒出这样一句,“应该是曾我萧白的作品,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鉴定。” 他的话语一出口,元济生懂日语,他惊愕的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低头一言不发。金克成眼睛一亮,猜测到坂本五郎的用意,连带笑意的附和着坂本五郎的看法。 这位坂本五郎的印象,瞬间在卢灿心目中垮塌。 卢灿低头暗讽,这是欺负我和郑叔听不懂日语呢? 还大师?这不睁眼说瞎话? 刚才那四个感叹词,哪一个表明需要进一步鉴定? 这老头起了贪心!想要从郑叔手中低价拿走这两件屏风。 郑光荣确实不懂日语,但他懂看人啊!这老家伙刚才的痴迷神色,当人是傻瓜吗? 不过,他脸上笑容依旧。 “是嘛?有坂本先生这句话,我明天拿到台北故宫,也有信心多了!阿灿,赶紧将这幅扇屏收起来,把另外一幅抱过来,让坂本大师继续给看看!” 这又是欲扬先抑的手法,吊胃口呢。 郑叔这几招组合起来,很像一种钓鱼方式,那就是清水钓。 不同于海钓或者深水钓鱼,将鱼钩甩下去然后坐等上钩,在某些溪涧或者清澈的湖水中钓鱼,需要不停的抖动钓竿,让鱼饵模拟出水中漂浮物和生物的动态轨迹,吸引鱼儿上钩。 看着卢灿抱走这扇屏风,坂本五郎的眼神追了追,最终又落在另一扇蓝色侍女图上。 第232章 此裴彼裴 东瀛画作,属于小语种艺术,偏冷。 无论是东南亚,还是欧美,东瀛画作并不受欢迎。再加上日系艺术品的外流情况不严重,因此,东瀛画作在鲜有在拍卖会上卖出天价的先例。 三十万美元,购进这两幅扇屏,究竟值不值? 三人默默的思考这一问题。 一楼宴会厅的隔间中,亮着整个厅中唯一的一盏灯火。 那对可恶的叔侄,已经带着三菱银行的支票,早已离开。 三人心知肚明,这对叔侄就是来设套的,可是…… 坐在隔间上首的坂本五郎,面色沉郁,又夹有一丝欣喜,表情失落中又带有一点欣慰。 元济生坐在坂本的右侧,嗒嗒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坂本君,该休息了!您的身体……” 金克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或许劝慰这个词不合适,又没有上当,何来安慰? 可没上当,为何又沮丧?盖因他们三人都有种感觉,买贵了! 坂本五郎目光再度从面前的两扇屏风上扫过,扶着桌子站起来,嘴中念叨两句,“佳品,就是贵的!” 金克成连忙顺着坂本五郎的话语说下去。 “是啊!坂本先生,这件曾我萧白的扇屏,是他作品中的精品,有很大的升值空间,况且……如果真的从作者的身世角度去挖掘商业价值,这笔买卖,您赚了!” 从艺术研究及回收角度,值!但从现在的市场评估价来看,巨亏! 十二年前,同样是坂本五郎,从札幌悟勾家中收取的酒井抱一的二折扇屏风,不过花去他区区八千美元,次年转让给広(音广)田松繁,也不过一万五千美元。 最最重要的是,三人都有一种挫败感!在来宵夜之前,三人得出的应对之策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我们看热闹,坚决不上当。 可是,在看过曾我萧白的作品后,又听到那个胖子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三人都认为,这两幅扇屏,值这个价格。坂本五郎更认为,以自己的运作能力,将这两幅曾我萧白的仕女图扇屏运回东京后,一定能加倍赚回来利润! 当那对叔侄离开之后,金克成恭维坂本五郎,再一次刷新东瀛画作在世界上的交易价格记录时,坂本五郎这才豁然清醒,自己买来的画作,要比去年交易的画在六扇折叠屏风上的《唐狮子图》,价格超过十一万,美元! 那可是狩野永德的杰作,六扇屏,保存完好。 眼前的是曾我萧白画作,双屏扇,扇屏外框有损。 曾我萧白能和狩野永德比吗?显然不能! 这两扇屏能和六扇屏比吗?依旧不能! 古董交易就不能比,一比较就糟心!所以……三人在宴会厅,沉郁许久! “克成君,帮我收拾这两扇屏,拜托仔细点!” 事已至此,坂本五郎又能怎样?谁让自己的贪欲,被人成功的诱发?他圈圈手,示意金克成帮忙。 “元桑,我还有件事情拜托!”他又对元济生半鞠躬道。 “坂本大师,有事情尽管说!”元济生连忙回礼。 “这件屏风我想押后两三年面世,还请元桑帮忙守住今晚交易的秘密。” 这是坂本五郎想到的最好处理办法,押后两年面世。其一是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组织“桃李会”和“不言斋”的人,研究曾我萧白的身世;其二,两年的时间,会冲淡三十万美元的超高收购价给人的震撼。 这扇屏风,还真的给坂本五郎运作成功。五年后,这双屏扇在东瀛和中华文化圈引起巨大轰动。最后结果卢灿也没能料想到——它以六十七万美元,被台岛一位自诩明太祖后裔的台岛企业家购回台北珍藏。 因果循环,这扇屏风再度与卢灿发生不大不小的纠葛。 总之,这次交易,坂本五郎最终也没有亏。 那亏的是谁? 呵呵,不知道,反正最后购买回去的那位朱姓企业家也挺高兴。 …… 早餐时,郑光荣和卢灿这对叔侄,再度遇到坂本五郎一行,双方谈笑风生,但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交易。 “那老鬼子确实够深沉的!”双方各奔东西后,郑光荣感慨道。 坂本五郎能成名许久,并最终成为东瀛民间华夏古董收藏第一人,其忍性,让人击节赞叹。 卢灿看着坂本五郎的身影,嘴中突然冒出,“郑叔,我感觉,这人我们还会有交集。” “以后离他远着点!昨晚肯定回过神来,现在指不定在琢磨着怎么报复我们呢?”郑光荣连忙叮嘱。 卢灿倒不这么认为,坂本五郎不会浅薄到立即想办法报复,但过段时间后,还真不好说。他点点头,接受郑叔的叮嘱。 “你今天还不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店面?”郑光荣问道。 卢灿挠挠头,笑得有些尴尬,“郑叔,我昨天就跑了一家,今天还想沿着八德路往东溜达着看看。” 郑光荣挥挥手,再度叮嘱道,“也行!可是别……” 原本想要叮嘱一句别乱花钱,可是一想这小子赚钱也快啊!昨晚两扇屏风,将白天所有的花费都赚回来,还能剩下不少。 有些颓然的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阿忠,你盯紧着点!” 谢绝孙培新准备开车送的好意,卢灿再次掏了两百新台币给前台小姑娘,那小姑娘立即乐呵呵的去找同事,为卢灿和丁一忠,借来两辆弯杠女士自行车。 两人骑着车子,沿着昨天的路径,再度经过思源斋。卢灿向里面看了眼,也不知道楚臣要是得知那两扇推拉门,被卖出三十万美元,他心底该怎么想? 不过,既然是老古董铺子,想必也有被人捡漏的准备吧。 对楚臣和思源斋,卢灿印象很好。 昨天的卢灿,甚至一度有想法,聘请楚臣去担纲虎园博物馆的副馆长,负责博物馆的经营,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楚家在古董行中,底蕴相当身后,对方未必会愿意。 自己的虎园博物馆,才刚刚定地址起牌照,重新装修、安保设置、装馆等等一系列的繁琐工作,都还没开始,要想正式开门营业,最少还需要一年半时间。 不急,自己有时间寻摸更合适的经营人物。至于福伯,可以担任馆长,负责拍品的鉴定、维护、包养、修缮以及展品引进,但想要靠福伯将这家博物馆运营盈利,那不现实。 思源斋在八德路四段,卢灿很快骑着自行车,一路瞎看,穿过两个路口,来到八德路二段,这里已经进入台北艺术品交易的中心区。 “阿忠,我们走着过去!” 街口刚好有个自行车停车棚,卢灿甩鞍下马,和丁一忠两人,将自行车锁在车棚中,顺手塞给看车老大爷两元新台币。 人流量很大,穿着算不上新潮,此时的台北经济,尚不算很好。偶有几个喇叭裤、长卷发的青年男女,已经算是潮流人物。 卢灿感觉,这里和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内陆城市,如出一辙。 街上充斥了凤飞飞那甜美的歌声。此时,她的经典神曲《玫瑰玫瑰我爱你》正风靡港台东南亚,即便是歌后郑俪君,也要退避三舍。 “玫瑰玫瑰最娇美,玫瑰玫瑰最艳丽……” 听着熟悉的老歌旋律,卢灿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他的唱腔和磁带中唱法略有不同,是后世郁可唯版本,加了相当的嘻哈乃至爵士的味道。 “卢少,您这歌唱的不错啊。”跟在后面的丁一忠笑着奉承一句。 “唱歌?”卢灿连连摇头,“我就随便哼哼,真要拿起麦克,走八板的调。” 两人聊着闲天,向八德路中华商场方向走去。 “卢少,那有一家,要不要进去看看?” 卢灿顺着丁一忠手指看去,右侧前方的商场底层,挂着一幅铜艺招牌,“觚品堂”。 觚是商周酒器,看来这家古董铺子,卖得是金属器。 在香江,纯粹的金属器店铺很少。因为无论是佛像、佛头还是鼎卣之类的青铜器,来源少,假货多,一般没人敢开纯粹的金属器店铺,基本上都会搭带着卖石雕、壁刻、奇石或者武器、钱币之类的。 不知这家,是不是纯粹的金属器店铺? 卢灿带快脚步,直接奔着“觚品堂”而去。 即将抵达觚品堂,它右侧一家店面中,突然有人端出一盆水,泼在店面前的地上。 “啊呦喂!”卢灿猛然一个跃起,依然没能躲过。 他冲得急,那盆水虽然没有直接泼在身上,但水花溅起的泥浆,让他两条小腿还有大裤衩上布满了泥点!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卢灿低头看着沾满泥巴的腿、鞋子,还有西服短裤的腿部,恼怒的嘀咕一句。 “你这人长眼睛了吗?瞎了不是?”丁一忠冲上前,指着那位泼水人大骂。 卢灿一抬头,嚯,认识,连忙一把抓住丁一忠,“行了,乱嚷嚷什么?” 他有抬头和泼水之人点头招呼,“裴哥?这是您家店面?” “咦?卢少东家?您怎么来台北了?” 那人原本还想着和丁一忠争一句,见到卢灿问话,连忙将手中的塑料盆扔到一遍,搓着手尴尬的说道,“刚才是我的不小心,没注意人呢。快进来坐坐,弄点水洗洗。” 卢灿抬头看了眼店铺,店面叫东岭耗材,是卖办公耗材的,应该是装修不久。 “裴哥,您眼光不错啊,这地段,卖耗材生意准好。”卢灿跟着他走进店面。 店铺很小,也不过十来平米,堆满各种办公耗材。 “嗨,您坐!我去给你拿毛巾擦擦”裴东岭没来得及回话,擦了张椅子,塞给卢灿,又急匆匆去隔帘后的内间取毛巾。 卢灿抬头瞅瞅,正面墙上,贴着簇新的营业证。 看着上面“裴东岭”三个字,卢灿的脑海中忽然滑过一道闪电! 裴?在桂林换走《夏山图》的师门北宗作伪高手,貌似就姓裴! 裴?自己在裴东岭父子手中购买的沈子澈的茶壶,那方茶壶明显就是师门前辈的仿作,而裴东岭父子声称,这是他家祖传的! 师门北宗制壶高手,上范家庄斗壶…… 卢灿感觉有一层面纱,正在被自己揭开。这裴东岭家,很可能与师门有着相当的渊源! 甚至,裴东岭的爷爷,极有可能是师门北宗除了张博驹之外的另一尊大拿! 可是……裴家应该不至于如此窘迫吧? 此裴彼裴,究竟是不是一人?卢灿挠挠眉心,有点纠结。 第233章 逛八德楼 大夏天的,衣服湿一点没关系。 毛巾蘸水,卢灿将腿上,裤子上还有鞋上的泥点擦干净,边擦边问,“裴哥,怎么想起开耗材店?你不是准备代理惠普吗?” “唉!”裴东岭叹了口气,没回答。 这答案不是明摆着的?没钱呗! 裴东岭在美国惠普总部那种正规公司任职过,还真的有些瞧不上岛内那些本土作坊企业,再加上自己不死心,工作问题就耽搁下来。可又不能在家闲着吧,不得已,利用自己的一点积蓄,再加上卖茶壶的所得,在八德路二段十字交叉口这一位置,租赁一家小门面,做起耗材生意。办公耗材与惠普打印,两者也算是相关吧。 这些话自然不会和卢灿说。 他接过脏毛巾,端起又一盆污水,准备再度泼到店前,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故,连忙手一翻,改泼为倒。 “卢少东来台北,所为何事?”放下盆擦擦手,裴东岭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卢灿对面。 “我郑叔准备在这一带开一家家具专卖店,我陪他过来看看。”卢灿随手指了指隔壁,“我喜欢点老货,这不,看见你隔壁的觚品堂,想进去看看。” “你去觚品堂?”裴东岭犹豫了片刻,还是摇摇头说道,“我建议你直接去中华商场吧,那里的东西,即便是买假了,也不会损失多少。这……觚品堂,你最好带上掌眼师傅再去。” 言下之意,觚品堂假货多,东西贵。这番话已经算是交浅言深了。 卢灿拱拱手,“多谢裴哥指点。” 抖了抖身上尚未干透的裤腿,卢灿找了个借口继续留下来。 “裴哥祖籍哪里人?也是国难期间上的岛?”卢灿四处打量这家十来平的小店,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玖宝阁的印记,他犹不死心,装作随口问道。 “祖籍冀东宝坻县,奶奶带着我父母,民国三十六年上岛,算是国难头一批吧。” 宝坻原属冀北省,四九年被划分到津门,台北人可不认,依旧称冀东宝坻。 卢灿差点脱口问出你爷爷呢?想想还是不合适,他换了种问法,“上次小弟侥幸购得裴哥的传家宝,非常喜欢。想必,裴家早年也是诗书传家吧。” “嗨,什么诗书传家?我也听父亲叨唠过几句,在内陆时,我裴家也算是个地主家庭。诗书传家肯定谈不上。不过,那时候我爷爷挺喜欢那些东西的,收藏过不少,只不过……” 卢灿的神情顿时专注起来,绕这么远,不就是想要打听“裴老”的消息吗? 他的神色引起裴东岭的关注,笑道,“卢少东家还真是喜欢那些老东西呢?您这是……想要打听我家还没有老东西?” 卢灿灿灿的笑了两声,没回答。 裴东岭自以为猜到卢灿的心思,颇为遗憾的摇摇头,“听我父亲说,民国三十六年,我祖父从京城回来后,就准备全家南迁到中海。为了筹集资金,我祖父和我父亲,将裴家所有的天地、房产、古董、店铺,全部抛售。” 他再度遗憾的摇摇头,“好东西都卖了,卢少东家要失望了。” 卢灿的神情似乎真的有点失望,不过,他还是用话引了一句,“那那套壶……” “哦,你说那套沈子澈的茶壶啊,那是我祖父来台岛时带来的,是他的心爱之物。至于其它的……”裴东岭笑得有点勉强。 也是,把祖父心爱之物卖了,谁的心理都不太好受。 “您祖父,裴老爷子没和一家子一起上岛?”卢灿的语气,似乎很惊讶。 “我当时年纪小,才三四岁,不记事。应该是出门要账了吧,他是民国三十八年才来台岛找我们的。” 裴老的行踪,很符合隐门之人的行止——很多事情,连家人都不能告诉。结合一开始的推测,卢灿甚至已经有八成把握,这裴家的裴老,是玖宝阁的人! 只是,他一手惊天技艺,怎么没有传授给子孙分毫?难道他另收了徒弟? 卢灿依旧想不明白。 气氛有些沉默,他附和了一句,“是啊,国难之时,都不容易。一家子最后能团聚,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对了,瞧我这嘴,裴哥裴哥的喊着,还不知道您多大?说不定得喊叔呢。” “我是民国三十三年生人,快到不惑之年,依旧一事无成。你喊裴哥都是抬爱,喊什么叔?听着不爽口。”裴东岭感慨一句,挥挥手说道。 民国三十三年生人,今年三十七岁,裴家独子,那天见到裴东岭的父亲,六十出头,那么,那位极可能是师门长辈的裴老,如果健在,八十岁多一些,与张博驹张老为师兄弟,很有可能。 “我今年十八,叫哥不合适,我还真的喊裴叔。”卢灿继续和他套近乎,也不管裴东岭怎么想,还真的裴叔裴叔的叫着。 等到裤腿干的差不多,卢灿站起身告辞,“裴叔,您家应该就在附近吧,什么时间我去您家,给裴老问个好呢?” “不用客……”裴东岭正准备推辞,忽然,他觉得自己猜到卢灿的心思——这位富家少爷,是想着上门看看,还有没有老东西呢? 让他上门看看也好,万一还有一两件值钱的东西呢?自己代理惠普打印机的梦想不就更进一步? 他旋即改口,“好啊!欢迎卢少东去家中做客。我家宅子在你来的那条路西侧,忠孝东路的老小区。中午,我媳妇会来送饭,到时候让她盯会店面,我亲自带卢少东过去。” 觚品堂,卢灿没在进去。刚才听裴东岭的意思,这家不仅假货多,价格高,而且很蛮横,似乎有些黑道背景。很多被坑的客人,都不敢吱声。 这种店铺,卢灿自然不愿意去接触。 可惜了一个好名字! “那名字很好吗?”丁一忠听到卢灿感慨,扭头再看一遍,没觉得哪里好,三个字中还有个生僻字,一大半人都不认识。 卢灿白了他一眼,“你觉得连觚字都不认识的人,是购买青铜器回家收藏的人吗?” “孤品为绝品,绝品的东西好不好?” “但孤独的孤字,天生有些煞气,不适合做堂号与店名。给这家店取名的先生,很有才气,他根据店内经营项目,取出‘觚’来代替孤字。” 卢灿指了指那个觚字,“觚是商周的青铜酒器,非常精美,堪称商周青铜器的代名词。” “觚品堂,既通过谐音,显示自己所售卖的都是精品,同时有用觚字向行内人表明自己所卖的品种。” “你说这名字好不好?” 丁一忠听得云山雾罩,貌似真不错哦?连连点头。 转过爱国西路口,一长溜三层楼的建筑,如同城墙一般,笔直向北伸展。 这就是台北此时占地面积最大、摊位铺子最多、人流量最高的中华商场。 中华商场是台北市超大型商场,位于中华路一段中央,北起忠孝西路口,南至爱国西路口,由八座三层楼连栋式的楼座所组成。 这八栋楼又以“八德”为名,分别为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因此,又被台北人调侃为“八德楼”! 今天是周末,八德楼的人更多,人山人海的,卢灿看得有点头皮发麻——他有轻微的密集恐惧症。 “卢少,这里要小心点,别走得太快!”丁一忠跟在卢灿身后,他也有些揪心,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 “过了这一段,也许会好点。”卢灿看看楼上的标牌,这是和字楼。记得前台小姑娘说过,信、义、和三栋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小吃店,难怪这么多人。 挤过这一段,人流稀疏很多,眼前这一栋,是平字楼。 那小姑娘可说过,里面有卖胸章、佩剑、刀具、邮票、钱币、核桃等一些杂件铺子。听她的意思,卢灿理解,平字楼就是文玩杂项楼。 有历史的文玩,就是古玩,文玩杂项在收藏品类中,是妥妥的一大项。 如同所有商场一样,平字楼一层,卖水果、饮料、烤鱼、炸鸡的小摊位非常多。这里的摊位不大,基本只有两坪,约合六七平米的面积。 穿过第一层的门脸房摊位,来到内间大厅,这里的人要少很多。 大厅内每个摊位,都用隔板将两坪的店面与周围商铺隔开,形成简单的店面结构,中间留下两人并行的走道。刀剑、勋章、陶塑、军大衣、法器等销售摊位应有尽有。 得,慢慢看吧! 卢灿自己也没想到,率先看中的竟然是一把法器——一柄长度在六十五公分的桃木剑。 这把桃木剑剑鞘已经开裂,手柄乌黑油量,看不见最初的刻痕。剑穗已经脱落,只剩下一颗圆木珠。 当时,它插在一堆木剑中,应该是店主倒腾到一批老戏班的道具,很随意的任人挑选。 卢灿注意到它,还是因为作为穗子锁扣的那粒黑珠子。那可是紫檀珠子。 一把桃木剑,竟然用昂贵的紫檀做配珠? 他将这把桃木剑连同剑鞘一起从破烂堆中抽出来之后,第一感官就是这把剑来历不凡! 桃木剑身容易发黑,显然已经有不少年头,但整个剑势,中脊笔直,剑身也没有脆裂纹。如意剑镡前,正背均刻有字迹,依稀可辨认出,一面是“抱朴守真”,另一面是“素朴”。 抱朴守真是道教修行教旨,那么这“素朴”什么意思呢? 呵呵,卢灿还真知道。这个素朴,是一位道士,全真龙门派知名道士。 前段时间,他查阅赵友钦和陈致虚两人的资料时,看到的。 素朴散人,道号悟元子,俗家名称赵一明,全真道龙门派第十一代宗师。 这柄桃木剑,显然是他的法剑,自然不能错过! 卢灿掂量着这把二十新台币买来的桃木剑,呵呵直乐,也不知道华老拿到这柄剑会不会开心呢? 这东西不算多珍贵,但正是他目前需要的物件,兆头好! 这让卢灿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八德楼?你究竟藏有都少好东西? 第234章 昂贵碰瓷 “卢少,与裴先生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们是不是该去了?”丁一忠提着手提袋提醒道。 卢灿看看表,有些念念不舍的望了望前面,想想去裴家事情很重要,“走,我们回去。” 早晨出门晚,又在裴东岭的小店耽搁一个小时。 到中午十一点十分,他才逛完平字楼十五家摊位,只占一楼大厅的三分之一,还有二楼、三楼呢?还有仁字楼和爱字楼呢? 零零碎碎买了二十四件物品,好在面积不大,基本是胸章、邮票、老钱币,之类的,一只手提兜就搞定。还有一本明代中叶的民间报纸《京报》十二本合辑。 一共也没花多少钱,二十四件放在一起,不到四万新台币。 其中,那本《京报》十二张合辑,就占据了一半的价格。 有清晰历史记录的中国古代官方报纸为唐代的《开元杂报》,得到官方授权的民间第一报,为明代成化年间创办的《京报》。 卢灿手中这一本合辑,是收藏者将十二本报刊用绳线装订在一起的。 是的,当时的报刊很像今天的小开本杂志,泥字印刷,小楷竖行,有封面,封面上的报头名称为“采录京城杂事报抄”,侧面是报房名录:合成坊刊印。 当时的京报,已经有报头、政治新闻、商贸资讯,甚至已经有了广告。 卢灿边走边翻看,刚才就看见一条招聘广告“集文坊礼聘录文先生一名例银五百文有酒”。这句话的意思是,集文坊招聘写字的先生一名,每月例银五百文,中午有一顿酒喝。 每月五百文,中午管一顿饭,还有酒,这待遇已经不低了。 这本《京报》合辑,保存的还算不错,其文化研究价值很高,但艺术价值而言,很差劲。虎园博物馆中,未来同样需要有文化研究课题,增加研究类展品,否则那只是展览馆,在博物馆行业中,始终处于最低一档。 步出平字楼,卢灿低头将这份《京报》合辑,塞进文件袋中。前面,两位小青年,手中陪着一件瓷器,说说笑笑的走上台阶。 卢灿和丁一忠都没太在意,正准备下台阶,去找裴东岭。 两帮人正要擦肩而过时,靠近卢灿的那位花格子青年,突然一个趔趄,直直的向卢灿侧身栽了过来,说是栽倒,更像是撞,他手中的那只瓷器瓶,也脱手飞出。 碰瓷?卢灿脑海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上辈子在潘家园,每天几乎都要发生一两起碰瓷事件,卢灿太熟悉这套路。 跟随孙立功学习两年多的形意,这一刻终于起到作用。卢灿右脚发力,将正准备踏向下一级台阶的左脚硬生生收回,身体向后倾倒。 在身体即将倒地的瞬间,单手在台阶上一撑,整个身躯再度反弹回来,左脚回收,撑住上面一节台阶,再度站稳身影。 反观那位直接撞向卢灿的年轻人,一下子扑空,在卢灿面前下一级台阶上,斜斜的栽倒,双手如同乌龟划水般。 丁一忠一直在卢灿的侧面,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眼前前面有人栽倒,下意识的一伸腿。那年轻人总算捞到一根救命稻草,右手捞住丁一忠的小腿,才没有直接摔个脸面开花。 那只脱手飞出的瓷器,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无巧不巧的再度落在卢灿身前。 真要在自己面前淬了,事情多少有点麻烦。卢灿用空着的左手在空中一拨弄这翻转的瓷瓶,让它往自己怀里转向,拿着文件夹右手与胸部之间围成一个圈。 那件瓷器,与卢灿的胸口亲密接触一下后,很安稳的落在他的怀中。 对于碰瓷,卢灿深恶痛绝,而且刚才那青年,是很明显的“生碰”,也就是很生猛的往对方身上撞,要求对方赔偿所摔坏的物品。 这种生碰,带有强烈的威胁、敲诈性质,背后往往有很雄厚的地下组织支持。 卢灿抱着怀里的瓷瓶,退后一步,冷眼看着另外一个白衣青年,慌慌张张的过来掺扶摔倒的花格子。 丁一忠也将腿抽了回来,与卢灿并肩站在一起,“卢少,怎么回事?” 卢灿没说话,暗自冷笑,现在摔是自己摔的,东西也没碎,看你们怎么往下演? 那位花格子青年,在同伴的扶持下,坐在台阶上,搓揉着小腿,不停的哎呦。刚才撞在台阶棱角上,小腿已经青紫一片。 那个穿白衣短袖衫的青年,在帮扶花格子的同时,眼睛偷偷瞄了卢灿一眼。 这一眼,被卢灿看见,更加确信,这两人就是碰瓷的! 只不过,事情出乎他们的预料,两人一时间没主意,这戏该特么的怎么往下演? 两人的年龄都不大,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举止中,都在模仿街头阿飞,应该混社会不久,否则不会这样手足无措。 这种小混混,卢灿都没兴趣逗他们玩,将目光落在怀中的瓷器上。 看了两眼,嗯?卢灿目光一凝,这特么是哪家的小混混?这么舍得?竟然用正品明代官窑瓷器做道具? 这恐怕是卢灿见过的,最昂贵的碰瓷了吧! 这是一款青花金凤白瓷罐,瓷器胎体比较厚重,胎质细白滋润,釉色白中闪青,光亮透明,玻璃化程度很高。 尽管没上手,也没有看到底款,但露出的一面,主体图案为双凤呈祥,一上一下围绕中间的明珠,呈太极状盘旋。 双凤图案,走得是金釉色,金彩色为特种釉色,为金铜两种粉末研磨出来,极难上色,需要趁着瓷坯未干时,使用模范套在瓷坯上面注金彩,工艺很繁琐。 这绝不是民国仿品,也不是民窑瓷器,是典型的明代官窑器! 明代烧瓷,规矩森严,这种龙凤图案,民窑想都不要想,绝对是皇室专用图案,而且是为后宫定制的赏器。 这只大罐,高足有三十公分,口径十五公分,腹径超过三十五公分,底足径在十八公分左右。型制敦实,厚重而沉稳,妥妥的官窑作品。 “帮我拿着。”卢灿连忙将手中的《京报》合辑文件夹,塞进丁一忠的手中。 一手托底,另一只手抓住罐口,先察看是否有碎痕——这类碰瓷的家伙,喜欢将整器弄裂,以便于摔碎讹诈。 还好,这件器具完整无缺,但罐内有股子泡菜味道。探入罐口的几根手指,还能摸出内壁滑腻腻的泡菜汤汁。这么好的大罐,竟然被拿去腌泡菜? 卢灿有点想撞墙! 想必那位花格子青年,在家中随手拿出一个泡菜坛子,想要出来碰瓷,结果没想到,这只泡菜坛子,竟然是官窑老货。 卢灿看了眼罐口,罐口有磨损痕迹,应该是有盖的。 再翻过来看底部,一愣,如此鲜明的明代官窑青花器,竟然无款? 旋即明白过来,这应该是空白期的官窑瓷器。 所谓空白期,就是明代正统、景泰、天顺三个年号期间的官窑瓷器。 很多人鉴定,喜欢看底足朝代款,然后依据朝代款,反推这个朝代瓷器的特征,以论证法来验证瓷器的真伪。 这种鉴定手法没问题,但有很大的局限性。 譬如明代洪武和永乐瓷器,很多都是不留朝代款的。 明太祖洪武时期,瓷器基本无款,而永乐大帝时期,有部分瓷器留四字篆书款永乐年制,但依旧有很多生活用瓷,是不留款项的。 大量使用朝代年款,始于宣德皇帝,也就是明代的第五个皇帝。 但到了明代第六个皇帝,也就是明英宗时,情况再度出现变化。 英宗是明朝建国以来第一位幼年天子。 即位之初,军政大事操持在太皇太后张氏和内阁三杨手中。 太皇太后张氏很有才智,在正统朝前期政治活动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国家大事多禀裁决。三杨,即杨士奇、杨荣、杨溥,是明朝历史上少有的“名相”。他们历永乐、洪熙、宣德三朝,有着丰富的治国经验。 因此在英宗亲政之前,明朝仍然延续着仁宣时期的发展轨迹前进着。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正统七年,张太后去世,三杨也被英宗挤兑出历史舞台。 也就是说,正统七年之前,因为英宗皇帝没有亲政,官窑瓷器是不敢附带年款的,所以留下长达七年的无款空白期。 等他真正大权在握时,先是发动几次战争,征伐麓川王国(也称勐卯王国,是傣族先民在云贵高原西部建立的古代王国),后来又遇到北边也先(蒙古)侵边,不得不发动北讨。根本没有在意瓷器年号这等小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土木堡事变,正统帝被俘。 因此,正统一朝,瓷器无年号! 至于景泰帝,他是在哥哥正统帝被俘虏后,被大臣们推上帝位。 景泰一朝八年时间,他不仅需要处理国事,还需要和朝廷内外支持他哥哥正统帝复位的官员进行博弈。 景泰帝做了八年的皇帝,再度被从蒙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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