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无形的手拧了两把似的，出上一会儿神，消化一下。 周泽楷曾觉得叶修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是因为鲜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负面的情绪。当一个人没有鲜明的喜怒哀乐的表示，不需要与人同喜，也不需要有人陪着同悲，别人向他投射出来的感情，便没了可以切入的口子。 于是那个会心酸的叶修，比任何时候的都让周泽楷觉得，他和他无限接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进他的心里。 即便是这样，周泽楷也没再去看过叶修。 没两周，轮回客场打嘉世，他去萧山体育馆比赛，离兴欣网吧不过十分钟的脚程，他也没进去装偶遇或者做些别的什么，大有大禹三过而不入的劲头。 叶修需要时间和精力，他同样也需要，轮回今年势头很旺，步伐稳健，赛季初占据常规赛排行榜第二的位置后，再也没掉下来过。 在追逐冠军的路上，感情是可以暂且一放的。叶修是这样，周泽楷也是这样。 周泽楷知道网游新区多了一个叫君莫笑的鬼面杀神（轮回公会头头三界六道语），是快一个月后的事了。 圣诞节当天中午，轮回搞俱乐部内部大联欢，后勤外宣技术开发……公会部门的人也来了，就是只来了会长三界六道一个，剩下的人还都奋斗在圣诞活动的第一线。 饭吃到一半，三界六道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气压都低了，整个人像开了放气阀，咕咕往外吹气，气得。 江波涛一看这脸色，就问，是不是公会有事？ 三界六道本来就打算找个时机，向战队的大神诉诉苦，取取经，江波涛一问，他正好顺水推舟地交代了，说十区的分会长孤饮同志来电，圣诞活动，好多家公会联手赚福利，把他们轮回推开了。 方明华听了，也好奇地凑过来，一直以来，大公会之间恶斗不休，怎么这次活动，还合作上了？ 三界六道赶紧重磅引荐君莫笑出场，说是在一个来路不明的高手带领下。高手怎么个高法，能把这些公会都团结起来？高手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一个人能开了一城怪的火车，拉到罪恶之城的灯塔下面A掉。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已经连续劳作二十多个小时了，还不下线，完全不给人留活路，要赶尽杀绝啊。 方明华和江波涛同时面色一凛。 周泽楷没有挤到三人跟前开小会，却一直在听在关注，他几乎一下子就吃定了，这个君莫笑就是叶修。 江波涛转向周泽楷，想听听看法，见周泽楷脸色有异，便问，队长你知道这个高手是谁？ 周泽楷的眼底瞬间冲入一片茫然，嗯……会是谁呢？ 过了会儿江波涛和三界六道干别的去了，方明华坐过来，做贼似的小声问，是那个谁吧小周？ 那天周泽楷还方明华车钥匙时，跟他透了点底。不明身份的高手，再加上周泽楷的反应，他猜是叶修，又不很能确定，便来问上一问，满足下好奇心。 左右只有知情人方明华，周泽楷道，应该是。 方明华故意深叹了口孩儿大不中留的气，养虎遗患啊队长！ 人家可一点没给面子，都欺上你老家来了，你还在装傻充愣。 周泽楷木呆呆地望向方明华，重点都歪了，给养就好了。 至于遗患么……每一个在斗神阴影下成长起来的人，都无比渴望斗神成为自己冠军路上最有分量的祭品。这样纯粹的胜利才不会留有遗憾。 因为周泽楷喜欢他，所以这份渴望，比任何人都来得焦灼。 叶修登陆QQ。 由于他持续失踪，QQ是仅有的联络方式，这一个月来，他每次登陆，留言都有如泄洪，飞流直下，几乎把他冲跑。照老规矩，叶修毫无心理障碍地一键忽略了所有信息，单拖出好友栏找苏沐橙。 鼠标指针在一溜名字上滑过，路过周泽楷的，最后一条留言记录刷新了，看样子周泽楷的留言也遭遇了一键忽略。周泽楷叫叶修注意身体，别晚上熬完白天熬。 与排着队来问叶修为什么退役，现在人在何方的留言不同，周泽楷的留言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意味，好像早就知道了叶修在哪，在干什么似的，因而完全不着急，大老爷口气十足。 叶修琢磨归琢磨，还是没回，淡定路过，直奔苏沐橙。 前两天苏沐橙来，给他送了留在嘉世的私人物品。叶修退役后，光人走了，东西都寄放在苏沐橙那里，他到网吧安顿下来，需要一些日用品和冬衣了，苏沐橙就把那点简易得可怜的行李给打包送来了。 他收拾归置完，发现少了一个烟灰缸，周泽楷给的那个，就问苏沐橙看见了没。 苏沐橙显得很迷茫，说没看到，看到了就给他装上了，会不会被谁顺走了？ 叶修没特意说明，苏沐橙不知道烟灰缸的来路，但她有印象，那烟灰缸是水晶做的，很漂亮，看着就不便宜，被谁顺手牵羊，再正常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惮用任何恶意去揣测嘉世的人了。 “……不至于吧，不就一烟灰缸么”，叶修说，落落大方，他反倒对嘉世的人没什么心结，对不便宜的烟灰缸也没什么心结，“没见就没见吧，没事，我就是用顺手了，想起来了就问问。哦对了，有人找你问我的事了么？” 苏沐橙道，“没，就你退役那天叶秋问过，不过当时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啊。” “哦。” 今年的全明星赛主办权花落轮回战队。办全明星赛既赚钱，又赚声望，轮回上下都很卖力气。眼看快到日子了，一项接一项的工作反复核实下来，除了战队还在按部就班地训练，剩下的部门都忙到恨不得脚踏风火轮，飞檐走壁。 全明星赛的流程本来已经制定完善了，谁想到轮回经理突发奇想，要请叶秋来当特约嘉宾。叶秋是谁想请就能找得到的人么？轮回经理找到嘉世，嘉世说他们也联络不到叶秋，轮回经理只好回自己家里发动群众，问战队的人，谁有叶秋的联系方式。 方明华一眼就朝周泽楷看去了。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想出卖周泽楷，只是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经理眼睛尖，见这一幕，以为是方明华的暗示，惊讶地挑眉头，小周有么？看不出小周还和叶神有交情。 周泽楷坐着，自带的沉静气氛像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他两条胳膊摆在身前，两手十指交叉虚握，冷凝凝的目光垂下去，在研究指纹似的。 被点到名，周泽楷抬起眼睛，还不等他说什么，方明华赶紧来救场了，“叶秋退役后，就跟失踪了一样，先不说找不找得到，找到了他也不一定来，当初嘉世办全明星，他都忍住不露面，别说我们轮回了。” 这个道理，谁说不是呢，轮回经理又考虑了考虑，只好忍痛放弃这个爆点。 经理一走，众人放松起来，讨论得也都是和全明星有关的事，只有方明华不畏众怒，伸了个懒腰说，“真累啊，一周没回家了，今晚说什么也要回去一趟，老婆煲了汤在家等我。” 吴启笑嘻嘻拿话堵他，“方哥，回家更累。” 好几个人连声附和着，“就是啊方哥，别虚脱了，没法参加全明星。” “不怕，我们众筹给你买肾宝，哎，那个广告词怎么念的来着……” “……她好，你也好。”周泽楷看向方明华，补充道。 众人呱唧呱唧，队长英明。 方明华差点一口老血喷向周泽楷，你还没忘了刚才不小心拖你下水的事么，在这等着我呢，还改广告词。 全明星赛没人邀请叶修，叶修自己买票去了，还搞出个特大新闻，把主办方的风头都抢没了。 龙抬头一出，现场先是鸦雀无声，很快变成声震鸦雀，特像武侠小说中写的那样，正派邪道于某地做大决战，缠斗不休之际，一位牛逼人物挟武林中失传已久的绝技闪亮登场，只一招就吸引了全部目光和火力。众武林人士不得不叹服承认，MT走到哪里都是MT，他有一百种方式拉稳仇恨，而我们无可奈何。 整座场馆，不管是普通观众还是职业选手，都恨不得举个望远镜，直接戳到台面上去，来个全景透视，看看到底是谁在上面。 方明华当然知道是谁了，叶秋呗，谁告诉他的？周泽楷呗。 方明华就坐在周泽楷的左手边，虽然他们全队人都忙着操心杜明，但周泽楷有些反常的举动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当时，接替那个美女战法的男人一出声，周泽楷的脊背就倏地挺直了，要弹起来似的，可没有，接着，他又摇着头笑了。如果说这一次方明华还没参透出周泽楷怎么了，跟突然着了魔似的，喜庆啥呢？台上的人打出龙抬头后，他再看周泽楷的反应，还能猜不出那人就是叶秋么。 周泽楷一开始就听出了叶秋的声音，所以他才会有那样从惊到喜的表现。 方明华再回想周泽楷那个摇头的动作，那种笑法，非要配上句台词，差不多是，我的人让大家见笑了。 靠，为什么我要对自己这么狠？ 方明华还在原地坐着，却被周泽楷激发出了一个空前广阔的内心世界。 叶秋很快跑了，方明华以为周泽楷也会找个借口溜出去找叶秋，不想周泽楷坐得稳稳当当，不急不躁，压根没要走的意思，下一对上来PK，他还盯着前方，很认真地观摩，只是在散场时，跟着大部队从选手专用通道出来，他才转着头，顾盼着。 江波涛问，小周你找啥呢？ 周泽楷摇摇头，没。 叶修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专等着他去找去看的，但人或许都有过这种心理，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刻离得很近，就在同一座城市里，甚至说不定就在同一条路上，心里便会燃起一束光，希望下一个回眸，就能看到他。 从夜空俯瞰，街道纵横，密如渔网，人如碎屑，渺小得令人绝望，一个十字路口，周泽楷向右拐，回俱乐部，向左拐的路上，不远处一家冷饮店里，叶修正陪着苏沐橙吃完最后一个冰淇淋球。 叶修在全明星赛上的高调登场，被无数人解读成复出的信号。 本来嘛，你来就来了，还要上台打架，，打就打了，还要打出龙抬头，完全不似之前的神秘模样，说这背后没点啥想法，谁信啊。――猜测叶秋要复出的人都觉得自己有理有据，直指真相。 不少俱乐部的老板们也是这样想的。叶秋宝刀未老，叶秋要复出，叶秋现在是自由身，不用负担转会费。哎呀，好事情。在开会研究签下叶秋的性价比有多高之前，光是这样一个叶秋摆在那，对俱乐部老板们的吸引，就像把一个爱打扮的女人扔进了打折的奢侈品店里，不管买不买，先动动心再说。 轮回的老板就是动了心的人之一，他还专门叫了周泽楷和江波涛去，想听听职业级的看法。 轮回缺少一个霸道的近战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是轮回团队的最大不足。虽然这一点被周泽楷不断精进的技术弥补得很好，至今没在比赛中过多地显露出来，但危机确实存在着，只要存在，就有被人吃透的一天，周泽楷江波涛们心里都很清楚。放眼职业联盟，要找一个近战很容易，要找一个足够锋利的尖刀，就不那么容易了，黄少天孙翔轮回倒看得上，人家也得愿意放弃现在的战队去啊。这么看，叶秋的确是个很优质的选择。 只可是―― “他不会来的。”周泽楷说。 江波涛还在脑子里分析利弊呢，居然被周泽楷抢在前头表态了，也是稀罕。老板也稀罕，忙问这话怎么讲。江波涛也想知道，两双眼睛一起催问周泽楷。 其实周泽楷也猜不具体叶修究竟做了什么打算，但除了嘉世，他想叶修不会去第二个战队。周泽楷是在换位思考，同样的事情换了他，他会拒绝。叶修应该也一样。 “直觉吧。”迎着别人的殷切盼望，周泽楷道。 这算哪门子解答啊！但见周泽楷已经是一副“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都说完了”的面孔，老板放弃了问下去的希望，签叶秋只是见猎心喜，想法的雏形都还没成，周泽楷反应这么激烈，还是算了，王牌为大。 四个月后，“不会来”的叶修还是去了轮回俱乐部，去做生意去了。 周泽楷忙训练，叶修忙和轮回经理讨价还价，两人统共见了一面，一句话也没说上。叶修近在咫尺，周泽楷也没动什么念头，各有各的忙，这样的状态很好。 几周后，职业联赛八赛季决赛，轮回客场对阵蓝雨，第二场决胜局。 如何排兵布阵，轮回内部也分出两派，一派主张激进，快刀斩乱麻地拿下蓝雨。另一派主张稳妥，一切为夺冠服务，毕竟这是几年来，轮回第一次离冠军这么近。 所有人都看向周泽楷。这是他们的队长，核心，最可靠的人。不管外界怎么解读，周泽楷始终是最后做主的那个。 所有人都等着周泽楷拍板，拿主意。 战事一旦失利，决策者要比执行者承担更多的恶果。 周泽楷即是决策者，又是执行者。 在落根麦秆都能听到声音的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听到周泽楷说，“我首发。” 不过几个字，语调平平，没有战前动员的激昂，没有一肩挑式的豪迈，也没有重达千钧的力度。 像是说了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因为他是队长。 除了史上用时最短的决赛这种标题，S市的媒体已经想不到怎样才能更好的展示出这场胜利的酣畅淋漓了。 轮回的大巴从机场驶向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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