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劫小仙_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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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七夜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说不定你在第一次任务中就会牺牲，被怪物啃成八瓣，籍籍无名的被埋在深山之中，你的父母或许都无法得知你的死讯，你就只能这么孤零零的离开人世。" 李毅飞："……" "七夜，你的想象也太血腥了吧？" "这不是想象。"林七夜摇头，"你刚刚说的那些，才是。" 李毅飞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反正他们不要我，我也没必要想这么多，以后只要老老实实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就好了。" "嗯。"林七夜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马上上课了。" 两人走回教室，林七夜可以感觉到，和之前相比，李毅飞的状态明显放松了许多，看来他对于林七夜和蒋倩的内疚，确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同样是逃跑，李毅飞和刘远，又是完全不同的选择。对于刘远，林七夜没兴趣特地去找他的麻烦，不过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顺便给他一个教训。上完一天的课之后，林七夜便背起书包往家走去。前两天汪绍和蒋倩的死，给学校带来了不少麻烦，迫于压力学校只能取消晚自习制度，让学生早早回家。不过让林七夜有些没想到的是，守夜人的权限似乎真的很高，一般来说在连死两个学生之后，像林七夜和李毅飞这种曾与死者同行的人，必然会接受警察的盘问。但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两天，依然没有人来找他们。这么看来，守夜人应该是完全接管了这个案件，他们的权限高到足以让当地的警力闭口不言此事。走着走着，天空逐渐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不过六点多钟，天色却已经暗淡无光。林七夜皱了皱眉，他没有带伞，只能迈着大步朝家走去。雨越下越大，当林七夜匆匆赶回家时，已经成了一只落汤鸡，不过他刚一打开门，一股浓郁的菜香就扑面而来，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 "呀！小七，你这孩子，怎么淋成这样回来？"正在厨房忙碌的姨妈见林七夜这副模样，连忙走上前。 "外面下的有点大，今天没带伞。"林七夜笑道。 "没带伞就找个地方躲着啊，或者给姨妈打个电话，姨妈去接你，自己淋回来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姨妈佯怒道。林七夜乐呵呵的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赶紧去擦擦，哦对了，刚刚你老师来找你，我让他在你房里等着了。"姨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老师？"林七夜一愣。 "对啊，就是你们体育老师，说是找你有事，赶紧去见见人家吧，别让人家老师久等。" 林七夜拿着毛巾，茫然的擦着头发。什么鬼，体育老师来找他？他才刚转学几天，连体育课都没上过，找他干嘛？难道…… 林七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丢下毛巾，匆匆开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只见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笑吟吟的看着他。林七夜的眉头微皱，"是你？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赵空城微微一笑，将桌上的纹章拿起，晃了晃，"自从那天晚上被你甩了之后，我就长了个心眼，昨晚把这东西丢进你口袋里，它能定位。" 林七夜锁上房门，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我说了，我不会加入你们的。" "我知道，所以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你是来找我签保密协议的？" "也不是。"赵空城摇头，"我向其他人汇报说你已经失踪了，既然我决定了要放你离开，就不能再让你签协议，否则他们知道你没有失踪，还会派别人来上门游说，他们……可就没我这么好打发了。" 林七夜一愣，"那你是来……" 赵空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牛皮纸，放在了林七夜的桌上，缓缓打开…… "守夜人的待遇比你想象的好很多，我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不少积蓄的。"赵空城边打开牛皮纸，边絮絮叨叨的说道。当牛皮纸打开的瞬间，林七夜的目光一凝。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钱。第22章赵将军林七夜的眉头皱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空城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介意吗？" "介意。" 赵空城：…… 赵空城无奈的又将烟收了起来，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 "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说真的，这个开场有点老套。" "……" "没事，你继续。" "六岁那年，我父亲就因病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打两份工，才勉强把我拉扯大。"赵空城的手摩擦着烟盒，声音十分平静。 "那个年代的节奏很慢，当时我妈对我的期望就是，好好读完初中，然后回来当个村干部，娶个小媳妇，生几个娃，一家子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你知道，少年人，总是有叛逆期的。初中毕业的时候我成绩还不错，如果回去当个村干部，也不是很难，但我却不顾她的反对，毅然去当了兵。其实她也没有反对，只是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我离家那天她站在门口，就这么默默的看着我，我走到屋子后面的路上，她在看着我，我走到村门口，她还在看着我…… 后来我走到市里的车站，放不下心，偷偷溜回去看了一下……发现她还是站在那，看着我走的方向，在发呆。说真的，那时候我真的想过就这么留下，不走了，可最后还是狠了狠心，去当了兵。" 赵空城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的军衔越升越高，进了特种部队，又因为擅长近身格斗，被调动安排进了守夜人。之后，我也趁着假期回过家，去看看我妈，结果就发现……" 赵空城说到这，突然的停顿了下来。林七夜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母亲……过世了？" "不是，她改嫁了。" 林七夜：…… "我母亲年轻时工作太累，熬坏了身体，本来她是想让我回村当干部，也好照顾照顾她，可当时的我没想到这一层，选择了去当兵。后来，她一个人实在熬不住，就嫁了，至少老了还有个人能照顾她。可惜当时我已经进了守夜人，不能长久的留在她的身边给她养老，说实话，当时我听到她嫁人的消息，真的松了一口气。" 林七夜沉吟片刻，"所以，你和我说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赵空城缓缓站起身，注视着林七夜的眼睛，"我们都曾有珍视的东西，但随着自身的成长，却会因为习惯而下意识的忽略它们的存在，转而被其他东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我当年便是如此，但你不一样，林七夜。你比当年的我聪明，比当年的我懂事，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想留在自己的家人身边陪伴他们。这真的很好。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好好走下去。守护世界什么的，交给我们这些人就好。"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牛皮纸，递到了林七夜的面前。 "刚刚我见过了你的姨妈，在这个时代，像这么好的人真的不多了，你们家现在的情况我知道，这钱你拿去。" 林七夜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不要。" "我是守夜人，我不缺钱。" "那我也不要。" "这是我给你姨妈的，你得要！" "我姨妈也不会要。" 赵空城嘴角微微抽搐，与林七夜对视许久，谁也不让步。半晌之后，赵空城再次开口，"林七夜……我老了，见不得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的遗憾，又一次在我眼前发生，哪怕是在别人身上。" "那你可以闭上眼，不用看。"林七夜的态度很坚决，"我们家虽然穷，但也有自己的底线，军人的钱，我不会要。更何况，我的眼睛好了，我有本事，我不会让遗憾发生。" 赵空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苦笑。 "这些钱你拿回去给你老婆孩子用，不香吗？"林七夜再度开口。 "我说了，守夜人的福利制度很好，就算我战死在沙场上，我的老婆孩子也一辈子不愁吃穿，而且以后也能上很好的大学，有光明的未来。"赵空城见实在说服不了林七夜，只能将牛皮袋又揣了回去。 "那你自己就没什么梦想吗？" "我的梦想？"赵空城又坐回了椅子，眉毛上扬，"我的梦想，确实有，从小时候就有。" "是什么？" "在军中当上将军！然后胸前挂着玲琅满目的功勋章，穿着军装，风风光光的回村里，让那些看不起我妈的人知道，我妈的儿子……是个将军！"赵空城的眼中浮现出耀眼的光彩。林七夜一怔，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赵空城，他似乎又想到了李毅飞…… 他们，似乎是一类人。 "那你现在当上了吗？" "没有，还差得远呢。"赵空城苦笑道，"而且身为守夜人，是无法带着功勋章大摇大摆的出去晃的，这个梦想……终究只能是梦想。" 林七夜沉默了。 "好了，既然这样，那我也该走了。"赵空城站起身，走到林七夜面前，伸出了右手。 "祝你有个光明的未来，林七夜。" 林七夜呆呆的望着赵空城那张脸，似乎已经不那么油腻了…… 他伸出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祝你有朝一日功勋满身，赵将军。" 赵空城笑了笑，转身向屋外走去。 "等等，你的纹章。"林七夜叫住了他，将桌上的纹章拿起，挥了挥。赵空城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可是我的命！" 赵空城接过纹章，翻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后面那几句话？" "看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很帅，是你写的？" "不是，这是我们在进入守夜人的时候，立下的誓言。"赵空城像是抛硬币一样将纹章抛弃，又稳稳接住，放入口袋，"不过……我很喜欢。" "等等。" "又怎么了？" "外面雨大，你拿着伞。" "谢了，这伞，我可就不还了。" "你尽管拿去，就当是……守护地球的报酬吧。" "有意思，行，我真走了。" "再见。" 赵空城拿着黑伞，打开门走了出去，林七夜则站在窗旁，默默目送他离开。雨中，他手指在口袋中摩擦着纹章，轻声念道： "若黯夜终临，吾必立于万万人前，横刀向渊，血染天穹……" …… 雨，越下越大。赵空城撑着伞不慌不忙的坐进黑色厢车，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准备享受一下短暂静谧。就在这时，他的耳麦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中传出。他的拿烟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第23章鬼面王 "小七，你们老师走了？" 送走了赵空城，姨妈才匆匆从厨房走出，"哎呀，怎么不让人家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啊！这孩子……" 林七夜摇了摇头，"他一会有事，不会留下吃饭的。 "你们老师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是有个什么体育测试，特地来问一下我眼睛的情况。" "这个赵老师可真是个好人啊，还亲自来学生家里问情况，对了，你回来之前，他还在厨房帮我洗菜，他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干活还挺细致。姨妈用手擦了擦围裙，关掉了隆隆作响的油烟机，对林七夜说道： "饭做的差不多了，喊你弟弟一起来吃饭吧。" "好。" 片刻之后，一家三口便整整齐齐的围在桌旁，桌上足足摆了七个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西红柿炒蛋，炖鸡汤，干煸四季豆……还有糖醋排骨？！"杨晋看着满桌的饭菜，咽了口唾沫，"妈，咱家的菜多久没这么丰盛过了？" "小七的眼睛好了，这可是比过年还要大的喜事，当然得隆重一些！"姨妈理所当然说道林七夜低下头，看了眼疯狂摇尾巴的小黑癞，笑道： "看来今晚，小黑癞也能大饱口福了。 "便宜它了。"姨妈笑着端起身前的茶杯，"为了庆祝小七眼睛康复，干杯！ "干杯！ "干杯！！ …… 暗淡的云层之下，黄昏的微光早已消失无踪，天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纱。雨，在风中飘摇。光，在远方的市区绚烂。在这片矮旧的老住宅区中，一个身披暗红色斗篷的人影正在雨中狂奔，他的手中提着一个大型提箱。雨水顺着赵空城的脸颊落下，明明是夏季的雨，却有一股莫名的冰凉。 "你们确定鬼面王真的往这个方向来了？"赵空城眉头紧锁。耳麦中，吴湘南的声音响起。 "不确定。十分钟前，我们的搜索队在附近的下水道管网发现了鬼面王的血迹，从它的行迹来推测，目的地只可能是那片老住宅区，或者是市中心。" "有两个疑似的目的地？" "没错。" "那怎么办？分成两队守着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市中心的人流量巨大，我们无法轻易疏散人群，一旦鬼面王在市中心现身，不仅会造成大量的伤亡，而且很容易造成恐慌，所以我们派出了大部分战力前往市中心驻守。 "那老住宅区怎么办？万一鬼面王在这里出现，这里的人也会有危险！" "老住宅区居民少，分布较为分散，相对市中心来说更加容易疏散，而且……" "而且就算鬼面王来到这里，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是吗？"赵空城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怒意，"这里住着的，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 "老赵，冷静！"吴湘南的声音严肃至极，"我从来没说过放弃老住宅区，现在红缨已经带着人往那里赶了，你们的任务，就是疏散老住宅区的居民，越快越好。还有，即便鬼面王真的去了你们那里，也不要和它发生正面冲突，鬼面王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必要时张开困住他。” 赵空城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叹了口气。 "收到。" 赵空城心中虽然有些不忿，但他很清楚，这是最正确的做法。毕竟如果真让鬼面王去了市区，那里人流量如此密集，随便躲在那个阴暗角落里杀几个人就够它恢复伤势，而且一旦暴露在大众眼中，必然会造成恐慌。所以，往市区派多少人都不会多，只会觉得不够用。而老住宅区这里住的人少，而且相互之间间隔较远，鬼面王就算来这里，想要恢复伤势也需要时间，而且暴露的可能性很小。在这种情况下，吴湘南还能往老住宅区派人，已经算是很地道了。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疏散老住宅区的居民。这是与时间的赛跑！赵空城的身影穿梭在雨中，速度快的惊人，坠落的雨滴打在手中提箱上，绽出一朵朵晶莹的水花。不远处，朦胧的水汽之中，那座熟悉的矮房越发清晰。几分钟前，他刚从那里出来。赵空城的心中满是复杂，算算时间，那一家子也应该开始吃晚饭了吧？他记得有糖醋排骨，有西红柿鸡蛋，有干煸四季豆…… 对了，那四季豆还是他洗的。妈的，前脚刚在那小子面前耍帅，说守护世界什么的交给自己，现在又要上去敲门让他们赶紧撤离…… 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的好吧？不过，现在已经不是纠结面子的时候了。赵空城踩着雨水向前飞驰，可就在这时，一股恶心至极的臭味突然涌入了他的鼻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停下了脚步！！哗啦啦啦…… 雨水的喧嚣声充斥着赵空城的脑海，他谨慎而又缓慢的转动脖子，双眼瞪大，生怕错漏任何一个细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井盖上。臭味，越来越浓。赵空城的手紧紧的攥着手提箱的把手，他深吸一口气，微弯下腰，将手提箱放在了地上。他很清楚这个臭味代表着什么。 "报告，守望者赵空城，在老住宅区发现鬼面王……"他打开耳麦，声音十分平静。边说话，他便按下了手提箱上的按钮。啪——！手提箱弹开，露出了里面整齐而又崭新的三块告示牌。赵空城将三块告示牌扛起，在原地放下一个，紧接着又朝着另一边飞驰而去！几乎在赵空城说完的瞬间，耳麦的另一头，吴湘南的声音响起。 "收到！我已经下达命令，守夜人都在往老住宅区移动，红缨她们也马上就到，最多还有十分钟！十分钟！老赵，布置，暂时困住它！" 赵空城放下第二块告示牌，边朝着三角形的另一个顶点飞奔，边无奈的开口： "湘南，是用来隐藏战斗的，不是用来困人的，它困不住鬼面王十分钟。" 咕嘟，咕嘟，咕嘟…… 雨水顺着地面倾斜角，流淌进那块井盖中，可突然间整个井盖剧烈的颤抖起来，原本灌入其中的雨水就如同沸腾的泉眼，疯狂的向外涌动！ "不管怎么样，你不要和鬼面王正面战斗！"吴湘南的声音明显焦急了起来，"老赵，老住宅区这么大，鬼面王就算出来了，一时半会也未必会造成损失。这十分钟，就算让它杀死几个人，也不会恢复太多实力！ '神秘'造成的平民伤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我们守夜人不是神，无法阻止所有的死伤，而如果因为一个重伤的鬼面王损失一个核心队员，这是绝对的得不偿失！老赵，老赵！你听得见吗？" 砰——！井盖像是炮弹般被弹飞，冲天而起，黑洞洞的下水道口，一只狰狞的手臂猛地探出，紧接着一个比原先鬼面人大了数倍的怪物从中跃出！赵空城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缓缓将手中的最后一块告示牌放下，咬破指尖，在告示牌表。涂上一横鲜血。 "湘南，你还记得你曾立下的誓言吗……" 赵空城注视着眼前的鬼面王，微微蹲下身，余光落在了不远处那间矮小的住宅楼上。 "若黯夜终临，吾必立于万万人前…… 这一次，我的身后没有万万人，可，我的身后…… 有那孩子的全世界。" 他的双手突然合十。一道无形的画布笼罩了这小小的三角。 "禁墟……！" 第24章大雨 "小七，别光吃蔬菜，也吃点排骨啊！"姨妈拣起一块排骨，塞进了林七夜的碗里。林七夜笑了笑，"谢谢姨妈。" "今天是个大好日子，要多吃点，别给姨妈省钱！" "知道了姨妈，阿晋，你也多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阿晋？阿晋！" 林七夜看着正在发呆的杨晋，喊了两声。 "啊？哦，我这就吃！"杨晋回过神，挠了挠头发。 "这孩子，怎么心不在焉的，现在嘴挑了？有肉都不吃了？"姨妈白了杨晋一眼，又多往他的碗里夹了几块肉。 "阿晋可能是作业压力太大了。"林七夜笑着说道，将刚刚啃完的骨头拣起，四下张望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姨妈也回过神，诧异的开口："奇怪，小黑癞呢？平日里吃饭它最积极，现在有骨头吃狗影子都看不到了？" 似乎是听到有人喊自己，小黑癞从阳台上探出脑袋，叫了一声。 "汪——！" 林七夜夹着骨头在空中晃了晃，示意小黑癞过来吃，可小黑癞却看了看骨头，又看了看窗外，似乎有些纠结。 "这小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姨妈狐疑道。林七夜犹豫片刻，夹着骨头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摸了摸小黑癞的脑袋，轻声开口： "你这是怎么了？嗯？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林七夜将骨头丢在地下，趁着小黑癞啃骨头的时候站起身，向窗外望去。茫茫黑夜之中，除了滂沱的大雨，一无所有。甚至连远处的其他住宅楼上，都没有了丝毫的灯光，世界如此的寂静，仿佛只剩下无尽的雨水。 "奇怪，什么也没有啊……" 林七夜嘀咕了一声，正欲转头离开，突然，几声从窗外传来，就像是有人在拍窗子。林七夜回头望去，才发现窗外有一只小小的蝙蝠。那蝙蝠似乎是被雨水浇透了，不停的撞击着窗户，似乎想要找个地方躲雨。林七夜的眼睛逐渐亮起。说起来，星夜舞者给他带来的与夜行生物交流的能力还没用过，难得碰到一只蝙蝠，似乎可以试试…… 于是，林七夜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窗边，注视着那只蝙蝠。 "小七！你在那干嘛呢？快回来吃饭，菜都要凉了。"姨妈见林七夜在发呆，喊道。然而林七夜就像是一尊雕塑，站在那久久不动。就在姨妈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林七夜猛的回过头，双眸都在震颤！他飞速的跑到门口，穿起了鞋子。 "小七，你这是要干嘛？" "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傻孩子，说什么呢？外面天又黑，这么大的雨，你出去干嘛？" "有事，很重要！" "那，那饭呢？" "等我回来再吃！" 在姨妈懵逼的眼神中，林七夜已经换好了鞋子，匆匆打开家门，准备出去。就在这时，杨晋的声音突然响起。 "哥，外面雨大，还是别去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 "事情再重要，也有人会去做，这个地球就算离开了你，也是照样转。" "可有些事，我非做不可。"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别太担心，一件小事而已，解决完了，我就回来了。毕竟难得吃上一次这么香的饭，我可舍不得浪费。走了。" 林七夜匆匆关上门，飞速的朝楼下冲去。等林七夜走远，姨妈才突然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门口，向下大喊： "傻孩子！外面雨这么大，你带把伞啊！" 楼道中，林七夜的脚步越来远，没有人回应。姨妈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突然觉得眼前的饭都不香了。而杨晋，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双眼望着窗外的大雨，沉默不语。 …… 雨中。嚓，嚓，嚓！赵空城连按了几下打火机，火花刚刚燃起，就被浇落的雨水熄灭。他叼着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今天的运气……真背啊。 "喈——！！" 离他不远处，鬼面王就像是一尊雨中恶魔般站在那，身影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鬼面王长的和普通鬼面人差别很大，光是体型比普通的要大上两圈，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小山。不仅如此，普通的鬼面人像是动物般用四肢行走，而鬼面王却双脚着地，抬头挺胸，如果忽略那张苍白的鬼脸以及猩红的长舌，还是与人类很相像的。但就是这样凶狠骇人的鬼面王，浑身上下却布满了刀伤，每一刀都像是刻入了血肉，将它的身体砍的鲜血淋漓。赵空城看着鬼面王身上的伤口，咂了咂嘴： "队长还是猛啊……竟然把它伤的这么重，看来平时和我对练的时候放水了…… '川'境的怪物，就算重伤也是变态级的，也不知道我在它手下能撑几招。" 赵空城嘀咕着将手伸到肩头，握住直刀的刀柄，缓缓拔出…… 淡蓝色的刀锋切开雨水，发出轻微的嗡鸣。一场大雨，一根烟，一件斗篷，一柄直刀！鬼面王看着赵空城，猩红的舌头翻卷，双眸中浮现出嗜血的渴望！霎时间，两人同时动了！赵空城手执直刀，像是一根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双眸凛冽，杀机四溢！他的速度很快，但鬼面王的速度更快！它那庞大的身体撞开雨幕，惨白的鬼脸剧烈的扭曲，像是只见到了猎物的猎手，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铛！铛！铛！两人的身影撞在一起的瞬间，刀光凛冽，连续的三道金铁交鸣之声划破雨幕，利爪与刀锋碰撞，擦出一道道刺目的火花！赵空城不愧是近战大师，连续的三刀精准的斩向鬼面王的要害，却又被鬼面王以更快的速度挡下。赵空城只出了三刀，因为第三刀之后，他就被鬼面王那恐怖的力量震飞，狼狈地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一个是抵达"川"境，拥有禁墟与恐怖身体素质的神话生物；一个是肉体凡胎，徒有技巧与经验的普通人。赵空城从泥泞中爬起，吐掉了嘴中已经浸湿的烟，骂骂咧咧的开口： "他妈的，神话生物了不起啊？力气大了不起啊？" 鬼面王丝毫没有公平对决的想法，朝着赵空城咆哮，声音宛若雷鸣般响起！ "吼吼吼！！" 接近着，以鬼面王为圆心，一个巨大狰狞的鬼脸逐渐在地面上浮现…… 赵空城脸色顿时就变了。 "禁墟序列176，。" 第25章鬼面相地这张鬼脸出现的瞬间，赵空城只觉得天地都颠倒了，前所未有的眩晕感涌上心头。他眉头紧锁，紧绷住身体，才勉强稳住身形。在他的视野中，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旋转的万花筒般，错乱零散，又无迹可寻。 "糟了……它竟然还能动用禁墟，这下老子是栽了……"赵空城喃喃自语，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作战前吴湘南说过的话。 "……禁墟序列176，，在禁墟的范围内，能够欺骗境界小于等于自身的一切生物的感知，颠倒空间概念。在鬼面相地中，上下，左右，前后都会随着鬼面王的意志随时改变，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靠自身意识与经验抗衡，但毫无疑问的是，在这禁墟之中自身的所有攻击手段都会受到影响，战力大打折扣。所以，除了同为'川'境的队长，其他所有成员都不能与鬼面王正面战斗，否则只会是死路一条……" 果然是个恶心至极的禁墟……赵空城作为亲身经历者，真正体会到了这个禁墟的变态之处。所以，队长就是在这片禁墟之中，硬生生把鬼面王砍成了重伤？他也是个变态！赵空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吼吼吼！！！" 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确定鬼面王的位置，大地微微震颤，赵空城能感觉到，鬼面王正在迅速的逼近！它，会从哪里来？现实之中。在那诡异狰狞的鬼面之上，赵空城闭着眼睛，就像是尊雕塑般站在那，双手握刀对准前方，眉头紧锁。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鬼面王已经悄然移动到了他的身后。在赵空城的感知里，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在飞速的变换，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超强力的滚筒洗衣机，错误的信息充斥了他的脑海，让他无法分辨现实世界中的一切。鬼面王的双眸盯着浑然不知的赵空城，惨白的鬼脸浮现出嗜血的笑容。它微微俯身，然后像是一枚巨型炮弹般撞开雨幕，身型快到拖出残影，尖锐的利爪划出几道寒芒，斩向赵空城的脖颈！它似乎已经能预感到，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沾满它身体的畅快场景。可就在它的利爪即将碰到赵空城身体的瞬间，异变突生！赵空城的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般，猛的错开身，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鬼面王这一爪！紧接着，他手中的直刀在雨中划出一道长弧，直取鬼面王的首级！铛——！尖锐的碰撞声响起，鬼面王的手死死的攥住赵空城的刀锋，然后一脚踹出，直接将赵空城整个人像是沙袋般踢飞出去！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它的眼中满是震惊。它想不明白，赵空城是怎么察觉到它的攻击的。赵空城重重的摔在地上，痛呼一声，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空城用直刀撑着身体，笑了，他的笑容满是嘲讽。 "你这个禁墟确实变态，要是平时，我肯定就着了你的道，死在了你手中，可惜……" 赵空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今天下雨。" "你能欺骗生物的感知，却无法阻碍靠着重力下落的雨水，雨水落在我的皮肤表面，会给我带来触觉。你可以改变我的触觉，让我觉得雨水是从四面八方落在我的身上……而我，也可以借此反推出真正的方向！只要知道一个标准方向，剩下的就简单了很多。" 赵空城嘿嘿一笑，吐出一口血痰，很臭屁的举起手中的直刀，刀锋指向鬼面王。 "不是老子吹，要是老子也有禁墟，你他妈早死八百回了！" "吼吼吼！！" 鬼面王成功的被赵空城激怒，疯狂的朝着他奔来，赵空城继续闭着双眼，预测着鬼面王来临的方向。叮叮叮叮！！赵空城与鬼面王混战在一起，凭借着自身恐怖的战斗直觉与经验，赵空城硬是和鬼面王对拼了数刀！但也仅限于此了。在鬼面王全力攻击下，肉体凡胎的赵空城很快便支撑不住，被它抓住机会重击胸口，直接打碎了两根肋骨，倒飞出去。这一次，赵空城足足花了五秒才勉强站起来。如果不是有直刀格挡了部分伤害，这一下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咳咳咳……"他接连咳出数口鲜血，脸色苍白无比。鬼面王的身形屹立在雨中，目光凛然，一步步的朝他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赵空城的身后传来！ "赵空城！赵空城！！ ——赵空城！！！" 赵空城一愣，他隐约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等等，这他娘的不是……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了沉默。他的目光满是复杂。 …… 此刻，外。林七夜站在那片空地附近，雨水浇湿了他的头发，他却恍若不知，扯着嗓子在那大喊大叫： "赵空城！你别躲了！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 林七夜喊完，静下心听了一会，除了嘈杂的雨声还是什么都没有。 "妈的，那蝙蝠明明看到一个斗篷男跟怪物在这突然消失，怎么会没有……难道真是看岔了？" 林七夜皱着眉头，四下张望起来。突然，他的目光一凝。只见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三根古怪的告示牌正孤零零的立在那。林七夜走上前，用手抹去了告示牌上的雨水，轻声念出上面的字。 "前方禁行？这里什么时候立的这牌子？而且……这布置也太古怪了些。" 林七夜低头沉思着，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逐渐亮起。 "他好像说过，他的禁墟是隐藏战场的辅助禁墟，好像叫什么……？" 林七夜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三块告示牌，嘴角浮现出笑容，再度扯着嗓子大喊： "赵空城！我知道你在无戒空域里！你快开开门，让我进去！！" 一秒，两秒…… 赵空城的声音从告示牌的后面幽幽传来： "你特么大晚上不吃饭，跑出来溜达个屁！给老子滚！！" 第26章泯生闪月赵空城就纳了闷了。这么大的雨，这小子没事出来溜达啥？而且自己已经张开了，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而且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被按在地上锤的时候来，这要是被他看到了…… 多丢人！！更何况自己前脚刚说过守护世界交给他，现在要是反手就把林七夜卷进来，万一这小子出了什么意外，赵空城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管我出来干啥，我知道你跟那个什么鬼面人在里面打架，你放我进去，我现在也挺能打的。"林七夜的声音再度从外面传来。 "你能打个屁！"赵空城骂道，"这不是鬼面人，这是鬼面王！'川'境！比你这个刚踏入'盏'境的臭小子足足高了两个大境界！你个高中生拿头跟人家打吗？再说了，你小子不是一向怕死吗？现在怎么这么不要命的往前凑？赶紧给老子回家吃饭，今天老子把话撂这了，有我赵空城在，这东西伤不了你们一家半根毫毛！" "此一时彼一时，我虽然怕死，但最欠不得别人人情！"林七夜在外面大喊， "我们一家人在里面其乐融融的吃饭，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跟鬼面王对砍？你想当无名英雄，我还不答应呢！要吃，也得等杀完鬼面王，你跟我一块回去吃！" 林七夜用力冲撞着告示牌旁的空气，可那里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直接将域内与域外隔绝开来，任凭林七夜如何用力，依然纹丝不动。域内，赵空城又一次被鬼面王打飞，在地上瘫了许久，才勉强用刀撑起身体。 "别费力了……咳咳，我虽然没有境界，但张开的挡住'池'境以下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想要进入这里，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我主动放你进来，要么……只能等我死。你连我的都打不破，来这里面对鬼面王，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赵空城眼睛紧盯着鬼面王，声音越发的虚弱。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域外的动静便消失了，没有人继续撞击，也没有别的声音传来。赵空城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嘴角浮现出笑容。 "这就对了嘛……乖乖回家吃饭，剩下的，交给我们守夜人……" 赵空城吃力的站直身体，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划落，他每一次呼吸，剧痛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在他的前方，鬼面王像是座小山伫立在雨中，浑身都是伤口，有老的，也有新的。可它依然生龙活虎，没有倒下的意思，这，就是神话生物的变态体质。赵空城一只手握刀，另一只手颤巍巍的伸进口袋，片刻之后，从里面掏出一枚纹章。纹章上纹着两柄交叉的直刀，在它们的下方，写着一个名字。赵空城。恍惚间，赵空城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加入守夜人，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 "……纹章，是守夜人的生命！不仅是从信仰上，战斗中也是如此！在这枚纹章的内侧，安置了一个小针头，只要按下开关，它就会弹出来，而在针头的末端涂抹着一种名为'鬼神引'的药物。这种药物刺入体内，会在短时间内燃烧一个人所有的潜能，能让本身就拥有禁墟的人，使用禁墟的威力获得极大的提升！如果本身没有禁墟，那'鬼神引'也会强行刺激你的身体，催发出隐藏在生命本源中不曾显露的禁墟，也就是说，在药物持续时间内，它能让没有禁墟的人获得一种禁墟！这是同归于尽的手段，也是绝境反杀的手段，也是那些没有禁墟的战士们，一生中唯一一次体会自己禁墟的机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赵空城攥着纹章，身形控制不住的摇晃，看着逐渐逼近的鬼面王，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大雨滂沱！雨水混杂着血水，顺着赵空城的手臂，滴落在纹章的表面。赵空城也不管鬼面王听不听得见，听不听的懂，在雨中喃喃自语： "男人嘛，总是向往那些超自然的力量，想着自己也有一天能上天入地，一拳开山，一念云覆…… 当了这么多年的守夜人，我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禁墟的觉醒，可惜现在我都已经四十多了，还没见到自己的禁墟。说真的，在守夜人里，没有禁墟真的挺难混的，每次看队长他们用禁墟战斗，帅到爆炸的时候，这心里总是酸酸的…… 后来我就想着，要是哪一天碰到绝对赢不了的敌人，一定要在死前试试'鬼神引'，看看自己的禁墟，就算是死，也能笑着去死。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赵空城张开手掌，任凭雨水冲刷纹章的表面，他的手指在纹章侧面轻轻一搓，一根细窄的银针便弹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将银针刺入自己的掌心…… "妈的，有点疼……"赵空城咧了咧嘴，暗骂一声。就在银针刺入皮肤的瞬间，赵空城只觉得浑身的剧痛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涌上的心头。他浑身的细胞都像是嗑药了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他的心脏就像是战场上两军交战时敲响的战鼓，快速且有力！与此同时，一股神秘的力场以赵空城为中心，朝着外侧辐射而出。赵空城的眼睛亮了起来。鬼面王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低吼一声，双脚在雨中飞速奔驰，卷携着恐怖的动能弹射而出！赵空城的腰板逐渐挺直，握刀的手越攥越紧，雨水打在直刀表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他在雨中握着刀，双眸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于是，他抬起了手，朝着极速逼近的鬼面王，一刀，遥遥斩出。一道四五米高的黑色月牙从刀锋挥出，无声的切开雨幕，刹那间，就贯穿了两人身前的空间。这道月牙速度实在太快，快到鬼面王都来不及转过身形！于是，一只残缺的狰狞手臂高高抛起。一刀，斩下鬼面王一臂。赵空城握着刀，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他仰天大笑： "禁墟序列083，！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赵空城……也他娘的是个天才！！" 第27章瞪一眼哗啦啦啦…… 雨水如注。赵空城手执直刀，暗红色的斗篷已经湿透，浑身血水的他已然狼狈至极。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辰！原来……这就是禁墟么。爽！真他娘的爽！在他的对面，鬼面王错愕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那张苍白的鬼脸仿佛都因震惊而扭曲起来。它无法理解，为什么刚刚还被自己单方面蹂躏的老鼠，竟然能顷刻间释放出这么强大的力量。但它的智商不够，而且……它也没有那个时间。赵空城动了。在鬼神引的药力下，他的身体已经忘却了所有伤势，回到了最佳状态，他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羽箭，飞射向鬼面王！ "吼吼吼！！" 鬼面王双眸赤红，失去右臂的它，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它浑身的肌肉隆起，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双腿弯曲，庞大的身躯骤然跃起，溅起大片的水花。半空中，两个身影极速的碰撞在一起！咚！咚！咚！！两人的动作快到模糊，一道道黑色的刀锋月牙四溅而出，在周围的地面上留下大片狰狞的刀痕！原本，赵空城的刀根本破不开鬼面王的防御，而且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占据了绝对的下方，这也是他刚刚被打的那么惨的根本原因。而现在有，赵空城本身的杀伤力已经抵达了恐怖的级别，每一刀都能在鬼面王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虽然从力量和速度来看，赵空城依然比不上鬼面王，但当他弥补了杀伤力方面的缺陷之后，其他的短板都能靠经验补足。哪怕自身身体素质差鬼面王一大截，他依然能把对方按在地上锤！事实证明，赵空城没有说谎。当他有了禁墟，他能杀鬼面王八百回！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单杀鬼面王也只是时间问题……可关键在于，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使用鬼神引虽然能让人的潜力全部爆发，但持续时间却并不长，从赵空城爆发禁墟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十秒，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正在与鬼面王鏖战的赵空城能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的力量正在消退，那些被隐去的痛感正在逐渐恢复…… 就连挥出的黑色月牙都越来越小！鬼面王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变化，不惜强行消耗本源，发出了更加凌厉的攻势！又交手了几个回合之后，鬼面王抓住机会，一拳重击在了赵空城的胸口！咚——！一声闷响回荡在空中，赵空城就像是只断了线的风筝，狼狈飞出，重重的摔落在地！ "嘶……怎么这么痛……" 痛觉就像是汹涌的波涛，冲刷着赵空城的每一根神经，他紧咬着牙，双眼之中充满了血丝。他边咳着血，边缓慢的从泥泞中爬起……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鬼面王，双眸之中燃烧的火焰依然没有消退。他还能喘气，他的禁墟还在，他还能打！鬼面王还没死…… 他还不能倒下！他用直刀撑住地面，摇晃着站起，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轰——！！一道巨响从赵空城的身后传来，头顶的天空微微一颤，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 赵空城愣愣的看着天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在他身后不远处，遮蔽着这片天空的无形画布已然裂开一角…… 而在那残缺的裂缝中，一个双眸染金的少年正缓缓走来。赵空城张大了嘴巴，那表情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你，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林七夜撩起被雨水浸湿的头发，双瞳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炉，炽热而又神圣，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个是真的挺硬的，不过幸好我有这双眼睛，能找到它最薄弱的点，也幸好…… 现在是黑夜。" 赵空城只听懂了前一句，但这依然无法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你明明只是刚进入'盏'境，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不对……你没武器，是怎么破开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林七夜平静开口，"我瞪了它一眼，它就开了。" 赵空城：…… 林七夜没说谎，在黑夜的加持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也被大幅度增强，虽然没有五倍那么夸张，但两倍还是有的。在获得之前，他能用炽天使神威单杀鬼面人，在黑夜加持之后，他也能用神威破开。只不过这对他精神力的消耗太大了，只是瞪了一眼，就险些直接将精神力抽空。林七夜看了眼遍体鳞伤的鬼面王，又看了眼满地的刀痕，看向赵空城的眼神顿时古怪了起来，"还说你没有禁墟？这是人能砍出来的？" 赵空城懒得和他解释，因为……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别废话，给我退到一边去。" "我可以帮你打架。" "我知道，你先退到一边。"赵空城转头看向他，"一刀，我再砍一刀，这一刀砍完，你再来帮我也不迟。" "哦。"林七夜站到一边。赵空城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柄，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鬼面王。 "小子。" "嗯？" "这一刀，你要看好了。" "为什么？" "这一刀……会很帅。" "……" 不等林七夜露出嫌弃的表情，赵空城的双腿就猛蹬地面，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向鬼面王！鬼面王似乎也看出了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到了油灯尽枯的地步，没有选择和他硬拼，而是警惕的站在原地，时刻准备抵挡他的攻击。赵空城的眸中的光芒就如同点燃的火炬，越来越亮。他撞开雨幕，冲向鬼面王，没有丝毫的花哨，抬手，挥刀。前所未有的庞大月牙划开夜幕，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过天空，将路径上的每一滴雨水切成了两半。这一刀的速度太快，快到强如鬼面王，也无法轻易躲开。就算它想躲，以它现在的状态也做不到。于是，黑色的月牙划过天空，轻轻的，斩下了一颗长着苍白鬼脸的狰狞头颅。第28章斩斩斩咕噜噜。鬼面王的人头落地。赵空城身体一晃，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林七夜眼疾手快，稳稳的接住了赵空城的身体，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赵空城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抓伤，撞伤，摔伤……在林七夜的精神感知之中，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的遍布伤口，潺潺鲜血从中流出，将身下的雨水泥潭都染红了大半。他身上至少断了五六根骨头，林七夜无法想象在这样严重的伤势之下，赵空城是怎么站起来的。最要命的是，林七夜能清晰的感知到，赵空城的肉体在飞速的衰退，他的生机就像是灰烬中的余火，越来越弱小…… 林七夜茫然无措的坐在赵空城身边，"你的身体……" "咳咳咳……没事，强行爆发潜力的后遗症而已。" "照这个形式下去，你会死的。" "我知道。" "会死也没事？" "嘿嘿嘿嘿……"赵空城想笑，但他笑到一半，又咳起了血，"不亏，至少临死前体验了一把禁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做到了，横刀向渊，血染天穹。"赵空城颤巍巍的伸手，摸了把身下的泥泞，摸出了一手血，"这出血量，就算染不了天穹，染一片大地应该是没问题。" 林七夜怔住了，"可是，你的身后没有万万人，除了我，没有人看见你的努力，这样也值得吗？" 赵空城笑了笑，没有回答。 "帮我个忙。" "你说。" "口袋里有包烟，帮我点上。" 林七夜在赵空城胸前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摸出一根被雨水浸湿的香烟，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把烟给赵空城叼起，林七夜伸手护住打火机，防止被雨淋到，连按了几下。嚓，嚓……嚓！一缕火苗燃起，点燃了赵空城嘴中的香烟。他狠狠的吸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都舒坦了。赵空城叼着烟，双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浇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 "林七夜。" "嗯。" "老子一刀砍了鬼面王，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 赵空城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他很开心。林七夜点点头，正欲说些什么，突然，浑身微微一震。他僵硬的转过头，只见在远处的泥泞中，一具魁梧的无头尸体正缓缓爬起…… 在它的身体上，一张苍白诡异的鬼脸就像是寄生虫般，飞快的爬行，从双腿爬到后背，从那个后背爬到前胸…… 最后，它长在了鬼面王的胸膛。而一旁刚刚被斩下的头颅上，那张苍白的鬼脸已经消失无踪。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鬼面王……还没死。雨，还在下。赵空城望着天空，还在回味着刚刚那一幕，并没有注意到林七夜的表情变化。 "他娘的，连队长都没能砍死的家伙，被老子砍死了……林七夜，你说我厉不厉害？" 林七夜沉默片刻，低头看向怀中的赵空城，重重的点头。 "嗯，厉害！" "立下这么大的功，要是我能活下去，一定能混个将军吧？" "一定可以。"林七夜的眼中满是笃定，"你要活下去！" "嘿嘿。" 赵空城似乎是想象到了什么画面，脸上洋溢着满足。可，他眼中的光，正在逐渐熄灭。林七夜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晃了晃赵空城的身体，低声喝道： "赵空城！你还没当上将军，你还不能死！" 赵空城似乎已经听不到林七夜的声音，双眼逐渐迷离……他张了张嘴，声音如同细蚊般响起： "老子……刚刚帅不帅？" "帅！"林七夜的嘴唇颤抖，他坚定的点头， "非常帅！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帅！" 赵空城的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双眼缓缓闭上，身体松弛了下来。赵空城，死了。哗啦啦啦…… 林七夜怔怔的坐在那，雨水迷离了他的眼睛，但他的目光依然没有从赵空城身上移开。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林七夜抿着嘴，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缓缓坐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那具无头的鬼面王尸体上，双眸之中仿佛有轮烈阳在熊熊燃烧！他向前走了两步，拔出斜插在地面的一柄直刀！那是赵空城的刀。林七夜握着刀，一步步的朝着鬼面王走去，雨水将他浇的湿透，但却浇不灭他心中的那份怒火！和那双熊熊燃烧的黄金瞳！鬼面王尸体上的鬼脸扭曲着，似乎在无声的嘶吼，它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就像是只踉跄的巨兽，朝着林七夜撞来！已被赵空城斩去右臂的无头鬼面王，只能靠左手的利爪，发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林七夜握着刀，总是能未卜先知般猜到它的进攻轨迹，然后闪电般的错开身，避开攻击。他就像是一只午夜的蝴蝶，在凛冽的狂风中飘摇，却又始终片叶不沾身。恐怖的动态视觉加上星夜舞者的速度加成，使得这一刻的林七夜仿佛化身鬼魅。林七夜连续闪过鬼面王十余次攻击，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猛的挥刀！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任何一处身体要害，而是那寄居在鬼面王躯体胸口的苍白鬼脸！如果他没猜错，这张鬼脸才是鬼面王的本体。之前赵空城虽然斩下了鬼面王的头颅，却并没有伤到这张鬼脸，所以鬼面王还能死而复生！林七夜的身体在鬼面王的攻击间隙中舞动，手中的直刀接连挥舞，一下又一下的斩在那张鬼脸之上。他虽然有五倍的力量加成，但仍然无法给鬼面王带来实际性的伤害，只能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但这不重要。一刀砍不死，就砍十刀，一百刀！这次……他要将鬼面王砍到魂飞魄散！一刀，两刀，三刀…… 鬼面王碰不到林七夜，但林七夜却能砍到鬼面王，渐渐的，鬼面王胸前的鬼脸上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血腥，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很快，鬼面王的攻势就缓慢了下来。林七夜的眼中杀机爆闪，抓住机会，反手将直刀握在手中！用尽全力，捅在鬼脸之上！凄厉刺耳的嘶嚎响彻云霄！第29章十年林七夜的刀刺穿了鬼脸，但那并不是鬼面王痛苦嘶吼的原因。真正让鬼面王发出如此撕心裂肺的哀嚎的，是林七夜的那双眼睛，在那灼热的金光之下，鬼面就像是被火焰融化的蜡烛，极速的消融。虽然这金光只出现了一瞬，但足以令本就濒死的鬼面王彻底丧失生机。最终，在林七夜的注视下，那张鬼面彻底凝固成一团皱皱巴巴的半固态物体，再也不见鬼脸踪迹。与此同时，林七夜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握刀的手，缓缓流淌进他的体内。他微微皱眉，抬脚踩住脚下的鬼面躯体，拔出直刀。想了想，又弯腰把那苍白的鬼面团捡起，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虽然有星夜舞者的加持，但经过如此高强度的惊险战斗，林七夜自身的体力消耗也极大，最关键的是两次动用炽天使之眼，彻底榨干了他本就不多的精神力，现在走路都有些吃力。正如赵空城所说，以他现在的境界，面对鬼面王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不是守夜人先将鬼面王重伤，如果不是赵空城用命砍废了鬼面王，即便他有炽天使之眼和，依然不可能是鬼面王的对手。这，就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话生物。这，就是"川境"。雨水划落脸颊，他一步步的踩在血洼中，踉跄着朝着赵空城的尸体走去。他走到尸体边，缓缓地坐了下来。 "早就跟你说了，英雄，不是这么好当的。"林七夜看着已经冰凉的赵空城，喃喃自语，"你在这里赌上性命打生打死，又有几个人知道呢？你知道吗？现在，远在数里之外的市中心，依然是灯红酒绿。他们在KTV唱歌，他们在火锅店享用美食，他们在酒店滚床单，他们在电影院吃着爆米花…… 而你，而你！却只能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他们不会知道，在这瓢泼大雨之中，有个男人提着刀干翻了一只神话生物！也不知道自己能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玩乐……是因为有人替他们献出了生命。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林七夜注视着赵空城苍白的面孔，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答案。可惜，他注定无法再度开口。林七夜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怕死？你错了，死，我一点也不怕。你觉得一个从小见过天使，瞎掉双眼，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孩子还会对死亡有所敬畏吗？我曾在黑暗中无数次的试图了结自己的生命，但光明却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救回来。救我的光明，不是那些在都市里为欲望奔波，抱怨世道不公的所谓'众生'！ ……是我的家人啊。" 林七夜抬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 "众生不曾渡我，我又为何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这'众生'？所以，我不愿当守夜人。" 林七夜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座大雨中的矮房上，双眸之中浮现出些许迷茫。 "但，我这个人，最欠不得别人人情。你救下了我的全世界，我……又能为你做什么？" 林七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守夜人福利好，即便你死了，家里的老婆孩子也能受到最好的待遇，后事就更不用说了，守夜人肯定给你安排的体体面面…… 你也不缺钱，而且我也没钱。那我，到底该怎么还你这天大的人情？" 林七夜怔怔的坐在那，半晌之后，又转头看向远处的矮房…… 雨中，他的双拳缓缓攥紧，又无力的松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刀撑着地面，艰难的站起，喃喃自语： "我林七夜这一生只对三个人有愧，为我奔波十载的姨妈，被我拖累十载的表弟…… 还有救下了我们一家三口性命的你。你救了我的全世界，作为交换，你的世界，我帮你守十年。十年之后，无论是何光景，我与守夜人再无关系，我与'众生'再无关系，我还是会回到这个家，继续我原本的生活。这笔交易……可还算公平？" 林七夜低头看向血泊中的赵空城，他只是静静的躺在那，像是睡着了般。 "既然你不反对，就这么定了。" 林七夜将直刀插入地面，面对一个方向……跪了下去。那里，雨中，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矮房。 "姨妈，小七要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我怕回去了……就再也不想离开。听说守夜人的待遇不错，在我卖命的这十年里，给的补贴够你们母子二人好好生活了，等十年之后，小七会让你们过上最好的日子…… 您的养育之恩，小七十年后再报。" 林七夜跪在雨中，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湿润了眼眶。他俯下身，重重的磕了几个头，额头抵在地面许久，才缓缓抬起。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矮房一眼，拔出地上的直刀…… 转身离开。 …… "湘南！我已经到老住宅区了，老赵他在哪里？！" 大雨中，一个披着暗红色斗篷，浑身湿透的女人站在街道中，身后背着一个黑色长匣，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在你前面两栋楼之外的空地上。"吴湘南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压抑，"红缨……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我们在几分钟前就和他失去了联系，而且老赵的纹章定位，已经好几分钟没有动过了……" 红缨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随后就像是利箭般射出，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你别瞎说！！也许，也许他只是累了……"红缨咬着牙，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红缨……" "你别说话！！"红缨怒吼。 "红缨！老赵的纹章定位动了！" 这句话一出，红缨的眼中顿时浮现出光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他在哪？" "他在缓慢的移动，他……离你越来越近了。" 红缨一愣，下意识的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拐角。沉闷的雷声在远处的云层中回荡，雨水如同倾注的水幕，遮蔽了她的视线。隐约中，一个身影从雨中缓缓走来。那是一个少年，他的身后背着一柄刀，他的手中抱着一个男人的尸体，他停下脚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开口！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晚辈林七夜，送赵空城将军凯旋！！！" 第30章雨停了屋内。姨妈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怔怔出神。身前的餐桌上，满满的一桌菜已经冰凉，和林七夜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不知过了多久，杨晋伸出手，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姨妈的碗里。 "妈，吃饭吧。" "唉……"姨妈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你说你哥，饭吃到一半跑出去，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放心吧，他不会出事的，说不定是哥的那些同学见他眼睛好了，硬要拉着他出去吃饭呢。"杨晋轻声安慰道。听到杨晋这番话，姨妈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可随即又担心了起来。 "可是他出去没带伞啊。" "妈……"杨晋站起身，指着窗外，平静开口， "雨，已经停了。" …… 雨，确实停了。朦胧的月光从云层中穿透而出，洒在寂静无人的夜里，万籁俱寂。不远处的空地上，残破的告示牌已经被人拿走，满地的血肉也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地面上一道道狰狞的刀痕，无声倾诉着昨晚的一切。或许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发现这神秘的裂痕，他们会做出许许多多的猜测，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几滴雨水顺着屋檐滑下，落在泥泞的小水塘中，荡起一阵阵涟漪。啪嗒——！一只脚掌踩在水塘中，溅起一朵水花。黑夜中，满是刀痕的空地上，一只黑色的小癞皮狗正不慌不忙的走来。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袋。它穿过道道裂痕，走到了一片干净的空地旁，停下了脚步。十几分钟前，在这里，躺着一个男人的尸体。它低着头，漆黑的双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光芒。突然，它张开嘴，口吐人言，声音低沉而宏大！ "魂归来兮……" …… 沧南市，和平桥。和平桥，是沧南市偏郊区的一座大桥，桥下便是横穿过整个沧南市的江南大运河，每天从这个桥上经过的行人与车辆无数，算是沧南市的地标之一。而在和平桥的桥头，两侧都是玲琅满目的小店面，在其中一家看似最不起眼的店面上，挂着一个老旧的大红招牌。 ——和平事务所。和其他和平桥旁的店面一样，它并不大，不过两百多平，也就比一般学校旁边的兰州拉面要大上那么一点点。说他不起眼，不仅是因为名字太过通俗，最重要的是，它两边的店面太过显眼。左边，是一家布置极为喜庆，大红大紫的婚庆公司，叫做"和平婚庆"。右边，是一家到处挂着白缎，摆着花圈的殡葬一条龙店，叫做"和平殡葬一条龙"。左边婚庆，喜笑颜开，右边殡葬，如丧考妣。在这两个极端的中间，和平事务所就像是个透明店，根本无法吸引别人的注意。非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可能就是它的名字，一般的事务所专精之处各不相同，有专业打官司的律师事务所，有专业破案的侦探事务所，有专业算账的会计事务所…… 可这家店面，没有任何前缀，只有"和平"二字，让人根本捉摸不透它是干嘛的。此刻，和平事务所，地下。宽敞明亮的大厅中，一个少年正低头坐在沙发上，注视着脚下的地砖，沉默不语。在这大厅中，还坐着六个人。 "所以，你就是老赵负责找的，炽天使代理人？"吴湘南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着林七夜问道。 "没错。" 短暂的沉默之后，吴湘南缓缓开口： "我叫吴湘南，是驻沧南市守夜人136小队的副队长，靠在柱子旁边穿黑衣服的那个，是队长陈牧野。" 林七夜顺着吴湘南的目光看过去，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旁，一个双手插在口袋中的男人正默默的注视着他。察觉到林七夜的目光，陈牧野微微点头示意。吴湘南转过头，看向剩下的四人，"别傻站着了，介绍一下。" 此刻，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双腿，头发还湿漉漉的女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守夜人136小队，正面战力，红缨。" 林七夜认识她，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红缨将她带来的。红缨说完之后，在她身边站着，手里还拿着毛巾的男人微笑着开口： "守夜人136小队，正面战力，温祈墨。" 紧接着，在一旁抱成一团，同样哭成泪人的少女微微抬头，轻声说道："守夜人136小队，战斗辅助兼职军医，司小南。" "守夜人136小队，远程火力支援，冷轩。"抱着狙击枪坐在一旁的男人冷冷说道。见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毕，吴湘南再度开口： "林七夜同学是吧？关于赵空城战死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林七夜平静说道，"赵空城张开，独自和鬼面王死战，最终同归于尽。" "他们战斗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我在。" "你是怎么进入的？" "瞪了它一眼，它就开了。" 吴湘南张了张嘴，眉头微微皱起，"你能详细的给我描述一下他们战斗的情景吗？比如赵空城是怎么杀死的鬼面王？" "他挥了一刀，斩出一块巨大的黑色月牙，砍掉了鬼面王的脑袋。"林七夜如是说道。 "黑色月牙……"吴湘南皱眉思索起来。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牧野突然开口："是，老赵用了鬼神引……激发了自己的禁墟。" 温祈墨惊讶开口："序列083的？那可是高危级的禁墟！" "没想到……真被赵叔给说中了，以前我还以为他只是自恋……"司小南抿着嘴，弱弱开口。 "不，他就是自恋。"陈牧野的嘴角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丝追忆，"我想，那家伙当时自己看到自己禁墟的时候，都不太敢相信吧？" "要是我们当时在那，他绝对会缠着我们说他的禁墟是所有人里最帅的……"红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可很快眼里的光就黯淡了下来。吴湘南看着林七夜的眼睛，再度开口："还有一个问题，从鬼面王的尸体来看，它的致命伤是一连串的刀伤，还有莫名的灼烧痕迹……可似乎并不具备这种特性，这，是怎么回事？" 林七夜的眉头一皱，看着吴湘南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赵空城独自面对鬼面王，死战到底…… 最终，单杀了鬼面王！" 第31章祈墨吴湘南听到林七夜的回答，眉头越皱越紧。就在他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红缨突然坐起，发红的双眼盯着吴湘南，怒喊道： "吴湘南！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空城死了！我们的队友死了！你却还要揪着他的事情不放！你的心里，就不会有一点悲哀吗？！" 吴湘南张了张嘴，停顿片刻之后，平静开口："老赵死了，我也很难过，但真相也同样重要。" 红缨死死的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她冷笑了两声，将手中的黑匣重重的砸在地上，转身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去。一旁的温祈墨想劝两句，却觉得衣袖被人扯了一下，疑惑的转过头。司小南正站在他的身边，摇了摇头。 "所以，现场的那些……" "湘南，够了！" 吴湘南正欲追问林七夜，一直站在边缘的队长陈牧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林七夜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至于细节……没有必要追问下去，这件事，到此为止。"陈牧野双手插兜，走到了吴湘南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吴湘南错愕的转头，看到陈牧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犹豫半晌，无奈的点头。陈牧野走到林七夜对面的沙发上，缓缓坐下。 "赵空城的事情结束了，那我们是时候聊聊你了，林七夜。" "聊什么？" "据我所知，赵空城曾邀请你加入过守夜人，可是你拒绝了，后来他甚至跟我们说跟丢了你，如果你不带着赵空城的尸体走出来的话，我们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再找到你…… 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什么想加入守夜人？" 陈牧野注视着林七夜的眼睛，双眸深邃无比。 "为了还他人情。"林七夜平静说道。陈牧野一愣，"人情？" "我和他有过约定，我会加入守夜人。"林七夜顿了顿，"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只会在守夜人呆十年，十年之后，我就会离开。" 听到林七夜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怔，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守夜人不是社区志愿者，一旦加入，就无法离开，所以你说的十年……我不能答应你，整个守夜人组织都没有人能给你这个承诺。" 林七夜正欲说些什么，陈牧野再度说道： "不过，如果十年之后你有那个本事，能自己离开守夜人，又让守夜人的高层对你无可奈何，那就另当别论了。总之，想走正规程序离开守夜人……没门！" "好。"出乎意料的，林七夜很干脆的点头，"十年之后，如果我走不了，那就是我的问题。" 听到林七夜这近乎无法无天的回答，司小南和温祈墨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就连冰山般的冷轩眼皮都跳了跳，多看了林七夜两眼。 "既然这样，我马上就向上层递交你的加入申请，不过在经过集训之前，你都不算是正式队员。" "集训？" "守夜人是半军事化管理的组织，所有新人在正式加入守夜人之前，都要集中参加时长一年的集训，学习格斗，枪械，作战部署，禁墟使用等等技能。" "什么时候开始？" "每年的九月份，也就是一个月之后，而在你参加完集训之前，都只能算我们小队的临时队员。"说到这，陈牧野就像是想起了什么，郑重提醒道： "临时队员，我们是不包食宿的。" 林七夜：…… 不包食宿？不是说守夜人的福利很好吗？怎么抠门到这个地步？！！ "那，那我这一个月住哪？"林七夜慌了。回姨妈家？不，不不不，回去了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都不会出来了，说不定会直接带着全家跑路…… 不过他肯定要通知姨妈，至少报个平安，所以他准备写封信回去，就说自己去参军，也能让她放心一些。可现在的问题是，守夜人不让他留宿，难道他只能去露宿街头？ "没事，你可以来我家住。" 就在这时，一直偷偷躲在门后面的红缨探出脑袋，小声的说道："我家还是挺大的，给你一个房间没问题。" "红缨，你不是生气走了吗？"温祈墨瞪大了眼睛。 "我，我……我想起来东西没拿，我又回来了不行吗？！"红缨瞪了她一眼，迈步走进屋里，提起放在地上的黑匣子，转头又瞪了吴湘南一眼。吴湘南：…… 在吴湘南无语的眼神下，红缨走到林七夜的面前，温和说道："七夜弟弟，放心，既然是咱小队的队员了，姐一定罩着你！" "临时，他是临时队员。"陈牧野很认真的纠正，"而且，你俩还不一定谁大，你不能这么草率的叫他弟弟。" "队长，你太死板了！"红缨对陈牧野吐了吐舌头，从桌上扯下一张纸条，写下了一个地址，塞进了林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