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岁月之弹道无声_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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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十里远的长江边上！ …… “这是贵池！元帅您让我到贵池去？” 这时的孟珙神色激动的向着姜姑娘质问道：“在那个破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战斗？” “您这是怕我立功，故意想把我扔在那儿闲着是不是？” 这时的孟珙，心里暗自恼火的想道：“看起来，估计自己这支部队无论在攻击能力方面，还是行军速度，都让姜元帅看不起他们了。” “所以姜元帅弄不好是借着这次打赌的机会，有意把他和自己麾下的部队，远远的吊起来晾上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孟珙心里的一股火气，随即便是烈烈燃烧了起来！ …… 他也是军伍出身，平生以名将自诩。像他这样一个人，加入这次战斗正是想要杀敌立功，搏一个显赫的功名出来。可是看姜姑娘现在的意思，居然是要把他排除在战斗之外了！这让他怎么可能按得住心头的怒火？ …… “本帅用得着向你解释吗？” 刚才孟珙问的话的时候，言语间颇有些不敬之意。就见这位姜元帅的脸色也是陡然间一变！ “且不说我是帅、你是将，你和你手下所有部队的调动和作战，都要凭我一言而决。”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冷冷地说道： “即便是抛开上下军令这层不谈，咱们之前的赌约你都忘了吗？你这个堂堂七尺男儿，是想要反悔不成？” 听到了姜姑娘的这番话，既是以势压人又是道理十足，孟珙闻言也不由得一口气泄了下去，整个人一下子就蔫儿了。而这时的姜姑娘也懒得理他，随即向着孟珙接着说道：“现在就给我领兵出发，三天内赶到贵池，在那里给我驻守七天。” “在这七天之内，你要日夜巩固城防，倍加小心、牢牢的守住城池。” “一旦城下有敌军攻城，或者是从贵池城下经过。你可以在城上让军士用钢臂弩射击。但是在这七天之内却是一人一马、片甲都不许出城！” 姜姑娘说出来的这番话斩钉截铁，显然是丝毫不容置疑。此时的孟珙听了之后，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抬起了头。 “胡说八道！贵池那个地方怎么可能有敌军？”此时的孟珙心里还在暗自腹诽，却又哪敢把这番话说出来？ “听明白没有？”等到姜姑娘一口气说完了命令，随后就见她一转脸，两道冷厉的目光看向了孟珙。而此时的孟珙，也知道眼下是骑虎难下。无论如何自己的胳膊也拧不过人家的大腿，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于是，就在孟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在姜元帅在这里接了令之后。他就带着部队离开了这支通州大军，一路转道奔向了西北，朝着贵池方向而去。一边走，孟珙的心里还在暗自咬牙切齿的生气！ …… 他这个堂堂七尺男儿，威风凛凛的领军大将。竟然被一个比他要小十多岁的姑娘家吆来喝去的随意支使，这种感觉真是让他心中无比的憋闷。被姜元帅发配到如此偏远的贵池，只怕自己连金军长成什么样儿都看不见了！孟珙的心里暗自想道：“等到他们打完了仗，最好还能想起我来，赶紧把我调出来，可别把我忘在了贵池啊！” …… 要说这贵池可真够远的，在孟珙赶到那里后。他只要坐着小船渡过长江，直接就到了淮南西路了……你说这地方可得有多偏？所以孟珙一看到地图上这个位置，就知道他是彻底没戏唱了。不过他在姜元帅的强压之下，也只得垂头丧气的率领着士兵，一路向着贵池方向而去。 …… 等到孟珙转身走了之后，就见姜姑娘的嘴角上，却是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而这时她一抬头，就看见赵锦屏上前了一步，似乎是正要说话。第2275章：一双白锦跳银刀、万军夜渡、地远天遥 “你是没看见孟珙刚到咱们大营时，他那个样子！”这时等到外人走了，姜姑娘对赵锦平这位资历最老的将官，自然态度也有所不同，就见她向着赵锦屏笑道： “当时整个军帐里，我敢说没有一个不想弄死他的……你九六们说是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姑娘还向着白慕起那三个家伙问了一声。 …… “可不是？姜元帅你想怎么惩罚那个家伙，我都绝对赞成！”这时的白慕起三个人，也纷纷表示了对那个孟珙的讨厌。 “末将可不是想劝姜元帅饶了他，”就见此时的赵锦屏也笑了笑。要说这位赵将军，虽然没看见之前孟珙刚来的时候发生的事。但是没奈何，他天生就在男女情事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手段和经验！所以他一看到孟珙见了姜元帅那股腻乎乎的劲儿，就知道这小子憋的是什么屁！赵锦屏心道：这个孟珙，也不打听打听姜姑娘是谁的人？这真是光屁股打狼——胆大还不害臊啊！就见赵锦屏笑着向姜姑娘说道：“我是想告诉您，好歹给他留下一条命也罢，尽量别弄死他。” “那可不一定。”这时候，就见姜姑娘看了看孟珙带队远去的背影，摇着头说道： “他要是按照我刚才向他吩咐的去做，保住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他要是不听号令，擅自行动……那就是自己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 听到了姜姑娘的这番话，他手下的众将也是同时悚然而惊！他们谁也没想到，远离战场的贵池，居然真的是一个兵凶战危之地！而且那个孟珙，无疑将要面临一次严峻的考验！也不知他有没有这个运气，按照元帅的话死守住贵池，一步也不出城。可要是他真的自行其是，至元帅的命令而不顾的话。听姜姑娘的话风，这家伙还真有可能保不住他那条命！ …… 等到孟珙走远之后，姜姑娘随即又下了一个离奇的命令。她让全军停了下来，就眼看着完颜守绪的大军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在姜姑娘率领的长江壁垒作战计划之中，接敌十六天以来，完颜守绪的大军还是第一次脱离姜姑娘的追踪。这一次眼看着敌军远去，姜姑娘麾下的众将，包括利刃三杰和赵锦屏却是同时松了口气！既然姜姑娘肯就这样放心让完颜守绪一路逃走，那就说明，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换句话说，完颜守绪走的那个方向，无疑是他们姜元帅早就为这支金军设好的陷阱！ …… 姜姑娘等着完颜守绪的军队消失在百余里之外以后，她随即就带着自己通州军，拐向了一个怪异的方向！她竟然并没有走向势必要爆发激战的贵池，而是彻底背道而驰，竟然带兵向着西南方向去了。 “这……这不是越走越远了吗？”见到姜姑娘的行动，他手下的将领已经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现在即便是接受过指挥作战培训的赵锦屏和利刃三杰，也都被姜姑娘这种离奇的指挥方式，弄了个晕头转向！毫无疑问，姜姑娘已经是胸有成竹。而这位美艳之极却又智谋如海的通州第一谋士，显然正在计划着一次，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离奇大战！ …… 按照姜姑娘要求的进兵速度，孟珙和他手下的一万新宋军队，也终于在第三天晚间赶到了那个偏远之地贵池。贵池所隶属的江南东路，前几天已经在赵与芮的圣旨下传檄而定，全境都归附了临安的新宋朝廷。所以当孟珙来到贵池城下的时候，他招来了此地的池州州官，没用几句话就说明了来意，然后就率兵进了城。贵池位于长江南岸，北临浩荡长江，南接雄奇黄山，东与铜陵襟连。在后世，它是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而此时它还是一座人口不足两万的小城。眼看着天色渐渐黑暗下来，孟珙一边垂头丧气的让此地的州官帮忙安排士兵的晚饭和军营。一边带兵走上了城墙。这座城背靠长江，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这个时间四下里已陷入一片黑暗，孟珙感觉自己完全陷入了这片粘稠墨黑的暗夜中。如今的孟珙又是心烦意乱、又是颓丧不已。他留下了两队士兵，让他们在床头上了望放哨。随后就回了军营。之后，他一头扎进军帐中，便是呼呼大睡起来。 …… 一直等到第二天白天，整个贵池城还是安然无恙。这时孟珙已经确定，自己是要彻底在这里被晾成人干儿了。于是，他没精打采的出来巡视了一下城防。贵池的城墙年久失修，十分破烂，既没有马面又没有敌楼。城墙高度堪堪达到两丈……说实话一点儿都不像一座州府所在。在城里还有五百左右的州府军，看他们的样子，一旦打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有仗打？等孟珙白天晃悠了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他这一路上的疲乏和焦虑这才渐渐的消散了。于是就在黄昏时分，孟珙让自己军中的火头军精心烹制了两条池州知州派人送来的鳜鱼，自己在军帐中吃起了闷酒。两条鱼的倒是极其鲜美，真是入口既化，齿颊留香。据这里的知州说这是贵池的名产，名字叫做“秋浦花鳜”。本朝诗人杨万里在品尝了这里的秋浦河鳜鱼后，曾经留下了“一双白锦跳银刀，玉质黑章大于掌。”的诗句。足见此地的这种鳜鱼，真是名不虚传。就着两条鱼，孟珙吃了个酩酊大醉。随后就在午夜时分，他军帐里的宁静，一下就被一个闯进来的人打破了！ “将军！” 孟珙睁眼一看，只见外面进来的人，正是他安排在城上值守的哨兵。就见他惊慌失措的向着孟珙大声喊道： “孟将军！城下来兵了！” “来兵了？” 等孟珙一醒来，听到了哨兵的话，他随即便是全身激灵灵的一哆嗦！ “真来了？有多少？” “一眼看不到边！正打着火把奔咱们这来呢……有好几万人！” 这时，就见这位哨兵，惊骇欲绝的向着孟珙说道！第2276章：江畔贵池大如斗、万军何来、星汉奔流 “唰”的一下，孟珙就觉得自己刚刚吃的酒，瞬间就从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里冒了出来！在这一瞬间，孟珙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呆住了。他之前还觉得姜姑娘是把他发配出来的，心里还不免对姜姑娘嘱咐他的那些话暗自不屑，可是现在，这些心思瞬间就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真来了？” 这时的孟珙一纵身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在这之后他一边向着身上披挂盔甲，一边大声喊道：“全军集合上城，所有钢臂弩手带足弩箭，咱们要开打了！” …… 当孟珙带着人顺着街道，疯狂的向城头上跑去时。这位新宋大将心里越想起姜姑娘，就越觉得暗自心惊！那个美貌姑娘真是妙算如神，堪称一位绝世谋主！到了现在，孟珙怎么挖空心思也想不到，那位姜元帅是如何判断出在贵池这么个小地方，他们真能遭遇到敌军的！等孟珙带着新宋军队来到城上的时候，他喘得就像一条三伏天的猎犬一样吐着舌头。当他用手扒着城墙垛口向下一看，随即就打了个冷战！就见城下一片片的火把如同繁星，城下就像是漫天银河一般！ …… 敌军竟然是从自己身后，也就是贵池的北面而来。眼看着无数的火把犹如漫天星斗，人数绝对超过了两万！他们就在贵池城北出现，然后绕城而走兜了一个大圈子，开始在城南集结列队。一看见这架势，孟珙就知道这无疑是一伙敌军！如果是大宋军队的正常调动，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在午夜出行。要知道在黑夜里行军是很容易丢失士卒，造成人员损失的。可是他们出现的那个方向，竟然是贵池城北……那不是长江吗？此时的孟珙压制住了心头的惊愕，急忙命令自己的部队，尤其是那四千钢臂弩手在城墙上集结列队。除此之外，他还让城头上赶过来的军兵不许点燃火把，就让城头上依旧稀稀落落的插着两三支火把，就跟原先毫无防备的样子一模一样。此时孟珙的心中，已经飞快的排演出了接下来的战斗开始时，他要使用的战术！ …… 对方既然从北而来，明显就是渡过了贵池北面的长江过来的。而他们深夜里采取行动，无非就是想靠着一个突然袭击，拿下长江边上的这座小城。至于他们为什么绕到城南，就是因为城北那边，城墙和长江之间的地形异常狭窄，差不多只有一箭之地。这样对方在攻城的时候只要稍稍受挫，他们的部队就会全都处于城上弓箭的威胁之下。所以敌军应该是在夜里趁着黑悄悄地渡过了长江，在这之后他们制作了火把云梯，准备一个急袭绕到城南，之后立刻就发起进攻。可是敌军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在这里的行动，居然在三天前就被身怀鬼神莫测之能的姜元帅料到。而且还把孟珙和他的一万名士兵派到了贵池城中！也就是说，对方一定认为贵池就像普通的大宋城池一样，士兵不但人少，而且战意缺乏。完全没有应对敌军攻城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决意靠一个偷袭就拿下城墙，所以敌军的第一次攻击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派出大量的军队用于攻城！ …… 而孟珙他们这边，只要不再增加火把，让城头上的光线始终保持着昏暗，就可以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然后，就在城下那些敌军自以为得计，眼看着大军就要冲到城墙根儿底下的时候，就是孟珙手上那四千支钢臂弩发威的时刻了！孟珙发现对面金军的火把，已经犹如一片流转的星河一般，向着这边蔓延而来。随即他就下令，让自己在城头上的部队全都蹲下来，以免在敌军接近后，被他们看出行迹。这个时候，眼看着金军就接近到了城墙的五十丈外。此时的孟珙蹲在地上撅着屁股，用手扒着垛口，以标准偷鸡贼的姿势向外看了一眼，估算着敌人的距离。眼看着敌军已经跑入了距离城墙十五丈的地方，此时的孟珙已经听到了一片如潮的脚步声，还有城下敌军手中兵刃发出的磕碰声。就是现在！就见孟珙陡然一挺身，从城墙后面站了起来！他拔剑在手，挥动着宝剑向城上的士兵手大声喊道：“弓弩手准备……” “给我射！” …… 就在他喊出“准备”这两个字的时候，城上的四千名弓弩手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他们分成了前后两排，前排的那两千人几乎密密麻麻的排满了整座贵池城南墙。随后就在孟珙的命令下，前排的弓弩手抬起钢臂弩，瞄准了前方晃动的火把，狠狠的扣动了扳机！在这之后，就见他们头也不回的向后一撤，而第二排弓弩手随即就是上前一步，再次向对面射出了手中的钢臂弩箭。孟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的敌军，虽然在他的眼中看来，前面依然是一片不住晃动的耀眼火把。可是在两排弓弩手射完了钢臂弩箭之后，孟珙随即就兴奋的瞪大了眼睛！ …… 夜空之中，钢臂弩箭发出的声音由近至远，四千支尖锐的弩箭在半空中呼啸着，狠狠射向了敌群。就在这一刹那，孟珙就看见前方那一大片数不清个数的火把，霎时间便翻滚着倒下了一大片！看起来几乎有四五百人！这次钢臂弩的齐射（四千支），射倒了这么多敌军！这时的孟珙，立刻便是脸上一喜！敌军果然是毫无防备，他们一定是匆匆忙忙做好了云梯和火把，就准备趁夜夺城。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劈头盖脸遭到了这样一片箭雨的射击！此时的孟珙心中欢欣鼓舞，他随即就让自己的士兵按照之前的两轮排列，不断的分波次向着城下施放弩箭。从黑暗中的城头望向城下的火把时，自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此时身处在城下的敌军，当他们举着火把向前跑的时候，看向前方时眼前却是黑洞洞的一面城墙，外加自己人手里一片耀眼的火把。第2277章：无心反被有心谋、昔日良言、置之脑后所以在后方的金军士兵，完全没意识到前面的部队已经遭受了重创，大部分人依然在向前猛冲！这时城上的钢臂弩手，放完了一箭就回身后撤。他们用脚踏入弓弩前端的脚踏，腰部一用力，就把钢弦重新挂到了望山（九六弓弩上面扣住弓弦的机关）上。在这之后，他们随即就在自己胸前的箭袋里拔出弩箭，按在了箭槽里。然后立刻利落的上前一步，稳稳地瞄准了敌人的火把，一扣扳机就将弩箭了出去！两段射出的弩箭，差不多每隔四次呼吸的时间，就可以向着城下射出一片箭雨。而此城下的敌军，他们在接二连三的受到惨重的伤亡之后。大概是后方的将领终于发现，前面攻城的前锋遭遇到了敌军的阻击。他们也立刻停止了进攻，开始飞速的向后退！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跑在最前面的那些敌军再想撤，却已经晚了。因为他们都已经跑到了距离城下三四十丈的位置，换算成现代的标准大概是一百米上下。在这个地方，实际上还不到钢臂弩射程的一半。所以他们即便在后退之中，也依然不断遭到城上的钢臂弩射杀。直到他们退出了将近百丈之远，这时的孟珙才下令弩手停止了射击。此时孟珙的心里，真是比刚才就着美食吃酒的时候还要痛快！就在这一会儿工夫，城上的钢臂弩手已经射出了大概二十轮箭。四千名弩手每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射出了二十箭！这八万支钢臂弩箭射到城下之后，最起码造成了敌军五千人的死亡！这可是一次辉煌的战果，歼敌数量如此巨大，让孟珙周身的鲜血刹时间就涌上了头顶！这一仗，他们躲在暗处射击亮光之下的金军，真是赢得又痛快又干净。不但自己人无一伤亡，而且还干掉了那么多敌军！此时的孟珙，心里已经兴奋得难以自制！而这个时候，城下的敌军显然也发现自己摸着黑闯进来，居然一头撞上了这么大一个刺猬！此时的敌军就像一个黑夜里潜入民宅的小偷，正在偷偷摸摸转动保险柜旋钮的时候……却忽然间发现自己摸错了东西。“咣”的一声拧开了一套播放着重金属摇滚乐的音响——他们心中的惊诧真是可想而知！眼前的这座贵池城根本就不是毫无防备，而是早就严阵以待，等待着他们过来偷城！就见这时的敌军发觉自己上了当，立即就潮水一般向后退去。孟珙看着城下，被射得一片死伤狼藉的原野上，还星星点点的燃烧着死去金军丢弃的火把。而眼前大片的金军火把，已经开始忙不迭的向后退去…… 就见这时，他猛的一咬牙！他毫不犹豫的立即转身大喊道：“六千步军留下来守城，剩下的四千弓弩手，跟我下城追击敌军！” “每人带上一支火把，不许点燃。咱们摸上去，在暗处再给他们来上几轮箭！” …… 说实话，孟珙的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实际上是想得很周全的。因为孟珙让自己的弓弩手摸着黑向前，继续追杀敌军。就是因为他的队伍跟对面的金军相比，有着一项对方难以匹敌的优势——就是他身后的贵池城。虽然一样是身处黑夜，但是金军逃跑的方向是向南，在那边完全是一片漆黑。所以他们必须让全体士兵打起火把，才不至于走散跑丢了。而孟珙带领的这四千弓弩手则是不然。他们虽然并没有打着火把，是在黑暗中摸着黑前进的。但是在他们的前方，却有着金军火把的明显目标作为指引。至于孟珙的士兵一旦走散落单，变成了散兵之后，他们要想归队也非常简单。只要回头走向点燃了火把的贵池城就行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黑暗已经成了孟珙的盟友。与此同时，却成了对面那些敌军的大敌！孟珙这小子真不愧是一代名将的苗子，他现在虽然年轻，却是机变百出。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做出这个决定……可是他却偏偏忘了一点！那位姜元帅姜俞馨姑娘反复叮嘱了他两次，让他绝对不许离开贵池，片甲不许出城！ …… 而这时的孟珙求战心切，还想继续扩大战果。面对着己方如此巨大的优势，他已经把姜姑娘对他的叮嘱扔到了九霄云外！就见孟珙让自己留守在城里的士兵收集柴薪，在城头上点燃几个大火堆。这样他就可以追出去更远的距离。在黑暗中的平原上，即便是他带领着这四千弓弩手摸黑走出去二十里远。也能一回头就看见城头上的火堆，找到方向飞快的返回贵池。在这之后，孟珙便让这些弓弩手带足了箭支，舍弃了战马步行。一路出城向着贵池城南的敌军追去。他之所以不让士卒骑马，就是因为在黑暗之中，马匹根本无法发足狂奔。实际上马上的骑士打着火把前进时，战马前行的速度其实和人步行的时候差不多。而与此同时，孟珙的部队没有骑马，就不会发出大片隆隆作响的马蹄声。这就更是极大的增强了钢臂弩部队在黑暗中的隐蔽性。 …… 等孟珙带着四千弓弩手穿过城门，一路来到城外时，他第一件事就是飞快走到了刚才被射杀那些敌军的位置。当他借着地上那些未燃尽的火把余烬，向着死尸身上看了一眼后，就见孟珙立刻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些人……真的是金军！刚才的孟珙毕竟还有一丝担心，害怕自己在黑暗中把友军射杀得死伤惨重。不过当他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他也就彻底放心了。地上那些士兵的铠甲和头上的秃发，毫无疑问就是金军的标志，这次他可以放心追杀敌军了！ …… 于是就见孟珙带着自己的四千兵卒，让他们列成两队，在黑暗中扶着自己兄弟的肩头，快步向前追去。前方那片耀目生辉的火把就是他们的目标，前后才不过二百余丈的距离，被孟珙他们一个急冲，就赶到了对方身后五六十丈远的地方。第2278章：天际野火似海流、敌军十万、战旗如骤这时的孟珙在最前面带队，他斜刺里拉着这条长长的队伍，走出了一条横线。随后，当前后两排的弓弩手差不多全都横过来以后。他们在孟珙的命令下抄起了弓弩，又一次向着前方的火把射出了弩箭！ …… 这时他们前面的金军，心中的惊慌真是可想而知。那一定是又惊又怕，恨得牙根儿都痒痒！当他们在黑暗中不辨方向的时候，还不断的有羽箭破空射来。说不定赶上哪个倒霉蛋儿，抽冷子就将他穿胸而入，射杀在当场！此时那些金军队伍中，战马比人的目标更大。所以当孟珙在后方指挥着弓弩手放箭时。前方却是一大批金军的骑兵人马中箭，稀里哗啦的倒在了地上。非但如此，在金军中还是哪里的火把密集，哪里就最倒霉。因为新宋的弓弩手也看不清哪里有人，所以只好哪里火把密集，就射哪里！于是就在一片嗖嗖乱飞的漫天箭雨里，金兵纷纷坠落倒地，此时的孟珙清楚的听到前方，传来了一片女真语的谩骂声和嘶喊声！在这之后，孟珙发现他们面前的那些火把，陡然间加快了前进速度！ …… 眼下在黑暗中敌情不明，这支金军也不知自己身后到底有多少人。更是觉得黑夜里似乎有着千军万马，正朝着自己这边合围而来。所以在他们遭到夜袭的时候，金军主将的第一反应不是回身反击，而是尽快脱离战场！可是，他们手里的火把依然是弩箭明晃晃的指向目标。并且他们即便是提高了速度，那些战马在黑暗中也跑不了多快！孟珙命令自己的队伍射了几轮箭以后。发现前方的敌军已经越跑越远，他毫不犹豫的就命令自己的弓弩手再次追了上去。经过这一次射击追杀，应该又有两三千金军士兵被他们射杀在马下。要是照这样的进度追击下去……孟珙心想，估计用不到天明时分，对面的这两三万金军就剩不下几个了！ …… 此时的孟珙心头欢欣鼓舞，一心想要将对方一网打尽。就见他喜悦万分的率领着自己的军卒，继续向前猛追。在这之后，孟珙每当队伍疾行过一段距离，接近了金军之后，就停下来放上几轮箭，射得对方人仰马翻之后继续向前追。眼看着几次急停射击之后，他们射杀的敌军总数大概已经超过了一万人！而这时的孟珙也已经带着这四千弓弩手，跑到了距离贵池城，大概十二三里远的位置。 …… 直到这时，孟珙还是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敢熄灭火把。因为那样一来，受到箭雨袭击惊慌失措的战马立刻就会搅乱整个金军阵型，使得他们残余的一两万人不辨方向的四处奔逃。真要是发生那种情况，孟珙都不用过去追杀，那支金军队伍实际上就已经溃散了。 …… 正当他心中欢欣鼓舞，向前猛追的时候。兴奋异常的孟珙却忘了一点。当他来到城下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居高临下的了望优势。当他在城下的平地上望向敌军的队伍时，和敌军一样，也只能看到地平线上亮晃晃的火把，组成的一道横线。所以正在他摸黑继续前进，追的不亦乐乎的之时……却忽然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就在他的面前百余丈之外，敌军火把的数量开始发生了变化……孟珙发现它竟然越来越多！直到他迟疑着，让自己的士卒停住脚步的时候。这时的孟珙再看向前方，黑暗中他的眼睛，已经惊惧万分的瞪大了！就在他的前头，之前火把在地平线上形成的那条直线，竟然开始向着两边飞速的伸展开来……眼看着它的宽度就已经超过了三五里那么长！同时，在这条火把线越来越长之际，它发出来的火光却依然不见稀疏，反而有越烧越烈的势头！就见这时前方一片火把通明……孟珙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眼！对面的哪是一两万军队？人数最起码超过了十五万！ ……这他娘的是完颜守绪的金军主力，全伙在此！就在这一刻，孟珙的脑袋里猛然就是“轰”的一声！陡然间，姜元帅的那番话，终于还是被他想了起来！ …… “在这七天之内，你要日夜巩固城防，倍加小心、牢牢的守住城池。” “一旦城下有敌军攻城，或者是从贵池城下经过。你可以在城上让军士用钢臂弩射击。但是在这七天之内却是一人一马、片甲都不许出城！” …… 此时的孟珙，已经被面前如山如海的敌军，吓得肝胆俱裂！当他再次想起姜元帅的那番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最为愚蠢的错误！就在他的酒还没醒，哨兵报告城下敌军出现的那一刻。事实就已经证明了，姜元帅在智谋水准上与自己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所以当他意识到姜元帅是正确的时候，他就应该不折不扣的按照姜元帅的指示来做。而不是浪催的一样，妄自带人出城去追杀敌军！ …… 此刻，面前的那支数量巨大的军队，明显已经停止了向南的脚步。而且他们居然还拉开了一条宽大无比的正面，向着孟珙他们的方向兜截冲锋而来！和对面的那片敌军手里，一直延伸到天际的火把相比。再看孟珙这边队伍，简直就像是靴子底下的一只甲虫，力量薄弱到了可笑的程度。眼下只要对方一个冲锋，就可以把他们兜截在中间。在这之后，他们这四千人立刻就会被淹没在对方的十余万大军中！ “我特么怎么这么糊涂啊？”此时的孟珙，懊恼得几乎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眼下的这种情况，双方的主客之势已经易位，孟珙已经彻底陷入了劣势。因为敌军一定能够想到，一旦黑暗中的那些弓弩手想要撤离，势必会逃向北方那座灯火通明的贵池城！所以他们一定会拉开这张大网，一直向着贵池城的方向兜来！第2279章：红妆妙算四海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而现在的孟珙也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率领全军急速后退。这么做的后果是，他肯定会被敌军追上。因为这时的孟珙已经带着队伍步行跑了十二三里远，士兵现在已经十分疲乏，而对方却是骑着战马！至于他的第二九六个选择，就是立刻让自己的队伍化整为零，分散逃跑……且不说这样做能不能逃开这面对方拉开的大网，在宽达五里的金军队列侧向跑出去。就单说孟珙他们真的跑掉了以后，也是一堆散兵，形不成任何战斗力了。对方只要继续进军，包围住贵池城，他们就再也没办法回去了！他们不但不能回家，甚至就连点起火把，召集起自己的部队都不敢！然后等到了天明，他们这四千零零星星的弓弩手，随即就会被对方的骑兵部队四下搜罗出来，轻而易举的逐个歼灭！在这之后，他留在城里的那六千兵马，也会因为没有了钢臂弩这样的利器，守不住那座贵池城。到时候贵池陷落，城里的士兵也一样要死！所以眼下的孟珙，已经是濒临绝境，而且面临的还是全军覆没这样严重的后果。此时的孟珙再想起姜姑娘当时的话……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 说起贵池这里发生的这场战斗，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其实一切都应该从姜姑娘收到了沈墨的飞鸽传书之后，将战场位置确定下来之后才开始说起。姜姑娘自从确定了决战战场的位置之后，她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把完颜守绪的大军引入预设战场，将他们聚而歼之。说起来，调动敌军的运动方向虽然并不容易，但是放在姜姑娘手里，却是易如反掌。因为姜元帅的手上，有一个完颜守绪不得不吞下的鱼饵！ …… 首先，姜姑娘在兰溪城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完颜守绪将要逃窜的方向。因为在金华和兰溪两战中，实际上姜姑娘已经封死了完颜守绪南下的出口。在这种情况下，金国大军想要继续向南，它们唯一的路径就是沿着兰溪江向西走，然后寻找机会向南渡江而去。所以姜姑娘预料到，完颜守绪临近走到徽州附近的时候，一定会发现徽州四水交汇的有利地形。到时候完颜守绪肯定会利用徽州的地貌，想办法甩脱自己这支追兵。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就是整场战斗最关键的时刻了。姜姑娘能够果断的判定，完颜守绪必定会走中间那条路，其实是这位顶级美女谋士提前做好的手脚！ …… 姜姑娘收到沈墨那封信的时候是在金华城下，在这之后，她很快就得到了另一个消息。说起这个消息，就要说到有两支从一开始出现，就一直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的部队了。他们就是从剑门关那里一个追一个逃，一路跑到了中原腹心之地的两支队伍。其中由西夏大将阿沙敢不和伍朝阳率领的五万西夏大军，有三万铁鹞子和两万步跋子在后面追击。而金军的西路军大将移剌蒲阿，他原本的七万大军在剑门关下遭遇偷袭，只剩下了三万，正在前面疯了一般的向着中原内陆逃窜。当姜姑娘收到了伍朝阳给她发来的飞鸽传书，她随即就在地图上确定了移剌蒲阿那支金军逃兵的位置。那个地方叫做安庆府，位于长江以北。 …… 在这之后，姜姑娘随即就展开了行动。她让配合自己行动的通州海军，也就是余九郎和赵金锭他们那一伙海军陆战队。一路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接到了长江上的安庆府一段。之后余九郎他们就开始沿途搜罗船只，不管是渔船还是货船一概征用。将它们编成一列之后沿江而下，一直向着下游顺水漂流而去。这样一来，就造成了移剌蒲阿那支金军，眼看着到了长江边上，却根本没有船来渡河。在这之后，移剌蒲阿这些人抓捕了几个本地渔民，很快就得到了江面上所有船只的去向。原来它们在顺江而下以后，被囤积到了贵池对面的长江北岸一带。没错，就是那个孟珙率领部队防守的贵池！ …… 在这种情况下，移剌蒲阿当然就毫不犹豫的就奔着船去了。于是他们就被姜姑娘像钓鱼一般，给钓到了贵池城隔江相对的对岸。也正是因为如此，姜姑娘才得以判断出，完颜守绪一定会走三条道路中的中线，因为只有那条线能够通往贵池方向。而这一切，却全部发生在完颜守绪自己都没有把目光，转移向徽州的那个时刻！所以当天，在完颜守绪的军帐里面。郭虾蟆兴奋不已的走进大帐，将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徽州。告诉这位金国天子，说这里的地形可以摆脱后面的通州军。与此同时，走进帅帐里的完颜合达手中的那封书信，正是和他们隔着一条长江的移剌蒲阿送来的。所以完颜守绪的作战计划，也随即就确定了下来。他想要利用徽州四水汇聚的地形，甩开后面的敌军。在这之后以全军直扑贵池，接应移剌蒲阿那三万残余军队，这件事就已经再没什么悬念了。因为以完颜守绪他们这些人看来，通州军一定不会料想到他们摆脱了追踪以后，竟然会一路转道向北，南辕北辙的一直赶到长江边上的贵池附近。所以他们才会故意的向北，有意让通州军误认为金国大军摆脱了他们之后，必定会急匆匆的向南。就此，金军后面的那只通州追兵，很有可能也会急忙向南追去。而完颜守绪这支部队，却可以借此机会，从容接应到移剌蒲阿的三万大军。然后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转头向南，继续进发。而这个时候，战略主动就应该落到了金军的那一方……可是完颜守绪却做梦也没想到一件事！他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一个纰漏……就是移剌蒲阿在长江边上横渡的地点贵池，竟然是姜姑娘为他们选定，故意引诱着他们过去的！第2280章：欲钓金鳌坐云头、万军为饵、长江做钩所以姜姑娘用长江上的船支引来了移剌蒲阿，让他以为自己是经过一次迅猛的突袭，才抢走了长江边上的那些船。但是实际上移剌蒲阿的军队拿到船之后，姜姑娘知道金军绝不会在长江上顺流而下，因为那样他们就离完颜守绪越来越远了。同时他们也绝不会划着船，费力的逆流而上一段距离，从别的地段渡过长江。 …… 在整件事中，移剌蒲阿拿到船后，立刻就会急匆匆的过江。却没有意识到，他只有这一个选择。完颜守绪得知了自己的军队三万人渡过长江之后，立刻就会一边给通州军故布疑阵，一边顺势接应自己的部队。由此他必选徽州四河之间的中路，必到贵池！ ……当时的他，也只有这一个选择！这就是姜姑娘曾经说过的：“当一个人以为自己面临选择的时候，他其实是别无选择的。”这句话的含义！ …… 可是看到这里的时，也许会有人问了。为什么姜姑娘不直接把船彻底放到长江下游，将移剌蒲阿的那支军队堵死在长江边上，任由伍朝阳带领着西夏军，将他们彻底歼灭呢？那是因为这支三万人的金军，在姜姑娘的心中早已经成了鱼饵。他们的生死存亡根本就不重要，姜姑娘要用它将完颜守绪的大军向北调动，让他一直靠近长江！而这个三万人做成的庞大鱼饵，果然发挥了作用。 …… 就在完颜守绪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姜姑娘却利用它走中线的这件事，逼迫着孟珙不得不到贵池那边去守城。姜姑娘之所以叫孟珙片甲不得出城，就是因为她知道一旦移剌蒲阿的三万溃兵渡过长江，完颜守绪的十余万大军肯定是随即便到。所以孟珙一旦要是浪不丢儿的出城去追击，他得到的结果就会是…… 没错，就会像现在这样！孟珙被完颜守绪的十余万大军拉开大网，眼看着就要将他摁在网底，彻底吃掉了。所以整件事从前到后的过程是：沈墨帮助姜姑娘选定了战场，而姜姑娘则是利用调动长江船只的行动，将完颜守绪的大军引诱到了预定的作战地点！ …… 这件事虽然说起来容易，但是在这纵横数千里的庞大版图上，姜姑娘如臂使指一般调动着敌国完颜守绪的军队，使得他们就像是指挥棒下的乐队一样，规规矩矩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由此可见，这位通州的第一谋士的谋略与才华，是何等的恐怖惊人！甚至连跟随沈墨一直学习军事的利刃三杰，都难以猜度姜姑娘腹中的奇谋，就更别提现在的孟珙了……如今的他要是再迟疑一会儿，他这四千弓弩手就该一个不剩了！ …… 眼下金军大队拉开的火把大阵，就像一片宽阔无边的火海。孟珙眼看着敌军朝着自己这边蔓延而来，此时的他已经被吓得手脚冰凉！要不是对方在黑暗中无法纵马驱驰，而是只能快步向前逼近过来，实际上他现在都已经完了。而此时的孟珙也知道，他的生死存亡，就决定于接下来的一刻。 …… 果然，这家伙不愧是一个名将的苗子。居然在这死到临头的时刻，被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猛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把你们身上的火把，全都拿出来点燃它！”就见这时的孟珙大声吼叫着，向自己的部队说道。听到了他的话，此时的四千弓弩手愣了一下，随即就开始飞快的执行孟将军的命令。说实话现在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大敌当前之际，孟将军居然会下了这样的命令，这不是活生生的把自己暴露在敌军面前了吗？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因为在黑夜中作战，所以每人身后都背了一支火把，是用浸透了松脂的木头做成的。就在他们飞快的点燃了火把，又相互引燃之际。很快这四千军队的四千支火把，就在黑夜中映照出了一片火光。在这之后，就见孟珙急切地说道：“把你们身上的短刀拿出来，在地上凿个坑。然后把火把给我在里面立住，把土踩实了，别让它倒了！” 这个时候，孟珙的额头上已经急出了一片冷汗！眼看着对面的大军，已经接近到了他们只有五十丈远的地方。宽阔的无比的阵型越离得近，就越显出他的宽阔无边……孟珙他们面临的这支十余万人的大军，真是庞大到让人绝望！而这个时候，对面的金军显然也看到了黑暗中点燃的这片火把，知道他们已经快要跟潜伏在黑夜里的敌军接触上了。 …… 这时的完颜守绪，已经跟他的那支西路军大将移剌蒲阿两人见了面，现在他们正率领着军队前进。说起这个移剌蒲阿，这说实话见过倒霉的，没见过他这么倒霉的。自从他出战以来，被人偷袭几乎都已经成了他的家常便饭。先是在剑门关下，他被突然出现的西夏铁鹞子冲了个人仰马翻，至此彻底失去了夺取剑门关的希望，一路跑向了中原。随后，就在他趁黑夜渡过了长江，想要夺下江边的这座贵池城，等待主公完颜守绪过来接应他时。他却做梦也没想到，贵池城里边居然有人正在严阵以待的等着他！于是正在他偷偷摸摸的想要攻城的时候，却被人来了一次反偷袭。弄得他在贵池城下损兵折将，损失掉了好几千人。在这之后，就在移剌蒲阿不得不放弃了贵池，率兵向南的时候。他又在黑夜里被人反复偷袭个没完！在夜空中，幽魂一般不断射过来的弩箭，将这位将军打得心惊肉跳，却又无可奈何。所以这位“被偷袭”将军，现在心中的怒火爆发，已经是难以自控！而这个时候，当移剌蒲阿的部队，终于迎面碰上了完颜守绪过来接应他的大军。完颜守绪原本到了预订的汇合地点后，在贵池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扎下了军营。他是在放出去侦查的探马来报说，见到贵池方向火光连天，才立刻全军出营过来接应的。和自己的天子汇合后。这位在黑夜中被追杀得狼狈不堪的移剌蒲阿将军，却是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瞬间腰板就又直了！第2281章：绝境求活暗夜中、四千疑阵、九死一生即便是移剌蒲阿也不知道，黑暗中偷袭他的军队有多少人。不过终归肯定没有天子带来的人多就是了。所以完颜守绪见到面前的情景，随即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大军拉开一条直线，一直向前兜截而去。因为他们也九六不知黑暗中有多少敌军，所以完颜守绪甚至把自己的军队一个个万人阵的排列出去，直到排了一条五里多长的宽大阵线。在完颜守绪的心中，他是准备先歼灭了黑暗中那支部队，然后继续向前攻下贵池的。在这之后，他的大军就在可以在贵池这里休整几日。等到后面的通州军追兵向南远去之后，再继续下一步行动。可是，当对面的火把点起来的时候，完颜守绪这才发现。原来在黑夜之中追着移剌蒲阿一路杀伤的那支敌军，竟然还不到五千人！ …… 这时的完颜守绪向着移剌蒲阿看了一眼，这位将军立刻就是羞愧难当！此时的他，就觉得自己像是挨了两记耳光一样，两边的脸上都是一片火辣辣的难受。一想到他这两三万人，竟然被对面这支四五千人的部队在黑夜里追得嗷嗷跑……他就觉得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 而这时，就在他们的对面。孟珙麾下的四千弓弩手拔出了短刀，在坚硬的冻土层上凿出了一个个的土坑。他们将点燃的火把塞到洞里面，然后培上土用脚踩实。使得这四千支火把牢牢的立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当孟珙抬起头，发现追击而来的金军已经到了他们前方的四十丈远了！这个距离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二十米。也就是说只要金军再向前走上一段，一旦接近到了八十米范围内，那就是他们羽箭发威的距离了！眼下的情况真是火烧眉毛般刻不容缓，就见孟珙大声喊道：“向前方金军大队急射三箭！” “然后队伍解散，以最快速度跑回贵池……钢臂弩不许给我扔！谁手里没了钢臂弩，谁就别想进城！” 这时的孟珙百忙之中还想着，万一士兵要是急着逃跑，扔下了手中的钢臂弩，那他可就死定了！要是没了这些守城利器，等到这些金军进攻贵池的时候，谁还能拦得住他们？于是就见他这支部队，以最快的速度上弦搭箭，将弩箭飞快的朝着面前的火把射去。他们每人射完了三箭之后，整支队伍随即便是一哄而散。全军都搏命的向着贵池方向一路狂奔！这时的完颜守绪正在带兵向前行进，随即他就听到了夜空中向他飞过来的钢臂弩。要说此时的完颜守绪最恨什么？毫无疑问，就是这种害人不浅的钢臂弩！要不是这玩意儿，早在兰溪城下他们就已经过了江，一路奔着福建路去了。可是如今这种讨厌之极的弩箭，竟然又在夜空中骤然出现。它们犹如一群嗜血的蝙蝠一样，嘶叫着冲向了金军。夜空中钢臂弩箭一波波的射来，接连造成了金军队伍中的死伤。这时的金国步兵阵型前沿已经是横尸一片。发现了钢臂弩之后，完颜守绪立刻咬着牙命令全军停止向前。然后马上让自己的铁浮屠准备向前冲锋。完颜守绪的决定是正确的，铁浮屠身上的重甲，可以保证在一定的距离内不被敌军的弩箭杀伤。虽然等他们冲到了六十米远的距离以后，铁浮屠战甲还是会被迅猛进击的钢臂弩穿透。但是等到重装铁骑冲到了六十米远的范围之内，对面的敌军再想对他们造成杀伤，就只有射出一箭的机会了。因为即便是比钢臂弩射速快得多的弓箭，也是临敌不过三箭而已。这还是在总共八十米远的弓箭射程内完成的。所以五十米的范围，再加上钢臂弩慢腾腾的上弦速度。完颜守绪估计自己的铁浮屠一个冲锋，就可以在野战中将对方淹没！此时的完颜守绪心中还暗自想道：“好在现在正处于黑夜里，钢臂弩远程射击精准的优势发挥不出来。而自己的铁浮屠也不用打着火把，只管朝着对方阵地的火光冲去就可以了。” 在这之后，只要等到两军接战肉搏的时候，这场战斗的胜负就没有任何悬念了。可是，此时的完颜守绪却没想到。就在他调动铁浮屠上前冲锋的时候，对面却只剩下了四千只空荡荡的火把……他对面的那支军队，已经开始向着贵池城的方向狂奔了！ …… 要说铁浮屠这样的部队，其实他们并不是随时随地都穿着战甲的。重装骑兵连人甲带马铠，再加上一个骑兵之后重量超过了三百斤。在金军战马都是相对低矮的蒙古马情况下，战马绝不可能驼着这样重的装备行军。所以在金军队伍里，平时铁浮屠行军的时候，他们用来冲锋的那批战马实际上始终都是空的，就是为了保存这匹最好战马的体力。与此同时，那些金军铁浮屠战士和他们的铠甲也全都分散开，驼在几匹其他的战马上。这样他们行军时就可以保持高速，可是作战的时候，他们却都要下马给人马分别穿戴铠甲，这之后才可以发起重骑兵冲击。当然了，这种情况也有例外，就是沈墨的通州重骑兵。首先他们的战马都是河曲马，从肩高体重到负重能力，全都超过了蒙古马很多。其次沈墨的重装铁骑，身上的铠甲也都是整体锻造的板甲。在防护能力绝对优于铁鹞子跟铁浮屠铠甲的同时，在重量上反而略显轻盈。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宋无悔可以带着五百烈风营一路转战，凭着一批精选出来的河曲战马行军。而金国的这支铁浮屠却必须换马戴甲才能作战。就因为重装铁骑的这种特性，所以这个兵种也成了实力极其雄厚的国家才能装备得起的稀罕物。根据西夏史书的记载，打造五十名党项铁鹞子的费用，就足以用来武装一千人的步兵军……你就知道这玩意儿多贵了！第2282章：咫尺天涯终难逢、铁蹄如血、踏碎兵锋所以就在完颜守绪命令部队停止追击，然后让重装铁骑人马穿戴战甲，集结部队准备向前冲锋的时候。他们对着发狠的，却是黑暗中的四千支火把。那个孟珙，已经带着自己的四千弓弩手跑出去老远了！ …… 还是孟珙急中生智，终于让他想到了这么个主意。眼下他带着自己的部队一路疯跑，已经啥都顾不上了。就连孟珙自己，都跟身边的亲兵跑散了。此刻他身上的铠甲哗哗作响，手里的剑鞘就像盲杖一样不断的伸向前方，在黑暗中四处乱比划……他这是免得自己撞到前方的士兵身上。就在他的前方，那座升起火堆的贵池城是如此遥不可及，简直远得让人绝望！刚才他设下的疑兵之计，到底能拖住后面的金国大军多久？究竟他这四千人能不能逃出生天？现在的孟珙连想都不敢往下想！他娘的我要是能逃出一条命来，老子以后对姜元帅言听计从！她让我干啥我干啥，再也不自作聪明了！此时的孟珙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边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向前疯跑。 …… 等完颜守绪的铁浮屠终于穿戴好了战甲，开始向前猛冲的时候。没过多久这位金国天子就知道自己上当了。因为这支铁浮屠部队一直跑到了火把阵附近，对面也没有见到任何一支弩箭过来。等到铁浮屠从火把阵中一扫而过，狼牙棒把地面上的火把纷纷扫倒之际。完颜守绪这才暴怒的大喊了一声：“全军向前！给我追！” …… 此时的孟珙还在拼命的向前跑，他身后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响了起来，而且还在越追越近！眼看着贵池城就在前方，再有一里多路他就可以接近城下，向城门里一拥而入。可是他后面的铁蹄声，已经近到震得他的心几乎都要跳了出来！此时的孟珙跑得喉咙口发甜，嗓子眼里就像是拉风匣一样，不断的发出“嘶嘶”的响声。这时候，他已经听到自己后面那些跑的稍慢的弓弩手，发出的惨叫声了！金军的铁骑一进入到贵池城头篝火的映照范围内，就陡然开始加速，像浪潮一般不断奔涌而来。在城上火光照耀下，他们前方的那些逃兵终于无所遁形了。孟珙和他的四千人如今就像是一片散养的鸭子，被一片滚滚而来的铁甲重骑，犹如怒潮一般从后至前，逐渐淹没！大片的新宋士兵怀抱着自己的钢臂弩，被身后的铁骑撞倒踩碎。就在一转眼的功夫，就有千余人被残杀在贵池城下。眼看着他们距离城池就只有百十丈远了，几乎是近在咫尺，可是他们却永远也回不去了！此时的孟珙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情景看得他心如刀绞！眼下所有的钢臂弩手都已经跑疯了，即便是他大声呼喊，让他们站下来向后射击，也不可能会有人听他的。而金军大队现在正疯狂的淹没上来，眼看着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有几十上百的新宋士兵被他们撞倒踩死。照这样下去，还没等他们接近贵池城墙，就要在这片火光中全军覆没了！此时的孟珙心里，已经是彻底绝望了。虽然他距离城墙只有三四十丈远，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到不了那里！眼看着金军的铁蹄已经距离他只剩下了十几步，而这时孟珙的四千弓弩手已经被人踩死过半，连两千都不剩了！而且剩下的这些人，用不了几次呼吸的时间，也将全军覆没于贵池城下！就因为他得意忘形的孟浪指挥，因为他没有听姜元帅的话。致使这座贵池城、这四千名钢臂弩手，连同城里的六千新宋士兵，全都因此命丧黄泉！这时的孟珙心中悔恨悲愤，他咬着牙猛地停了下来！随后就见他扔掉了手中的剑鞘，回身向着冲向他的金军铁浮屠，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死就死吧，老子拼了！” 只见孟珙大声嘶吼着，逆着身边的人流，拼死向后冲去！ …… 就在这一刻，在贵池城头篝火的照耀下。铁浮屠宛如一片势不可挡的浊流，眼看着就将淹没剩下的那些弓弩手。而这个时候，心怀愧疚的主将孟珙却反身向着敌军杀去。在万军之中，他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 …… 猛然间！就在下一个瞬间。在孟珙的眼前越来越大，鳞甲闪耀的金军铁浮屠战马，陡然间就被一股横向冲而来的滚滚铁流，撞倒冲垮在地！就像是满桌子的金玉酒器，被人一棒子横扫过去一样。刚才还势不可挡的铁浮屠，如今却脆弱得像是一张张单薄的纸片，被一股暴烈狰狞的铁甲汇合成的巨浪，瞬间冲得七零八落！当孟珙手提宝剑，惊愕的站在原处时。就见铁浮屠的侧面，竟然出现了一支骑着高大河曲马的重装铁骑！又是重装铁骑，可是他们却跟金军铁浮屠截然不同。只见这支部队骑乘的战马身材雄壮高大，他们的战甲也映照着冷厉森寒的光芒。在这些战甲的每一片甲叶上，似乎都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当无数甲叶组合到一起之后，这片战甲就像是人身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颗粒。这是党项瘊子甲，这支部队是……西夏铁鹞子！ …… 当孟珙惊愕的发现了这个事实后，此时的他目瞪口呆，就像梦游一般失去了思考能力。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孟珙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在这里竟然会出现一支威风凛凛的西夏铁鹞子。而且他们还横冲而来，直接冲散了追杀自己的铁浮屠！当孟珙转头向着东面看去时，就见无数的西夏铁鹞子在贵池城东源源不断的出现，简直是无边无际！与此同时，他们冲过来的前锋已经在贵石城下横扫而过。将金军铁浮屠冲锋的锋线从头到尾，剃了个精光！我想大家看到这里时，应该已经明白了。这只西夏铁鹞子，就是阿沙敢不将军和伍朝阳他们带领的西夏追兵。第2283章：男儿此身沙场中、无生之辱、有死之荣他们在追着移剌蒲阿的部队，逼着他们渡过了长江之后，这些西夏兵也随即渡江而来。因为姜姑娘心里清楚，即便孟珙手里有四千支钢臂弩用来守城。但要是没有姜姑娘的通州军在侧后威胁金国大军的安全，完颜守绪九六也一定能够攻下贵池。到那个时候，城里边的一万新宋部队联通孟珙，全都是绝无生路！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那个孟珙还会出城浪战，导致贵池城越发的不堪一击。所以姜姑娘在作战命令中明确的告诉了伍朝阳，等到敌军一过江，他们也要立刻渡过长江到南岸，帮助防守贵池城。至于伍朝阳他们是怎么过来的，那就更容易了。沿途搜罗船只的部队，是余九郎他们这些通州海军。连敌军都有船用，难道自己的人还会没船吗？所以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当孟珙兴高采烈的踏入黑暗，去追击远处的金军时。在贵池城北黑暗的江边，伍朝阳他们这支西夏铁鹞子就已经开始登船渡河了。在这之后，等他们全军渡河完毕，铁鹞子重新穿戴好了铠甲的时候……却正好赶上孟珙的队伍像脱缰的野狗一样跑过来，出现在贵池城篝火的照耀之下！在伍朝阳的望远镜中，甚至他只看到十几个弓弩手抱着钢臂弩，玩命的一般的往回跑，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肯定是孟珙出城浪战，然后在完颜守绪的大军前方受挫，被人家给打回来了呗！于是伍朝阳立刻命令西夏铁鹞子火速出击，救援孟珙……可是在他们绕过了贵池城东的城墙，接近了贵池城南的时候，毕竟还是晚了一步！眼看着四五千弓弩手，被嚣张跋扈的金军铁浮屠撞倒踩死，就像一群毫无抵抗能力的兔子。而那些金军却狂笑喊叫着纵马驱驰，似乎觉得这件事好玩之极……此时的武朝阳也已经是满腔暴怒！随后他就带领着这支西夏铁鹞子，从侧面直冲而来，撞碎了铁浮屠的军阵！ …… 要说西夏铁鹞子和金军铁浮屠虽然有强弱之分，但毕竟同样是重装铁骑，他们真的相差那么多吗？其实并没有，要说两支重装铁骑虽然有所差别，但是毕竟不可能差到以一当十的程度，甚至一个打俩都完全不可能。但是别忘了，这支金军铁浮屠已经追在孟珙的屁股后边，跑了十二三里远了。连续前行到了这个程度，几乎也是铁浮屠战马负重奔行的极限了。所以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也差不多是强弩之末的状态。而这时候的西夏铁鹞子呢？他们却是刚刚过河，穿戴好了战甲，人和马却都处于全盛之时！与此同时，当伍朝阳率军出现在金军的侧面，向着铁浮屠冲击的时候，实际上却是他们的马头对向了铁浮屠战马的侧面。由于战马的形体就是为了奔跑而生的，所以当它向前牵拉拖拽时力量是最大的。当马匹向后退的时候，力道就相对少了很多。至于战马的左右两肋侧面就更是薄弱，横向冲击的力量稍大一些，就可以将战马从侧面推倒。更何况从马力来讲，短途冲刺中的河曲战马，力道更是超过了蒙古马不知多少！所以当党项铁鹞子冲向金军铁浮屠的时候，实际上是以生力军对疲乏之军，以铁鹞子最强的正面，冲向了铁浮屠最弱的侧面。所以就在两军接触的一瞬间，强弱胜败立刻就见了分晓！三万人的西夏铁鹞子组成的这支具装铁骑军，霎那间便横扫了整片铁浮屠的锋线！ …… 当这时的孟珙站在那里，惊讶无比的看着眼前的场面，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像是重生一般！眼看着铁浮屠正要一头撞上他脑袋的时候，他却在这一瞬间得救了！这时的孟珙喘着粗气，浑身汗出如浆。他手中的宝剑也是不住的发抖，映照着城上的火光，就像是一条游龙般突突乱颤。 …… 伍朝阳带领着三万铁鹞子，一个冲锋就干掉了数千铁浮屠。在这之后他立刻命令部队，冲到了贵池城以西。重新陷入黑暗中的西夏铁鹞子集结整队，站在原地，准备再一次从侧翼向金军的方向冲锋。不过伍朝阳也知道，铁浮屠在受到了这次重创之后，完颜守绪一定不会把自己的部队像是添柴火一样，不断的往这个敌情不明的火坑里塞。于是伍朝阳见到金军没有继续进攻，就将部队交给了阿沙敢不将军。随后他一提战马，向着贵池城南门驰去。等他到了南门附近之后，就看见一名跑得盔歪甲斜，满脸都是油汗的大宋将军正提着剑，浑身颤抖的站在那里。这时的伍朝阳轻轻一磕战马，胯下的骏马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伍朝阳略一打量就知道，面前的这个失魂落魄的家伙，一定就是那位孟珙孟将军。 …… 孟珙见到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将军，正骑在一匹壮硕高大的河曲战马上，向他这边缓缓而来。只见他一身铁甲，到处迸溅的都是敌军的鲜血。在城头上篝火的映照下，紫黑的血迹给这身钢铁原色的铁甲，罩上了一层奇异的颜色。这个人虽然年轻，姿态神情却是沉稳如山。当他策马走来的时候，孟珙的心里却是猛然间闪过了一个词——渊停岳峙！看到他脸上淡淡的神色，还有那副异常年轻的面孔，孟珙心里随即就暗自叹了口气。此人不骄不躁，气定神闲，这样的气质，孟珙曾经不止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这一准儿又是一名沈墨的弟子！孟珙就见这个人停下马来，在自己的身前，淡淡的向这边看了一眼。 …… “沙场之上，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剑锋所指，唯战而已。” 就见这位年轻将军微微颔首道：“一个身在绝境之中能回身拔剑，跟敌军同归于尽的大宋将军……有意思！你可是姓孟？” 听到了这位年轻将军的话，孟珙的心里随即哀叹了一声。他知道对方毕竟还是把他认出来了。第2284章：天下豪杰在掌中、通州校尉、傲骨铮铮眼下的孟珙，心情其实非常复杂。一方面他自己虽然得救了，但是被他带出城的弓弩手却是死伤超过了一多半。看上去现在还活着的人，大概一千多点儿也有限。而另一方面，他这次战败，却全是他自己的错误导致的！要不是他把姜元帅的命令置之脑后，又怎么会造成现在这么严重的死伤？所以当这位年轻将军认出他之后，孟珙心中立刻就想到，当他再次面见姜元帅的时候，人家会怎么看他！那时的情景，一定会让他尴尬羞辱无比。因为他今天的这次重大损失，其实都是自己作的！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孟珙虽然心中暗自悔恨，但也知道要把眼前的局面先对付过去再说。他看到对面的这个年轻将领气宇轩昂，显然不是凡品，于是便拱手向着对方说道： “在下孟珙，谢过将军率军相救之恩，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不敢当孟将军如此称呼，”就见这时，孟珙对面的那位年轻将军笑着摇头道：“在下伍朝阳，通州军校尉。” 伍朝阳其实说得没错，他在通州军中的军衔确实够不上少将，由此被人称呼为“将军”确实有些高了。不过这时的伍朝阳也懒得跟孟珙解释，他的军衔其实是一位中校，谅这家伙也听不懂。于是他就给自己套了一个孟珙能听得懂的“校尉”称呼。等孟珙听到面前的这个率军横冲敌阵的青年，居然只是一位校尉时。此刻的孟珙不由得在心中暗自顿足心道： “沈墨麾下英豪，真是何其多也！” 没想到一个区区校尉都是如此人物，这真是要把我大宋军中的将领，活活的都愧杀了！ …… 等孟珙听到此人原来是一名校尉，想起自己的军衔比他高，这位孟将军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在这之后，他看见自己队伍满地死伤，又咬着牙叹气道：“伍校尉何不早来一步？你看我的人，死了这么多！” 伍朝阳坐在马上，听见孟珙的话里似乎有几分埋怨之意，就见他摇着头无奈道： “我率军跟在移剌蒲阿的身后渡江而来，一上岸就立刻让铁鹞子穿戴战甲，赶到了贵池城南……谁料想孟将军居然败的这么快？” “……对了，孟将军你怎么出城了？姜元帅没嘱咐过你，一定要据城固守，不要出城的吗？” 这时的孟珙，原本心里确实有些不满，可是听到伍朝阳这么一说，他却满肚子是火，愣是发不出来！人家说得一点没错，而且伍朝阳他们也确实是奔着营救自己来的，可是没奈何自己没出息……败得实在太快了！而且他这次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一意孤行，违抗了姜元帅的命令的缘故。这就让孟珙满身是嘴也没法辩解，更是一点都赖不着人家！此时的孟珙，心里憋屈的不行不行的，对着这位伍朝阳却是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 这时候，当金军遭到重创之后，作为前锋的铁浮屠已经开始向后退却了。原本他们是在黑暗之中以快步行进的速度追赶孟珙，一直到了贵池城下的光亮处，才开始策马冲击的，不想他们却遭遇了西夏铁鹞子的横冲突袭。这回西夏的三万铁鹞子出现在贵池城下，说到这支铁甲重骑的战斗力，即便是完颜守绪手握大军也不敢轻视。所以完颜守绪见状，立刻就命令全军后撤，有意和古城一侧的铁鹞子拉开了一段距离。 …… 这时候，孟珙也和伍朝阳他们两个相互交流了一下。此时的孟珙才知道，原来这位伍朝阳和燕白鱼一样，都是通州军和友军阵营的联络员。他带领着这支支万人的西夏大军，竟然是一战击破了偷袭剑门关的金国西路军七万人。然后大老远从剑门关一路追杀敌军到此的。孟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支从天而降的西夏铁鹞子，居然是这么来的！ …… 等到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孟珙立刻让城上的士兵打开城门，让城外的自己人都进去。此刻，为了防止金军在黑暗中突然发起偷袭，三万西夏铁鹞子也来到了贵池城下。他们在南门下排成了三个方阵，随时准备和攻击过来的进军对冲。而城门一开，被孟珙带出城去的那些弓弩手里，活着的人立刻就忙不迭的跑进了城。随着他们一起进城的，还有西夏的两万步跋子。当他们进城的时候，把孟珙眼都看直了！只见这些西夏步跋子穿着簇新的鳞甲，骑着雄壮的河曲马。每个人的马鞍上，还挂着一把孟珙无比熟悉的钢臂弩！这可是足足两万支啊！这些西夏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钢臂弩？此时的孟珙不解的回过头，向着伍朝阳问道：“我们这些新宋天子亲军，手中才有一共才有四千支钢臂弩。可是这些外藩军队手里的钢臂弩却有这么多……沈墨是怎么想的？他也太偏心了吧！” 当伍朝阳听到孟珙的话时，立刻就觉察出他的话语中，似乎对统帅甚为不敬。此时伍朝阳的脸也立刻沉了下来。就见他坐在马上淡淡地说道：“西夏人的这些钢臂弩，每一支都是用两匹精选的河曲马换来的。” “不然的话，孟将军以为我们通州军里那些河曲战马，是从何而来？” “我好像听说这四千只钢臂弩的钱，到现在朝廷还没交付给我们统帅。孟将军若是看着这些钢臂弩眼馋，何不跟天子说说去？” 这番话说出来，伍朝阳虽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中却是透出了一股调侃的味道。让这位孟将军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可不是吗？他这真是白给的枣吃，还嫌人家核儿大！不花钱的玩意儿给你点儿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多少是多啊？此时的孟珙跟伍朝阳一共没交谈上两句，却发现这个年轻人言辞锋利。虽然面色和蔼，却透出了心里隐隐的傲骨。他这才知道，原来沈墨军中的一个小小校尉，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儿！等到这两万西夏步跋子全进了城，他们立刻就在伍朝阳的命令下登上了城头，用钢臂弩拉开了防御架势。第2285章：虎狼十万跃江东、来如急雨、退似狂风之前原本守城的新宋军队，现在手里只剩下了一千钢臂弩手。力量实在太过单薄，已经不足以对城下的敌军形成压制了。在这之后，由于钢臂弩超远的射程保证了城下的安全，随后就在城头的掩护之下，城外的三万铁九六鹞子也开始徐徐进城。孟珙看到自己的友军全都进了贵池城门，他立刻下令让自己的守城部队分出两千人来，出城打扫战场。在这里最要紧的，就是被铁浮屠踩死的那三千弓弩手，落在贵池城下的钢臂弩！ …… 好在孟珙撤退之前特意的叮嘱了，说谁手里没有钢臂弩，谁就不许进城。所以这些弓弩手全都把自己的弓弩携行到了城下。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这些钢臂弩也被尽数回收到了孟珙的手里。说实话，刚才的这一战，真是险之又险！如果要是伍朝阳没有及时赶来，这四千支钢臂弩就一定会落到完颜守绪手里。如此简单高效的远程武器要是到了敌军手中，一定会给后面的战斗增加无数的困难！所以通过这件事就能看得出，无论是多惨烈的胜利，都会给战胜的一方带来很多好处。在古代战场上，首先获胜的一方就获得了打扫战场的权利。而在这期间他们可以将战场上，大量自己的伤员救治出来。等这些伤员重新恢复健康之后，这些老卒的战斗力，就成了整支军队最宝贵的财富。至于敌军的伤员那就不用说了，一定不可能再有重返战场的机会。除此之外，胜利者打扫战场的时候，还能获得大量敌军的兵甲物资。这在古代可是非常稀缺的宝贵资源。就拿这次的战斗来说，被西夏铁鹞子冲杀至死的数千金军铁浮屠。他们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刃、甚至还有侥幸存活的战马加在一起，价值简直是不可估量。除此之外，战胜的一方即便是惨胜，在军心士气方面再怎么说也比败军之将要强上许多。所以一场战斗的胜负，其实也就是敌我双方的力量和资源重新分配的过程。 …… 这次孟珙活生生的损失了三千人，被他带出新送的一万大军现在只剩下了七千。他连忙把捡回来的钢臂弩重新武装到了自己剩下的士兵手上。在这之后，孟珙的心里总算是定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城里面多了五万战斗力强悍的西夏军，虽然对面的金军队伍庞大无比，但守住城池总是没问题的了。这时的孟珙也搞明白了，昨天晚上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原来是金将移剌蒲阿带兵渡江而来，被自己射杀了一阵之后，还追出去了十二三里。在这之后，他倒霉之极的遇上了过来接应的完颜守绪十七八万大军……原来这就是昨天半夜里，对方的火把阵型陡然间变得如此庞大的原因！此时的孟珙心里无比悔恨，这且不用去说。与此同时，他心里还是无论如何都转不过这个弯儿来。话说，他今天所遭遇的这些事，那位姜元帅在三天前是怎么知道的？ …… 等到第二天天明时，两支大军也在城上城下开始了紧张的对峙。贵池城内的守军自然是严阵以待，等着对方过来攻击。而此刻金军的阵营里却是毫无动静，并没发现他们有向这边攻城的迹象。 “看来，这场仗是打不起来了。” 这时候，阿沙敢不、孟珙和武朝阳一起站在城头看着下方。这两位将军却听到校尉伍朝阳这样说道。阿沙敢不暂且不提，孟珙的心里仔细思索，随即就明白了伍朝阳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既然姜元帅早就预料到贵池城下会发生这场大战，那么她也一定知道完颜守绪的轻行踪，现在就在贵池。这么说来，完颜守绪若是急切间攻不下贵池城。这位金国天子面临的局面，就跟他之前在金华跟兰溪的时候一模一样——前有坚城，后有通州强军！所以完颜守绪绝不会在此停留，也不会傻乎乎的下令攻城。他们既然一大早上没有拉开强攻贵池的架势，那金军也就该走了。 …… 果然，就在天光渐渐放亮之后，东方的太阳喷薄而出之际。完颜守绪的大军随即拔营起寨，向着南面快速撤离了！此刻完颜守绪的想法，跟孟珙猜测的一模一样，他也知道自己绝不能在此久留。不过他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却和孟珙不一样。完颜守绪并不知道贵池城内的守军，其实是姜元帅派来的。反而是昨天晚上，孟珙偷袭阿沙敢不将军的那些钢臂弩，让完颜守绪细细想过之后，却越想越是胆战心惊！以完颜守绪的推测，像贵池这样的偏远之地，绝不该有钢臂弩这样强劲的武器出现。所以当他发现了这个异常情况之后，心里就越发得不对劲。更何况眼前这座贵池城里还有数万铁鹞子，居然还是纯种的西夏人！眼下贵池城里这种怪异之极的组合，让完颜守绪的心里忐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所以等到天一亮，他立刻就忙不迭的命令自己的大军撤退了。而他撤退的方向……完颜守绪冥思苦想，选择了一条让敌军万万意想不到的线路！ …… 就在三天以前。姜姑娘打发孟珙去了贵池之后，等到完颜守绪直扑贵池方向。她就跟这支金国大军背道而驰，向着西南方向去了。在那时候，姜姑娘似乎忘了一件事，就是她背后的徽州城。实际上，徽州城里还有一支完颜守绪留在那儿的部队。把原本完颜守绪的意思，是想在这个四水汇聚之地、咽喉要道的所在留下一支部队，死死地守住这里，使得他可以从容向着贵池方向而去。可是让完颜守绪没想到的是，姜姑娘早就知道他必定要走三条路中间的那条。所以通州军也就根本用不着攻下徽州城了，整支军队就在通州海军内河舰队的搭载下过了新安江。而这时的徽州城里，这支金军部队原本是作为一个悲壮惨烈的弃子，等着给完颜守绪大军殿后的。可是他们却从头至尾，都没发挥出一丝作用！第2286章：江山血染多俊秀、两岸青山、碧水东流被完颜守绪放在这里的金军总数一共有一万人，为首的是一名叫“黑罕”的金军将领。可是当黑罕还在等着追踪而来的通州军，过来攻击他的徽州城时。他哪里知道姜姑娘已经绕过了他的徽州，在他的视线之外横渡新安江而去……早就过了他这站了！这时的黑罕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却终于等来了一支敌军，正是当日负责将姜姑娘一万人马，摆渡过江的通州海军。这支海军的将领咱们也非常熟悉，就是前面所说的那位大舌头吴俊，飞翔的河南人号舰长。不过他那艘蒸汽船，因为设计之初就是一艘海上航行的舰艇，所以船体吃水很深，根本不可能驶进内陆河。就是这种情况下，异常机灵的吴俊被海军大将师宝瑛委派了任务。就是带领内河船队，策应姜姑娘的行动。这次他接受了姜姑娘的命令，负担的任务正是攻下眼前的徽州，歼灭城中残敌。 …… 如今跟随他而来的，除了一支三十余艘船的内河舰队之外，他军舰上还有一支两千人的海军陆战队。现在他就要凭着这三十艘内河炮艇，加上两千陆战队员，拿下这座徽州城！这支海军陆战队，原本是在沈墨的手上组建的。它的职能就是作为舰队在陆地上的延伸，战斗在敌军的海岸线上、甚至是海外敌国的疆域中。所以基于这样的作战思路，海军陆战队组建时从军队的训练到使用的装备，都要比普通的陆军强上一些。如今在师宝瑛的手下，一共有五千名海军陆战队员。在这次的战斗中，师宝瑛正带着其中的两千人，不怀好意的朝着金国的后宫方向而去。而第二支海军陆战队人数是一千。之前在长江流域搜索渔船，将船只搜罗到贵池的余九郎和赵金锭，就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而此时，在新安江流域的大舌头舰长吴俊，就是第三分队。他手上的力量是两千士兵，虽然这次作战，徽州城内的敌军人数不少，而且还是据城而守，有着天然地利上的优势。可是这时的吴俊舰长心里，却依然是一片轻松。至于他为什么没把城内的金军放在眼里的原因……就是因为徽州这个地形，实在是太适合他的部队作战了！ …… 徽州，古称歙州、新安。此处的地貌号称“八分半山一分水，半分农田和庄园”。在它境内群峰参天，山丘屏列，岭谷交错。有深山波流清澈，平原溪水回环。处处清荣峻茂，一望水秀山灵，堪称是个人杰地灵之地。吴俊之所以对打下这座徽州城信心十足，就是因为这座城周围，三面都是河道！在徽州城北，扬之水和富资水两河交汇之后合了成新安江，就此向东面流去，形成了一个“下”字形。而这个下字的那一点儿，就是现在的徽州。因为地处两河交汇处的河口，所以徽州城除了东面朝向连绵的群山外，它的西面、北面和南面实际上都是河道。这里由于是几水汇聚之地，实在不好命名，所以吴俊干脆就将它统称为新安江。现在在吴俊的眼前，秀美的徽州就像是一个躺在新安江摇篮中的宝宝，而且河道距离城墙最近的地方，还不足百米！这样的地形对于吴俊来说，真可谓是得天独厚。因为他直接在新安江上排列战舰，直接就能把炮弹轰到徽州城墙上去！ …… 眼看着两岸青山，碧水东流。当吴俊率领船队来到徽州城下的时候，他看着这座清峰环绕的秀丽城池，觉得自己真像是身在画中一般。如此锦绣江山，岂容金狗荼毒？这时的吴俊看着徽州城上的金军大旗，心中虽是波澜起伏，但是面上却是沉静如水。如今的吴俊早已是今非昔比。他再也不是四五年前那个在西湖岸边，向着沈墨大声嚷着：“我嫩识那个团夫”的少年了。经过了一场场血火之战的考验，他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睿智而冷静的青年军官。看他现在的神情深厚内敛、静虑深藏、宛若深渊一般让人凝视的越久，就越觉得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吴俊现在就像是一把历经了岁月流转代代相传的名刀，已经洗尽铅华，光芒尽去，却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 此刻当他在凝视城头的时候，城上的金军也在心情复杂的看着他。新安江上缓缓驶来的这支船队，整支船队由三十支军舰所组成，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炮。黑洞洞的炮火让人望之便是胆战心惊。此刻站在城头上金军的领兵大将黑罕，神情就像是一头老狼般凶残。他用一根手指来回轻抚着颧骨下方一道深深的刀疤，静静的看着那支船队慢慢靠近。这个黑罕，因为他平素里行军打仗时狠戾异常，又是狡猾奸诈，咬住敌军就不肯松口，堪称一位意志坚定之辈。所以他才被完颜守绪放在这里，负担起了为全军垫后的任务。之所以完颜守绪这么做，就是知道这个家伙十分难缠，一定会跟通州军战至最后一人，所以他才放心的把后路交给了他。 …… 这时的黑罕看见船上的那些火炮，一转身就看到了自己身边的金军将士，脸上都带着一片阴郁忐忑的神色。这些金军差不多都见过自己军队火龙炮的射击，知道那是威力极大的武器。可是当他们看见船上的那些火炮，爆口粗得几乎都能塞进去一条人腿……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火炮可以做得这么大！那么这么大的炮，它的威力又将如何？此时满城的金军将士都不由得暗自担忧。黑罕看到了这个情景，他脸上的伤疤抽动着，阴恻恻的笑着说道： “这些火炮虽然打得远，但是这徽州城里，还有八万百姓呢！” “只要咱们身在城中，他们就势必不敢向城里任意开炮，以免伤了自己的百姓”。 “这些宋人不比咱们女真人，咱们要的只是胜利。可是南国宋人的心里，用不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第2287章：乍闻裂地惊天声、舰炮齐鸣、硬砸坚城听到黑罕这么说，城上那些金军的表情随即也放松下来了一点。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就看到了徽州城西的新安江面上，那支排成一列的舰队上，忽然就腾起了一股冲天的白烟！跟他们金军火龙炮发射时，冒出的灰黑九六色烟雾不同。精制的通州黑火药炽烈燃烧后，发出的烟雾却是一片雪白。当这些金军还在诧异的看着下方，犹如腾云驾雾一般的船队时。他们随即听到了一阵惊天裂地的巨响！就见一大片黑乎乎的炮弹，带着尖啸的风声向他们这边飞来！通州船队毫不含糊，他们到这里之后，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了攻击！这时的黑罕才刚刚说敌军不敢开炮，就碰到了这样的场面。他一时之间猝不及防，也把自己吓得一缩脖。可是就在这时，眼看着向他们扑面而来的炮弹，却在接近城头的时候，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向下抛物线。就见这些炮弹在空中，由漫天的弹雨竟然汇合到了一起，猛烈的撞击在徽州城墙上！原来城下的那三十艘船，他们瞄准的竟然是城墙上的同一个点。这下子就像是昏鸦归巢一样，无数炮弹接二连三的轰击在徽州城西门侧面的一个位置上。黑罕就觉得脚下的城墙一个劲儿的跳动，让人立足不稳。巨大的轰鸣声完全占据了他的耳朵，使得他大声呼喊着让士兵躲避炮弹的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到！在他面前，城墙上被轰击的那个地点却是一片夯土碎石，疯狂的迸溅到了半空中，腾起了一片遮天漫地的尘土。三十艘内河战舰，每支船的一面侧舷上都有八门舰炮，一次齐射就是两百四十发炮弹！ …… 站在船上的吴俊，清楚的看到这二百四十发炮弹先后命中了徽州城墙上，一间房子大小的范围。就像抡圆了的大铁锤接二连三的砸在了同一个地方，炮弹顷刻间就将城墙掏了一个城门大小、两三米深的大洞！ …… 黑罕原本说的不错，为了顾虑百姓的安全，吴俊的舰队并没有向城里发射开花弹。而是一到了这里，就开始用实心弹破坏城墙。他们舰队瞄准的位置，是徽州两丈三尺高的城墙中段。当这些军舰上的火炮发射时，新安江中心的舰队，实际上和徽州城墙的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多米远。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通州海军那些炮手甚至可以用自己的炮弹，给敌军的头发破开一道发缝儿，将它梳成中分。所以他们轰击城墙那个位置上的炮弹，几乎没有一发射偏的！实心弹射击的效果也非常明显，吴俊看着城墙上的那个大洞。一边让舰队继续开炮，一边挥手叫过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让他用小艇摆渡，把两千名海军陆战队员送上河岸。此时的吴俊也跟着陆战队上了小艇，向着新安江岸上登陆而来。 …… 与此同时，军舰上的火炮一时一刻都没停过。每当一侧的船舷火炮射过六炮之后，随即船队中的所有军舰就头尾倒置，将另一侧船舷对准了徽州城继续开炮。他们用的这种方法，使得火炮自始至终不至于过热，让密集的炮弹几乎从没停止过。当吴俊和海军陆战队战士一起通过小船来到岸上的时候，被他们屡屡轰击的那处城墙，已经就快要完蛋了。 …… 这种实心弹，实际上在沈墨的军队里用的并不多，但是却始终列装在炮兵队中。就是因为它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还是有着强劲功效的。首先就是在陆军发射火炮的时候，如果两军交战的地点位于宽大平整的平原上。而且地面稍稍坚硬，不至于过于泥泞松软。这样面对敌军厚重的军阵时，实际上实心弹的功效比开花弹还要强上许多。因为在那样的地形里，炮弹一旦射入对方军的军阵，就会在地面上不住的蹦跳翻滚，甚至一连飞出去一二百米远。在这一路上，所有被它挨着边儿的敌军士兵都是非死即伤。因此这种实心弹可以对敌军的纵深队列造成惨烈的杀伤，并且对打击敌军的军心士气有着强烈的作用。除此之外，实心弹还对堡垒城墙一类的坚硬目标有奇效。并且在海军作战时，迎头攻击敌军的舰船实心弹，还可以从整条船的木制结构里，摧枯拉朽一般毫无阻碍的穿过，对舰船的内部造成严重的破坏。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种铸造成型的大铁球，在沈墨的炮兵武器中始终都占着重要的地位。而这次的攻城战，实心炮弹大展神威的机会就来了。就见暴雨般的炮弹，纷纷轰击着城墙上的一个位置，打得那片城墙碎片横飞，慢慢的将它掏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硕大洞口！此刻的徽州城上，金军大将黑罕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 他也没想到战斗一开始，就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对方虽然已经派人登陆到了河岸上，但是却并没有急于向着徽州城下冲来，和他们展开一场惨烈的攻杀。人家压根儿就没理会他们，只是专心致志的用那种威力无比的武器，有条不紊的在他的城墙上钻洞。随着黑罕脚下的城墙不断的剧烈震动，他耳畔的炮弹撞击声已经开始渐趋沉闷……这是数之不尽的炮弹正在逐一钻进城墙上那个被掏出来的大洞里，将它越轰越深了！此刻，那片被炮弹屡屡攻击的城墙上，所有的金军都是胆战心惊，纷纷躲开了被连续击中的地点。当黑罕正在束手无策之际，猛然间，他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就在被炮弹轰击的那个地方，陡然间腾起了一片漫天的烟雾。一听这声音，黑罕的心就是向下一沉。这是那片徽州城墙被掏空了之后，失去了支撑，有一段已经轰然塌陷了！前后还不足半个时辰时间，两三丈长的一截城墙，就已经在敌人的重击下垮塌下来。甚至人家到现在甚至还没上来一兵一卒……你说这场仗还怎么打？黑罕咬着牙面色狰狞着看着前方的通州军，眼中放出了一道冷厉阴森的寒光！第2288章：如此豺狼如此军、父老骨肉、由你作盾此时，徽州城对面的新安江上，船上的炮击依然还没停止。现在舰炮轰击的地点，已经由城墙上的那处洞口开始向着两边分散。炮弹的轰击渐渐的把城墙豁口慢慢向外扩大。看起来城下的通州军，似乎觉得两三丈宽的突破口还不过瘾。想要把它打得更大之后，再一举冲进去歼灭金军。而这时，岸上的两千陆战队也给步枪和单腿蹦上好了弹药，开始把手榴弹的盖子拧松，准备一会儿来上一次酣畅淋漓的进攻战。这时的吴俊，正在有条不紊的给自己的部队下令： “再过一会儿，等到城墙上的豁口足够大的时候，船上的火炮就会开始换装霰弹，用密集的弹雨封锁住城头上的守军，使他们抬不起头来。” “在这之后，就是你们海军陆战队向着城墙下前进。” “你们先用手榴弹杀伤城墙豁口后方躲着的金军。然后步枪猛烈射击，一个冲锋就可以冲进城内。” “同时，两支步兵连从城墙上被轰塌的豁口处，直接踩着斜坡登上两边的城墙。占领城墙之后顺城而走，收复四面城墙……” 可是就在吴俊飞快的下命令时，他旁边的卫兵却忽然皱起了眉头。用手示意了一下吴俊将军，让他朝城头上看。等到吴俊回过头来的时候，就见他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 就见此时的通州城墙上，已经不再是金军整齐的衣甲，而是出现了一大片花花绿绿的衣裳……这分明就是徽州百姓！吴俊立刻摆手示意让舰队炮兵停火，随后当他拿起望远镜向着城头上看去时。就见吴俊的嘴里，猛然间冒出了一句脏话！这些人，原来真的是通州城里的百姓！只见他们中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五六岁的孩子和白发老人。其中有的人身上衣衫华贵，有的人身上穿的却是补丁摞补丁。显然这是金军发现情况危急，临时从城里抓上城的。他们居然卑劣的用这些百姓的血肉之躯，来阻挡通州军的进攻！ …… 此时在徽州城中，等到通州军的火炮一停，黑罕随即就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听的鼻音，而且嗓音尖锐，就像是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鹅。就见他笑着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些宋人军队，就是用不着的事儿想得太多！” 随后他挥手让自己的卫兵押过了五六百名百姓，用刀枪顶着他们，来到了烟雾渐渐散去的城墙豁口上。这座城墙已经被轰塌，现在已经变成了大概有一丈高，缓慢向着城内外两侧倾斜的坡道。这些百姓被驱赶着，出现在坡道的最高处。他们一边哭泣着一边求饶，有不少人已经在惊吓和恐惧中泣不成声。黑罕向前走去，却是正好路过一个大声嚎哭的中年女子。他被那个女人哭得一阵心烦，随手抽出刀来，便一刀砍在她的脖子上！ “噗”的一声，顿时就是一片鲜血飞溅！这个女子颈上的鲜血飞溅，立刻就喷了人群中的百姓们一身一脸。这下这些人更是浑身颤抖，有些人甚至被吓得瘫软在地！ “呵~” 等这一刀砍过去，黑罕也在心里愉快的长出了口气。刚才城墙被轰塌的时候，他心中的那股紧张和恐惧，似乎都随着这一刀宣泄了出来。 …… 之前通州军的武器火力极其强劲，让黑罕的心中也是胆战心惊。在那时，他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镇守的徽州城会被攻破，所有城中的金军士兵被一网打尽时的惨象。可是没过多久，就被他想到了这么好一个办法！敌军既然已经停火，显然他的这条妙计是起了作用，黑罕不由得心中暗自得意了起来。这时的黑罕也跟在百姓的身后，走到了城墙豁口的最高处。他抬头一望，就见前方的河岸上，一队卫兵正簇拥着一名宋军将领，快步向着这边走来。此人当然就是吴俊，他现在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是一片阴郁森寒！ …… “……这是不打算好好死了是吧？” 此时的吴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念叨着：“干这么没品的事儿，这帮东西也配得上军人二字？” 当吴俊越走越近，他的视线也开始清晰起来。当他看到城头上那些身上溅满了鲜血，正在哽咽哭嚎的通州父老，心里立刻就是一阵翻搅！当吴俊来到了金军的一箭之地以内，他身边的护卫正想用盾牌遮住他，却被他随手推到了一边。就见此时的吴俊面色冷峻，大声向着城头那边说道： “就在前年，金国完颜阿邻带着十二万大军入侵淮扬，最终有一万三千金军被俘，你们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吗？” “除了一千答应归顺我们统帅的金军之外，其余的尽数死在了楚州城边的黄河岸上！” …… 当吴俊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他的话语声斩钉截铁，里面满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气！就见他接着说道：“我是通州海军少将吴俊，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要么全体出城投降，我饶你们不死。” “要不把手里的老百姓放回去，像个男人一样打仗！别他妈躲在女人孩子的屁股后头！” 当吴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暴怒中带着一股威严，语声在寂静的城墙上不住的回响。听到了他的话，城墙豁口处的那些百姓也一个个心中满怀着希望，看向了对面那位通州将军。很明显，就是因为他们的缘故，这位将军才停止了战斗，并且愿意给城内那些金军一条生路。这些第一次接触到通州军人的徽州百姓，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对面前的这位年轻军将感激不已！而这时的黑罕，当他听到了吴俊的这番话，却陡然间被激怒了！尤其是吴俊的话中直指他挟持妇孺，不配做个军人，更是让这个家伙恼羞成怒。 …… 就见黑罕咬着牙，向对面的吴俊嘶喊道： “说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你这个乳臭味干的小家伙，知道什么叫男人？” “要是你小子再敢攻击徽州城，我就把这满城的宋狗杀光了给你瞧瞧！” 第2289章：新安江头布疑云、熬鹰之夜、城上狂奔说着，就见黑罕随手抓过了身边的一个俘虏。就见这个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娘，原本是慈眉善目的一位老人。被黑罕抓过去之后，她眼中的泪珠立刻就淌满了脸庞。只见黑罕狞笑着拉过她的发髻，将手中鲜血九六未干的长刀搭在了她的脖子上。随后就见他嚣张的笑着喊道： “宋人……也算人吗？” 就在他暗沉嘶哑的话语声响彻了城头之际，只见他手中的长刀慢慢的向后一拉。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的切进了那位老大娘的咽喉！等到他这把长刀的锋刃从刀镡到刀尖，慢慢的从老大娘的脖子上切过之后，老人家的尸体随即就是轰然倒地。她白发苍苍的头颅上带着淋漓的鲜血，晃晃荡荡的拎在了黑罕手里！ …… 这位通州大娘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和所有通州军人的母亲是一样的年纪。可是现在，她却在黑罕的手中，被如此残忍的杀害了！此时，河岸上所有通州海军陆战队的成员，纷纷咬紧了牙关。这些通州军人中间，立刻就是一片静默。这些通州汉子全都是心中暴怒，却强自压制住了心头的怒火，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那位杀人的金将。而此时的吴俊，也是痛苦得一闭眼！只见吴俊的脸上越发阴沉，他一面向后转身，一面冷笑着说道：“好，真有你的！那就不要怪我了……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叫黑罕，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见黑罕一抬手，就把手中那颗白发苍苍的人头，向着城外扔了过去！ …… “好，我记住了，回头灭你全族。” 就见吴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领着卫兵回到了河岸边。就在他返身回到自己的军队中以后，他那支海军陆战队的团长，随即也走了过来。这位团长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汉子，当年也是姜旋子一伙水匪出身。他和去了美洲的大下巴包天还有大舌头吴俊一样，都是沈墨手下最早的一批海军军官。他曾经是临安水系的内陆水匪，在临安时代就投入了沈墨麾下。甚至资历比余九郎赵金锭他们还要老。这位蒋托团长，看他的外貌活像是位白面书生。如果要是穿上文士服，也应该是文士中比较瘦弱的那一类，平时的性格更是有些内向寡言。不过这家伙打起仗来，动手时极其狠辣果决，倒是跟他的外貌大相径庭。当他见到指挥官吴俊黑着脸转回来，就立刻迎上了吴俊。只见他按着腰间的左轮枪向吴俊问道：“这回看起来麻烦不小啊……接下来怎么打？” …… 吴俊站定之后，他面向着新安江闭上了眼睛，抬头向天深深的吸了口气。显然，吴俊也在脑海中飞快的想着主意。就像蒋托说的那样，如今的吴俊已经陷入了投鼠忌器的局面。现在只要他一开始攻城，金军就会立刻开始残杀徽州城中的百姓。这样一来，这座城就很难打了！而且吴俊的心里也清楚，要是他被面前的困局难住，这样拖下去，城里的金军只能越来越嚣张，而且还会日渐疯狂！吴俊意识到，必须就在几天之内，用奇计将徽州城拿下，才能摆脱眼下这种讨厌的局面！ …… 吴俊想了一会儿之后，就见他依然闭着眼睛，慢慢的向着蒋托说道： “现在咱们还有一项优势，就是咱们手里掌握着，随时都能发动进攻的主动权。” “虽然因为城中百姓的关系，咱们不能真正的放手打进去。但是老蒋，你看他们现在吓得那个熊样！” “所以接下来每隔几个时辰，咱们就拉出队伍来逼近城下，假装要发动进攻。” “咱们始终要让城里的金军，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绝不能让他们好过！” 当吴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淡淡的笑了笑道： “咱们要让他们日夜煎熬，时刻处在痛苦和恐惧里。要让他们知道，陆战队每分每秒都有可能打破徽州城，把他们打死在城里。” “咱们让他们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我看这帮金国王八能坚持多久？” …… “好勒！” 听到了吴俊的话，就蒋托立刻一点头，下去布置任务去了。吴俊刚才所说的打法，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不过这种使敌军始终处于高度紧张中的战术，却是他从统帅沈墨那里学来的。按照他们统帅的理论，最容易让人产生疲劳和倦怠的，就是精神上的极度紧张！这种紧张要是持续的时间稍一过长，就会引发那个人的心理崩溃。所以吴俊要做的，就是让城里的金军全体战斗力下降。让对方的将领心理失衡，乃至于失去冷静和判断力。不管吴俊要做什么，他都要把敌人先弄得越来越弱，这个前提总是没错的。至于如何攻下徽州城……这个计划，直到现在为止吴俊其实还没想出来。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战队团长蒋托忠实的执行了吴俊的计划。他们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把几发炮弹射向通州城头。火炮要不就打掉城楼上的一角，要不就把垛口或城墙轰塌一块。而且时不时的，陆战队还全军集合，手持步枪在城下列队，拉开了准备攻打徽州城的架势。当他们施放火炮的时候，城上的金军都是心惊肉跳。至于战士们在城下排兵列阵时，更是让金军忙不迭的大队上城防守，还得把城墙根下准备好的百姓驱赶上来。还没等到天黑，这种情况就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四五次，已经把金军弄得狼狈不堪。 …… 等了入夜之后，这种情况就越发严重了。陆战队的袭扰战术更加花样百出，让金军疲于应付。他们三更天一发炮弹，三更两点又点燃一个火堆，甚至临到天明之前，还往城里打了一发信号弹。当这家伙犹如一颗红色流星般，在高空中呼呼燃烧着向城里坠落时，着实让城里的金军恐慌了一阵。就这样闹腾了一宿，海军陆战队分成几百人一波，不断的靠近城墙又退回来。使得城里的金军押着百姓，城上城下的来回折腾了不知多少趟！第2290章：烽火连江鸣角弓、英雄无名、古船自横最后他们干脆就不下城了，索性押着百姓就在城头上露宿……当然每隔二三十分钟一发击中城墙的炮弹，抽冷子就是一声轰然巨响，让他们根本就没办法睡觉。就这样乱了一宿，所有的金军都已经被熬得双眼通红！ …… 至于那位金军统兵大将黑罕，更是在极度紧张之中，觉得双眼干涩、骨节酸痛、浑身疲乏。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这次日清晨，黑罕在城头上，迎着微露的晨曦向着城下一看，他陡然间就被吓了一大跳！只见城下大概三十丈远的地方，也就是处在徽州城投和江岸边的正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当他向着下方仔细看的时候，随着周围的亮度越来越高，他这才慢慢的看清楚。原来这东西，竟然是一艘船！很明显，这是一艘中型货船，大概从头到尾有两丈六七尺长短。一看见它斑驳老旧的样子，黑罕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通州军舰，而是一艘不知道被敌军从哪儿弄来的商船。如今这条船不知怎么被他们给弄到了岸上，而且还是肚皮朝天的扣在了地上，就像是撂在江岸上的一条死鱼肚子一般。这到底是什么鬼？黑罕看着这个东西，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他召唤了自己的弓箭手，让他们用火箭向着城下的这个玩意儿射击。三十丈的距离，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九十米。在这个距离上也只有膂力强劲的弓箭手，才能射得到目标。于是那些金军弓箭手，把箭头上裹着油布的火箭在篝火上点燃，一起拉弓向着那条船射去。黑罕的心里想着：不管对面的敌军打的是什么主意，终归他把那条船一把火烧了，通州军也就没辙了！此时的黑罕还等着那条船在火箭的射击下被引燃，可是随后他就发现带着火光的羽箭射中了船身以后，直到整只箭杆被燃烧殆尽。火光慢慢熄灭，那条船也没烧起来！黑罕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弄了半天这条船是肚皮朝上，火箭射中的是早就被江水浸透的船底。那些异常潮湿的船板，估计用火把都点不着，更何况是火箭那点小火苗？既然如此他也没办法，于是黑罕咒骂了一声，只好放弃了捣毁那条船的打算。 …… 随后，就在天光大亮的一刻，城下的宋军居然又拉开了向这边进攻的架势！在这一天一夜里，金军已经被折腾了无数回，所以当金军看着这些通州兵来来去去，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不过为了防备对方的突袭，他们还是在黑罕的命令下，再次用枪杆抽打着城墙上的那些百姓，让他们站起来挡在自己的面前。至于另一边，在城墙破口那里。徽州百姓也被人驱赶着堵上了豁口，免得被通州兵一个突袭冲进来。如今这些百姓全都被倒绑着双手，一排排的在豁口土坡上跪了一大片。同时他们的身边还有数百名金军，手持着长枪利刃看守这些百姓，免得他们逃跑。此刻这些百姓们全都被吓得脸色煞白，一双双眼睛正在满怀惊惧的看着四周。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只要对面的军队开始攻城，还没金军遭到伤亡，自己这些人就要先死个干净！ …… 此刻满城的金军还想着，不知这次通州军的佯攻什么时候才能撤下去，他们也好休息一会儿……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猛然间就见船上的火炮，再次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这次火炮发射出来，顿时就吓了城上的黑罕一大跳！黑罕心道：这可是将近百门炮的齐射，对面是怎么搞的？难道他们不要这些百姓的命了吗？可他没想到的是，船上的火炮在发出了烈焰和白烟之后，打出的炮弹线路却是非常低。只见这些炮弹，差不多正好飞到河岸上的那艘破船附近时，就叮当乱响的坠落在了地上。就见一大片炮弹在地上不断的翻滚跳动，就像是一群蹦蹦跳跳的兔子，开始四下里乱蹦！它们有的就在炮弹着点的原地，被地面上的石块弹起来跳得老高，之后又重新坠落到地面上。有的则是四下里胡乱翻滚，跑得到处都是。其中更有几个，甚至一路滚到了徽州城的墙根下。等到它们接近过来，黑罕才猛发现那些炮弹竟然不像是昨天那样，是一个个圆滚滚的实心铁球，而是异常古怪的圆柱形。与此同时，正在黑罕心中暗自惊惧时。就见那些圆柱形的炮弹，竟然一个个突然发出了“噗噗”的响声，开始向外喷烟！ …… 其中离得最近的一个罐子，黑罕看的清清楚楚，那家伙似乎是用铁皮制成的，上面还带着一个个密密麻麻手指粗的窟窿，那些烟就是从窟窿里冒出来的！ “小心敌军攻城！”黑罕猛然间大喊了一声！随即，整面城墙上的金军全都是激灵灵的浑身一震，各自抄起了手中的兵刃。尤其是身在城墙豁口处的那些金军，他们都知道一旦敌军开始冲锋，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这个可以直接跨过城墙的土坡。所以他们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的那片烟雾。准备等着对面的敌军出现，就开始宰杀手里的徽州百姓！此刻，黑罕的心里也是极度紧张，他握着长刀的右手手心都出汗了！其实现在的烟雾并不浓重，黑罕依稀还可以看到江面上，那些敌军船队影影绰绰的身影。而且通州军要是冲过来时，黑罕在城头上也可以看到那些通州兵的身影。所以黑罕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了烟雾里，就等着对方向这边接近而来！ …… 可是就在这时，陡然间！就在城墙的豁口处，那些被看押的百姓中间，有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一下子跳了起来！猛然间，就见这个人的口中大声呼喊道： “诸位乡亲！这样下去还不是早晚要死？都赶紧跑啊！能活一个算一个！快啊！” 第2291章：残暴难言豺狼行、绝路狂奔、死中求生就见城墙豁口处的这个人一跃而起，肩膀猛然一扛，撞倒了身边监视的一名金军。之后不知道他怎么弄开了绑在后面的双手，却并没急着向前狂奔，而是一边摆手狂呼，一边让自己身边的百姓快跑，冲出金军的控制范九六围！看到这样的情景，黑罕气得几乎把牙都咬碎了！ “他娘的！这些宋人不老老实实的跪着，居然敢跳起来找死！” 此时这些百姓在这个年轻人的召唤下，中间那些年轻力壮的开始从地上一跃而起，搏命的向着前方狂奔而去。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这次大逃亡行动在百姓中间就发生了连锁反应。四五百名徽州百姓全都猛跳起来，开始向着前方狂奔！而他们旁边看守的金军也是毫不犹豫，立刻就挥动着手中的兵刃，开始追赶砍杀那些企图逃跑的徽州父老。眼看着十几个人瞬间就被砍倒，更多的人开始向着烟雾前方逃离。黑罕看见自己城头上的士兵正举起手中的弓箭，他猛然间浑身一震，大声喝止了那些企图放箭的金军士兵！ “出去三百人，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就见黑罕大声的向着自己手下的一名将领喊道：“把带头逃跑的人杀了……其余的别再砍了！要是逼急了宋狗，他们就真打过来了！” …… 在黑罕的命令下，成片的金国士兵手提着兵刃，开始飞快的向着城下的百姓追去。而黑罕也连忙命令自己的士兵，将城墙后面抓来的另一批百姓带到豁口附近。而这时，先前逃出去的百姓和追出去的金军，已经一前一后的跑出去了二十来丈远！ …… 现在的情况其实是非常微妙，就算黑罕再怎么凶狠残暴，他此时也不敢大量杀害徽州城中的百姓。因为他知道，现在他还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手里有这些宋国人。这就像后世的匪徒劫持人质和警方对抗一样，一旦要是他开始大杀人质，那就是在逼着对方向他们强攻。 …… 而此时，对面的吴俊也是一样。他知道如果现在自己鲁莽的发动进攻，分散在城中的金军立刻就会向着八万徽州百姓动手，到时不知道会死掉多少无辜的人。所以他现在只能使用计策，千方百计的在避免百姓损失的情况下打破徽州城，歼灭这支残暴的金军。可是当他看到那些百姓迎面向自己跑来的时候，还没等他发出命令，身后的千余名海军陆战队员就举起了手中的步枪，一起瞄准了那些冲出来追赶百姓的金军。这时吴俊没有发出命令，因为他已经清楚的看到，又有一大批百姓被押到了城墙豁口那边，人数甚至超过了一千！如果他像现在就下令射杀那些金军，那结果一定是极为惨烈，是吴俊绝对不能接受的。 …… 就在这时，那些百姓们已经越跑越近。可是他们由于双手都被绑缚在背后，所以奔跑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那些身强力壮的金军。跑在前面的徽州父老，一个个脸上闪耀的泪花，都已经被陆战队员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蓬头垢面，身上污迹斑斑，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而恐惧的神色，全都被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些人在地上跌跌撞撞的跑着，有的绊倒之后还在奋力的挣扎起来，继续向前。这里有的年轻力壮的人已经跑出了很远，而后面的那些老弱则是哭喊着被金军用枪杆抽倒，然后拽着头上的发髻往回拖。此时此刻，在吴俊面前的四五百名徽州百姓，眼看着就已经跑到了城下和江岸边中间的位置……可是他们就要被金军追上了！就在烟雾升腾之中，一个个踉跄奔跑的身影是如此的狼狈，看上去悲惨异常。而此时的吴俊却偏偏是什么事都做不了！正在他咬紧牙关看着眼前的场景时，就见跑出来的那些百姓已经大部分被金军包围在中间。只有四五十名青壮年，还在前锋军的追赶下拼命奔逃。眼看着当他们也被金军追上的时刻，这时的吴俊深深的叹了口气！很显然，这次的百姓自发逃亡事件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他们全都要被抓回去了。 …… 就在这个时候，吴俊就见跑在前方那群人中有个白色的身影，猛然间跳上了位于两军之间，扣在地上的那艘船！就在这一刹那间，吴俊清楚的看清了他的脸庞。就见此人年轻异常，棱角分明的脸虽然在逃跑的过程中脸上蹭满了污泥，而且跑得脸色煞白。可是仍然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二十多岁，异常英俊的男人。他身上穿的白衣是商人式样，看起来似乎是一间店铺的掌柜或者是账房先生。可是当他跳上船头之后，眼看着两侧的金军已经绕过渡船，几乎要跑到了他的前头。正在将他前方那些逃散的百姓一一打倒……这个人也意识到，自己再也跑不出去了！就见他忽然在那艘船的船顶上高高的站着，就在那里原地停了下来。 …… 正当金军向着他狠狠的扑过来时，这个人抬起头，远远的向着吴俊的方向眺望了过去。吴俊举起了望远镜，正看见这个白衣青年的目光，满带着一片喜悦的笑意，望向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在这生死边缘的时刻，他居然向着吴俊这边绽放出了满眼的笑意！在吴俊的望远镜里，看到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做了一个十分奇异的动作。他摆出的手势是右手掌心向下，用大拇指扣住了中指和无名指。当他将食指和小拇指翘起来的一刻，吴俊立刻就认出了他的手势！这不是通州的军事手语……是密谍手语！ …… 怪不得他能率先带领百姓一跃而起，企图逃脱金军的控制。原来此人是一名通州密谍，是以商人身份，隐藏在徽州四海商社中的自己人。此时这个年轻人虽然身陷在绝境之中，但是他却眼角带笑，似乎是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第2292章：一言未尽身先去、誓言无声、英雄无名 “鹿……” 正当吴俊念出他这第一个手语含义的时候。就见他的两只手掌心向下，中指的指尖相对，摆成了一个山峰的形状！ “……鹿岗！” 这一刻，吴俊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一瞬间，吴俊的泪水猛地奔涌了出来！当这个白衣年轻人放下了自己的双手，岔开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向着自己的双眼上指了一下，然后再指向吴俊的时刻。当吴俊看到他的第三个“见”字还没做完。就见这个年轻人的人头，已经是冲天而起！ …… 在他身后，一名金军跳上了船底扬起了手中的长刀。一刀就将这名带头逃跑的年轻人，人头砍得飞上了半空！ “我草你大爷！” 吴俊猛然间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流着眼泪大声暴喝道：“特等射手！给我杀！” 吴俊这个“杀”字才刚刚出口，他耳边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早已端枪等候许久的海军陆战队特等射手，一枪就将船上那名金军的天灵盖掀开。只见刚刚挥刀砍人的那个金军头上，脑浆被打得犹如万朵桃花，霎时便迸溅到了空中！吴俊咬着牙抬起了双手，制止了自己的战士继续开枪的行动。此时，岸上的千余名海军陆战队员，将手中的步枪攥得咯咯直响。可是没有指挥官的命令，他们也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前方那群残暴的金军！吴俊看着前方船上那个缓缓栽倒的身影，他咬着牙，暴怒的发出了一声咆哮！ …… 虽然他现在血贯瞳仁，愤怒至极。但是吴俊心中却非常清楚，现在绝不是动手的时候。现在他们敌我双方已经陷入僵持之中，金军不敢大举杀人，担心刺激到城外的通州军。而吴俊也不能射杀城外跑出去，捉拿百姓的那金军士兵。以免让对方生出自己要攻城的错觉，使得他们立刻动手残杀百姓。可是就在他面前，一个自己人就这样被残杀身亡……他还那么年轻！当吴俊想着那个年轻人临终之前，脸上露出的那副坚定的笑意，还有他向自己打出来那个“鹿港见”的手势。此时吴俊的心头，就像刀割一般的难受！ “等着吧，看老子让你们怎么死！” 吴俊咬着牙，示意自己的海军陆战队不要开枪。与此同时，吴俊对面的那些百姓已经被全部抓捕干净，他们重新又被金军用枪杆抽打着，去赶回了城墙的豁口处。城上城下的这场对峙僵局，也随着烟雾的慢慢消散，终于告一段落。 …… 看到这里，也许有些人会问了。如果敌军劫持了人质，通州军这边就立刻停止进攻，照这么下去，今后的情况岂不是越来越糟？可是大家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被黑罕砍死了一个妇人和一个老大娘，再加上刚才百姓奔逃时被杀的二十不到的人，还有刚才那个通州谍报员。整个徽州城中的百姓，现在一共死了还不到三十个。现在吴俊最担心的就是，一旦他们开始毫无顾忌的进攻，金军就会立刻杀掉城墙上豁口处的数千百姓。然后当通州军攻进城内的时候，所有的金军都会在黑罕的命令下向着城内退缩。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徽州城中的百姓还不知会被他们残杀多少！所以吴俊现在宁可想办法，用计谋来解决这个危局。也不要用百姓生命的代价，来换取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因为他始终还记得，当年统帅沈墨在第一次征伐西夏铁鹞子时，在汉江上向着他们海军大将师宝瑛说的那句话。 “我训练出来的这支墨字营，不为争霸天下，也不是为了谁的皇权。只要是跟着我的人，连同我自己在内，全都是华夏民族的忠犬。” “不管是谁想要冲进我的家里来，想要残害我的民族，就先看看它能不能咬得过我沈墨再说！” 就因为这样，所以在面临百姓安危的时候，吴俊的心里不管有多愤怒，他也得先把这口气忍下来再说。这时被抓回去的那些百姓，在被带到豁口里之后，自然也免不了被一顿毒打。之后他们又被金军挤在城墙根那里，等着下次通州军进攻的时候，把他们随时被提出来当成盾牌。此时城下的烟雾，已经快要散的差不多了。 …… 刚才那种圆筒形的炮弹，实际上是一种极其简易的发烟弹，是海军舰船上的标准配置。因为通州海军，经常要用舰炮掩护自己的陆战队员登陆作战。所以他们也要在适当的时候释放烟雾，来遮蔽敌军的视线。这种烟雾弹的发烟剂，就和沈墨曾经使用过的发烟手榴弹一样。实际上它冒出来的烟雾并不会对人体五官造成刺激。除此之外，实际上海军还有另一种发烟弹，它的发烟剂却是黄磷。这玩意儿一旦要是对着敌军发射出去，炮弹附近的敌军那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它发出的烟雾会使敌军呼吸困难，导致敌军阵线和工事里的战士连眼睛都睁不开。这也是沈墨在看到了李慕渊防守倚天要塞之后，写出来的心得汇总时，才产生了研制发烟弹的念头。因为在通州军步枪和火炮超远的射程之下，金军很快就研究出了利用烟雾来阻碍通州军视线，让他们无法远距离射击的方法。这些金军所做的就是用投石机，将大量阴燃的柴薪扔过来，然后让它们在通州军阵地前突突的冒烟。所以按照沈墨想法，你可以把烟扔过来，我也当然也可以扔过去！于是沈墨飞快的就设计出了这种烟雾弹。其实它不过就是带着无数窟窿眼儿的铁皮罐子，里面装上了大量的发烟剂，之后再安上开花炮弹一样的延时引信引。到时候发射炮弹出去的火药爆燃，自然会点燃上面的引信。无害型发烟弹用得是两种材料，其中一种是糖，倒还好办。另一种氯酸钾在工业化生产的时候难度很大，所以炮兵中只是做了少量的装备。第2293章：心血隐隐三日中、赤焰如虹、天地如崩至于另一种极其呛人的黄磷弹，里面所用的黄和红磷在大宋倒是连药店里都能买到。只不过需要在矿山里做简单的开采提炼就行了。装备多少不过是银子的问题……沈墨武装自己军队时，什么时候心疼过钱？ …… 等九六到早上的这场人质逃跑事件过后，金军随即就谨守城池，如临大敌的向着城下警戒。于是，他们又在陆战队员不断的袭扰之下，再次度过了一天一夜。在这一天一夜之中，城上的金军已经是极度疲乏。那些骚扰他们的通州陆战队员们也知道，若是始终都是老一套方法，对方恐怕很快就会适应。哪怕就是在炮火连天之中，这些困倦之极的金军也能睡得着觉了。所以在这个期间，他们的袭扰做得越发逼真，也更是花样百出！围绕着徽州的三面城墙上，城上的青砖不断的被舰炮炮弹炸出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洞口。不分白天昼夜，或多或少的烟雾弹屡屡被扔到城下，使得城上的金军极为紧张。尤其是在夜里，这一夜炮声和烟雾，在徽州城下就没断过。 …… 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之后，眼看着天色微明之际。忽然间，城下的通州军却毫无征兆的安静了下来。这是在黎明之前，天色最暗的这段时间里。徽州城的四面一下子就恢复了静悄悄的状态……这一下反倒让城上的金军越发提心吊胆了起来！经过了这几天熬鹰一般的袭扰战，此时的金军已经是疲乏至极，一个个眼睛熬得血红，所有人都带着两个黑眼圈。而通州军终于停止了骚扰以后，当这些金军躺在一片静谧的城头上，心里却是越发觉得心惊肉跳！他们全都忍不住想着：那些通州蛮子，现在正干什么呢？等时间慢慢到了即将天明的时候，城上的金军和将领等了一阵却没等来任何动静，他们终于还是沉沉睡去了。 …… 眼看着天光大亮，军舰上的吴俊和海军陆战队员，又乘坐小艇来到了江岸上。吴俊一边让自己部队列队，一边对旁边的卫士说道： “一个人最难受的时候，不是三天三夜没睡觉，而是在你熬了几天几宿之后才刚刚睡着，却又被人叫醒了！” “这时候，估计所有金军都应该手脚软得像鱿鱼一样……该是咱们动手的时候了。” 于是吴俊上岸之后，又像是第一天一样，带着自己的百十名卫士，一路走向了徽州西门。这时城上的金军，也被自己的长官连踢带打的全都喊了起来。实际上他们才刚刚睡了半个时辰不到，才刚刚沉入梦乡就被皮靴给踹了起来。这些金军果然就像吴俊所说的那样，连爬起来都费了老大的劲儿。他们就算是拄着枪杆站在城墙上，都像是在梦游！此刻他们的心里都在想着，要是照这么折磨下去，还不如死了呢！ …… 而这时的金军大将黑罕，也是在陆战队开始渡河的那一刻，就被城上的哨兵喊了起来。就见这时的黑罕咬牙，将水囊里的凉水一下子全倒在了自己的头上。然后清醒过来的他甩着湿淋淋的头发，就像是一头穷凶极恶的野狼，咬着牙让自己的士兵押着百姓，去了城墙豁口的方向。而他自己也是一边咒骂着，一边手提着钢刀，来到了那个豁口处。 …… 当黑罕一抬头，就看见远处走过来了一队人，为首的又是之前那个年轻的通州将军。就见他走到了城墙的近处，然后跳到了那艘破船上，低头看着一片古旧斑驳的船底。 …… 之前，那条船黑罕在派兵出去追赶百姓的时候，已经被赶到那里的金军仔细检查一遍了。然后他们就回来向黑罕报告，说这条扣在江岸上的船底下啥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条仰面朝天的破船而已。在这之后，黑罕这才放了心。所以此时，当他看着站在那条船上的敌军指挥官，黑罕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还没等到面前的那个敌军将领说话。就见黑罕嘶哑着嗓子，一脸不耐烦的向着外边喊道：“不要告诉我，你还要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们宋人除了嘴上大话说得好听，什么屁用都没有！”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位盯着船底看的大宋将军闻言也抬起了头。他淡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阴寒，正看向自己。此时的黑罕接着有恃无恐地说道：“你们南人的弱点太多，总是会被那些没用的东西拴住！” “你们配不上这天下，因为你们不管手里有多厉害的武器，有多少人。都像是一群绵羊一样，肚子里长着一颗懦弱的心！” 说到这里，就见黑罕嚣张的举起了手，用长刀刀尖指着前方的吴俊，狞笑着说道：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这次过来，到底想说什么屁话？” …… 就见这时的吴俊居然咧开了嘴，向着面前的黑罕笑了笑。随后就见他慢慢道：“我是过来看看，待会儿你那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说到这里，就见吴俊猛地一抬手！从他的右手上，一支信号枪“乒”的一声，将一发炽烈燃烧的红色信号弹打上了天空！ “他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黑罕莫名其妙的看着天上那颗火球，向上飞得越来越高时。然后就在下一刹那。黑罕就觉得自己的耳朵里，陡然间传来了一阵“轰轰”的闷响！此刻，他脚下的大地竟然像是海浪一样，波涛汹涌的震动了起来！黑罕就觉得自己都被这一阵剧烈的爆炸，震得摇摇晃晃！ …… 当这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大爆炸从远方响起时，黑罕才终于意识到，敌军这次是真的要动手了！ “他们……怎么敢？难道不要城里那些宋狗的命了不成？” 当他惊愕的回过头，瞪圆了眼睛，看向了爆炸响起的方向时。随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徽州城东，就见和他们正好隔着一整座徽州城的东面城墙上，一股冲天而起的尘烟，正在向着天空上翻卷升腾！第2294章：变生肘腋疾如风、短剑无那、血染寒锋这是一场无比剧烈的大爆炸，黑罕从脚下的震动感就可以知道。东边的城墙上一定被炸出了一个硕大的缺口，这一次通州军是玩真的了！正当黑罕惊骇欲绝的睁大了眼睛，想要大声给自己麾下的士兵下令，丧心病狂的让他们开始屠杀满城百姓时。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背后竟然诡异的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手绕过了他的脸庞，手指就像是力道十足的铁钳一样，闪电般的掐住了自己的下唇，然后就是用力的向上一提，向下一拉！黑罕就觉得自己的上下牙磕出了“咔哒”一声脆响，自己的命令还没等说出口，就一下被憋了回去。随后，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右耳朵里，传来了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 此时的黑罕被人捏住了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可是他大张的嘴里，却猛然发出了一声悲愤的怒吼！当他身边的卫兵，一脸惊愕的将目光从城西冲天而起的烟雾那边挪开，转头向后看去时。这时他们才看见一个衣着褴褛，身穿着徽州百姓衣服的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无声无息的接连刺杀了两名金军，而且还挟持住了他们的大将黑罕！与此同时，在这个人的身边，又有几个汉子同时站了起来。他们有的趁人不备，夺过了金军的刀枪，有的捡起了地上的武器。一共七八个人在黑罕的身边围了一圈，飞快的组成了一个向外防御的阵型！这哪里还是什么弱不禁风的百姓？看他们向金军动手的时候动作娴熟老辣。都是一招就结果了身边的金军……这分明就是一群精悍的军人！ …… 只见此时，挟持黑罕的这个人身上穿着一身文士装，看起来甚至还有点瘦弱。他一身衣服上到处都是灰土，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却犹如寒星一般闪亮。这个人正站在黑罕将军的身后，他左手绕过了黑罕的脖子，捏住了他的嘴唇。而右手里握着一把五寸不到的细窄匕首，匕首的尖端，已经深深插进了黑罕的右侧耳孔！此时，顺着剑锋上斑驳闪耀的冰雪纹，黑罕的耳孔里一缕鲜血，正在滚滚而下。直到黑罕身边的亲兵看见，这宋人手里的那支细窄犹如筷子一般的短剑。他们这才发现那短剑的把手，竟然是一根半截的木质发簪！ …… 此时的黑罕就觉得，身后的那个人的脸向着自己的耳边凑过来。朝着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左耳里轻声说道： “刚才你说……谁是绵羊？” …… 一时间，黑罕觉得自己的耳孔里越发剧痛难忍！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持剑的右手一动，就只是轻轻的向后拨动了一下那支要命的短剑。就迫使黑罕的头连同整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