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不养闲人，咸鱼可以_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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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外边的烟火吵醒了程亦乔，她睁开眼睛，枕头被泪水打湿，原以为不会再为他们伤心，但骨子里渴望着被关爱，被认可，好在这只是一场梦。一辆吉普车开进院子，看到下车的高大男子，程亦乔赶紧下楼。高大男子是时和辰的父亲，与家里是故交，曾今被程父救过一命，所以才定下娃娃亲。时国峰算是唯一真心对程亦乔好的人。时国峰摸着程亦乔的脑袋，目光看向旁边的女儿，点点头：时和辰皱起眉头：时国峰脸色微变，刚要呵斥，却被程亦乔拦住。程亦乔勉强一笑：她不想时国峰刨根问底，不然会泄漏报考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事情，她只想安静的离开，不想跟他们纠缠太多。时国峰脸色微变，瞪了女儿一眼，气冲冲的离开。现场只剩下程亦乔和时和辰。时和辰面无表情：程亦乔低着头，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时和辰为了帮助夏晚棠上北大，宁愿跟不爱的人领证，真的太伟大了。不等程亦乔说话，时和辰咄咄逼人，看到时和辰处处为夏晚棠考虑，程亦乔心中宛如压着一块磐石，无法呼吸：时和辰愣住，这才想起程亦乔的处境，神色闪过一丝复杂。时和辰只能用结婚来安慰程亦乔。时和辰脸色剧变，猛地看向家门口，夏晚棠扶着门框，脸色惨白，神色变得无比痛苦。时和辰还没有解释，夏晚棠便疯狂用脑袋撞击墙壁，满脸痛苦，夏晚棠表现得极为痛苦，时和辰登时慌了，一把将程亦乔推开，上前抱着夏晚棠。父母也跟着出来，看到夏晚棠的样子，纷纷色变。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夏晚棠上车，前往医院，临走前，时和辰冷冷看了一眼程亦乔，语气冰冷：察觉到时和辰嫌弃厌恶的眼神，程亦乔的心口像是挨了一记重锤，夏晚棠想要什么，表现的难过一点，全家都要围着她转，所有的错误都是她造成的。脑海中不断闪烁时和辰愤怒的神色，程亦乔告诉自己，不要再为不爱自己的男人伤心，但泪水忍不住疯狂流下。夏晚棠那点小把戏，其实稍微用心就能看透。曾经是时和辰看不惯家里偏袒夏晚棠，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闯进家里将她带走，并告诉整个院子，以后程亦乔谁也不能欺负。那时候的时和辰对程亦乔真的很好，送给她很多礼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和辰就变了，从对夏晚棠的厌恶，慢慢变得心疼。夏晚棠像是程亦乔的克星，总能抢走她的一切。程亦乔冷漠看着远去的车子，任凭泪水掉在地上，这是她最后一次为时和辰流泪，也是最后一次为这个没有温暖的家难过。以后她将为自己而活，用青春去建设祖国。程亦乔回到家，开始收拾狭小的阳台，里边的破烂箱子珍藏着时和辰送的所有礼物，大到木偶玩具，小到一片秋天的树叶。她将时和辰送的礼物当成至宝，舍不得丢弃。但现在如同垃圾。程亦乔将所有礼物整理完毕，放在院子里，一把火烧掉，连同对时和辰的爱，一起葬送在大火中。就在礼物快烧完的时候，时和辰回到院子，正好瞧见这一幕。他看到燃烧的木偶，脸色剧变，心中涌出一缕强烈的惶恐。 4 时和辰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不可思议望着程亦乔：似乎有什么东西失去掌控，让他莫名心慌。程亦乔望着燃烧的木偶，直到化成一堆木炭，缓缓转头，用极其平静的目光对视。那一瞬间，时和辰好似觉得面前的女孩儿要离他而去。程亦乔吸了一口气，在礼物化作灰烬的那一刻，内心的某种执念已经放下，不再纠结父母偏爱谁，不再痛苦时和辰在乎谁。一切与自己无关，她要走好自己的路。程亦乔下意识想要与时和辰摊牌，告诉对方不爱他了，但想起还有二十几天才能消失，所以只能忍耐。时和辰如释重负，点点头：程亦乔笑了笑。他们不会领证了，也没有以后。时和辰仔细想想，除了自己之外，程亦乔没有其她选择，不可能离开的。刚才的担忧应该是多余的。时和辰神色恢复高高在上，皱起眉头，神色不悦：程亦乔失笑，带着一丝嘲讽反问：父母的关爱，未婚夫的在乎，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夏晚棠抢走属于她的一切，还要让什么？时和辰却见不得程亦乔诉苦，不耐烦起来：程亦乔以为听错了。夏晚棠的抑郁症明显是装出来的，可他们一个个假装看不见。程亦乔语气淡漠：时和辰怒了：说完气冲冲的离开，似乎用领证来威胁程亦乔，她就会无条件服从。程亦乔没有理会，望着车子离开，神色无比平静。她回到家里，想要收拾东西离开，却发现偌大的房子，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到了晚上，父母回到家没有给程亦乔好脸色，似乎在怪罪她刺激夏晚棠。程母来到面前，脸色严肃；饶是知道程母偏袒夏晚棠到了变态的地步，但程亦乔也没想到会这么无耻。程母的话，在炎炎夏季像是无情的寒风吹在脸上。程亦乔脸色麻木，盯着程母的眼睛，声音沙哑；程亦乔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发出灵魂质问。程母反手一巴掌打在程亦乔脸上，神色充满失望：程母丢下残忍的话，转身离开。程亦乔依靠着门框，头顶的夕阳如同无情嘲讽的脸，将她当作天大的笑话。在他们眼中，自己原来好幸福啊。没多久，时和辰回到院子，开门见山：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好在累积足够的失望，已经不再难过。程亦乔扯着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5 时和辰没想到程亦乔不但没有闹，反而痛快答应下来，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愣在原地很久。程亦乔没有看时和辰，目光落在院子外的梧桐树，想起十一岁那年，夏晚棠陷害，父母将她吊起来打得遍体鳞伤，赶出家门，孤苦无依绝望的时候，蹲在梧桐树下哭泣。是时和辰走到面前，伸出手，温柔的笑着：那时候的他英姿挺拔，像是照进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光，照亮程亦乔的人生，她从此人生有了依靠也有了希望。时和辰希望她考上北大，完成梦想。于是在78年恢复高考时，程亦乔就暗自努力，终于获得北大名额，原本以为可以一直追随时和辰的脚步，永远在一起，如今看来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眼前的时和辰彻底变了，一步步逼着她妥协，为了夏晚棠能上北大，娶根本不爱的女人，当真是伟大的爱情啊。当时和辰说延迟领证那一刻，程亦乔的内心很平静，不再对他抱有期待。现在说延迟领证，接下来会违背承诺。到时候她会失去上学的机会，时和辰也不会跟她结婚。这是一定的。好在自己没有让出北大名额，再过二十几天，她就会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前往国防大学，彻底与他们断绝关系。时和辰见程亦乔不吵不闹，冷静的样子让她心里慌乱，于是忍不住解释。程亦乔收回落在梧桐树的目光，忽然问了一句：时和辰脸色微变，似乎想起什么，眸子划过一丝愧疚，可刚要说话，便有警卫上前，神色焦急：时和辰皱起眉头，再也顾不上程亦乔，转身冲上车。望着远去的吉普车，程亦乔转身回房间，那个狭小的阳台，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烧掉时和辰赠送的礼物，除了几件破旧单薄的衣裳，好像除了自己这条命，父母并没有给过什么。曾经给过很多，但统统让给了夏晚棠。时和辰一去就是一个礼拜，这几天，父母和她都在医院照顾夏晚棠，程亦乔乐得清闲，不用再看夏晚棠恶心的嘴脸，也无需面对偏心的父母。她找到时国峰，希望能锻炼身体，提前适应国防大学，既然决定去解密专业，那么将来会面对很多危险。时国峰没有多想，觉得她上进，于是毫无保留的教导。时间又过了一个礼拜，这天程亦乔正在院子里锻炼，满身是汗，但精神焕发，她剪掉了飘逸的黑发，曾经时和辰说喜欢有温婉贤惠的女孩儿，于是她故意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现在她不需要为时和辰上北大，只为自己而活，剪掉长发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时国峰看了后，感慨不已，这才是当女兵的气质。时国峰虽然不知道程亦乔为何锻炼，但隐隐猜到什么，所以没有点破，年轻人的事情，他们自己去解决，倒是隔壁故交好友偏心有点不像话。他常年在外面执行任务，很难插话，如果程亦乔需要帮助，不介意提供一些方便。平静的生活，最终被夏晚棠的回家打破。程亦乔正在院子里扎马步，抬头便看到父母和时和辰环绕着夏晚棠有说有笑的走进院子，夏晚棠整个人挨着时和辰，关系极为亲密，时不时用脑袋蹭着，父母在旁边装作看不见，反而乐见其成。时和辰也没有反对，只是感觉到程亦乔射来的目光，才想到什么，急忙推开。夏晚棠眼眶立即通红：时和辰神色尴尬，只能继续让夏晚棠依靠。夏晚棠走进家门，看了一眼程亦乔，眼神充满挑衅和嘲讽。程亦乔神色平静，似乎这四个人与自己无关，专心锻炼起来。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小时，程亦乔锻炼完毕，长舒一口气，盛夏难得吹来一阵凉风，她闭上眼睛，享受着院子里极少的舒畅。这时候，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程亦乔睁眼，看到了时和辰握着一本杂志，眸子闪过一丝惊慌。 6 时和辰陪着夏晚棠回到房间，无意间看到阳台的小床上放着一本国防大学的杂志，心中涌出极为不安的感觉，于是赶紧下楼，询问起来。面对时和辰的质问，程亦乔神色平静，并没有立即解释，而是拿起毛巾擦汗。时和辰抓着程亦乔的手，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程亦乔轻轻掰开曾经无数次想要握住的手，此时内心没有半点波动，笑了笑：时和辰盯着程亦乔的眼睛，见对方不像是说谎，也觉得她不可能对自己说谎，如释重负。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程亦乔不置可否：时和辰色变，欲言又止，似乎觉得这阵子对程亦乔亏欠，语气软了下来。程亦乔自嘲一笑，看吧，时和辰对夏晚棠真好，凡事面面俱到，不但逼她让出北大名额，还连学费都准备好，不得不说，那一家人真幸福。她自然看得出时和辰心里的慌乱，但不认为是对自己的爱，不过是有点亏欠。她相信只要夏晚棠一闹，偏心的爸妈肯定会逼着她去打工赚钱，时和辰也会沉默。好在她早就不在乎了。时和辰见她沉默，以为是吃醋，摸着她的头，终于发现她换了发型，跟原来温婉可爱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程亦乔明明还在，却好像要消失。他已经有着失控的感觉。时和辰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换做以前程亦乔肯定会激动万分，但此时轻轻哦了一声，平静淡漠的表情，使得时和辰更加心神不宁。二楼的阳台上，夏晚棠正好看着楼下的两人，眼睛里射出浓浓的怨恨。程亦乔晚上很早就睡觉了，除了不想看到偏心的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夏晚棠，还因为白天训练太累，第二天清晨便离家去了学校。在教师办公室里，她见到一个身穿戎装的英武女人，浑身散发出刚毅的气息，令人不由得生出好感。对方自我介绍是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老师，这次除了任务外，还要接她去学校。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很特殊，属于提前批，所以不需要走正常流程，也没有通知书，是由国防大学的老师亲自接送，去一个神秘的地方培养。做好交接工作，国防大学的老师便说一周后她会再次来学校接人。程亦乔在回去的路上，想起国防大学老师穿着戎装的样子，心神向往，以后自己好好读书，报效祖国，也会变成这样吧。家虽然是冰冷的，没有一点爱，但程亦乔重新生出希望，期待着去国防大学的那一天。当她回到院子，天色渐晚，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程亦乔回到屋，看到夏晚棠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正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她。夏晚棠似笑非笑，嘲讽起来，程亦乔已经有了新的希望，对于夏晚棠的挑衅，根本不在乎。夏晚棠本以为可以刺激程亦乔，逼着她发狂，就像以前一样，看着她跪地痛苦的样子，笑的无比张狂。但此时的程亦乔神色平静，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难看起来。夏晚棠不喜欢这种感觉，想起白天时和辰在楼下对程亦乔的承诺，便妒忌发狂。就算她自残，时和辰也只是延迟与程亦乔的领证，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所以才忍不住出言挑衅。但程亦乔的态度令她更加妒忌，夏晚棠眸子闪过一丝疯狂，一把搂着程亦乔，声音透着寒意：程亦乔脸色剧变，刚要挣脱，却整个人被夏晚棠推下去。夏晚棠先是用脑袋撞击墙壁，弄的满脸是血，然后跑到楼下，躺在程亦乔身边。程亦乔从二楼摔下去，身体狠狠砸在地板上，疼得无法呼吸。夏晚棠的惨叫，立即引起了父母和时和辰的注意，三人快速来到面前，看到两人的情况。父母不由分说，一脚踹在程亦乔肚子上，怒吼起来：程亦乔呆呆看着父母狰狞咆哮的脸庞，所有想要解释的话忽然哽在喉咙。她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插了一刀。 7 程父眼睛赤红，望着女儿像是仇人，狠狠踹了两脚。程母搂着夏晚棠，哭的伤心不已：夏晚棠满脸是血，看起来很严重，其实都是些皮外伤，惨叫起来把父母和时和辰的心揪住，但在三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着程亦乔露出恶毒的冷笑。程亦乔从二楼砸下来，受伤比她重多了，此时无法言语，又被踹了几脚，身体如同虾米一样弯曲。但身体的疼痛根本不及心中的创伤。父母从来不相信她，就算解释也无济于事。他们无条件信任夏晚棠。足足过了几分钟，程亦乔才站起身，脸色刷白，身体不住颤抖，不由看向满脸失望的时和辰。夏晚棠可怜兮兮哭着：程亦乔冷冷看着夏晚棠，看着她的表演，又看到父母愤怒的目光，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和绝望。她已经习惯孤独和难过，已经打算将父母和时和辰让出去，这些垃圾亲人再也不要了，为什么夏晚棠还要再而三的陷害自己。时和辰一巴掌打在程亦乔脸上，俏丽冰寒：程亦乔脸上出现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角溢血，呆滞望着时和辰。他与父母一样，毫无底线的相信夏晚棠。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罪大恶极之人。程亦乔本来想要跟时和辰解释两句，本以为她至少会怀疑，现在看来没必要。时和辰摇头，神色充满失望：三人不再多看程亦乔一眼，带着夏晚棠前往医院。夏晚棠回过头，冲着程亦乔笑，那笑容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直到车子消失，程亦乔再也坚持不住，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夜深人静，霜露冰冷，程亦乔醒来，身体陷入麻木，她挣扎着爬回家，躺在床上休息了几个小时才恢复一些力气，自个儿涂药。夜凉如水，却远比不上冷冻的心，父母和时和辰的行为，像是一把钝刀，将她的心脏刺出一个大洞，原本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再次崩塌。程亦乔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狗，在黑暗的阳台上舔着伤口，泪水已经流干，感情早就麻木，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此时只希望时间赶紧过去，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呆着，这个冷血无情的家，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将她吞噬。程亦乔躺在床上，望着夜空，很想念去世的奶奶，世界上除了奶奶，再也没有人真心爱她。模模糊糊，她睡了过去，却被一盆冷水浇醒。程亦乔尚未睁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拽住，强行拖到客厅。父母和时和辰带着夏晚棠回来，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对他们而言，程亦乔的行为不可饶恕。程父狠狠踹了一脚，脸色阴沉： 8 冰冷的家，无情的家人。程亦乔千穿百孔的心，再次破碎，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父母厌恶憎恨的脸，时和辰失望的眼神以及夏晚棠无法掩盖得意的嘴角。这群明明是她最亲近的人，却一次次伤害了她，比阶级敌人更令她心寒。明明是夏晚棠陷害，她却要被逼着跪下道歉。换做以前，为了挽回亲情，想要得到认可，程亦乔会妥协，但此刻她无比憎恨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出生在这种冷血家庭。程父见她顽冥不灵，脸色难看，一脚踹了出去，怒吼起来：程亦乔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再次吐血。时和辰脸色微变，想要上前搀扶，可想到程亦乔的所作所为，受点惩罚也会还有救。她拦住程父，微微摇头。程父这才罢休。程亦乔眼神微动，以为时和辰会帮她，可接下来的话，让她忍不住想要大笑。时和辰皱起眉头，神色漠然：程亦乔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看着时和辰。这算是什么惩罚？时和辰察觉到程亦乔讽刺的目光，觉得有些理亏，恼火不已：父母和时和辰盯着程亦乔，下意识站在夏晚棠面前，防止程亦乔暴怒伤人。可惜他们失望了，程亦乔不但没有愤怒阻拦，反而露出灿烂的笑，吐出一口血水，龇着牙：程亦乔踩着艰难的脚步，几乎是挪到阳台，再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夏晚棠擦着眼泪，故作委屈：程父哼了一声：程母冲着女儿的背影大吼：时和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到程亦乔如往常一样妒忌的表现，心中涌出强烈的不安，她并不会真的跟夏晚棠结婚，只是走个形式。在他心中，程亦乔因为妒忌失去自我，不能再错下去，这次如果能吸取教训，说不定还有救。等办完婚礼，再跟她好好谈谈。可那一声表妹夫，以及脸上释然的笑，却像是一根刺，扎进心脏。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接下来三人再也没有理会程亦乔，不关心她从楼上摔下去会不会死，也关心她会不会逃走。在他们心中，程亦乔无比在乎这个家，也无比爱时和辰。天大地大，她无处容身。接下来三天，程亦乔果然没有吵闹，而是呆在家里养伤，父母和时和辰则开开心心准备婚礼，婚礼的地方在国营饭店，这对当时的人而言属于极其奢侈的行为。但为了让夏晚棠开心，父母掏空家底，费尽心机。婚礼的时间到了。程亦乔早早的收拾好东西，等待国防大学的老师来接，父母和夏晚棠已经去了国营饭店接待客人，时和辰因为身份特殊所以没有穿西装，走到程亦乔面前。时和辰信誓旦旦，就像是十一岁那年，她被父母丢出家门，蹲在院子外的梧桐树下，是他带来新的希望，也是他承诺一辈子不离开。但这才过了多久，时和辰彻底变了。程亦乔脸色平静，淡淡恩了一声。时和辰松口气，真怕今天婚礼上，程亦乔会去大闹一场。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得到教训，以后会乖一点。时和辰执意要带着程亦乔前往国营饭店，他没有在程亦乔的脸上看到想要的表情，内心慌乱一片。程亦乔始终很平静的应付每一句话，仿佛面前的女人不再是心爱的未婚夫，而是一个陌生人。就在时和辰想强行将她拽上车，警卫来报告，说饭店那边等不及了。时和辰这才罢休，交代程亦乔必须到场，否则以后就不会结婚。望着匆忙离开的倩影，程亦乔面无表情，提着编织袋，走出院子。时和辰的车子刚离开，国防大学老师的车子便到了院子。老师问她是否要跟家人告别一下。程亦乔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这个承载了十五年痛苦的地方，再也不想待下去。偏心的父母，背叛的未婚夫。她再也不想见。程亦乔快速上了车，到了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真实身份会被抹掉，隐姓埋名一辈子。下半辈子，她不想做父母的女儿，不想做时和辰的妻子。她要做自己，为国效力终身。国防大学的车子经过国营饭店，程亦乔透过窗户看到站在大门口迎宾的家人，父母和夏晚棠脸上涌出幸福的笑容，时和辰则满脸娇羞，神色略有期待。他们四个人看起来很般配啊。车子缓缓离开，国营饭店的四个人，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程亦乔将过上属于自己的人生。 9 国营饭店门口，时和辰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那辆载着程亦乔的吉普车已经离去。不知为何，心中淌过一丝心慌。程家父母喜笑颜开，逢人便说双喜临门，夏晚棠不但考上北大，还迎娶大院最漂亮的女人。时和辰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管是北大名额，还是结婚，这些东西应该属于程亦乔才对。他只是配合夏晚棠的治疗才勉强答应。可听他们的语气，像是理所当然。夏晚棠紧紧贴着时和辰，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委屈巴巴：夏晚棠又开始装可怜，程父脸色难看，哼了一声：程母点头，附和起来：脛吨旼珄硍枏袅蒑遺柺辅鱯臯騏譲忀程家父母意见达成一致，晚棠的大喜日子，程亦乔应该有点格局。夏晚棠添油加醋，低着头：屡试不爽的欲擒故纵，再次点燃程家父母的怒火。想到程亦乔绝望痛苦的神情，听着程家父母咒骂的声音，夏晚棠心满意足。时和辰一直盯着外边，久久不见程亦乔，心烦意乱起来。之所以答应办婚礼，并非真的要与夏晚棠结婚，而是满足对方心愿，时和辰觉得程亦乔不该如此小气，肯定能理解的，毕竟人命关天。可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程亦乔淡漠的表情。眼看婚礼开始，程亦乔还没有到，时和辰再也等不了，朝外边走去。夏晚棠忙拦住：时和辰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落在夏晚棠脸上，那一瞬间，夏晚棠吓了一跳，忘记伪装难过，她极少见到时和辰如此可怕的脸色。时和辰心情无比烦乱，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心里响起一个声音，必须回去一趟。时和辰这次没有理会泫然欲泣的夏晚棠，大步离开。在回去的路上，他觉得自己疏忽，应该跟程亦乔解释清楚，并非真的结婚，而是做做样子。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院子，径直冲进大门，来到阳台。时和辰掀开帘子，原本狭窄潮湿的小阳台，此时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张折叠小床丢在角落，唯一用来学习的矮桌子，搁置在中央，上面留有一张纸条。短短两行字，像是一击重锤，狠狠砸在心脏，时和辰强忍着内心的惊慌，自言自语，在他的印象中，程亦乔无处可去，更舍不得父母和他。时和辰很了解程亦乔的性格，忍受那么多年的委屈，就是想要留在父母身边，渴望得到他们的爱。但面前种种一切，又令他极为不安。时和辰不死心在院子里寻找，随着时间推移，他惊慌的发现，原本属于程亦乔的痕迹不见了。十五岁那年，程亦乔在院子里为他种下的海棠花消失。十七年那年，程亦乔为他祈福，挂在院子秋千上的红丝带不见。时和辰赶紧来到院子外的梧桐树下，他记得程亦乔最喜欢待在树下，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埋在土里。程亦乔对父母关爱的渴望和认可，以及对时和辰的暗恋。这些都在梧桐树下泥土里的小罐子。可看到面前的一幕，时和辰如遭雷击，泥土被刨开，罐子被打碎，里边的心事化作一堆灰烬。这时候，时和辰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程亦乔真的走了。 10 时和辰蹲在梧桐树下，望着一堆灰烬发呆，程亦乔的离开其实早有预兆，只可惜没人在意。一个没人疼爱的孩子会走的那么决绝。烧掉了她送的礼物，毁掉美好的回忆，不带走一片梧桐叶。时和辰只是与夏晚棠假结婚，满足对方心愿而已，没有说过抛弃程亦乔，为什么她要走呢？到现在时和辰想不通，也不会明白。只觉得炎夏的空气有点闷，压得心口难受。一阵热风吹来，片片梧桐叶飘落，时和辰茫然抬头，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蹲在树下被家人抛弃，伤心哭泣的孩子。他伸出手，笑着说以后你不会再孤单。那天晚上，清凉的月色下，程亦乔眼睛有光，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亦乔变得麻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又变成原来的样子。或许是他提出用领证来交换北大的名额，犹记得当时程亦乔的震惊表情。其实程亦乔暗恋的事情，时和辰一直都知道，可担心旁人闲话没有回应。直到程家父母找到他，说希望劝劝程亦乔把北大名额让给夏晚棠。时和辰知道不应该，很清楚北大对于程亦乔的重要性。但当时为了找个合适的结婚借口，时和辰鬼使神差的提出交换。没想到程亦乔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时和辰想着程亦乔成绩那么好，明年再次高考肯定一样有好成绩。那时候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巴。他们也能正常在一起。可惜程亦乔好像误会什么，选择放下一切，决然离开。时和辰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觉得程亦乔没有地方，于是发动所有人脉关系，不管是汽车站还是火车站，势必要找到程亦乔。只可惜半天过去，时和辰动用整个卫戍区大院的力量，依旧没有对方的消息。程亦乔宛如凭空消失。事情惊动时国峰，儿子滥用权利，在当时问题非常严重，他匆忙回到家，当看到坐在门口落寞的身影，愤怒的话哽在喉咙，化作一声叹息。时国峰大概猜到儿子的想法，先是撤销对程亦乔的搜索，以免酿成大错，然后说出自己的猜测。时和辰猛地抬头，满脸不可思议，时国峰冷笑：时和辰身体一颤，浑身如遭雷击。时国峰见不得儿子颓废的样子，想起这些年程亦乔遭遇的对待，恨铁不成钢：时国峰的一句话，震得时和辰身体麻木，他张开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说不出半个字。无数的画面涌上心头。这些年，程家父母对夏晚棠偏袒到不正常的地步，程亦乔被折磨痛不欲生。他明明知道，也曾是程亦乔的明灯。可他做了什么？不但没有跟以前一样坚定站在程亦乔那边，还助纣为虐。忽然想起三天前，夏晚棠说被程亦乔推下楼，程亦乔看向他，那种目光就像是曾经一样期待，希望能得到一丝善意。时和辰不但毫不犹豫的相信夏晚棠，还狠狠给了对方一巴掌。那一巴掌击碎程亦乔的所有期待。时国峰知道现在说什么，儿子都听不见，也懒得说，冲着程家父母和儿子的行为，程亦乔就应该早点离开。程亦乔是个好孩子，只有远离原生家庭才能得到幸福。可惜他很早提出可以帮忙，但那孩子性格倔强，对程家父母抱着期待。以至于后来遭遇太多不幸。时国峰丢下一句气话，大步离开，身为卫戍区首长，没时间管儿女私情。时和辰站在客厅，回想着这段时间程亦乔的反应，也许从交换的那一刻，她就死心。又想到那天晚上，程亦乔用极为认真的语气问她。时和辰蹲在地上，痛苦抱着脑袋，心中懊悔不已。夜凉如水。外边传来急促脚步声，程母冲进家里，神色焦急：时和辰听着程母喋喋不休，满口都是担心晚棠，心中无比烦乱，猛地抬起头。 11 程母满脸错愕，也有些尴尬：时和辰盯着程母，想要从她眼底瞧出一点关心，可惜没有。程母对程亦乔从始至终都是不耐烦。时和辰心中无比失望，看着窗外，语气幽幽：程母脸色剧变，一把拽着时和辰的手，眼睛闪烁怒火：时和辰心头巨震，替程亦乔觉得悲哀，人都走了啊，亲生母亲却还在埋怨。他忽然失去所有耐性，甩开程母的手，语气淡漠：程母脸色难看，骂得极为难听。程母扯着时和辰的手，强硬的往外走，似乎程亦乔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时和辰本想挣脱，可程母一句话，让他陷入安静。时和辰神色犹豫不定，无奈之下，只能跟着程母来到医院。毕竟是因为自己离开，导致夏晚棠精神崩溃。他有一定责任。在去的路上，时和辰已经想好，等夏晚棠情况稳定些就摊牌，以后关于她的事情，不会再插手。时和辰目前只想尽快找到程亦乔，并且告诉她真相。两人来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夏晚棠的歌声，不像是抑郁症发作，好似心情不错。不知道为何，时和辰总觉得夏晚棠状态不对，回想起程亦乔之前说过，表妹的抑郁症是伪装的，并没有生病，而是想要抢走她的东西。以前时和辰觉得程亦乔无理取闹，妒忌夏晚棠而撒谎。如今她绝望离去，不禁多了一份心思。时和辰拦住程母，微微摇头，示意别着急进去，看看夏晚棠在说什么。程父去打水，病房里只剩下夏晚棠。夏晚棠丝毫没有得病的样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笑得极为嚣张。夏晚棠声音很小，但病房太安静，外边的两人听得极为清楚。程母表情呆滞，满脸不可思议。她以为听错了。时和辰紧紧攥着拳头，深眸涌出滔天的愤怒。他听到什么？夏晚棠一直在装病，并且承认要抢走程亦乔的一切。先是父母，然后是北大名额，最后是他。时和辰心底发寒，做梦不敢去想，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恶毒的人。骂程亦乔是野种，说程家父母是傻子。这还是平时老实乖巧的夏晚棠？时和辰扭头看向程母，内心涌出无限悲凉，就为了这么个畜生，她亲手送走亲生女儿。可笑吗？回想这段时间程亦乔的遭遇，时和辰很想扇自己两个耳光。他们错了，错的离谱。被人家耍的团团转，尤其是夏晚棠最后一句生米煮成熟饭，时和辰不禁背脊发凉。他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一脚踹开门。夏晚棠脸上的得意尚未消失，猛地身体僵硬，眸子露出极度的恐慌。不待时和辰说话，程母上前，揪住她的衣领，语气充满愤怒： 12 夏晚棠满脸惊恐，跪在地上，眼珠子却在转动，想着破局办法。程母脸色铁青，不敢相信那是人说的话。她把夏晚棠当做亲女儿宠，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都愿意去摘，因此冷落程亦乔。可夏晚棠怎么做的？叫表姐野种，骂他们傻子。程母抬起手要打，夏晚棠哇的一声，跪在地上，哀嚎起来：夏晚棠话说到一半，拼命用脑袋砸着地板。程母看着满地鲜血，脸色微变，心疼不已，下意识想要去搀扶。夏晚棠察觉到她态度变化，心中狂喜。时和辰神色冷漠，程亦乔的离开，使得她恢复理智，能成为卫戍分区最年轻的参谋，自然有着强大的能力。夏晚棠脸色剧变，想要继续解释。时和辰转身走出病房，他心里憋着一股怒火，如果夏晚棠是蛇蝎小人，那么以前很多事情被推翻。他不敢想象，一切都是夏晚棠自导自演，程亦乔该承受多大的委屈？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动用时国峰的人脉关系，很快便查清楚夏晚棠的底细。不看不知道，时和辰望着资料上劣迹斑斑，差点气疯。由于时和辰不再向着夏晚棠，很多人愿意说实话。他更在夏晚棠的房间暗格里找到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夏晚棠的罪行。时和辰快速翻阅，直到看到前几天日记，脸色无比阴寒。时和辰攥着笔记本的手发紫，心口燃烧熊熊怒火，恨不得将夏晚棠碎尸万段。原来程亦乔说的都是真的。原来她遭到那么多委屈。回想十一岁那年，时和辰看不惯程家父母偏心才带程亦乔回家，承诺一辈子对她好，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跟着迷失，忘记初心。多少个被冤枉的日日夜夜，程亦乔躺在破旧的小床上，独自舔着伤口。几天前被推下楼，时和辰原本有机会帮她正名，可惜不问青红皂白甩了一巴掌。程亦乔绝望离开，她的世界陷入黑暗。时和辰将笔记本给程家父母看，刚开始两人不相信，但认出是夏晚棠的笔记，三观世界碎裂。夏晚棠见铁证如山，再也不敢撒谎，跪在程家父母面前，不断认错。额头上鲜血横流，但程家父母冷眼相看，笔记本上的内容触目惊心，揭开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他们不惜放弃亲生女儿也要宠爱的外甥女，竟然如此阴险。程家父母对视一眼，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现在还来得及吗？夏晚棠见不管如何自残，都无法从三人身上得到怜悯，终于不再伪装，脸上变得狰狞。程父大吼一声，一脚把夏晚棠踹飞，冲上去拳打脚踢，直到她痛哭求饶。程母也加入战场，下手更重。曾经程家父母多疼爱夏晚棠，如今便有多恨。时和辰神色嘲讽，现在醒悟有什么用？夏晚棠被打的奄奄一息，再也没有力气哭泣，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程家父母缓过神，看向时和辰，脸上充满羞愧：时和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外边的夜空，语气带着一丝迷茫和痛苦。程家父母浑身一颤，低着头，眼眶噙满泪水。 13 国防大学湘南校区，这里是一处秘密禁地，除了驻守湘南保家卫国的队伍，还有各大卫戍区选拔出来的专业人才培养基地。校区一分为二，在城市郊区驻扎队伍，而在队伍核心区域便是一群学生，此时日上三竿，太阳当空，盛夏的尾巴尚未过去，秋老虎已经来了。一群身穿戎装的学生正在操练，盯着炎炎夏日，汗水湿透了衣服，但他们笔直如青松，昂然注视前方。作为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学生，除了要学习解密专业知识，还要锻炼体魄。入学已经半个月，程亦乔凭着时国峰教导的锻炼方法，以不算强健的体魄撑到了现在，学校里的伙食比外边好多了。虽然1983年，国内学校条件并不好，曾经在家里吃肉是一种奢侈，何况父母将所有好东西统统给了夏晚棠，她只能吃菜叶子，睡潮湿的阳台。但来到学校，由于补充充足的营养，程亦乔开始长个头，她剪了一个包头看起来无比精神，双目炯炯有神，与之前那个失魂落魄，伤心过度随时可能倒下的少女不同。此时的她别有一番风采。程亦乔当时初见国防大学招生办的老师，就被对方的气度折服，如今看来队伍养人，周围尽是有风骨的将士，哪里还有心思想儿女私情。军训要持续三个月，程亦乔组建适应大学节奏，白天要接受体能训练，晚上便去图书馆看书。她就读的是解密专业，将来要面对的形势极度恶劣，而且不能泄露身份，做一个真正的隐形人。每一个解密专业学生都是国家宝贵的人才。程亦乔无比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环境，这里没有偏心的父母，没有变心的时和辰，唯有努力学习报效祖国。她如饥似渴在图书馆学习知识，即便是到了深夜也不愿意离开。同行的还有很多学生，来自祖国各地，均是当地的学霸。原本在县里边排名第一的她，如今感觉到巨大压力，因为周围的同学，谁不是天之骄子，有着一个通红的报国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