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子年货,不伦不类地迈进金日轮大厦之后,姜见明立刻感觉到无数目光冲他而来。 他硬着头皮保持面上的冷静。才走了几步,郑越就冲上来,试图一把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姜见明往后一缩:“别,我的苹果。” “哎呀小阁下,苹果要什么紧的!”郑越欣喜若狂地引路,“快快快这边请,几位都等着您呢。” 办公室的门一打开,好家伙,几位大人物都凑齐了。 只见室内窗明几净,陈.汉克拿着手杖站在一旁,基地首领坐在沙发上,女皇帝则没骨头似的靠在首领肩头,毫无形象地嗑瓜子。 而姜见明姜小阁下淡定地提着几个袋子走进去:“老元帅,首领……陛下。” 闻言,林歌率先不满地扬起眉毛,指着自己的鼻子:“明明,怎么叫人呢?按身份排序,你得先叫朕。” 她说完自己又笑,墨云似的浓发下,猩红的义眼幽幽地反光,“不过算了,大过节的,讲规矩没意思。” 陈老元帅用手杖敲了敲地板,道:“晶体教的主谋已经被逐出星城了,宇域还有咱们三万金日轮驻扎兵,几天之内就能给他逮回来审问。小阁下,论功行赏,想什么时候来领军衔呐?” 姜见明把那堆杂物随意往桌子上一放,摇了摇头:“再说吧,谢少将生死未卜,我现在加入金日轮,心里过意不去。” 首领用她那无机质的电子音说话了:“别着急,晶巢离阿尔法异星很远,怎么也要再等月余。” “刚刚我们正在好奇另一个事情,”她继续道,“晶体教的成员,为何不会晶乱呢?” “噢,”姜见明抬起黑色的眼眸,他思考了一下,很快认真答道,“……是这样,首领,我心里有一个听起来有些荒诞的可能:这些人都是慢性晶乱的患者。” 话音刚落,姜见明后背一毛,因为办公室内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定在自己身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那三个人又默契而飞快地把目光挪回去了。 姜见明:“……” 皇帝陛下把瓜子放下了,她握拳抵在红唇前,用力清了清嗓子,上身前倾说道:“还真是,患了慢性晶乱就不会再患急性晶乱了,有道理,聪明。” 首领:“确实如此,慢性晶乱的患者,体内晶粒子本来就处于一种混乱无序的状态,慢性转急性比急性发作本身困难得多。” 陈老元帅立刻做感叹状:“啊哟,看来那这些晶体教的家伙,还真是一群偏执的亡命之徒啊。” 姜见明:“……”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怀疑一件事:莫非,这三个人是串通好了,约在这给自己演相声的吗? 皇帝又开口了:“首领,慢性晶乱患者的最高存活记录是多少年来着?” 首领:“是十二年零四个月,陛下。” 陈老元帅补充道:“那位患者是有晶人种,又生在优渥的家庭,患病后被妥善保护在深宅里,每日除了输液用药就是卧床修养,连膳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来制定。” 皇帝笑了笑:“噢,那么无晶人种呢?” 姜见明低着头听到这里,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 “首领。” “大统帅阁下。” 这回的顺序叫对了,黑发年轻人抬起尚显苍白的脸来,面上只有淡淡的无奈与惆怅。 他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带着苦笑的唇角,小声说:“几位又何必这样呢,看在这次军功的份上,让我过个好年吧。” 办公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再没有人笑了。 不如说那些笑容都是一戳就破的纸,此刻的死寂才是背后赤条条的现实。 偏偏这个时候,街外的广场中,有人放起了庆祝年节的爆竹。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欢呼和大笑,飘渺地消散在刚被擦干净的玻璃窗口。 透过窗户,能看见远方的天空有鸟群飞过。 那是清晨时分刚刚被硝烟蹂躏过的天空,如今却已经能载得下欢笑的人群与远渡的飞鸟。 世上有那么多难以抵御的现实啊。 姜见明再次如是想到。 ……可他的力量何其微弱,去反抗其中之一就已经耗尽心血。 姜见明暗暗叹了口气,他平静地拎起塞满年货的几个袋子,转身,艰难地尝试推门。 既然还活着一天,这条路就要往前走。他将用那点微弱的力量推开沿途一扇扇紧闭的大门,直到迎接自己的末路。 其中会有轻薄的,也会有厚重的,有的能推开,有的推不开。但如果不伸手,他就什么都没有。 吱呀…… 姜见明意外地眨眼,他还没用力,门就开了。 门后,加西亚却站在那里。 姜见明脑中轰然炸得一片空白。 其实,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他也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此刻加西亚的表情。 硬要说的话,他在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深处,看到了光芒溃散,看到了万物崩塌日月失色,像世界末日。 但很奇怪的是,姜见明能清晰地记得自己心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并不是“他全听见了”或者“他终于知道了”,也不是“我要完蛋了”。 而是一句:原来他真的还是个孩子啊。 因为只有纯稚的孩童,才会把区区一个人,视为自己的全世界。 那分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而已。 只是一个姜见明而已。 死一般的静中,姜见明将手伸进了他提着的购物袋。 “看,我买苹果了。”他很平淡地对加西亚说道。 “回去再吃吧,晚上我来做饭。” 第102章 门后(2) 白瘦的手指握着红润的苹果,隔着白金卷发贴上了加西亚的脸颊。 姜见明保持举着手臂的姿势,他的眸底像一潭静水,没有什么能扰动其中的情绪。 就这样,他心想。 他希望加西亚能够乖一点,就这样接下这个苹果,陪他走回家,好好的过完这个晚上。 已经整整三年没人陪他过节了。 加西亚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吱嘎作响。姜见明吃疼,苹果就这么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皇子殿下的鞋尖。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消散,身后的办公室内,女皇帝林歌、首领与陈老元帅都静默着。 加西亚死死盯着姜见明,眼角渐渐红了,目光暴戾得像是要把面前的残人类剥肉拆骨血淋淋地吃进肚里去。 他喉结滚动,几番张口。唇间却只能漏出粗重的喘息,说不出话来,什么都说不出。 姜见明垂下头,黑发遮住了眼。他希望加西亚能就这样认命,正一如当年莱安希望他能就这样认命―― 不要如此狼狈地挣扎,去试图挽回什么已经无法挽不回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加西亚终于找回了嗓音,轻轻地问:“你为什么不会晶乱?” 不甘心、不死心,不敢面对与自欺欺人。全在这样的一句问话里。 姜见明看着他,一股疲惫感涌上四肢百骸。 沉重的袋子落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看了看双手被勒红的印迹,哀伤地笑了。 “因为我也是慢性晶乱患者,殿下。” 加西亚猛地摇晃了一下,他浑身紧绷地扶住旁边的墙,用力抽了口气。 加西亚:“……他知道吗,离开你之前。” 姜见明:“不。” 加西亚蓦地抬头,怒吼道:“不可能!” “可能的,小凯奥斯。” 脚步声清脆地叩击在地板上,林歌的嗓音从姜见明身后传来,“你以为呢?现在这帝国,普通人想要患上慢性晶乱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儿――除非主动找死。” 加西亚如遭五雷轰顶。 他先是单纯地被震惊击垮了一秒,紧接着袭来的是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意义。 恐惧瞬间就冻僵了脊梁和浑身的血液,随之而来的剧痛则轻易地撕裂了心脏。 姜见明回头:“陛下!” 加西亚不敢置信地扣住他的肩膀:“你……!?” “他总要知道的,明明,长痛不如短痛对不对。” 女皇帝在门口站定。她眯起眼眸,将手臂搭在姜见明的肩头,指甲点了点苍白青年的下巴:“实话交代,莱安赴死之前……你还没有患晶乱吧?” 加西亚眼前一阵晕眩,他的手指尖剧烈发抖,几乎捏不住姜见明清瘦的肩胛骨。 神明啊,他心想,如果真正存在的话。 何必残忍至此,哪怕眷顾我一次呢,或者眷顾他一次。 “……对不起。” 姜见明却这样说道。那种浓重到抹不开的哀伤再次出现在了眼瞳深处,他低声咳嗽了两声。 “加西亚殿下,如果我知道会遇见你……” 我一定不舍得让你品尝如此痛苦。 姜见明抬起苍白的脸,忧郁目光落在窗外远方的天空。 “但如果那个晚上,我没有选择走上这条路,也不可能有底气走向远星际,自然就不可能遇见你。” “所以我不后悔。” 他往前走了一步,迈过落在地上的红苹果,与脸色青白的加西亚擦肩而过。 “我不后悔那个晚上,用死晶主动让自己染上慢性晶乱。” ……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一次别无选择下的选择而已。 早在出发之前,姜见明就已经心知肚明。如果决定踏向远星际,那么他最终的目的地有很大可能会是晶巢――莱安奔赴的地方。 然而那里的晶粒子环境,连新人类一个不小心都会因急性晶乱而暴毙。对于残人类来说,则是绝不可能靠近的鬼门关。 他不怕死,但也不喜欢枉送性命。更何况晶乱具有传染性,为了自己的私情将队友甚至整个军队一起陪葬这种行为,远远超越了他的底线。 “姜,放弃吧。” 奥德莉曾经恳求他,“不可能的,你不要发疯了……” 那时的姜见明还穿着军校的绀蓝色校服,他眉眼又漂亮,瞧着还是个少年,但神色间已经有了后来的沉静与淡淡的惆怅。 “那你呢,兰斯家主?”他笑了笑,“伪装成新人类,天天过着走钢丝一样的日子,明知道一旦暴露就是天塌地陷的后果,你就不疯吗?” “我……” 奥德莉深吸气,她埋下头来,用双手按住了自己的眼角。 “啊,天呐,我,”她不停地摇头,苦涩道,“可我怎么能看着你……” “我已经做了计划,”姜见明坦然说道,“用雪鸠跃迁到远星际,暴露在晶粒子环境下……有可能患上急性晶乱,那就是我运气不好;但也有可能成功患上慢性晶乱,如果是后者,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奥德莉拍案而起,又惊又怒地:“姜见明!” 她绕到姜见明面前,情绪失控地摇晃着挚友的肩膀,声音发抖,“姜,你是不是在发烧胡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慢性晶乱?你怎么会想到……患病之后你的体质会日益衰弱,发病的痛苦年年加剧,这样你还想去参军?这不可能!” “你很有可能活不过五年,甚至三年……”奥德莉声音喑哑,快说不下去了,她再次用力地闭眼。 “姜,你也读历史的,在那段黑暗年代,慢性晶乱的患者有九成九都选择自尽,为什么,因为他们熬不过那种痛苦!你真的想带着慢性晶乱去远星际!?” 姜见明扶额苦笑了一下,他难为情地侧过头,轻飘飘地说:“当然不想,可我是个无权无势的残人类啊。” “这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吗?” 除了这条命,和未来余生的些许不足言道的安逸,他再没有其他可以抵押的东西了。 所以他将自己仅存的东西放上了命运的天平。 ……这一天,兰斯家的灯火亮到了深夜。 到了最后,实在劝不住的奥德莉只能忍痛接受了挚友的决定。 她拿出了一块装在盒子里的透明晶体,它的外表人畜无害,像一块美玉。 这是姜见明第一次见到死晶。 “别去远星际了,用它吧。”奥德莉轻声道,“可控的,这样至少没有急性晶乱的危险。” “贴身佩戴两个小时。第一次发病会十分痛苦,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我家。” 姜见明道谢并收下了死晶,却拒绝了奥德莉的建议。 他说,“不多麻烦了,我自己再想想。” 关于余生的事情,确实应该谨慎多想。 奥德莉不由分说又抓了几支镇定剂,和装死晶的盒子一起塞给他。 “如果后悔,发病之前随时都可以把它扔回盒子里,然后打上镇定剂回来找我。明天我会让医生彻夜等着。” 姜见明只能再说一次谢谢。 第二天,他带着装死晶的盒子,去了亚斯兰星城最高的山。 山顶会是最接近星空的地方,他准备在那里做最后的决定,顺便看一场应季的流星雨。 流星雨据预报会是几十年难见一次的规模,曾经莱安答应过和他一起去。 按照计划,他们可以一起爬山,在山顶扎营,升起篝火,肩并肩一起幼稚地看星星。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注定这将是一趟糟心的旅程。 但很快,姜见明就悟到了另一个真理:当一个人被幸运抛弃的时候,糟心的事情绝不仅止于此。 次日,山脚下。 天空乌云密布,雨幕倾盆。 姜见明浑身湿透,他背着沉甸甸的背包喘息着站在檐下,面如死灰地仰头看着大雨……远处隐约有雷声隆隆。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周围同样被天气堵住,跑来此处躲雨的旅客们长吁短叹: “这么大的雨啊。” “哎哟……这不行啊。” “都回吧,回吧。” 人很快散了,姜见明没有走,他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来。事到如今,莱安已经不可能陪他了,他知道。 所以他只是想一个人,独自,走着,爬上山看一夜流星雨而已。 “……” 姜见明咬牙低下头,紧攥的手指在发抖。 奢望了吗?这也算他奢望了吗!? 还是命运之神在冥冥之中认为,加诸他身上的打压还不够沉重,磋磨还不够残忍? 似曾相识的愤怒在内心化作燎原的烈火,轻而易举地把最后一点踌躇烧成了飞灰。 姜见明猛然甩开背包,往前两步一头扎进了大雨中,冰冷的雨粒疯狂地砸在惨白的脸上,从黑发到长衣立刻湿透了。 他将死晶拿出来紧紧攥在掌心,盒子一扬手扔了,冒雨踩着山路往上走。 是不是一场雨就能阻止他的脚步,是不是一个人的离去就能击垮他的脊梁。 是不是仅凭人种天定四个字,就能断绝他所有的悲愤与不甘。 轰隆隆……电闪雷鸣。 靴子踩入泥水中,水珠噼啪四溅。 只是一个卑微的残人类而已。 只是一个姜见明而已。 他跌倒在雨中,磕碰在岩间。手指痉挛着插进泥土,草叶割破了白嫩的肌肤。 天地都是冰冷的,姜见明扶着树干发抖,他开始吐血,血水很快被雨冲走,沿着崎岖的岩缝淌下去。 他紧紧攥着那块正在剥夺自己生命的死晶,却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远天被划亮一瞬又黑暗下来,雷声连绵,山雨更大了。 两个小时后,慢性晶乱的症状在姜见明身上发作起来。 那时他蜷缩在被狂风捶打的树影后喘息,忽然,一阵胜过之前千百倍的剧痛直接咬上了神经。 “啊……!!” 姜见明眼前全黑了,直接一头栽倒下去,无法控制的惨叫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好快,可他还没走到山顶呢。 这就是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了,骨肉肺腑中的晶粒子都开始造反,疼痛席卷了全身,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在泥水间疼得痉挛,恶心到张口想吐,吐出的一口口都是血,直到气若游丝地趴在乱草与泥水中。 这就是……自己的……余生吗? 姜见明在半昏半醒中这样想,从此没有退路,前方只有通天的陡崖,只有寒冷、痛楚、疲惫和孤独。 他乌黑的眼瞳涣散,看不见东西,只有泪无声地流下来……混杂着雨水、冷汗还有血。 他不害怕,也不后悔,只是很难过。 “莱……”姜见明闭上眼,哽咽着轻轻叫了一声,“莱安……” 后来,走遍浑身的蚀骨剧痛让姜见明出现了幻觉。 他好似看到了一片冰海,莱安跪在冰面上,手掌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推入深海。 皇子的那双翠色眼瞳依旧冰薄美丽,不含任何一丝情感,背后是旋转的浩瀚星海,是传说中的晶巢。 他濒死地在水下挣扎,睁大的眼中倒映着照耀星光的冰面,他想呼唤莱安的名字,冰冷咸腥的海水却灌入口鼻,灌入气管,灌满肺腑,挤走他的生命。 窒息的痛苦达到极致的那一刻,他分辨不出深海与星空的区别了。 一样的黑暗,一样的冰冷。 瓢泼的大雨中,姜见明彻底昏死过去。 之后的记忆是断片的,但也不过是疼醒过来再疼晕过去的反复。自始至终,没人发现他,没人来救他,他独享整晚的酷刑。 恍惚间,幻觉与现实之间的壁垒变得模糊起来,像一缕又一缕吹吹就散的雾。 他似乎看到雨停了,云散了。被洗净的夜空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干净,像一块黑蓝色的玻璃。 天边划过赤金色的流星雨,万千灿色如归巢之鸟奔他而来,不知是梦是幻。 第103章 门后(3) ――啪。 金日轮的办公室门口,姜见明愕然顿住了脚步,因为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加西亚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 “殿下!”他皱了一下眉,轻声说,“你弄疼我了。” “不许走。” 加西亚嗓音沙哑,他撇着俊美冷硬的面容,没有看姜见明,一字一顿地咬牙:“你停下来,不要再往前走。” 姜见明抿唇不语,皇子把他扳过来,盯着他说道:“你病了,必须接受治疗。” 一阵涩疼从手指尖一路传到心脏,姜见明闭了眼又睁开,不忍心看加西亚的眼神。 他借着苦笑垂下目光,叹道:“慢性晶乱无法治愈的,殿下。” 加西亚:“但治疗可以延长你的性命,在这段时间内技术会进步,新的药会研发出来,你就会活着。” 皇子认真说着,表情郑重而严肃,如果忽略其中过分紧绷的嗓音,就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你会活很久,拥有健康长寿的后半生。” “……您别这样。” “那你到底怎样才满意!?”加西亚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他语无伦次,“既然我是你要找的爱人,现在你找到了他,他只是失去了一些记忆……但如果你教他,他就会去学……” “好家伙。”女皇帝倚在门口,这时闻言讶然挑眉,扭头看向办公室内的首领和老元帅,“看看这小混蛋,居然认下了,我们软磨硬泡劝了三年都没劝成的事儿。” 首领也走上前,了无波澜地从黑面罩底下对皇帝说话:“少说几句吧,陛下。” “他会学得和从前一样,”加西亚坚持说下去,“唯独他不会再伤害你,更不会抛弃你……但你可以惩罚他出气,你想做什么都是合理的,他会听话,只要你肯治病。” “不,您误会了。”姜见明却推开了加西亚的手,这时他的眉眼已经十分冷静,近乎无情,“我是为了我自己,当年那个被抛弃的可怜的残人类。” “这是我的愤怒,我的悲哀,我的不甘……浓缩成的我的选择,和别人没有关系。” “您懂我的意思吗?就算拥有完整记忆的莱安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只会多给他一巴掌,然后让他滚。” 加西亚的脸上倏然褪尽了血色,那双翠绿的眼眸无措地睁大,如被宣判死刑的罪犯。 最决绝的话也说尽了,应该到此为止了,姜见明心想。 可加西亚还不肯放手。他竟尤不死心地瞪着姜见明,颤声问:“那我呢?” “……”姜见明张口失语。 “我……我在求你。”加西亚眼底泛红,他双手握着姜见明的腕口,低声说,“你要什么都给你,我这样求你。”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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