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今唯一的希望。 史墨望着我的眼睛,良久,哑声道:“子黯,为师知你心中有恨,却也知你心中常存大爱。时至今日你还愿意唤我一声师父,为师很高兴,你告诉我,我这俎上鱼肉,还能如何助你?” 我是恨他的,恨他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可正如他这些年教我的,一个人的爱恨,在数千、数万生灵面前,微不足道。 “无恤昨夜已逃出城去,韩虎、魏驹两位亚卿也还活着。智瑶的军队应该不会那么早到,奴隶们现在若肯离城,没了代罪之人,就算智瑶来了也不敢对三家动手。这乱,兴许还能平。” “你来之前没劝过盗跖?” “劝过,可盗跖非要国君先赦免逃奴之罪,赐他们自由身,方肯离城。” “你随我来。”史墨听罢起身,我也慌忙站起身来。 史墨拄着拐杖出了厢房,下了石阶,带着我一路行到后院一处库房前,他取出钥匙开了门,从门旁的木架上取下一只极普通的褐色木箱递给了我:“你要的东西都在这箱子里了。” “只有这一只箱子吗?新绛城里有四千逃奴,光他们出入关卡所需的旌节就不止这一箱子了。” “逃奴要变自由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城可居、有地可耕、有户可查。可据我所知,这几年,司民并未另外造册替这些奴隶编造户籍。盗跖就算逼迫君上,最多也只能拿到一句随时可能作废的赦令,其余的什么也拿不到。” “那该怎么办?” “地可以后给,户籍可以再造,盗跖可以带人先往北方赵地避祸。” “师父的意思是——让尹铎接收他们?”提及北方赵地,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晋阳。如果是尹铎,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为这些逃奴谋出一条生路。 史墨点头道:“正是晋阳。假造户册,尹铎恐怕比司民更有经验。至于如何安顿奴隶,他几年前就已经做得很好。” 是啊,当年晋郊祭天前,尹铎就曾以修造晋阳城之名让赵鞅从定公手里要走了一百多个年过四十的奴隶,这些奴隶有的来自霍太山,有的来自九原,他们中兴许还有奴隶军们的亲人。 “师父,这箱子里装的是通关用的旌节?” 史墨看着我怀中平凡无奇的木箱道:“这原是赵氏来往新绛、太谷运送粮草所用的旌节,一次可过百人。至于要如何掩人耳目将四千人送入晋阳,如何让智瑶看不见他们,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此事没有万全之法,只有权宜之策,你就拿这箱子去找盗跖吧!” ------------ 第328章 绛都之难(五) ? 我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箱子如同抱着黑暗里最后一颗微弱的火种,可就在这时,耳朵里忽然传进了一声鼓声。这鼓声闷闷的,传到耳边时已经失了力量,叫我听得并不真切。但当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鼓声如滚雷般朝我涌来时,我怔愣了。我在史墨脸上看到了无奈与悲悯,心在一阵紧缩后,跳得几乎要从我喉头蹦出来。 这是战鼓,城楼上的战鼓。 鼓声不停,一声高过一声。我与史墨走出太史府时,门外的奴隶军已乱作一团,他们全都跑下台阶站在长街上,惊恐地望着远方城楼上那面不断发出巨响的大鼓。 “你上城楼去看一看,来的或许不是智瑶,是无恤。” 无恤……我转头望向长街尽处人头攒动的城楼,史墨伸手抱走了我怀里的木箱。 “师父?!”我愕然看着史墨。 “你去城楼,为师替你去见盗跖。” “不行!盗跖在宫里,我阿爹也在宫里,如果让他见到你……不行!”我伸手去夺箱子,史墨却瞪着我,肃然道:“子黯,为师让你去见的不是你的夫君红云儿,而是赵氏宗主赵无恤。见到他之后,你和他要做什么来救这一城的奴隶,你最好现在就想清楚。” “可来的如果不是无恤,是智瑶?” “那就告诉城楼上的士兵他们该做什么。”史墨凝眸注视着长街上一群慌乱不知所措的奴隶。 “可师父……” “世间万物皆有生死,遇上了,也不过是顺了天命罢了,你我都无需执着。”白衣白发的史墨登上轺车直奔宫城而去。我知道,他会见到盗跖,也一定会见到我的父亲。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是在阿娘的婚礼上,还是火与死亡的战场?二十二年解不开的恩怨,要用血来祭吗? 五月的天空满载浮云,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连绵的远山在巨大的云影下一刻墨绿,一刻青灰不停地转换着颜色。在远山脚下有一道长长的黑影,隔着翠色的平野,奔流的浍水,它似是静止不动的,可笼在它身旁的一层褚黄色的薄雾却在我眼前越变越浓,越升越高。城楼上的人都明白,那不是薄雾,是大军行进时,士兵们脚下扬起的尘土。 城墙之上,弓箭手们已然就位。城门之内,闻声而至的宫城守卫与奴隶军正在集结整队。来的会是无恤吗?站在战车上远眺新绛城的人会是他,还是智瑶?我紧按着新绛城古老的城墙,心砰砰地跳着,脸滚烫得如同火烧一般。雍城郊外,堆尸成山,焚骨如炬的场景一刻不停地在我眼前闪现。神啊,可不可以不要再有战争,不要再有死亡,不要再有哀鸣不去的魂灵,不要将新绛变成我们所有人的坟墓。 “智氏族旗为赤,赵氏族旗为黑,来的是智瑶,不是赵无恤。我没有赢,你也没有赢,赢的人是智瑶。”于安的声音在我身后淡淡响起。我握紧双拳转过身来,他盯着我的眼睛道:“你把我送你的剑给了四儿?” “是,那本就该是她的剑,不是我的。” “是吗,我怎么就给错了呢!”于安微眯着眼睛端详着我的脸,我抿唇不语,他仔仔细细将我的冷漠看了个透彻,便笑着移开了眼。我以为他会选择沉默,因为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我们更难堪、尴尬,可他却望着远方那道死亡的黑影轻语道:“阿拾,我用剑杀人,却不会铸剑,送你的剑是我采铜石自己升炉铸的第五柄剑,前四柄都断了。断了第一柄时,我劝自己放手,可我又升炉铸了第二柄。第二柄剑断了的时候,我又告诉自己,我做的是一件极愚蠢的事,我的坚持、我的心只会被你嘲讽、唾弃,得不到任何回应。可我……还是铸了第三柄、第四柄,我把我的心放进火炉,插进冰池,你不知道我是怎样一锤一锤把它锻造成剑放在你手里。你看不见它身上的字,没关系,我甚至还为此庆幸过,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把它挂在身上。看它挂在你身上,我就能偷偷地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般暗自欢喜一阵。这世上能让我欢喜的事情已经很少很少了。” “于安,走吧,带上四儿和孩子走得远远的。赵鞅已经死了,放过你自己吧!” “走?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我走不了了,早就走不了了。”于安微颤着眼睫冲我凄怆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黯然离去的背影有片刻的出神,但随即而来的不详之感让我无心再追忆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画面。我抓起衣摆匆忙追下城楼,于安已按剑上了轺车。 “你要去哪里?”我奔到车前想要抓住他的马缰,他长鞭一挥冲我厉声喝道:“你让开!” “我不让!你别再做傻事了,回头吧,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呵,阿拾,时至今日,你还要救我吗?你还救得了我吗?你,让是不让!” “我不让!” “好——你既不让,那就跟着我来吧!”于安冷着脸跳下轺车,扯着我的手臂一把将我拉上了车,我踉跄跌倒,他甩开我的手,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亚旅。”赵府门外,守卫模样的人见于安来了急忙跑上前来。 “让你们做的事都做好了?”于安扯着我跳下马车。 “做好了。” “很好,你去把人都带过来!” “唯。” “你要做什么?”我问于安,于安不语只推着我往府里去。 短短半日,赵府之中已不见奴隶军的身影,偶尔碰上两三个佩剑的卫兵皆是于安的手下。我走在熟悉的小路上心中不详之感愈浓:“于安,你不该来这里,智瑶的军队还未到,你这会儿从北门出城还来得及。你若不出城,等盗跖的奴隶军撤出新绛,智瑶一入城就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身上。到时候,你别指望国君能救你,姬凿想活命一定会辩称是你挟持强迫了他。祸乱国都、谋逆犯上都是死罪,你难道非要留在这里送死吗?你已经杀了伯鲁,杀了赵鞅,真的够了。于安,你听我一句,我们走吧,我们带上四儿和孩子随盗跖一起出城吧……”我跟在于安身后一刻不停地说着,可于安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半句回应。 “你不怕担上谋逆的罪名,可你有没有想过董石,你总不能让他变成第二个你。”我挺身拦在于安面前。这一回,他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垂手站在赵鞅旧日的居所前,望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董石不会变成我,我不会让他受我受过的苦。” “不……不!他才五岁,你是他父亲!”我扑上去一把抓住于安的手臂,于安眉头一拧,抓起我的手腕,冷喝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多说一个字,你现在多说一个字,我待会儿就多杀一个人。” 我默然,于安扯下缠在剑柄上的麻布一下将我反捆了起来。 “亚旅,人都带来了。”守卫在院外轻喊。于安还未回应,一个暴怒的声音就伴着锁链叮当之声冲进了院门:“恶贼,枉董兄一世忠义,怎生了尔等苟且鼠辈!尔若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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