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守明家,同样贴着封条。 不仅如此,门口还蹲了两名不良人,正打趣闲聊。 “站住,干什么的!” 看到张彪扭头就走,形迹可疑,二人当即一声大喝,急匆匆跑来。 唰! 快到跟前时,张彪猛然转身,掐着二人脖子,冲入暗巷。 两名不良人只觉脖子一紧,耳边风声呼啸,身子嘭得一下撞在墙上,昏头昏脑,七晕八素。 张彪取出迷魂镜。 二人刚要求饶,便觉脑子一昏。 “谁派你们来的?” “不良帅焦雄。” “这家犯了什么回事?” “偷盗皇家之物。” “人呢?” “京兆府大牢……” 很快,张彪便转身离开。 两名不良人迷迷糊糊返回原地,半天才清醒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 “没,怎么后背有点疼。” “我也是……” …… 出了永福坊,张彪便直接往光德坊京兆府而去。 他此刻心中充满疑惑。 王信曾在六扇门任职,铁守明更是铜牌捕头,偷盗皇宫财物,简直是笑话。 即便偷了,又岂会全家被抓。 其中必有隐情! 京兆府所在的光德坊紧邻西市,原本就是繁华之地,加上要管理城中大小事务,因此即便大雪纷飞,也人流不息。 此刻,京兆府门口聚了不少人。 有丰乐坊那边百姓,来询问什么时候才能搬回家中…… 有商人拉起血幅,下跪告状…… 还有人扭打,互相叫骂…… 张彪见状也不奇怪,玉京城百万人口,每天官司不计其数,每天都是这么热闹,衙役们打也打不走。 此刻还是白天,京兆府内官吏衙役众多,不好潜入。 他随意找了间对侧茶楼,要了碗茶,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握住玉佩。 黑猫月影出现在他的脚下,转了几圈,嗖的一下跃出窗户。 吞噬蛇灵后,月影明显强悍不少,即便白天,也可使用诡术隐身。 张彪曾来过京兆府提审犯人,因此很是熟悉,转了几个弯便来到侧院牢房,穿过一道道守卫,到达地下幽暗牢房。 京兆府牢房,分甲乙丙丁四等,又有男监和女监。 张彪操控着月影,很快在丙丁牢房,找到了铁、王两家人。 王家还好说,王信父母年迈,虽然神情萎靡,却也没伤。 铁守明妻子却有点可怜,身上满是伤痕,儿子也被打的气若游丝。 张彪眼中满是怒气,却没打草惊蛇,而是操控月影,往甲字牢房而去。 那里,都关押着重刑犯。 “冤枉啊!” “我真和妖人太岁无关!” 刚进牢房,便听得声声嘶吼。 张彪心中愕然,仔细一瞧,许多竟都是天地门帮众。 这些人都是受了他连累。 李府被屠,皇帝赵冕震怒,没抓到崔老道和长庚道人,这些人自然倒了霉。 杀头倒不至于,但难免要关一阵子,说不定还有其他帮派落井下石,趁机夺取天地门产业。 玉京城便是这样,任何事件都不是孤立存在,牵一发便会动全身。 张彪自然不会有啥同情心。 江湖中混便是这样,游走于黑白之间,来钱快,同样也风险大。 这天地门中、盗贼、骗子、杀手,没一个手底下干净,包括他也一样。 然而转了几圈,依旧没找到二人。 张彪心中疑惑,难道已经死了? 他若有所思,又操控月影,来到另一侧小院。 这里摆放着京兆府各类卷宗。 空气中,充斥着腐朽发霉的味道,因为怕失火,所以只有一名小吏,点着昏暗烛光,在案牍上不断抄写。 喵! 猫叫声响起,这小吏愕然抬头,只见一双碧绿猫眼,随后便脑子一昏,两眼呆滞。 月影施展诡术迷魂,虽无需言语诱导,但也干不了太复杂的事。 好在张彪熟识卷宗摆放,先是操控小吏找到牢房名册,随后按照编号,王信父母批捕文案。 仔细一瞧,上面记录很简单。 王信与铁守明,私闯皇家禁地,被当场抓住,禁卫那边发下通知,让抓捕二人家人,审问同党。 只有一个地点:卫阳公主别院。 操控月影回来后,张彪再也忍不住,咔嚓一声捏碎手中茶杯。 他脸色难看,脑子急速远转。 卫阳公主乃当即皇帝赵冕胞妹,前些年便因病去世,那宅子也早就空了下来。 王信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二人若只是被抓,便还有救。 只是卫阳公主别院紧邻皇城,那边坊市百姓禁止入内,防卫森严,若想悄无声息救人出来,没那么简单。 麻烦还不止这点,若二人逃脱,京兆府这边的家人便会陷入险境。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同时将人捞出来。 罢了,西市这边不能耽搁,先取出傩面,随后便前往卫阳公主别院打探。 想到这儿,张彪起身离开光德坊,来到西市后,再次潜入仓库,闭目盘膝,静待时机。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仓库黑暗中,张彪猛然睁眼,将傩面疆梁戴在头上,纵身一跃,进入灵界。 他已打通任督二脉,真气雄厚,能在灵界坚持更长时间,不需要肉身跑到炭房那边涉险。 仓库紧邻坊墙,若遇意外,直接便可逃离。 周围景色大变,腐朽的楼阁层层叠叠,天空昏暗阴沉。 张彪已习惯灵界模样,在腐朽阁楼间飞速穿梭,向着鬼头柳方向而去。 快要靠近时,他忽然心中警觉,一个激灵躲在墙后。 只见三道身影,正站在前方百米外发霉断墙外,窥视着远处火罗教降神祭坛。 其中一人正是许灵虚。 除他之外还有两人。 一书生身着青袍,眼睛微眯,笑得像狐狸,腰间挂着几串葫芦。 还有一黑衣老者,驼背佝偻,背着个二胡。 杀生教! 张彪心中一凛,低头不看几人。 这些家伙灵觉不俗,上次便被许灵虚发现,如今却有三名高手。 他倒是不惧争斗,但若耽误取傩面,那就得不偿失。 “到底是谁出的鬼主意!” 那驼背黑衣老者脸色难看,“若这魕鬼成为俗神,抢占上主法身,坏了教主大事,你我都要倒霉。” 许灵虚也很无奈,“法身气息泄露,上主沉眠,魕鬼与那尸鬼同时作祟,除非进行杀生祭,否则我等也对付不了。” “我已打探清楚,火罗教计划收服这魕鬼,等明日神刀入京,便举行大祭斩了尸鬼,若其成功,这乡野小教便能乘势而起。” “到时,那些宗门肯定会笑话。” 狐狸眼书生捂嘴一笑,“二位急什么,我倒有个法子,让尸鬼与这魕鬼争斗,到时两败俱伤,困局立解。” “不过,那火罗教的金刀,可是个麻烦……” 许灵虚点头道:“好办,我这就调集七十二煞,明日出城截杀……” 第105章 委随有神术 三人在那儿商议阴谋,张彪也没闲着,对他们分别使用灵视之眼。 他试过探查自己,在打通任督二脉后,已晋级黄级二品,不过多了个阳火丹毒的负面状态。 或许是道行提高,再加上相距遥远,三人都未发现。 许灵虚还是那般,黄级一品,实力没有增长,但却多了个词条:因办事不力,遭杀生教主吸食精血,每日需吸血疗伤…… 黑衣驼背老者叫吴老四,是来自郴州的说书艺人,原本就是老一辈江湖高手。 因生患重病,加入杀生教,屠戮一村百姓行杀生祭,不仅大病痊愈,还得了天神神通:魔音。 而狐眼书生,信息则更有趣: 白阎(黄品一级) 1、来自江左的术士,为江湖名医之后,精通医术与武艺,天生恶念,自小喜欢骗人为乐,毒杀豪绅后加入杀生教,位列七十二煞,目前替大梁皇帝炼制夺天丹。 2、行杀生祭,散播瘟疫致一城百姓病死无数,获得神术:毒蛊、人丹。 3、感染邪念,需噬魂为生…… 4、受天外邪念蛊惑,暗中加入妄法教,获得神通:变脸,破坏杀生教大祭…… 竟是个二五仔? 张彪着实有些诧异。 杀生教隐于暗处,图谋不轨,没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邪神算计。 这白阎受天外邪念蛊惑,又能获得神通,背后无疑是一尊邪神。 妄法教,又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寻思之时,那三人已嘀嘀咕咕一番,随着许灵虚摇动黑幡,瞬间脱离灵界。 张彪要取傩面,也顾不上追踪,眼见他们离开,便继续前行,来到鬼头柳附近。 依旧是白天那般场景。 四尊狼头神分身,以四象方位包围鲁相公,不让其逃脱。 而在鲁相公身前,百姓香火愿力,则被狼头神凝成三颗淡金色光柱虚影。 所谓祭神三炷香,佛道谓之戒、定、慧,道门称呼天、地、人。 像火罗教这般,从原始萨满脱胎而出者,则通常直接燃烧香料。 鲁相公本为俗神,自然是三炷香。 如今夜深人静,没有白天香火炽盛,但依旧余香飘荡,使得那些藤蔓人头都闭上了眼睛,好似在安眠沉睡。 而几个降神祭坛周围,都有火罗教僧人或巡逻,或打坐念咒。 人还不少…… 降神祭坛光焰范围内,张彪自然不敢靠近,即便用影遁术也会被克制,好在中央还有不少缝隙。 他鬼影披风一抖,瞬间黑烟炸裂,地面一道黑影飞速前行,顺着灵界幽暗处,进入鲁相公黑雾范围。 这黑雾,便是鬼神领域,乃操控群鬼,聚拢阴煞之气形成。 相较于将军冢尸鬼操控的黑凶,这阴雾杀伐凶气稍弱,但却更善于隐藏。 张彪刚进入浓雾,便见雾中密密麻麻的无头厉鬼静静矗立,一动不动。 这里的厉鬼种类着实不少,鬾、魆、魅、鬽,甚至还有少见的魑鬼。 但宰了也没用,因为它们的核心已与鲁相公融为一体,即便用冥火焚毁,一段时间后也会重新凝聚。 这便是鬼神的可怕,不仅自身强大,还能操控众多鬼仆。 张彪不敢惊动,继续使用影遁术,绕过一头头厉鬼。 越靠近鲁相公本体,那些蛇一般的藤蔓便越密集,甚至还在缓缓扭动。 按灵视之眼信息提示,这藤蔓本是精怪,被鲁相公吞噬后,融为一体,成为法器一般存在。 这东西同样有警戒作用,张彪不敢触碰,不停调转方向绕过。 令他惊喜的是,鬼影披风上,喜神红绳绣的莲花符,同样在吸收阴雾,将他气息掩藏,不被众鬼发现。 终于,他来到了鲁相公本体前。 其本体乃是石像,周身缠绕藤蔓,额头之上,傩面委随摇摇欲坠,露出后方孔洞。 鲁相公石像下,竟有血肉蠕动。 张彪看到后,微微摇头。 傩面当然可镇压邪物,但却离不开修士操控,这傩面积蓄力量消失,已无力镇压。 那里,便是鲁相公弱点。 自己若以三阳真火加持莫问刀,不知能否将其斩杀。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乃是多年来习惯,但刚一冒起,张彪便暗道不妙。 果然,杀机生,鬼神自有反应。 鲁相公的石像双眼猛然睁开。 而张彪早已腾空而起,一把揪下傩面,施展影遁飞速逃跑。 吼! 鲁相公额头血肉四溅,一声凄厉吼叫,周围藤蔓和厉鬼顿时沸腾。 “滚!” 看着蜂拥而来的鬼物和人头藤蔓,张彪一声低喝,头顶三阳真火球猛然升起。 似烈阳初升,阴雾被驱散,无头鬼们浑身冒烟,飞速后退。 那些人头蛇藤却不畏惧,即便脸上照出片片焦痕,也要疯狂上前。 但三阳真火的作用,可不止这些。 强大吸力传来,张彪灵体瞬间突破重围,消失于空中。 吼! 鲁相公被激怒,人头藤蔓疯狂扭曲,群鬼暴动,掀起阵阵阴雾。 “快,安抚!” 外围的火罗教徒们吓了一跳,连忙大声祭拜,往火堆中添加香料。 与此同时,那三柱金香也卷起青烟,融于鲁相公黑雾之中。 石像不受控制,拼命闻着香火,神情也渐渐舒缓。 “出了什么事?” “有人闯进来啦!” 火罗教徒们心有余悸,一阵骚乱…… …… 仓库之中,张彪猛然睁眼。 他看了看手中傩面委随,眼中满是喜色,但却顾不上血祭,塞入怀中,离了仓库,跃上坊墙。 “小贼哪里跑!”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只见那火罗教弟子阿罗德,竟腾空而起,飞上坊墙,同时抛出五彩绳人,化作火人袭来。 这家伙会飞? 张彪吓了一跳,鬼影披风一抖,莲花符上储存的煞气化作两道阴咒飞出。 嘭! 火人与阴咒同时消散。 阿罗德此时也跃上坊墙,一手黄沙飞舞,又抛出火人在周身环绕,对着张彪冷哼道:“太岁,原来是你,偷袭我教神祭,意欲何为?” 张彪这才看清,对方手中一道细线收回,原来是和自己勾魂索同样器物,不过细若绳线,透明如蛛丝,黑夜下难以发现。 这是啥宝物…… 张彪这才放下心来。 远处,火把似游龙,马蹄声声,巡逻的金吾卫已闻讯而来。 张彪本要施展影遁术离开,但心中一动,冷声道:“我是追杀杀生教而来,李府是其巢穴,他们有大图谋……明日会袭击抢夺你们的神刀……” 他快速将杀生教阴谋讲述了一遍。 阿罗德听得眼中阴晴不定,怒斥道:“不可能,休想妖言蛊惑我!” “爱信不信。” 张彪冷冷一笑,此时金吾卫巡逻队伍已进进入坊中,他低声道:“不仅李贵人,这金吾卫统领楚世元,也是他们的人。” 说罢,披风一抖,黑雾炸裂,融入夜色中消失。 阿罗德犹豫了一下,并未追击,而是站在坊墙上,眼神变化不定,心中翻江倒海。 “神僧,出了何事?” 金吾卫队伍策马而来,带队的副将在坊墙下拱手询问。 阿罗德沉默了一下,“无事,有毛贼闯入,被我吓跑了。” “是我等失职,快,四处搜寻!” 金吾卫众人立刻散开搜索。 阿罗德静静站在坊墙上,思索了片刻,咬牙离去。 …… 噗! 密室之中,火把被一一点燃。 张彪卸下鬼影披风,长长出了口气,眼神有些阴沉。 离开西市后,他当即绕了个弯,往卫阳公主别院而去。 可惜的是,那里已人去楼空,偌大的别院内,连鬼都不见一只。 他抓了一名巡逻卫士,用迷魂术询问,但对方一无所知,只是曾在白天见到,宫中禁卫统领萧参前些日子,在公主别院出没过。 萧参此人,张彪早有耳闻。 其是将门出生,京中有名的宗师级高手,乃皇帝亲兵禁卫统领。 难道此事,与赵冕有关。 对方大多时间都在皇宫,要想询问,必须潜入皇宫,时间不够,张彪只得先回道观。 他来到木桌前,点燃蜡烛,从怀中掏出傩面委随。 传闻之中,委随乃上古凶兽,双头人面蛇,紫身红冠,虽说长得怪,但却是吉神。 古人相信祭祀它可以称霸天下,至今宫中大年傩舞,还会祭祀委随。 正如传闻,傩面委随亦是傩面蛇颈,头生肉冠,灵视之眼探查,和傩面疆梁信息很是相似。 张彪饮下八珍气血汤,一番打坐运气后,阳火丹毒再次作祟,干脆一口鲜血喷在傩面委随之上。 眼见鲜血被渐渐吸收,他直接戴在头上,躺倒在地。 意识集中,逐渐变得恍惚。 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了一幅幅奇景:荒山大泽、废庙古墓,神态各异的俗神屹立于蛮荒大地。 有的飨食香火,万民祭拜…… 有的兴风作浪,贪恋血食…… 委随神现身,化作双头人面蛇,大若山峦,沿途俗神纷纷跪拜…… 脑海中,诸多关于俗神的秘密,被一一揭晓,从祭拜方式到种类,弱点,都被详细阐述。 同时,四种术法缓缓出现。 神术:神飨、御神、禁神、咒神。 术法以力量来源命名,疆梁一脉皆是诡术,委随一脉全是神术。 但与火罗教不同, 他们是夺神之力为己用! 第106章 杀生教遭袭 风雪飘飞,寒风凛冽。 旷野之上,一片苍茫无际。 “驾!” 马蹄破雪,旌旗飘荡,一大队骑兵于官道上策马奔行。 他们身穿银甲,背后红色斗篷猎猎飞舞,尽管脸上冻得紫红,但依旧目光坚韧,显然都是军中精锐。 队伍中央,游击将军傅怀义不时用手摸一下背后锦盒,很担心此物丢失。 他是将门之子,祖上也曾风光过,在玉京城高不成低不就,在御林军中混口饭吃。 原本以为此行,只是简单迎回宝物,这种任务他没少接,怀州王也很是痛快,并未刁难。 然而一路所见,令他心惊胆战。 露宿山间破庙,夜晚狂风大作,树林间影影绰绰,不知有什么东西窥视…… 路过荒坟,忽起浓雾,有红衣女子身影徘徊,几名将士蒙了心窍,策马冲入浓雾消失不见…… 破败的山村,冬日夜晚雷声不断,次日醒来,老树上,狼狗大的壁虎已化为焦炭,恶臭扑鼻…… 好在这盒中宝刀越显神异,经常示警,还自行出鞘惊走邪魅,才让他们安稳回到京城。 即便如此,也死了十几人。 傅怀义又摸了下身后锦盒,望着远处开口道:“兄弟们,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众将士闻言,皆心中振奋。 这趟旅程,实在难熬。 嗡! 就在此时,匣中宝刀鸣响。 “警戒!” 傅怀义一个激灵,大声下令。 众将士立刻策马围成一团,弯弓搭箭,看向四面八方。 风雪呼啸,旷野一片寂静。 然而,没人敢大意,路上宝刀几次示警,没一次不出事。 呼! 不知何时,周围风声变得更大,飞雪夹杂着浓雾,视野模糊不清。 傅怀义忍不住怒骂,“妈德,临近京师,怎么还有这些东西……” 话音未落,风雪中便想起声音。 “有人再奏乐?” “嗯,好像是二胡……” “为什么我想哭……” 将士们仔细聆听,有人忍不住垂泪,有人两眼则渐渐变得呆滞。 锵! 匣中刀鸣,惊醒众人。 “小心,别被迷了!” 傅怀义一声大吼,咬牙道:“别耽误时间,我们突围,所有会动的,全部乱箭射死!” “喏!” 一声令下,骑兵再次策马。 嗡嗡嗡! 前方浓雾中,再次响起怪声。 “放箭!” 咻咻咻! 乱箭飞入浓雾,怪声仍未停歇。 陡然间,浓雾中飞出一大片毒蜂,各个都有拇指大,瞬间冲入骑兵队伍。 啊! 一声声惨叫响起。 将士们只觉眼前嗡嗡一片,胡乱拍打,但哪能躲过毒蜂。 这毒蜂毒刺凶残无比,挨着一下,便立刻鼓起大包,黑血横流。 不少人头晕目眩,口唇发紫,直接坠马,惨叫着没了动静。 不仅如此,浓雾中还冲出数十人,有男有女,僧俗道俱全。 他们有的口喷毒烟,触碰到的士兵,立刻惨叫连连,皮肤嗤嗤作响…… 有的扔出飞刀,刀上阴气森森,空中拐弯,划过一名名士兵脖子…… 有的则壮如野兽,一下子扑到士兵,疯狂撕咬喉咙…… 不到片刻,便只剩游击将军傅怀义存活,他忍着脸上蜂毒剧痛,后退几步,拉弓便射。 咻! 箭矢飞出,竟被一名方脸儒生用扇子随意击飞,冷漠开口道:“东西交出来,让你死个痛快。” “东西……” 傅怀义立刻知道是说什么,苦苦哀求道:“东西给各位好汉,还请放我一条狗命。” 边说,边卸下背后刀匣。 忽然,他眼中凶光一闪,直接打开匣子,从里面抽出一柄弯刀,大吼一声,“呔,妖人受死!” 这弯刀明显是西域风格,把手处还有蝎尾,年代久远,依旧金光闪闪。 傅怀义知道,即便交出宝刀,也难逃一死,还不如拼一把,寄希望于宝刀神威。 然而他拼命大吼舞了半天,宝刀却没一点动静。 “哈哈哈!” 周围人看到后,顿时哈哈大笑。 许灵虚和黑衣驼背老头吴老四,也从浓雾中缓缓走出。 许灵虚眉头一皱,“跟他费什么话,赶快拿了东西走!” 傅怀义一听,顿时心中绝望。 咔! 就在这时,刀柄上那金色蝎尾忽然扣下,刺破他手腕,鲜血立刻流出。 傅怀义大惊,但那刀子好像生在手上一般,甩也甩不掉。 不仅如此,一股麻木感也从手臂处开始蔓延,很快身子便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呢喃声自远处响起。 嗖嗖嗖! 一个个火人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犹如流星火雨。 “小心,退!” 许灵虚瞳孔一缩,大声下令。 然而,已经迟了。 这些火人速度极快,七十二煞之中,当即便有几人被扑中,浑身燃烧,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好在他们原本就是绿林高手,加入杀生教,更是得了神通术法,大部分都侥幸躲过。 但这火罗教的游火神术灵性十足,一击不中竟迅速四散,如跗骨之蛆般追击。 术法争斗就是这样,都是肉体凡胎,挨着就死,只要被偷袭埋伏,就会落入下风。 “消息走露了,抢了东西走!” 许灵虚气得够呛,手中黑幡挥舞,将沿途火人全部打散,冲向游击将军傅怀义。 杀生教普通教徒,在李府被张彪屠了大半,七十二煞又在这里死伤多人。 一顿责罚是免不了,若连宝刀都抢不到,以教主那疯狂的性子,说不定小命都难保。 而傅怀义此时状态,也有些诡异。 手持宝刀,腕上鲜血滴滴答答,低着头一动不动。 就在许灵虚和七十二煞几人靠近时,他忽然抬头,浑身肌肉抽搐扭曲,两眼呆滞,散发淡淡金芒。 脸色,冷漠地不像人。 “神打?!” 许灵虚一个激灵,连忙后退。 这情况他听杀生教主说过,乃俗神附身,周身肌肉颤动,乃窜窍表现。 虽说之后必然大病一场,但此时有神力加持,已战力翻倍。 他虽然不惧,但此刻火罗教躲在暗处,若被偷袭,便死路一条。 七十二煞几人,却不晓得厉害。 方才那口喷毒烟之人,胸膛一鼓,猛然喷出绿色毒烟,罩住傅怀义全身。 锵! 龙吟声响起,傅怀义已冲出毒烟,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手持弯刀,好似动物般跳跃,速度惊人,唰唰唰便是几刀。 一时间,人头乱飞。 “风紧,扯呼!” 杀生教众人也反应过来,知道今日事不可为,飞快冲入浓雾,消失不见。 傅怀义也没追击,只是手持弯刀站在原地,脑袋一扭一扭,显得有些怪异。 没多久,浓雾散去。 官道远处空地上,已燃起熊熊烈火,几十名火罗教胡僧围坐祭拜,各个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为首者,正是阿罗德。 他带着几人上前,小心从傅怀义手中取下宝刀,对方立刻瘫倒在地。 阿罗德摇头道:“把这位将军抬走,他以后便是护法圣者。” 旁边一名年长点的胡僧摇头道:“想不到杀生教真的会来劫刀,若非太岁示警,后果不堪设想。” “此番得罪了杀生教,连李贵人都是他们的人,还是尽快禀告大梁皇帝。” 阿罗德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年迈的狮子,最为多疑。我火罗教在御真府势大,此番神飨仪式,皇帝还让六扇门和禁军参加,无非是要制衡。” “这件事,不能由我们捅出来!” 说罢,他看了看天空,“快到晌午了,发出信号,请京兆府派人来收尸……” …… 恍惚中,张彪幽幽醒转。 如同上次一般,傩面所蕴含的信息不少,以他道行,多半又昏迷许久。 离开密室,天光已然大亮。 “已经晌午了……” 张彪嘀咕了一声,转身回去,在大殿中打坐了一番,才彻底恢复。 他昨晚又试了一下,服下气血汤后,阳火丹毒再次增加,自然不敢再用,只能打坐养神。 等到精神充沛,他才拿出傩面委随,细细打量,眼中满是惊喜。 委随一脉的术法威力,着实强横。 他们的术法,全是神术,但却不信神,而是专门对付俗神。 神术:神飨。 他曾偷听火罗教阿罗德说过,不过对方的意思,是神明恩赐,而委随一脉神飨,乃是猎食神明。 炼神躯为丹,增强自身。 夺神明香火,储存神力。 这是一整套术法,专门用于处理俗神残留,类似疆梁一脉,将鬼神身躯作为药田。 而傩面委随的作用,便是探查俗神痕迹,吸收储存香火神力。 神术:御神。 术如其名,乃是抓捕俗神,作为奴仆帮手的术法,需要抢夺祭器,炼制控制法器。 看上去挺猛,但就和操控灵兽之法一般,若对方实力高于自己,便会有反噬风险。 神术:禁神,乃封禁俗神之术。 神术:咒神,则是用来对付神明的咒法。 这三种神术,都要消耗傩面之中储存的神力。 鲁相公,便是被禁神术所镇压,直到傩面中神力消耗干净,才破封而出。 委随一脉神术,暂时是无法修炼,除非他干掉一尊俗神,再用傩面夺取其香火神力。 虽说如此,但其中蕴含的知识,让他今后碰到俗神教派,应对起来更加从容。 还有,地道中那诡异肉芝佛身,不知可不可以用来炼丹…… 抛去心中杂绪,张彪又从怀中取出傩面疆梁,缓缓戴在头上。 紧接着,又将傩面委随覆盖其上,涂抹鲜血,不断注入真气。 随着真气消耗,诡异的事发生了。 两个看似青铜质地的傩面,竟缓缓伸出细丝,不断扭曲纠缠。 傩面周围逐渐延展,好似只有前半截的将军面盔,狰狞傩面则逐渐变得薄。 过了许久,这种变化才缓缓消失。 张彪手捏阴阳印,真气运转。 哗啦! 傩面委随,化作疆梁…… 第107章 梁秋月后手 哗啦! 又是一声,傩面再次切换。 张彪卸下后,放在手中看了又看,很是满意。 方相宗这傩面很不简单,按其所说,并非此界之物,每个傩面能力都不同,还能融为一体。 但这样做,着实太奢侈。 方相宗十二脉,每一门都博大精深,常人终生研习一门,都很难走到尽头。 但张彪的本经是《三阳经》,以方相宗法门为辅,只要术法和功能,不求大道,自然多多益善。 若方相宗未陨落,他也没这机会。 将傩面收起,张彪又是半柱香的打坐,真气顺着任督二脉运行九周,胸中烦闷,连忙拿过盛满朱砂香灰的盒子,一口鲜血喷出,迅速调匀。 他着实有些郁闷。 《三阳经》服食法,令他道行迅速提升,几个月的时间,便打通任督二脉,即便在上古之时,也算速度快。 但这丹毒着实难缠。 就像海绵挤水,需每日运行真气,将体内余毒药性一点点祛除。 这种过程不可大意,若清理不尽,留下病根,下次丹毒只会来的更加猛烈。 而且这丹毒余毒十分隐秘,有时候很难察觉,不知多少修士饮恨于此。 好在他有灵视之眼,能第一时间查看状态,配合服食法,相得益彰。 打通任督二脉,下一步便是打通剩余奇经八脉,各细小隐脉窍穴。 彻底清理余毒,才能继续修炼。 想到这儿,张彪收功起身,拿着木棍,将屋檐上整排冰挂全部敲掉,又扫掉围墙屋顶上的积雪。 今年的风雪实在太大,若不及时清理,这泥胎土坯的院子,很快便会受损。 做完这些,他才收拾一番,装备好法器,离开道观。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王信和铁守明线索,若二人已死,便想办法将双方家人救出。 噼里啪啦…… 丰邑坊内,鞭炮声不断。 这是新一批棺材做成,进行交木仪式,按照行里的规矩,本来要焚香驱虫,再停放一段时间。 但入冬以来,死的人着实不少,棺材铺子往往连夜赶制,第二天就得交木。 风雪中,咳嗽声不断。 有种莫名的凄凉与冷肃。 张彪看到后,微微一叹。 这并非有妖人散布瘟疫,而是灵气复苏,导致气候大变,脆弱的人根本扛不过去。 灵气复苏,对于普通人并非好事。 他们甚至感受不到所谓灵气,即便修士,也得先炼出后天真气,锻体强身,才能引入天地灵气。 这场异变,还不知会死多少人…… 出了丰邑坊,张彪首先来到城中心丰乐坊附近。 这里依旧被金吾卫封锁,不过已经停工,地面上挖出的大坑也布满积雪。 张彪知道,这是因为西市之事,工程被打断,火罗教分身乏术,只有迎回神刀,才敢继续进行。 就在这时,几名胡僧在京兆府官员带领下,匆匆前来。 那京兆府小官还没进入围墙,便大声嚷嚷道:“快,通知各坊坊正,召集民夫,立刻开挖。” 看守此地的金吾卫校尉询问道:“没事了?” 火罗教胡僧回道:“我教已迎回神刀,待会儿便会竖起法坛,妖邪露头,便可斩杀!” “好事啊。” 京兆府小官抹了把额头冷汗,“这大冷的天,上千户百姓无家可归,整日在府衙门口闹,早点了事好……” 几人一番商议,没多久,便有大量民夫赶来,拿着锄头镐子,叮叮当当挖了起来。 那挖出的坑洞,正好在将军冢上方,到时阳光照入,尸鬼力量便会虚弱,算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听到神刀迎回,张彪松了口气。 看来火罗教,听了他的警告。 将鲁相公化为俗神,斩了尸鬼,再将暗中作祟的杀生教拔除,京城这困局,便能解除大半。 但他已将杀生教人员姓名透漏,为何不见啥大动静? 张彪有些疑惑,转道往北城而去。 王信二人失踪的事,与皇宫脱不了干系,禁卫统领萧参便是关键人物,要想办法问出口风…… …… 哗啦啦…… 刚到皇城附近布政坊,街道上便涌来大批金吾卫,如狼似虎到处搜索。 “快,找人!” “到各个茶馆酒肆,胆敢传谣,私藏反信者,立刻抓捕!” “把那些帮派首领全找出来!” 金吾卫统领楚世元策马而过,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眼中满是惊慌,对着麾下不停下令。 大批金吾卫策马而行,吓得百姓纷纷躲避,拥挤在街道两侧。 人群中,张彪眼睛微眯。 楚世元这厮,怎么还没被抓? 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惊慌? 他向周围百姓打听,大多茫然无知,唯有一名伢人低声道:“今早晨起,有人在北城各坊市散播密信,说京城中有杀生教徒作乱,其中还涉及宫中那位贵人。” “店家们哪敢招惹,纷纷将密信收起焚毁,但还是泄露出不少。” “但在方才,却出了件大事,火罗教带着护送神刀的队伍返回,直言受到杀生教袭击,生还者仅有一人,还大张旗鼓跑到京兆府报案。” “这下子,早晨的密信便开始发酵……” 他绘声绘色描述,言语间满是幸灾乐祸。 “胆子不小,竟敢乱传谣言!” 人群中,忽然有名汉子亮出腰牌,上前一把将伢人摁住,扯下衣领,见其颈下纹身刺青,顿时冷笑道:“原来是天地门余孽,算你倒霉。” “饶命,小的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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