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闲人。接着他看见了无数看不清脸的女子,每一个都说着同样的话,声音层层叠叠,千般叹息,像哀婉的咒歌。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杜云瑟早早就去翰林院上班了。 星觅进来说,“哥儿醒啦,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老爷临走前让我告诉哥儿,说事情都在计划之中,让哥儿不要着急,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星觅不理解这番话的意思,只是一字不差地转述,秋华年听完后,心里陡然一松。 他们已经提前发现了皂儿这个隐患,占据了先机,以杜云瑟和太子的能力与势力,不可能玩不过迟氏和晋王。 …… 京城北城,教忠坊,铁狮子胡同里有一座去年新精修过的三进院落。 这里是国子监丞李睿聪的府邸,作为一个月俸只有十两银子的正九品官员,李睿聪的府邸无论是大小还是装饰都超出了正常水平,买宅子和装修的钱都是他的商贾岳丈出的。 李睿聪搭上江南迟氏一族,留京成为京官后,岳家白家对他的讨好更上一层楼,夫人白承欢也不再“耍小性子”,主动帮他和娘家要钱修宅子,还经常替他寻美人、纳小妾,让李睿聪的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时近中午,后院又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李睿聪前些日子从晋王府带出来的侍女和皂姨娘又闹起来了。 丫鬟控制不住看热闹的心,竖起耳朵偏着头努力辨别,白承欢跪在佛堂里念着经文,任凭那些动静划过耳朵。 “夫人,她们天天闹,您不管管吗?” 白承欢看了她一眼,“让厨房记着给在前院读书的小公子送饭,叫小姨娘用过饭后来我这里,然后你可以自便了。” 丫鬟不想留在佛堂里发闷,见目的达成,高高兴兴地走了。 白承欢缓缓舒了口气,抬头看着神龛里慈眉善目的佛像,第一万遍告诉自己,不要急,慢慢来。 她起身关上佛堂的门,狭小的室内顿时昏暗下来。 白承欢靠近烛火,点燃三炷清香,正欲更换香炉里快烧尽的残香,手中的香突然从中央齐生生断了。 白承欢一惊,感觉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微风,一道阴沉清越的声音已经贴着她脑后响起。 “不要动,我们来聊一聊,白承欢。” 白承欢不知道背后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是凶是险,她想放声尖叫,下一秒想到在前院读书的儿子和在后院的妹妹,咬死牙关硬生生忍了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 背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无波古井般一条条念着白承欢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你虚报了从娘家要到的钱以及修宅子用的钱,暗中攒下了一千多两银子。” “你和妹妹白承钰多次以生病为由变换药方,偷藏药材,那些药方单看没有任何问题,可加起来却能组成好几副效用不同的秘药。” “你悄悄记录了你丈夫李睿聪一年多来的所有书信与行迹。” “你非常希望他去死,对吗?” 白承欢双手抓着胸口的衣襟,紧张到极致后,反而放松了。 她可以确定,背后这个存在,是为了李睿聪来的。他不是凶也不是险,是大吉! 白承欢轻轻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我希望他死,但要以对我最有利的方式去死。” …… 九九认出皂儿之后,杜云瑟便忙了起来,经常在书房工作到深夜。 十六来了几次府上,替太子传递绝密消息,每次来都要偷偷看一看谷谷和秧秧。 他的手握得住杀人的利刃,折得断坚硬的骨头,面对两只柔软的小团子,却连抱都不敢抱一下。 秋华年抱起谷谷,把他放在十六的左臂里,又抱起秧秧放在右臂的臂弯,十六连呼吸都不敢了,目光谴责地看向秋华年。 秋华年笑了,“小舅舅连我都拎得起来,抱两个孩子肯定稳稳当当的。” 十六抱孩子的手法非常专业,一看就知道专门观察学习过,他的不敢只是心理作用。 十六后背挺直,僵硬得像一块铁板。谷谷和秧秧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十六皮肤上,让他忍不住微微战栗,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开口让秋华年把孩子们抱开。 秋华年忍俊不禁,心想无口无心无表情的三无美少年终于有喜欢的事了。 十六作为暗卫洞察能力显著,看见秋华年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竟生出几分尴尬。 他微微偏过头,转移话题道,“我这几日要离京出去一趟。” 第182章 “从龙之功,怎能不搏?” 秋华年问, “去哪里?” 十六没有隐瞒,“漳县。” “是……为了清荷?” 十六点头,“我已与李睿聪的夫人白承欢达成协议, 她会设法在合适的时候提醒皂儿‘记起’迟清荷, 再保证李睿聪把混淆过的情报传达给迟家。” “迟家势必会派人将迟清荷抓回确认,我会亲自坐镇漳县, 保证他们抓回去的不是迟清荷, 而是事先准备好的替身。” 秋华年顺着思路说,“让替身代替清荷面对迟氏主导此事之人的审问,这样就能深入敌营,获得最机密的情报了。但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 秋华年见十六说得淡定, 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替身是谁?” “有好几个人选,都是久经训练的暗卫, 届时会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秋华年直直看着十六,没有被糊弄过去, 十六顿了一下后道,“……我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事态需要,我会作为替身被迟氏捉走。” “为什么?”秋华年吸了口气。 “我也是暗卫,一切都是为了任务顺利完成。太子殿下手下所有暗卫中,没有人的伪装和隐匿能力比我更强。” “而且我也是暗卫中知道秘密最多的人,更容易与迟氏一族周旋, 从细节中发现蛛丝马迹, 得到想要的情报。” 十六耐心地给秋华年解释,一条条全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 秋华年却没有展眉,等他说完后开口道。 “小舅舅把什么都考虑好了,就是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 十六哑口无言,秋华年继续问,“太子殿下知道小舅舅的计划吗?” 十六露出不解的神情,“整体计划殿下自然知晓,殿下给我的任务是确保替身一事顺利进行,借此从迟氏手中得到情报,接下来的都是我的事,一向如此。” “若连完成任务时的具体细节都要劳烦殿下决断,我们做属下的何其无能?” “……”秋华年被他噎住了。 十六若有所悟,把谷谷和秧秧往怀里抱了抱,不甚熟练地宽慰道,“比这凶险数番的任务我也做过许多,此次我们料敌先机,提前设好了局,我会活着回来的。” 秋华年沉默半天后问,“什么时候走?” “马上,其他人已经在城外等待了。” 十六来这一趟,是来告别的,秋华年意识到了这点,心中一阵酸涩。 理智告诉他这是十六的职责,告诉他十六本事高超,不会有事的,但看着至亲前往险境,谁能忍住不担忧难受呢? “小舅舅,太子登基之后,你会求他为梅家翻案吗?到那时候,你会不会出宫和我们一起生活?” 十六沉默不语,秋华年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无论你怎么想,到那时我会以梅家遗孤的身份奏请新帝为梅家翻案,再请他放你出宫。” “以我和云瑟的功劳以及未来的潜力,我想只求这两件事还是能求到的。” “华年,不可冲动——”十六急了。 “要么你告诉我梅家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答应我出宫,要么我就这么办了。” 秋华年难得强硬起来,“小舅舅好好考虑一下,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这件事。” …… 十六带着暗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除了太子麾下最核心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为了掩盖十六的踪迹,太子奏请元化帝着礼部正式挑选太子妃与侧妃,晋王也上了折子,给他好不容易保住命的才半岁的嫡长子请封世子。 元化帝把两本折子都批给了礼部,与此同时,又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二皇子封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二子嘉泓漪孝亲恭勉,文武俱全,屡建奇功,兹封尔为慎王,赏金袍玉带,双耳花翎,赐内庭行走。” 一时之间,京城中一下子有了太子大婚、慎王封王、晋王立世子三大喜事,可官宦勋贵阶层中的氛围却前所未有地紧张,许多聪明人意识到,那张绷紧了弓弦的巨弓,快要到极限了。 紫荆城长乐宫正殿,文妃听完了慎王封王的圣旨,在听到“孝亲恭勉”这个词时眉心轻微地皱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大宫女燕楼悄声提醒,“娘娘,给慎王殿下送圣旨的内监马上就要出宫了,您想给殿下送些东西的话,可以趁着带上。” 慎王和平贤王两人在东北边境,一个在领兵,一个在查贪墨军饷案,目前都不在京中。 “开库房,按亲王礼制挑一套礼物送过去。”文妃淡淡地说,连亲自看一下礼物的兴致都没有。 亲儿子封了王,文妃脸上却不见一点喜色,燕楼姑姑习惯了自家娘娘的性子,没有劝什么,让另一个大宫女去挑礼物了。 “下午老爷应该会让夫人递牌子进宫给娘娘请安贺喜,娘娘要准备一下。” 燕楼口中的老爷是文妃的父亲,吏部尚书毕咏时,夫人则是文妃的母亲。 “与虎谋皮。” “什么?” 文妃轻轻摇头,仿佛方才根本没有发出过声音。 她在春光中沉默着站了许久,“燕楼,你去坤宁宫请康贵妃娘娘,就说我下午想请她去御花园赏花。” …… 秋华年听到二皇子封王一事,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正在和九九一起研制一种能够古法制作的洗发膏。 裕朝平民洗澡洗头用的一般是天然皂角,讲究一些的富贵人家,会用皂角与各种药材、香料粉末制成澡豆使用。 澡豆配方五花八门,许多都是店家的不密之传,最名贵的澡豆能卖到数两银子一匣子,这种日常生活消耗品永远不愁销路,京城中数得上名号的卖澡豆的铺子全赚得盆满钵满。 九九在仔细对比研究过京城脂粉首饰铺子后,决定从脂粉这个大分类下的澡豆入手,开启自己的生意。 “妆粉、胭脂、眉黛这些,只有女子和哥儿使用,每日用量不大,许久才能用完一盒。且他们都有买惯了的铺子,就算秋记六陈开始卖这些东西,他们也不一定会买回去试一试。”九九给秋华年讲自己的思路。 “但澡豆是从老到小,不分性别都要用的,消耗量也大,客人们更容易买一匣子回去尝鲜。如果我们的澡豆评价好,之后卖其他脂粉,也就能卖得动了。” 九九的思路很清晰,秋华年非常欣慰,他上辈子对胭脂等化妆品没有什么研究,但听九九说完后,他记起自己曾经看过一个能用古法材料制作的洗发膏的方子。 澡豆比起皂角已经方便多了,但用来洗头的话,那一块块的细碎粉末还是不够好用,远比不上洗发膏方便。如果秋记六陈开始卖洗发膏,绝对是对洗发类澡豆的降维打击。 因此这几天,为了转移注意力,秋华年闲暇时一直和九九一起研究制作洗发膏。 九九见秋华年神情不对,停下研磨何首乌的手,让下人们都下去,轻声问道,“华哥哥,二皇子——慎王封王有什么问题吗?” 九九自幼心细聪慧,入京来一件件事经历下来,已经养成了较为敏锐的政治嗅觉。 她不再是在杜家村时,听见邻居家的外孙女白玉钏放狠话说“我爹是替京中王爷办事的”后,就忐忑不安、紧张着急的小姑娘了。 秋华年神情不解中带着凝重,“慎王人在边境军中,支持他的平贤王也在那里,皇上此时给他封王,就不怕他拥兵自重,威胁皇位吗?” 杜云瑟晚上回来时,秋华年问了他这个问题。 杜云瑟神情中带着疲惫,他解开官袍革带,将外袍脱下挂在衣架上,秋华年替他倒了杯青梅果茶,晚上喝正经茶叶容易睡不着觉。 “陛下是为了平衡。” “平衡?” “只有三个皇子手中的势力在同一水平上,陛下才能长长久久坐稳皇位。”杜云瑟垂眸看着手中茶杯内淡青色的水面,“但皇子们渐渐长大,真龙天子却日渐衰老,这个平衡,已经很难维持住了。” 元化帝冒着二皇子在边关拥兵自重的风险,也要执意给他封王,说明其他皇子的势力让他感到了不安。 是太子,还是晋王,抑或是兼而有之? 屋外刮过一阵疾风,卷起轻薄的尘土和零落的花瓣,室内的灯火照亮门前方寸之地,很快就消融在晦暗不明的空旷院子中。 秋华年意识到,在自己未曾注视到的地方,无数错综复杂的大事正在发生着。 他看向杜云瑟,昏黄烛火下,青年俊美无俦的脸上写着深沉与镇定自若。 “华年,你还记得在襄平府时,我曾给你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不想坐以待毙,任人揉捏。从龙之功,怎能不搏?” 在意识到自家夫郎,自己想共度一生之人身世有异后,杜云瑟便脱离了元化帝的掌控,悄无声息地改变了目标。 “你是不是,一直比我多知道些什么?” 杜云瑟轻轻拉住秋华年的手,沉声说道,“华哥儿听说过二十年前的汾王叛乱大案吗?” …… 京城最近气氛紧张,闵乐逸得到兄长的叮嘱,几日都没有出门,无聊到身上快长蘑菇了。 大嫂任夙音刚生了孩子,家中不能吵闹,闵乐逸只能躲在自己房间里哗啦哗啦地翻书,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就在这时,虎符悄悄进来了。 “哥儿!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闵乐逸不明所以,“专门找我的?谁啊?” 虎符神神秘秘地凑近闵乐逸,“是吴深小将军,他说想请哥儿说件大事!” 第183章 ”虎符,他、他什么意思?“ 闵乐逸犹豫了一下, 想起吴深曾答应过自己替自己找合适的武将夫婿,悄悄去赴约了。 元宵节那天晚上长安大街上发生的事,郁氏一族的大夫人以及管嬷嬷顾忌着吴深, 没有四处宣扬。 但她们一个作为世家宗妇, 一个作为抚育过皇子的宫里出来的嬷嬷,在京城贵眷圈子中自带光环, 稍微透露几句对闵乐逸的不喜, 就足以让闵乐逸的名声更差了。 说到底,还是闵家根基不深,闵太康已经不在朝为官的缘故,柿子挑软的捏, 换成声名显赫的齐黍县主, 郁氏大夫人和管嬷嬷在外面说一万句,也对他造不成丝毫影响。 世人都不是傻子,随着郁氏大夫人的意思孤立闵乐逸, 自然不是因为闲得慌,而是想烧郁氏和晋王的热灶。要让他们为这个去得罪真正得罪不起的人, 就没人愿意了。 而郁氏大夫人一直揪着闵乐逸不放的原因也很明显——闵乐逸曾经差点与郁闽定亲,因为和郁氏大夫人关系匪浅的管嬷嬷教导过闵乐逸一阵子, 那时候经常逼他出门交际,所以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最后亲没结成,总要有个能对外说的理由,不能是郁闽的错,更不能是操办此事的郁大夫人的错, 那就只能是闵乐逸“不合适”了。 闵乐逸知道兄嫂以及远在外地的父亲和祖母都在为自己的事着急, 闵乐逸不愿意拖累家人,想自己把事情处理妥当。 因为知道对吴深提出的那个嫁给边关武将的策略, 家里人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放心,所以他还没和家里人说过,打算等人选定下,再请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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