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已经没办法让自己带入到夏之宁正牌男朋友这个身份中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像一个追求者,而像一个哥哥,一次次包容了她的任性。 而这些年坚持不懈的告白追逐,也不过是他们之间乐此不疲的一场游戏。 当这个念头产生之后,季晏离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忍不住回身看了夏之宁一眼。 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穿着公主裙、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了。 这些年,她谈过恋爱,又闹过分手,在情海里起起伏伏,很会拿捏男人的心。 而他,显然就是被她拿捏地最有心得的那个。 意识到这一点后,季晏离终于忍不住了,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之宁,这不是你第一次恋爱,也不是第一次分手,却是你第一次松口说要和我在一起。我想知道,是因为什么,终于让你看到了我的存在?” 第十章 夏之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一时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感情嘛,不过是她乏味人生里的一味增味剂。 她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天底下的山珍海味自小都吃厌了,世界上的风景也都看烦了,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吃喝玩乐。 这样粘贴复制一样的生活,夏之宁过了二十多年,只觉得日子无趣极了。 在十九岁之前,她也谈过两段恋爱,都是富豪公子哥,和他们在一起时依然是那老三样,没什么意思。 直到遇到邱野,她跟着这个家境普通的男孩身边三年,为了他和家里决裂离家出走,被停了所有卡沦落底层,才终于见识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勾起她兴趣的,不是那些穷困潦倒的生活,而是人心。 那些往常她见识不到的复杂人性和勾心斗角的手段,在邱野身边,她一一领教了。 而她天资聪颖,甚至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开始玩弄起人心了。 譬如江清雾。 这个家境普通、有点小聪明的滥好人,自以为她们是同一阶层的人,心疼她过的日子,所以对她百般示好。 每每看到她露出怜悯或心疼的表情,夏之宁就觉得很有趣。 因为她知道,她们并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她家里很有钱,只要她服软认错,就能随时回去享受大小姐的人生,不用像江清雾一样,累死累活打工赚钱,只为了买一套房子安身立命。 她身边多的是追求示好的人,哪怕沦落到住出租屋,也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只要她稍微表露出一点喜欢,就会有人把她中意的东西送上来,不用像江清雾一样,得到一点好,就感动到落泪。 她不需要在感情里付出什么,在她的视角里,爱情里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戏剧一样,她只是扮演了女主的角色,需要全情沉浸其中演出喜怒哀乐疯,而等大幕落下,她就要回归到本来位置了,不用像江清雾一样,为了一段被欺骗的爱情倾尽所有。 所以在这段友情里,从始至终,江清雾就只是她导演的这场戏里的一个配角。 而这出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戏码,如今已经上演到了千金幡然醒悟,深情男二上位的结局。 她理所当然地抛弃了邱野,选择了痴心不改的季晏离。 这不是很符合偶像剧走向吗? 所以夏之宁沉默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具体的缘由,最后只能告诉季晏离。 “因为我直到今天才发现,这十几年里,你早已在我心底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上你了。” 她模仿着电视剧里女主的表情,试图将懊悔和深情都表述地淋漓尽致。 至于这些话是真是假,那重要吗? 不重要吧,反正季晏离那么喜欢她,她答应了和他在一起,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何必去怀疑真假呢? 她对自己呈现的这场演出,和给出的这个答案很满意,觉得自己做到了完美,忍不住想去看看季晏离的表情和反馈。 可一转头,期待中的震惊和惊喜并没有出现。 他低垂着头,满脸怅然若失,眼底又带着一丝清明。 似是从迷障中醒悟了一样。 第十一章 把夏之宁送回家后,季晏离一个人回了出租屋,却没有上楼。 他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沉默地仰望着,看着那间已经熄灯的房间,脑海里不住猜想着江清雾此刻在做些什么。 是已经睡着了?还是摸着黑在玩手机?或是为白天他丢下她的事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心里一定是有怨言的吧,不然不会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但季晏离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因为他知道江清雾很好哄。 他忧心的是该如何处理他们三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要不要趁现在说出真相。 逃避是可耻的。 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季晏离终于悟了这一点。 他思忖了半天,觉得还是该上楼。 但江清雾正在气头上,空着手回去,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他回了别墅一趟,取走了前不久刚拍下来的那条项链。 临出门前,他看见玄关处丢着一个盒子,匆匆瞟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很眼熟。 可在哪见过,他又想不起来。 马上十二点了,他没有时间管着这些小事,便打算回来再拆开。 去夜市买了一大堆江清雾喜欢的宵夜后,他轻手轻脚回到了出租屋外,掏出钥匙插进去。 转了一圈又一圈,门却打不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明时灭,他打开手电筒的灯,这才看到门锁被换了。 这次,她这么生气吗? 季晏离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放软了声音。 “清雾,是我,你睡了吗?开开门好不好?外面太热了。” 以前他在外面浪的忘了时间,半夜回来才发现弄丢了钥匙,就会用上这番话。 可今天似乎服软也没用了。 任凭他喊个十遍百遍,都没有人来开门。 季晏离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去隔壁敲房东的门。 房东睡得死,来开门的是她的儿子,听到是进不了门之后,迷迷糊糊地去给他翻钥匙。 他拿着新钥匙,轻轻松松就打开了新锁。 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到呼吸声都听不见,似乎人已经熟睡了。 季晏离怕吵醒她,没有开灯,摸着黑蹑手蹑脚走进去。 他把宵夜放在餐桌上,然后摸进了卧室,把那条项链放在床头柜上,确保她明天醒来后第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他走到了衣柜前,想拿出睡意换上。 一伸手,柜子里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衣服呢? 他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连忙用身子遮掩着,点了点手机屏幕。 微弱的灯光亮起,将空荡荡的衣柜照得分明。 季晏离下意识地回头,想问问江清雾,却看到了两步外的床上只剩下床垫了。 没有被子,也没有人。 直到这一刻,季晏离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连忙打开了房间的灯,眼前出现的场景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衣柜、床上、梳妆台、乃至边边角角,都空无一物。 那些曾经占据了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的衣服、杂物,都不知所踪了。 只有那条名贵的、能买下上完个出租屋的项链,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如此耀眼,又如此不合时宜。 第十二章 “小江今天下午退租搬走了啊,她还给我转了一千块钱,让我把房间里的东西都处理了,我看门锁旧了,就顺便换新了,你不知道这事吗?” 半夜被吵醒的房东阿姨解释着。 这些话落在季晏离耳畔,却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得他脑子里轰轰作响。 他看着面前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不体贴、爱赌气”的阿姨,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般,怎么也喘不上气,说起话都有些气虚。 “她,她为什么要搬走?走之前留了什么话吗?有说要去哪?” 房东没想到他居然比自己还一问三不知,当即就有些怒其不争了。 “那都要搬走了,肯定是被你气得啊!留了什么话,让我把房间里的东西都处理了呗。至于去哪儿?这是人家小姑娘的隐私,怎么可能告诉我一个房东嘛,这不是你这个男朋友该知道的事儿吗?” 季晏离那颗慌乱的心,在这一番话里绞成了乱麻。 他终于意识到,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似乎发生过什么大事,才会造成江清雾一声不吭离开的局面。 他再无法保持冷静,一边掏出手机想联系江清雾,一边转身就要走。 看他这六神无主的样子,房东连忙叫住了他。 “钥匙,钥匙还给我啊!你们都退租了,我还要租出去呢!” “阿姨,这房子您不用找新租客,我要续租一年,房租等下转给你。” 撂下这句话后,季晏离慌不择路地冲到了马路边,拦了一辆车。 他想先回学校一趟,可宿舍门已经关了,他只能半夜给江清雾的室友打电话询问。 电话那头的人迷迷糊糊地告诉他,江清雾不在。 他只能叫住司机,报上另一个地址。 一整个夜晚,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个遍,依然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下落。 天亮的时候,他去到了最后一个地方,弛云寺。 一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两个人写下了毕业就结婚买房的心愿。 只是这一次,季晏离还是扑了个空。 他已经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了,疲惫至极,再没有了奔袭的力气。 他抬起头,看着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许愿稠,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然后发给了江清雾。 照片没发出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和一条需要加好友的验证消息。 江清雾,把他拉黑删除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季晏离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睁大眼睛看着手机上的画面,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手指飞速点击着。 抖音、QQ、微博、小红书,甚至是支付宝,都被单向拉黑删除了。 而那些原本记录着他们恋爱的点点滴滴的动态,也都被清空了。 这样决绝要了断的姿态,让季晏离已经到极限的意志力濒临崩塌。 这些天发生的一幕幕开始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着。 他努力回忆着点点滴滴的细节,试图找出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是因为他没有救她?还是因为他这些天情绪低迷,忘了哄她?或是因为他忘了她的生日…… 第十三章 一条一条捋下来,那些曾被季晏离抛诸于脑后的冷落和忽视,慢慢显露出踪迹。 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一些可能是导致江清雾失望离开的线索。 在他树立的、自以为完美无缺的男友人设里,其实漏洞百出。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里,他是体贴的、周到的。 可凡是和夏之宁有关的事情里,他总会下意识地抛下江清雾。 他一直以为她察觉不到他藏起来的小心思,所以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可现在看来,她真的不知道吗? 季晏离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抬起头,试图通过大口呼吸,往快要窒息的胸肺中注入一些新鲜空气。 啪嗒一声,头顶的一条红绸松动了,直直落下来,砸到他脸上。 他已经有些麻木了,艰难地对着朝阳举起来。 “要努力攒钱,一毕业就付首付买房,然后结婚!” 满含着希望的心愿末尾,落款的两个名字是季晏离和江清雾。 这字迹是江清雾的,所以他无比熟悉。 和别墅玄关处那个包裹,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季晏离猛地站起身,朝着寺庙外狂奔而去。 而那条又没了落脚地的红绸,只能被风吹着往山林飘去,再寻不到踪迹。 像是一种预言。 又像是一种惩罚。 回去的路上,季晏离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真相。 但他心里却极力否认、辩解着,不愿意承认这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而当他拿到那个包裹拆开,看到里面放置的东西时,那颗将死未死的心,才终于彻底熄灭,成了一滩灰烬。 两年,他让保姆买的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首饰,悉数都在盒子里,还标注了具体价格。 也是直到今天,季晏离才知道这些东西具体花了多少钱。 五百块。 是江清雾千省万省下,半个月的伙食费。 也是他一掷千金喝酒时,那不起眼的开瓶器的价格。 同他现在身上穿的,江清雾给他买的这双鞋等价。 他穿不习惯这样的鞋子,所以两个月前她带他去商场时,他极力劝阻过。 可她却很认真地告诉他,毕业了,马上要实习工作,该换一双新鞋,所以才买给了他。 季晏离穿了两个月,慢慢也习惯了。 就像她买给他那些精挑细选的衣服、生活用品一样,虽然入不了他的眼,但日子一长,他也懒得挑,没那么讲究了。 他开始跟着她一起吃路边摊,一起琢磨着怎么找券省钱,一起为没关严实的水龙头心疼…… 在别人面前,他还是那个花钱如流水的京圈少爷。 可在江清雾身边,季晏离是真的感受到了人间烟火里的百般滋味。 不是真金白银堆砌起来的虚幻的宏伟宫殿,而是细水长流里的能触摸到的生活点滴。 曾经让他那么不屑一顾的廉租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取代了别墅,成了他心里的家。 无数个喝醉后的深夜,他在失去意识会报上老小区的地址。 被夏之宁拒绝后,他第一反应也是回到那儿寻找慰藉。 老宅空无一人的节假日里,他会在餐桌上煮火锅,等着江清雾回来。 在那些不起眼的时刻里,他真的被那些细小而真挚的情感触动过。 只是真心转瞬即逝。 第十四章 江清雾留下的信里,只有寥寥几句。 “花了两年留在我身边演这么一场戏,你应该也很难受吧,但所有痛苦到今天都结束了。你的礼物我退还给你,再见,再也不见。” 一切假意、欺瞒、算计,一个字也没提及。 可在季晏离眼里,每一个字,都是她锥心泣血的控诉。 他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境。 如果非要形容,那他就是暴风雨降临的黑夜里,一艘在海上失去航向的船。 那扇以他的心铸就的船帆,此刻正被无尽的愧疚和懊悔浪潮鞭笞、拍打着。 狂风携卷着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记忆铺面砸来,将这艘摇摇欲坠的船往深海里吹去。 他沦陷在这场迟来的暴风雨中,几近毁灭。 眼泪,混杂着复杂情绪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 滴答滴答,像是他能发出来的,最后的,求救信号。 却再无人应答。 管家带着夏之宁和一群兄弟进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门口的季晏离。 他脸上一片灰败,眼睛红得要即刻要沁出血一样。 十指无意识地攥住柜子腿,因为过度用力,掌心骨节处被划出了鲜血。 一群人都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都镇住了,不敢上前打扰。 只有夏之宁有这个胆子。 她皱着眉蹲下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悠着,语气里带着试探。 “晏离,你怎么了?魂丢了啊?” 听见声音,季晏离抬眸看了她一眼,涣散的眼睛终于聚焦了些,似是在努力辨认她这个人。 见他不说话,夏之宁皱起眉,视线下移,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地上的盒子。 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珠串小玩意都是不值钱的地摊货,白送她她都嫌碍地方。 季晏离怎么还收集了这么一盒子? 这是什么新型的收集癖吗? 她拿起一串,然后看到下面放着的便利签,上面写着9.9,一下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东西仿的不错,怎么只值9块9啊,怕是邮费都不够吧?” 听见她开腔了,身后几兄弟也有恃无恐纷纷凑上来,一人拿起一串,都觉得这东西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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