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口气,连连摇头,许久后才用蚊子般的声音开口。 “我配不上……” 卫婆婆皱眉不赞同道,“这是谁说的话?丙七是有手艺,模样周正亮堂,还识文断字的。但你不也是富户出身多才多艺、知书达理的哥儿吗?” “你顾忌自己逃过难,换过身份,可我听说丙七也是家里犯了事被没入宫廷当匠人的,你还比他小个八九岁,正青春年少呢,哪里配不上了?” 见卫栎沉默不语,卫婆婆再次叹气道,“你说你一直陪着我就好了,可我多大岁数了,你又才几个年纪,等我老死了,你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的可怎么办呀。” 第133章 “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太阳过了正午, 庄子上的席做好了,几十口人围着七八张桌子坐下,秋华年和九九还有他们带来的星觅和珊瑚被让到最中间。 佃户们原本打算给主家单独开小灶做一桌饭菜, 但秋华年说不必了。 他没那么挑嘴, 农家大锅煮出来的饭菜让他回想起最初在村里的日子,坐在春日暖阳下, 和一群人露天吃席, 比那十几两银子一桌的京城席面还要让人身心愉悦。 “这个苦龙芽炒得好,要是有高粱粥拌起来吃就更好了。” 最早出主意摘野菜的人忙道,“有有有,高粱粥煮了, 怕贵人们吃不惯才上了白米干饭。” 离灶台近的人去打了一盆高粱粥, 端到秋华年他们桌上,高粱粥煮得很浓稠,秋华年和九九都盛了大半碗, 往里面拌上苦龙芽和猪肉炒粉条,再配一张油汪汪的羊肉烧饼, 一咬就是一大口。 珊瑚和星觅都是打出生起就为奴的家生子,从来没吃过农家饭, 见主家吃得这么香非常好奇,学着样子也给自己弄了一碗。 其他桌上,老老少少的佃户们全吃得热火朝天,拿不稳筷子的孩子直接放下筷子,换成手抓肉吃, 脸上手上一层油, 被大人们发现后赶紧叫他收手,别在乡君和小姐面前丢人现眼。 秋华年看见笑了几声, 说了句孩子还小,又继续笑了起来。 丙七丙八和卫婆婆还有卫栎在同一张桌上,两家人上一年里走得近,庄子上的人都默认把他们安排在一块儿。 卫栎坐在丙七边上,桌子小人多,两个人挨得非常近,卫栎必须非常小心地收着胳膊,才能在夹菜时不碰到对方。 丙七今日格外沉默,以往他只要有机会总是会小心翼翼地和卫栎说几句话,得到回应后不自觉笑起来,今日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转头看卫栎。 卫栎夹了块馅饼,失神地咬了一口,刚出锅的馅饼烙得滚烫,他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惊呼一声,赶紧松口,感觉舌头上已经起了泡。 “怎么了?”丙七条件反射般看向他。 卫栎捂着嘴低头,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不知是被烫的还是怎么的,清秀的眼睛红红的浮起一片水汽。 他越是这样,丙七越不明所以地紧张,反应过来前已经也把头低下去,凑近想看看究竟怎么了。 卫栎整个人缩着,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抬了一下,对上丙七近在咫尺的坚毅俊朗的五官,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滑过小半张脸,落入了捂着嘴的手指缝里。 他的头更低了,囫囵说了句“我不舒服,回去躺一会儿”,逃也似的离开了席面。 满桌的美食面前,这小小一支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丙七看着卫栎瘦弱瑟缩的背影,心头沉甸甸地难受。 离别百般滋味,心绪万火焚煎。 …… 吃完席后,秋华年把庄头老邓头还有他的长子邓大单独叫过来。 老邓头这一年多时间里很是老实,对齐黍乡君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服服帖帖,再也没干过之前那样糊弄主家,中饱私囊的事情。 “我们家过几天就要动身去京城了,以后应该几年不得回来,你这一年把庄子管得不错,之后还是由你管庄子。平日有什么事情,要支什么钱,都进城去找孟圆菱公子,秋收后把棉花和梅子赚的银子也统一交给他对账,再由他把银子寄给我们。” 老邓头听见秋华年这么说,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和长子一起赌咒发誓地保证绝对会管好庄子。 他确实不敢起别的心思了,一是因为他只要敢耍手段,齐黍乡君就有可能发现,二是因为给状元郎家的庄子做庄头,既有面子又赚得多,何须铤而走险偷偷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傍晚秋华年和九九一起回到家中,杜云瑟还没回来,孟圆菱也去外面看铺子生意去了,秋华年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对劲。 秋华年问出来迎接的管家乌达,“我们走后家里来什么人了吗?” 乌达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来了许多送礼送帖子的人,按乡君的吩咐,帖子一概好声好气地回拒了,就说心意领了但时间太紧来不及,礼物则挑不出格的原本就有人情来往的人家收了。” 乌达把收下的贺礼是哪些人家送的大致说了一遍,旋即话锋一转,说起别的。 “除了送礼的,今天下午还来了一波人。” “嗯?” “是原小姐和原小公子的亲戚,几个男人几个女人,在咱们府门口鬼鬼祟祟地张望,被看门的发现后禀告给了我。” 秋华年没想到他都把原葭姐弟接到府上了,原家的亲戚居然还敢阴魂不散地找过来。 “这些人胆子挺大的。” “谁说不是呢。” 乌达当时听见有人在府门口张望,还以为是什么针对主家的阴谋诡计,赶紧叫金三假装出门采买东西,拿着家里的名帖去提刑按察司说明了情况。 这可是还乡探亲的新科状元府上的事情,提刑按察司的官吏哪敢耽搁,立即派遣捕快们过来查探,把那群人抓了个正着。 就地押进府里稍微一审问,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打探原葭和原若的,弄得一群人既无语又觉得可笑。 为首的人是原葭的三叔,被拿住时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原家的家事,就算是状元郎和乡君也没道理压着别人家的姑娘不许长辈说亲嫁人的。 原葭原若还有春生都被惊动出来,原葭主动过去给捕快们说明情况,那群人里原家姐弟俩的二婶突然钻空子跑到原若那边,硬拉着原若给他灌迷魂汤。 说什么你姐姐现在把持着家产,如果在外面嫁个人,就把所有钱都当嫁妆带走了,只有听我们的安排回去,才能把钱留在原家留给你。 原若眼睛都被气红了,狠狠推了她一把,用尽全力把人推了个踉跄。 原家二婶没想到原若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竟然敢当众不给自己脸,气得破口大骂,一把揪住原若的头发要打他。 春生站得最近,像只小豹子一样扑过去,拦腰把那人扑在了地上。 反应过来的其他人赶紧去吧还在满口污言秽语的原家二婶按住。 原若的头发被扯散了,头上的抹额掉在了地上,他立即低下头,散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蹲下把脏了的抹额拾起重新戴在头上。 后来这一大群人被提刑按察司的捕快们以身份不明为由暂时押回去了,但毕竟没有什么真的罪证,按裕朝律法来办迟早得放回去。 “小公子那一下把脚给扭了,已经请良医看过擦好药了,说是不严重,缓个两天就好了。” 九九和秋华年赶紧去春生住的厢房看他。 春生左脚腕包着白纱布,撑着下巴坐在桌案旁边,原若也在,屋子里一股不难闻的草药味。 看见姐姐和华哥哥回来了,春生还高兴地挥了两下手。 “华哥哥,姐姐!你们没看见,我今天可厉害了!就像话本子里的大侠客一样。” 九九放下心来,过去点了一下春生的头。 “什么话本子里的大侠客?你是不是偷偷看烂闲书了,嗯?” 春生和原若对视了一眼,飞快撇开视线。 秋华年不限制孩子们读书的种类,但现在市面上泛滥着许多粗制滥造充满低俗内容的小话本,不适合小孩子看,所以他会确认一下书籍的内容,进行一个初步筛选,再摆在书房里供九九和春生阅读。 不过小孩子的好奇心一个比一个重,肯定免不了偷偷看一些不在书房“白名单”上的书。 秋华年挑了下眉,“坦白从宽?” 春生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说漏嘴了,眼巴巴地卖可怜,“华哥哥,我的脚腕好疼。” 秋华年扑哧笑了,“看在你这次见义勇为的事上,先不和你计较了,说说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春生立即换了个表情,“酥山!” 不等秋华年回答,原若先小声说道,“现在还是春天,连卖冰的都没有,哪来的酥山给你吃。” 春生听了便不要酥山了,改口要金桔糖和山楂西梅糕,这两样东西都是可以用干货做的,秋华年让星觅通知金婆子做糕点,自己则先回正房换身便衣。 待厢房里的人走后,春生撑着下巴继续和原若说刚才的话。 “原若原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有习武的天赋?” 原若看了眼他包着的伸在半空的脚,“没看出来。” 春生不服气叫道,“我只是之前没练过而已!我家曾经来过一位超级厉害的哥哥,他都问我要不要习武呢。” 春生说的那个哥哥是十六,不过十六当时的原话是“教你杀人”,春生选择性地提取了核心意思。 原若不知道十六,摇了摇头说,“习武太辛苦了,你兄长是状元郎,阿嫂是远近闻名的齐黍乡君,你是受宠的幼弟,何必去吃这个苦呢?” “但我也想自己厉害起来呀!”春生振振有词,“比如原若你读书比我厉害得多,如果我其他地方不厉害,以后你考科举做了大官,不和我做朋友了怎么办?” 原若怔了一下,太阳几乎要落山了,室内还没点灯,昏暗的光线包裹着他的轮廓,把所有难言之语隐藏其下。 春生年纪小,没有发现原若的异常,心里又惦记起了别的事情。 “过两天我们全家要回杜家村,我终于能见到云康了,他是我在杜家村最好的朋友,自从家里搬到府城后,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原若原若,等我们去了京城,你会忘了我不和我做好朋友吗?” 春生的小厮柏叶过来点亮桌上的油灯,唰的一声后,明亮的火苗从灯盏上跳起,印在原若小巧精致的脸上。 “我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无论未来怎么样。” 第134章 漳县哪里来的和他们有关的疯秀才? 原家的亲戚被带去提刑按察司走了一遭, 吓破了胆,至少近期不敢再来纠缠原葭和原若了。 但只要原葭和原若还在襄平府城,就很难逃脱这群烦人的苍蝇, 在利益的驱动下, 他们会不断打着各种“亲人”的名号来找事情。 秋华年一家马上就要去京城了,鞭长莫及, 管不到襄平府发生的事情。 秋华年想了一下, 请原葭过来说话。 “原小姐今后有什么打算?” 原葭已经重新坚强起来,对秋华年说道,“我手里有父母留下的银子,自己这几年也攒了一些, 足够把若儿养大了。襄平府太容易被那些人找到了, 我想带着若儿走远一些,去别的地方生活。” “原小姐有定好去处吗?” 原葭脸上闪过一抹苦涩,“随风浮萍, 漂到哪里便算是哪里吧。” 秋华年点了点头,发出邀请, “不如跟我们一起去京城?” “嗯?”原葭一时没反应过来。 秋华年解释,“我在京城要开设新的秋记六陈铺子, 要在庄子上试种各种作物,可能还会增加一些其他产业,这些都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 “原小姐天资聪颖、识文断字,还擅长算学,且与我们家早有交情, 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既然原小姐没想好要去哪里, 不如就跟着我去京城帮忙吧。原若年纪还小,你一个年轻姑娘带一个小孩子独自在外, 也不安全。” 这确实是个好去处,原葭相信秋华年的人品,也自信自己的能力可以胜任秋华年说的工作。 她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如释重负地说,“多谢乡君给我们姐弟容身之处。” 秋华年笑道,“别客气,是你自己本事大。” 收获一位优秀的员工,秋华年心情很不错。 “你们这些天先住下,有什么没收拾完的东西、想拜访什么亲友都可以去,保险起见让金三跟着,等我们从杜家村回来,就一起出发去京城。” 这次回乡探亲,吏部只批了一个月的探亲假,花在路上就要将近二十多天,秋华年不敢多耽搁,第二日就叫人安排好马车回杜家村。 孟圆菱前些日子和从清风书院请假的云成回过一趟家,这次就不回去了。再过一个月云成就要考院试了,耽搁不得。 依旧是三辆车,一辆秋华年和杜云瑟乘坐,一辆九九和春生乘坐,还有一辆放行李以及给不赶车的下人们坐。 马车都是加宽加厚里面粘了软垫的,拉车的驽马也换了上等的,速度能快个三四分,除了一家人吃住的行李,秋华年还带了许多从京城买的土仪,回村后送给熟人们。 这次回杜家村,状元郎祭祖是第一任务,除此之外,秋华年也想与许久不见的亲朋好友们聊聊天,看看族学办得怎么样了。 他可是每个月都给廖苍批经费送书呢,钱拿了成果可不能马虎! 马车驶离襄平府城,沿官道朝杜家村行去,一路上引发了无数人的关注,想低调都很难,因为送他们到襄平府城后暂住在城外军营里的京兵们这次也会跟着他们回村,直到把他们平安护送回京,这队京兵的任务才算结束。 从襄平府城到杜家村的路,秋华年已经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觉。 马车舒适了,心态平和了,手里钱也多了,原本觉得漫长难走的路便不再熬人,秋华年每天靠在柔软的坐垫里听杜云瑟念一念书,聊一会儿天,再小憩打盹一番,两三日的路程很快就过去了。 出发的第三日清晨,他们已经来到了漳县县城外。 见时间还早,秋华年说,“咱们进城休整一番再回村吧,正好瞧瞧县城的变化,顺路看一下孟二哥。” 孟武栋这大半年一直在县城里和沈赛一起开他们的食肆,孟家二老本就是心软的人,见二儿子如此坚持,沈赛姑娘又勤劳能干,性子好人也孝顺,态度已经有所松动。 秋华年听孟圆菱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冬天前,孟武栋和沈赛应该就可以完婚了。 进城门之前,护送他们的京兵的队长来问要不要摆出仪仗。 秋华年对杜云瑟笑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状元郎过去想象过带着仪仗归乡的情景吗?” 杜云瑟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看着车帘外已经觉得有些低矮的漳县城门。 第一次见这座城门,它是那样的高大,十岁的杜云瑟被父亲杜宝言牵着手从骡车上下来,在城门外排队等待验明身份。他们要从县城雇车去府城考府试,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举动如天方夜谭,只有父亲相信自己的儿子绝无虚言。 如今的杜云瑟走过大江南北,见识过无数天然或人工的雄伟景致,曾在皇城唱名,御街打马,一个东北小县的县城大门,在他眼中已经称得上低矮。 而他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在牵着他的手一枚一枚数出三百文钱雇车时,有没有想到过让自己无比骄傲的长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把全套仪仗摆出来,奏乐进城吧。”杜云瑟开口。 京兵的队长领命离去,车帘落下之际,秋华年悄悄凑过去,在杜云瑟脸颊上落下一吻。 杜云瑟回头亲上他的嘴唇,咬了一下,把人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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