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受镇上纸笔铺子的店主王诚所托,这几天帮他画了一批清明节卖的祭纸,八文钱一张。” 吴深听了后百味陈杂,“可他卖我十五文一张!” 秋华年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武官不怎么通庶务,“做生意的赚对半利是常事,能给我八文已经不错了。” 杜云瑟看向进门时就注意到的别致的窗纸,“这也是你画的吗?” 仔细对比,窗纸和祭纸上的画几乎是如出一辙,只有配色不同。 “没错,外面卖的窗纸又贵又质量不好,所以我自己买纸画了。” 秋华年知道杜云瑟和吴深都是见过真正的名家画作的,谦虚道,“就是画着玩的,我没专门学过,只能大体上看得过去。” “我这算是把钱送到自家人手里了,我还以为嫂子你……没想到你竟也是位才子。”吴深打趣道。 秋华年大方地回应他,“我娘识字,小时候她教过我,也教了一点画画的手艺。这要算才子,那裕朝遍地都是才子了。” 秋华年把自己识字和会画画的原因推给了原主的亲娘,在原主的记忆中,亲娘梅雪儿确实是识字的,但她一直身体不好,郁郁寡欢,死的又早,所以没有教过孩子什么东西。 杜云瑟看着窗户上被夕阳染出金红之色的墨梅,“你画的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秋华年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但有人愿意哄,还是挺高兴的。 聊了几句后,村长家的小孙女存兰过来叫人,说饭菜已经快好了,九九和春生也被直接接去了族长家。 秋华年起身去库房里取了一大把高粱饴,一大把用盐和辣椒粉拌过的豆腐干,用草纸包好,递给吴深。 “都是我自己做的,拿着路上吃吧。” 吴深虽然身上有正七品的官职,实则还是个十七八的少年,秋华年看出他没出过远门,而且囊中羞涩,给他多装了些吃的。 吴深去马上取来布袋装了,看着漏出来的一点问,“这些是什么吃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这包是豆腐干,卤水豆腐切成薄片后晒干,拌上一点盐和干辣椒捣成的粉,就做好了。” 秋华年每天卖糖都会被孟家人送豆腐,有时候一天吃不完,放着怕坏了,索性开发出了这种新吃法,豆腐干薄薄脆脆的,混着辣椒和盐的香味,非常受两个孩子欢迎。 吴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连点了几下头,“好吃!” 他自从家里出事后,就一直食不知味,不爱吃路上那些粗糙的饮食,没想到竟被一片豆腐干勾起了食欲。 秋华年笑了,指了指另一包,“这是我自己做的糖,叫高粱饴,你吃一根试试。” 吴深不知道糖在乡下有多贵多难得,闻言兴致勃勃地吃了一根,“这个也好吃,我看味道和京中卖的那些糖品没什么区别。” 秋华年收下这些夸赞,三人锁好院门去族长家吃饭。 一路上,牵着马的吴深和多年未见的杜云瑟引来了很多村人们的围观,秋华年和他们走在一起,也被打量着。 快到族长家时,秋华年远远就看见九九和春生在门外面徘徊。 看见他们,两个孩子立即扑到秋华年身边,秋华年蹲下一人摸了一下脑袋,笑着问道,“在外面等哥哥呢?” 九九不好意思,垂着脑袋不说话,春生人小鬼大地说,“我们每天都是这么等华哥哥的!” 秋华年点了点他的脑袋,指着旁边的杜云瑟说,“你们看看这是谁?” 两个孩子被接到族长家时,已经被告知自家亲大哥回来了,他们抬头看着这个气质斐然的陌生青年,一时不敢亲近。 杜云瑟站在原地,看到幼弟幼妹眼中的恐慌,心中一片酸涩,踟蹰着不知该怎么做。 他离家时,九九刚出生不久,后来父亲葬礼时回来,春生还在娘的肚子里,对这两个孩子,他了解太少,只在每年几封的家书中看到过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 虽然有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在,但多年的隔阂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两个孩子一直憧憬着传说中的大哥,真的见到了人,却不敢肆无忌惮地亲近,而杜云瑟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景,也不知道该如何拉进关系。 就在这时,杜云瑟突然感到袖子被人扯了一下,一只柔软温热的手碰了碰他,在他手心里塞了点东西。 杜云瑟摊开手掌,是两颗糖渍的蜜饯。 他转头去看秋华年,秋华年冲他眨了眨眼。 杜云瑟把两颗蜜饯递给弟妹,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后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东西。 “大哥,这是什么呀?”春生翻来覆去地看。 “是蜜饯,用糖腌的果子。”杜云瑟在一些小宴上吃过。 “是甜的吗?”九九鼓足勇气问。 杜云瑟耐心回答,“又酸又清甜,还有果香味。” 两个孩子咬了一口蜜饯,纷纷眼睛一亮,杜云瑟迟疑地蹲下身,学着秋华年方才的样子摸了摸妹妹和弟弟的头,九九和春生有些僵硬,但没有避开。 秋华年见成功解决这一家三人的隔阂问题,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他今天回来时突发奇想花重金买了几粒蜜饯。 吴深把一切看在眼里,笑了一声,“嫂子你真是……” “嗯?”秋华年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饿了,咱们快进去吃饭吧。” 吴深说着又搓了搓胳膊,杜云瑟到底是哪里来的运气,居然能在乡下白捡到这么好的哥儿当夫郎! 再看下去他真要酸了! 族长听闻杜云瑟回村,还带着一位圣上亲自任命的七品武官友人后,立即叫家里人尽力准备饭菜。 孟福月是大嫂,让二弟妹去和白面剁韭菜鸡蛋馅包饺子,三弟妹去宝善家买鱼,自己则挑了一只肥嫩的大公鸡,杀了取肉吃。 族长家人口多,能干活的人大的小的加起来有十几个,大家一起忙活,很快就做好了这顿有鱼有肉的饭,规格已经与族长家的年夜饭差不多了。 孟福月抓了一个饺子递给二弟家的存兰,“兰姐儿听话,咱们已经吃过饭了,去外面玩吧,你爷爷他们有事情要说。” 存兰拿着白面饺子蹦蹦跳跳地走了,二弟妹见状笑了一下,收拾好锅灶也出门找人聊天去了。 族长家宽敞整齐的上房摆了一个圆桌,点上油灯,用来宴请客人。 这顿饭的主角是杜云瑟和吴深,族长只带了长子宝仁作陪,秋华年和九九还有春生则负责蒙头干饭。 族长年纪大见识多,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他和两人问了许多京中之事,杜云瑟认真地捡能说的回答,吴深也时不时补充一下。 听闻吴深是吴定山大将军之子后,族长长叹一声,“我年轻时鞑子屡屡犯边,边关之地民心惶惶,幸而圣上率军亲征大破敌军,我们才有了好日子过。” 漳县虽然不在边境上,但快马加鞭过去也就四五日的功夫,一旦边关防线破了,这里就是鞑子口中的一块肉。 “当初大军路过漳县,我在人群中喜迎王师,远远见过吴大将军一面。今日瞧见小将军,简直和当年的大将军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吴深最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像父亲一样英勇,闻言多吃了十几个饺子,又说了不少话。 秋华年低眉敛目地吃着饭,实则耳朵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族长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不愧是历经世事的老人,几句话就拿准了吴深的命脉,让秋华年感觉自己也学到了些东西。 谈到吴大将军被抄家革职,文晖阳先生被软禁京中的事情,族长也没有害怕,反而宽慰他们事情还有转机,一定要勤勉努力,抓住机会。 聊到后面,话题越来越多,终于说到了他们在县城机缘巧合下抓到拐子的事。 “云瑟一听到华年嫂子的名字,立即和县令借了一匹马要回乡,我放心不下索性陪他回来一趟。”吴深咽下口中的食物后说,“我认识他有些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紧张呢。” 族长闻言皱眉,“秋家人竟然想出这种主意,真不是一窝好东西。” 幸好他比较谨慎,这几天一直让老大夫妻接送华哥儿,不然说不定早就出事了! 秋华年也是第一次听说还能这样直接抢人去卖的,心中有点后怕,筷子停的时间稍长了点,碗里突然被人放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 他抬头看向杜云瑟,杜云瑟低声说,“我看你爱吃这个。” 秋华年对他笑了笑,族长记起来华哥儿还在桌上,咳了一声,“华哥儿,我不是说你,你和那家人早就断了情分,别为不值当的事情伤心。” 第14章 我会证明我是他的良人 在原主心里,除了早逝的亲娘,秋家其他人已经全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既然如此,秋华年当然不会在意。 在杜云瑟含忧的目光中,秋华年笑了笑,“我明白的,秋家人怎么样和我无关,他们敢做这事,就要自食恶果。” 族长问杜云瑟,“云瑟,王县令那边怎么说?” “县令已经取了拐子的口供,让人去上梁村捉拿秋富、秋贵了,待案犯全部到齐,就开堂审理。” 认出杜云瑟后,王楚慈本打算留杜云瑟在县城聊一聊,但杜云瑟归心似箭,王县令只能先放他回家。 这群拐子牵扯到周围几个县数十个案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审理完的,王楚慈让吴深和杜云瑟留下证词和地址,等案子审理完毕再派人告诉他们结果。 几人聊到天色暗沉,吴深起身告辞,族长知道皇命紧急,没有多留他,转身让长子宝仁取了二两的碎银子递给吴深。 “老太公,这银子我真不能收!”吴深满脸涨红地推却。 吴深看得出来,杜氏族长家日子虽然比同村人过得好些,但毕竟只是农人,赚钱不易,他怎么好意思拿他们的钱。 族长却坚决不收回去,高声说道,“但凡今日来的是别人,老朽都不会送银子。但吴小将军,当年你父亲在东北边境的功绩,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谁不牢记在心?他的儿子在这里遇到难处,但凡是个有良心的,哪能不施以援手?” “如果你们过得好,老朽自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但现在吴大将军被革职流放,你一个小辈独自前往边境,你不让我尽这份心,才让我无地自容啊!” 吴深听得满脸动容,他知道自己父亲早年间曾在东北立下过赫赫战功,但自那以后,皇上就再没派父亲到东北掌兵,所以吴深对自己父亲在东北的名望没有具体的概念。 “家父常对我说,为将为帅者,要忠君,也要爱民,只有民心所向才能战无不胜,我曾经只知其表面,不懂其中深意,今日才隐隐懂得。若家父在这里,听了您的话,一定会喜不自胜。” 他知道自己再推辞才是伤了杜氏族长的心,索性接了银子退后半步,深深行了一礼,“我代父亲谢过老太公高义,日后若有机会,我吴深一定会数倍报答老太公今日救急之恩。” 杜族长听了抚须大笑,送几人来到村口。九九和春生有些困了,秋华年带着他们先回去睡觉,杜云瑟则又往前送了吴深一程。 牵着马走在被月光照得亮堂的乡村小路上,吴深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武艺高强,兵法也学得精妙,父亲却说我根本不懂兵事。当时我还不服气,现在才知道,只有独自出来,才能真正得到历练。” 他看向杜云瑟,“云瑟,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事情了?” 杜云瑟在族长说出那番话后,已经若有领悟,将脑海里的一些碎片串联了起来。 比如皇上为什么多年不派吴定山重回东北边境带兵;比如这次将吴定山革职发配南疆后,又为什么单单派他的独子去东北边境,当一个小小的总旗。 杜云瑟垂下眼眸,猜测到的东西越多,他越意识到到当今圣上的心思多么深不可测。 想到老师被抓走前的叮嘱,杜云瑟没有将推测说出口,只是从侧面提点道,“你到军中后,一定不能自怨自艾和发牢骚,抓准机会建功立业,必要的时候,可以多使用你父亲在东北一带的声望。” “我怎么可能自怨自艾,总旗虽小,好歹手下管着五十个人,能光明正大上前线杀敌呢!”吴深撇了撇嘴,“这次到东北来,我一定要打出不输于我父亲的名声!” 他摩拳擦掌了一会儿,转而又叹气道,“我母亲身体不好,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南疆的气候,怎么就突然……” “云瑟,太子曾跟着文晖阳先生学习过几年,你们也算是同窗了,依你对太子殿下的了解,那些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事情真是他指使人干的吗?” 杜云瑟看了他一眼,“妄议储君,吴大将军没有教过你祸从口出?” “现在这儿不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嘛。” 杜云瑟却还是不愿深聊这个话题,“从亲缘关系论,你还是太子殿下的表弟,你知道这些事是怎么回事吗?” 吴深被噎得无语了半天,最后垂头丧气道,“圣上把殿下软禁在东宫,虽没废太子,却剪除了他所有羽翼,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云瑟,我们今日在此别过,希望下次见面,你已经中举,我也立功升职了!” “战场刀剑无眼,你多保重。” “保重!” 吴深一拉缰绳,翻身上马,纵马朝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皎洁的月光下,他年轻肆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重重田野间。 杜云瑟目送他离去,在杜家村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中缓缓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离京,但那些诡谲风云和阴谋诡计却依旧如影子般紧跟在他的身后,杜云瑟知道,自己并没有逃出这盘天子亲手布下的棋局,依旧是里面无关紧要的一枚小棋子。 他转过身,看着夜色中静谧祥和的杜家村,心一点点柔软起来。还好,他还有亲人,有妹妹和弟弟,有一位哪哪都好的未婚夫郎。 想到今日第一次见到的秋华年,杜云瑟心跳快了几分,顺着出来的路回到村子。 来到家门口,他看到拴在外面的向县令借的马已经被牵进去了,院门留了一个小缝,等待游子归家。 杜云瑟推门进去,院里静悄悄的,马被拴在院子西南角的一根桩子上,面前放了一大篮子野菜。 秋华年抱着一捧褥子被子和枕头从右边耳房出来,看见杜云瑟后,对他做了个小声点的口型。 杜云瑟上前从秋华年手里接过东西,他比秋华年高将近一个头,站的近了,秋华年只能仰头看他。 “九九和春生已经睡着了,我们去正房。”秋华年压低声音说。 这些天秋华年已经把正房打扫过一遍,窗户纸也换了,只是炕很久没烧过,有些凉。 杜云瑟熟练地把一人宽的褥子铺好,将被子放上去。秋华年摸了摸只有草席的炕觉得太凉了,想出去烧炕,被杜云瑟拦住了。 “已经是春天了,没那么冷,你累了一天快去睡吧。” 青年冷冽的音色中带着温柔,月光从门里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轻纱,秋华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名义上的未婚夫夫深夜独处一室这件事有多么暧昧,赶紧随便说了两句话后仓惶逃离。 幸好杜云瑟没让自己和他一起睡,不然秋华年真不知道今天该怎么收场了! 看着秋华年略带惊慌的背影进了左耳房,杜云瑟沉默片刻,关上了门。 他记起刚才出村送吴深时对方说的话。 “云瑟,真没想到你这种最不近美色的人,反而得了一个样样齐全的佳人。不过你也别得意,我看华年是有大主意的哥儿,他虽是你的未婚夫郎,但你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人家的心思可不一定在你身上。” 四处游历时,杜云瑟曾经见过许多因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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