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现了: 一场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的淋雨人,根本“忘记”了现在正下着雨,反而警惕其他同样给浇透的倒霉蛋往他身上泼脏水…… 哈尔德夫人垂眸而笑:“要说也是非战之罪。谁能想到,那位会这样摆弄人?而且也真是好大手笔……灰质,这东西换一种形态,竟然可以作为推动精神感知跨越极限的介质。 “现在,二十来位超凡种,至少那些肉身侧,像这样遥远而清晰的感知,也算是少见的体验,他们会更敏感也更好奇,然后持续强化下去。” 袁无畏“唔”了声,认真思考一番,罕见对哈尔德夫人的说法明确提出异议:“也许,起关键作用的,不是灰质,而是灰质承载的‘形态’本身?” “你是说……” “告死鸟。” “役魔卷。” “……” 双方糟糕的默契,引发了短暂的沉默。 袁无畏干笑两声:“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告死鸟’……哎,‘役魔卷’我也听过,好像是天人荡魔图里面的?” 到这里,袁无畏又怔了下: “等等,这两个莫不是一回事儿吧?” 说话间,“大时空泡”映射的大金三角地图模型上,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变化: 正如袁无畏与哈尔德夫人讨论的那样:高度重叠的感知路径,往复不休的反馈强化,一轮两轮无数轮……时空环境中的“压痕”,或曰某种半固化的“链接”就形成了。 弥漫灰雾的虚空中,呈现出格外清晰的明亮长链的网络,将数十万平方公里范围内,几乎所有超凡种并联在一起。 就这样,灰雾中不断穿梭往来、似成形又非成形的“烟鱼雾雀”,还有其它更加粗糙抽象的灰质捏合物,以人们始料未及的方式,给这些超凡种们建构起了一套新鲜火辣又确凿无疑的气机交互感应系统。 这是允许信息高速交换的链路,同样也是困缚他们的巨网。 严格来说,真正着手发力完成这一切的,并不是只捏了个“背景”的罗导演,而是不知不觉已然入戏的超凡种们自己。 反正,袁无畏的理解是这样, 身在局中的超凡种们,大约仍对其中的逻辑茫然无知,他们也没有闲情去琢磨复杂的背景知识。 随着“感应链”持续压实,他们都陷入到了陌生又荒诞的情境中,很多人,特别是安全感比较缺失的那些,不得不惊愕且狼狈的调整自己的气机和位置,但是根本毫无效果…… 互锁的感知链网,最核心就在“互锁”。 只要勘不破时空本身的迷障,或者勘破了却得不到其他入局者的配合,一切休提。 当然了,超凡种并不都是独狼,某些人适应能力也不容小觑。此时已经有几位“社牛”,带着强???????????????烈的好奇,又或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四面联络,主动出击,想借这轮奇妙体验,搞出点事儿来。 不论怎样,随着感知链网的建构成功,大金三角就进入到了一个超级活跃、超级敏感……也超级凶险的状态中。 这是罗南希望看到的情景吗? 后面他又会怎么做? 看上去,罗南铁了心要解决不同版本环境的问题,让灰质,当然更可能是灰质承载的“新形态”,在地球这一方时空、以及大时空背景下各个特殊规则环境中,都能稳定存在。 但……只此而已? 袁无畏回忆梳理有关信息,追溯因果 ,却愕然发现:貌似“灰质”才是罗南宣称要尽快解决的目标,而天人荡魔图、告死鸟等等,只是工具而已。 那他和哈尔德夫人的讨论成果,亦即将“新形态”的优先级,摆在“灰质”之前――这样的想法,岂不是本末倒置? 还有,目前已经是这样的大场面了,仅仅为了解决“灰质”的话,未免太不匹配。那边是不是还隐藏着另一个,乃至多个他不了解的目标? 袁无畏尝试询问哈尔德夫人,后者就笑:“你这样想,就证明对于罗南先生的认识进入到一个新的层面。但说不好是进步,还是倒退。” “所以……” “继续努力吧,也许以后你可以了解更多。” “喂,我不要以后,我现在就想知道!” 哈尔德夫人没有再回答,她再次推开了艉楼的舱门,这次不再耽搁,径直走进去。 袁无畏下意识跟了一步,但看着黑洞洞的舱门,本就不甚充沛的勇气迅速消退,只好尝试着卖个萌: “您就行行好……” “共勉吧。” 舱门关上,隔绝内外,再无后续。 袁无畏在外面愣了几秒钟,终于醒悟过来,哈尔德夫人的意思是说: 她也不知道! 这就比较麻烦了。 如果他想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又该怎么做呢?继续胡思乱想毫无意义,想要再找一个交流对象…… 总不能是罗南吧。 心头闪过罗南年轻但又出奇模糊的形象,只一瞬间,仅有的那点好奇心,也给冻结了。 嗯,还留存了一点荒谬的心思: 话说这种时候,会不会真有人勇敢无畏、打出直球,追着罗南要把一切问题搞清楚? 也许,那才是勘破迷雾的最佳方法? 第七百一十五章 互撞击(下) 星辰之主 傍明时分,天空中云层渐厚,山林间飞鸟蚊虫成群结队,飞腾起落,与白日残留的湿热混搅作用,如烟如瘴。以至于夕阳投射来的光线,都晕染开来,化为妖异的黄雾,弥漫林间。 山林边缘,临水高地,一处临时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深蓝集群暂时降落休整。 在他们西北方向大约十几公里,还有一道灰黑烟柱升腾、飘散,借着最后一点儿日光,恰好能看得清楚。 那是深蓝集群的最新战果,一处还在快速扩张期的地下畸变菌群。观其位置,有可能是“百峰君”,亦即大金三角西部,湖城附近最著名的超凡畸变巢穴……的一处分支。 既然不是“百峰君”本体,大家也就不太在乎了。清掉这处畸变菌群,其实就是为了在降落休息的有限时间内,确保周边环境安全。 虽然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仍然在“百峰君”的势力范围内,而且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冒犯”,可主导一切的大佬这么做了,他们这些小卒子又操哪门子心? 有担心或回味的功夫,还不如抓紧时间忙完手里的事。 是的,说是休息,其实真正休息的,只是深蓝行者装备罢了。 深蓝行者外骨骼装甲,固然是地球军事科技水平的巅峰之作,但只要它还是机械设备,就绕不开维修保养这一关。 越是精密装备,越是如此。 ????????????????什么特种合金、磁浮电机、高储能源匣、生物电感应系统等等,说起来高大上,真要搞一次长距离机动,还是离不开润滑油、冷却液、清洁剂……当然还有各种磨损件的备件。 更何况,从淮城外围的地洞工程营地,一路转战到大金三角西侧的莽苍大山深处,三四百公里脚不沾地,全程飞行,对人、对装备系统,都是全新的体验。 由此带来的消耗磨损,常规一、二级保养项目不一定能覆盖到,必须开启系统自检功能,还需要操控人员协调配合。 如此一来,这段休息时间,大家最多也就是轮流喘口气而已,有限的几个机修兵,更是忙得吐血。 赵汐也不例外。 别看他靠着有限服役时间内多轮考试、竞赛,已经冠上了“维修师”尊衔,貌似与大头兵拉开距离。但只要称号中有一个“修”字,干的就还是一样的活儿。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今天格外悲惨。 忙碌也就罢了,偏偏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BOSS,就在他身边。 罗南对深蓝行者外骨骼的维修保养很感兴趣。休息时间,他不再搞那些玄乎的理论和说教,也不再抽取组合那些神奇的“地牌”和“生物牌”,只是选定了赵汐这个倒霉鬼,饶有兴味地跟在他身边,加入到机修兵的工作中来。 确实是加入:开始是看,后来直接上手,没有添乱,非常娴熟! 除了中间偶尔会有“应该发展专业工程机芯”之类的上位者发言,大部分时间,他都和一位熟练工没有任何差别。 可以配合打下手,也能单独作业,不懂就问,操作中也能及时沟通,显然已经形成了非常良好的工作习惯。 这不是摆拍做秀,但比做秀更可怕。 赵汐感觉非常别扭,出于现阶段的“阵营”和“立场”认知,自己好像是在暴露机机密,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问题是,孟荼这位名义上的指挥官都装作没看到,他能怎么办? 尴尬无奈的情绪,与手上快速解决活计的顺畅感共存,使得别扭感持续加重,赵汐觉得,他需要说点儿什么,哪怕是尬聊呢: “那个,猫眼真的是……跟你混的?” “互相帮忙。” 还很谦虚……过了吧? 赵汐隐蔽撇嘴:“以你为主。” “哦,我目前能做的事更多些。” 赵汐脑中闪过猫眼懒散又桀骜的模样,发自内心感慨:“她性子可野,也就是你这样的大佬,能降得住她。” “说不上……这边有毛刺,提前换件吧。” “行。话说她这次回来,手上活变多了,你开发的?” “咳!”弗里斯重重咳嗽。他放心不下,一直跟在后面,此时仗着是赵汐的直属上官,插话进来: “老赵的意思是,猫眼现搞无人机侦察,有模有样的,之前我们可没想过,能力者的精神感应,可以和机械设备配合得这么好。” 罗南打开配件盒,挑选合适的备件,头也不抬,信口道:“应该说是理论和技术发展到现在,正好进入一个变革期,认真学习的话,技能更新会更频繁。猫眼……她已经很懒了。” “变更,就是你主导的呗,顺便还把我们这些人给革掉了。” 弗里斯才是真有胆色的那类人。 赵汐在旁边听得呲牙咧嘴。 罗南的回应却是相当温和,就像他在外骨骼侧下传动模块室里的灵巧操作,没有让人心躁的粘滞和擦撞,有的只是配件组合时应有的干脆顺滑声响: “不至于。你们确实有很多人做了一些过于短视的改造,但随着机芯技术发展,内殖机芯换代应该也会成为常态,基本上还是能够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然后我们就从最前沿掉到拖后腿了。” 弗里斯倒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他一直就是这样的性格,最后还要吐槽:“老子当初是奔着威风、待遇来的。结果挨刀之后,时代变了,退伍可能还要靠残疾人补贴过日子……猫眼这是找了个啥老板啊!” ????????????????说到动情处,他一顺手,重拍在罗南背上――这年轻人正沉肩弯腰换配件呢,姿势摆得太好了! 场面有那么一瞬间,僵了一下。 最僵的就是弗里斯本人,周边安静得能听见自家里耳道里的血流声。 这几秒钟时间里,可能只有罗南保持着原有的状态,仍弓着背,平静回应: “合格的装备可以量产,合格的战士很难,也很缺。 “另外,深蓝系列机芯,有些设计藏头露尾,不够负责,但基本模式和形态还是很经典的,并不差什么。有一份实战中形成的正确思维,更重要。” 弗里斯没有立刻回应,他还没缓过劲儿来。 倒是赵汐小声问:“过几年,需要战斗的地方会更少吧……” 弗里斯毕竟是大心脏,一个缓冲就回神,哈哈笑着,嗓子更洪亮:“大金三角这种地方,都让你给拿捏了。回头全面反攻,只要你不像某些人那些,想搞什么产业,总该有到头的时候。切,到头也好……水货,你觉得呢?” 因为名字中带水偏旁,惨被冠上这外号,赵汐也习惯了,他咧嘴笑:“我是技术人员,打不打仗都吃香,又不真是奔着挣大钱来的。” “真的不会再打仗吗?”这次开口的是火力手班纳,他在旁边也偷听好久了,忍不住插话进来,“我怎么觉得,全面战争都要开始了?” “应该不至于吧……”赵汐作为技术人员,还是想着稳稳妥妥把钱挣了。 “我争取。” “……” 弗里斯继续吐槽:“残疾判定好像也不算什么……” 他终究是指挥官,有些事情更敢想:“话说,有你说的那什么正确思维,不管机芯是什么版本,都可以学天人荡魔图吗?” “可以的,但学不太多。” “是嘛,果然还是受影响。” 罗南走到赵汐身边,低头去看自检程序界面,同时耐心回复:“目前来看,大家都没差别的。有的关口不容易闯过去,需要验证多个层面的可行性。” “有你说的‘够负责’的机芯也不行?” “不是机芯的问题。” “唔,没经过改造的普通人、能力者也不行?” “不行。” “那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弗里斯习惯性吐槽,却突然有所领悟,又看向罗南。 后者仍盯着自检界面,对照操作手册,逐一验证,顺口道:“不管怎么说,我先试试吧。” “你……先?”弗里斯有点儿恍惚。 赵汐的思维则慢了不止一拍,还以为自己懂了:“这个时代,大哥别笑二哥,普通人也不是说什么都不沾染的。”弗里斯回神、撇嘴:“畸变时代嘛,谁还是白莲花了?如果有外星人,说不定看咱们一个个都是病入膏肓加十级残废。” 罗南叹了口气:“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外星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弗里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不得不说,深蓝集群这边氛围在缓和,指向罗南的恐惧或敌对的目光在减少。 罗南和赵汐、弗里斯聊天,像班纳这样大胆插话进去的固然很少,可很多人都偷偷往这边看,竖起耳朵听……也随着交谈的内容皱眉、傻笑。 孟荼静静站在一旁。他的工作被迫延期,但 还是要战战兢兢,咳,是兢兢业业站好最后一班岗。 也正是这个马上就要出离的位置,帮助他用相对超然的视角,观察这一切。 毫无疑问,罗南是有魅力的。 强大的能力,极近的距离,最重要的是一整天高强度的信息输出,以及高效的反馈,让一群本有怨恚的燃烧者,不知不觉间就被他的魅力辐射到。 燃烧者们开始明白: 他们没有站在顶峰,前面也不是死路。 很多人开始思考。不管思考什么,理性本身就是情绪的大敌。 当然,这不可能消除每个人的敌意。 而这大约也从来不是罗南的目的。 看着维修保养告一段落,????????????????罗南已经收拾好工具箱,孟荼稍稍收拾思绪,走过去汇报工作:“完成这轮休整,大概还需要十分钟左右,目前‘百峰君’并没有做出反应,您看,后续我们是继续推进,还是考虑扎营?” “天色不早了……” 何止不早了,就在罗南沉吟之时,西边山岭后的太阳,仿佛被人强扼着,猛地拽到地平线以下。 天光骤暗,远端还有点儿未散尽的温黄颜色,近处则有大片烟云雾霭翻涌上来,青森森、蓝汪汪,裹着山林飞鸟走兽的吐息鸣叫,一时竟是扫荡湿热,寒沁心脾。 孟荼看着周边环境变化,眉头皱起,语速也在加快:“考虑到荒野情况,如果在野外露宿,基础防御工事还是要有的,现在可以准备了;夜行军的话,从天上走,我缺乏经验,需要您定夺。” 罗南“哦”了声:“现在局面基本上是控制住了,采样效率也很高……相应的大家也很疲惫了,没必要维持高度紧张状态。” 周围能听到这番对话的,都松了口气。但与同时,人们的视线又都投向了孟荼,后者隐约就是肩头一沉。他吸了口气,给出明确意见: “刚才击破的地下菌群,很可能与‘百峰君’有关联,长时间驻留此地,安全性很难保障。我们所在山区,距离湖城北部卫星城广林,直线距离也就是一百五十多公里,从天上走,可以选择直接入城休息,但需要穿过‘百峰君’的核心势力范围。正常行军的话,我不建议这样做。” 说是不建议,孟荼仍不免偷看罗南的脸色:这位爷看上去还算平和,可万一哪句话激起他逆反心理了呢? 说起来……他变声期都没过呢。 罗南并无表示。 孟荼松一口气,继续道:“另外,如果稍微向东南偏航,绕过危险区域,大约七十公里左右,是湖城的一处前进基地。刚刚湖城近防军司令部主动联系,愿意提供营房。” “湖城近防军?”罗南听得就笑,“湖城刚刚也有人联系我,要尽地主之谊。” 孟荼想当然就以为:“高会长吗?” “他的心腹吧。” 孟荼惊讶:这……算是摆架子吧!都快到地头了,真就一个电话都不打? 想是这么想,他可不敢说出口。 罗南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只若有所思: “百峰君啊……” 孟荼头皮发紧,想来不少人都有相似的感觉: 千万别节外生枝啊! 你那个作业地图上,不是没“百峰君”什么事儿吗? 幸好,罗南也只是将这处顶麻烦的畸变巢穴,在嘴边转了一圈,旋即展颜: “客随主便,人家既然安排了,就去呗。” 第七百一十六章 百峰君(上) 星辰之主 多年未开发,布满畸变种群的七十公里山区路线,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但经过休息保养、武装到牙齿的深蓝集群,差不多是打着呵欠飞过这段路的。 孟荼的保守建议没有翻车,一路无事。只半个小时多一点儿,目的地就已经在望。 这也没什么可表功的,临到基地,孟荼反倒更加忙碌了。外来的通讯愈发密集,让他应接不暇。 湖城近防军高官、军中同事、大学旧友……感觉中,几乎所有在湖城、或与湖城扯得上的关系的、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故人”,都要来问两句。 某些人的紧张焦虑之心,隔着无线电波都能窥见。 除此以为,前进基地负责人还找他商量如何妥善安排人员设备――那边也不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动辙请示汇报,激得孟荼头皮都要炸掉。 这特么就是烂活:推不出去,真推出去了还不放心。 深蓝集群这三十来位燃烧者,来源比较复杂。孟荼直管的队伍固然占了一大半,但也有????????????????十来个人,是淮城派过来在地洞周边搞协防的,底子不是特别清楚。 如今“无芯流”与“燃烧者”路线之争,渐渐起势。孟荼还真怕里面有脑子不清楚的,或者受有心人撺掇,再搞出事端――那位的安全问题大约不用操心,可真惹毛了人家,弄不好又是个敏感大事件。 果然还是副手的命! 有这份觉悟是一回事,夜风吹荡过来侧方的朗朗笑声时,心绪反应是另一回事。 这时候,孟荼就后悔,没把郎智和带来。如果跟着出来的是那位,至少一些琐碎杂事基本上用不着他来操心。可问题是,身边的副手,是弗里斯那个混球。 这个老兵痞,惯于经营“疏阔直率”的人设,一应庶务只装着不懂、看不见。为此竟然敢粘着罗南聊天,度过最初紧张阶段后,此时已经是言笑自若,只差没勾肩搭背。 孟荼在骂娘的同时,也要暗叫一声“佩服”。 不管怎样,在夜色彻底笼罩大金三角之前,他们暂时把那处高危的山脉抛到后面,今天的路程结束了。 浮空的深蓝集群开始降低高度。 虽已入夜,前进基地的位置还是很显眼。因为夜色在遮蔽很多细节的同时,也会突出一些东西: 比如灯光。 就在漆黑的山脉边沿,点簇灯火聚拢在有限的区域内,形成好似梳子般的轮廓。 “这地方倒挺有设计感的。” 赵汐等人被弗里斯带着,和罗南交谈多时,愈发地放开了。真就像平日在队里闲聊那般,随意抒发感想:“居高临下这么一看,倒像是个高档宾馆……就是周边没有人烟。” “知足吧,在这儿住一夜,怎么都比山林里强。”班纳是火力手,装备载重要比其他人高上一截,就算是浮空消去很大一部分负担,自体感受也要更辛苦。 弗里斯“嘁”了声:“人是不会缺的,就是过来了,死不死的不好说。” “哦,那些探险家、雇佣兵……人为财死嘛,讨生活又不丢人。”说着,班纳忽然想起一事:“哎,我记得老大你在湖城服役过,近防军?” “没有,别扯我,我那是野战军,正经的东亚战区主力部队。” “你总在湖城呆过呀。” “那倒没错。” “熟悉情况是吧,那我问问,这把‘梳子’上的‘齿’是怎么回事儿?” “你眼神不好,没看见基地是挨着河吗?那些是水边船只的泊位。” “到江边了?” “滚,有没有点儿谱?起码还要再四五十公里呢。这条河算支流的支流吧,往南二十公里汇入干流,再往西二三十公里入江。” 弗里斯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在这儿当兵的时候,有几年连下暴雨,以前那些老水利工程眼瞅着撑不住了。后来听说支流干流水道又往南推了一段,淹了好多地方,和那边几个湖连成一片,从更上游处也能入江。” “厉害了,湖城地理通!”班纳顺口拍个马屁。 “可以减一个前缀谢谢。” ????????????????此时深蓝集群浮空高度已不足百米,通过侦测设备已经可以扫描到下方基地露天人员的数目,以及生命体征。 “确实人不少。”赵汐有点儿惊讶,“那边还有船刚靠上码头呢。” “那回来得比较晚了。这边夜行船很危险,河道上游就是山里,百峰君一个喷嚏,说不定就抖落下来什么要命的玩意儿,顺水飘下来。” “所以这边才聚集千把号人,险中求利?” 这次问话的换人了,是罗南。 相处这么久,弗里斯已经是应对自如了,说话语气都没怎么变: “这里算小的,再往西去三十来公里,到干流上游老水库,那才叫热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百峰君……不被它吃,就吃它补补呗。” “到干流,也从前进基地这里走?” “一部分人是这样的,但很多人直接就从八宝城出发了。就是湖城最远的一处卫星城,虽然要多跑一半多的路,但装备采买、人员招募、信息流通都要方便得多。毕竟,那是大金三角南线、西线交汇地嘛。” 说话间,深蓝集群已经在前进基地安排好的区域降落。虽说这里比想象中热闹,人多眼杂,但毕竟还有一部分军事用途和相应区域,与人头涌涌的“野外专业人士生活区”隔绝开来,勉强也算清净。 等到全员降落、卸甲待机,孟荼立刻又来到罗南身边,请示下步安排。然而没等开口,便听罗南又问: “淮城到湖城,直线距离四百公里……” 弗里斯一边卸甲,一边继续展现他的“地理通”能力:“应该有四百五。实际路程,就是老老实实陆地行军,走故道的话,西线走广林六百五,东线走八宝七百五。” “但事实上两地卫星城,均已经前出一百公里左右,还有前进基地,两边一挤,中间的区域也就那样……大金三角不大呀!” 罗南的感慨应该暗含他意,孟荼也不接话,这种事情太敏感了。 弗里斯才不管那些,撇嘴冷笑:“何止不大,我80年还是个大头兵,也没有深蓝行者之类的傍身,但只要胆子壮,人头熟,三五个人结伴走,带着装备,途中经过两到三个游民聚落,就能跨城往来了。” “什么城?湖城和淮城?”赵汐惊了,“还能这样?” “那几年这里还能作为电影取景地呢……没错,我说的就是这个前进基地。” “可荒野上……” “这是东亚腹地,又不是西北、东北亚,当时麻烦主要出在大江下游两岸。要是海城能建起来,四个角一封,也没问题。可这不是没建起来么。” “后来呢?”赵汐不懂就问。 “后来不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还技术人员,你说话动脑子也要讲技术才行。” “我是说后来怎么就变成……靠!”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说到这个程度,就算赵汐是最纯粹的技术人员,在当下环境中耳濡目染,也知道那答案绝不好再说出口了。 罗南倒是挺感兴趣,更不用担心什么,继????????????????续询问:“不说其他的,你说当时麻烦出在大江中下游两岸……那百峰君呢,资料上说百峰君七十年代末就已经成气候了。” “是吗?我当兵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到,那时候走东线我都嫌远,常走西线来着。就是从广林沿故道穿过山区,那边有残留的铁轨嘛,带着金属探测仪、成像仪,基本就不用愁了。” “所以百峰君……” “我那时候只知道山里头畸变种厉害,但也没有厉害到蔓延整个山区的地步。” 百峰君,名字听上去像是“个体”,其实属于非典型的畸变巢穴性质。是罗南等人刚绕行的大片山脉中当之无愧的霸主。它的本体据说是一片地下菌群,就和深蓝集群前不久灭掉的那处畸变巢穴性质类似。 但随着研究深入,大家对“百峰君”本体的判断反而不那么好拿捏了。只知道它非常善于通过感染、寄生等方式,控制地界内的生灵,以为爪牙耳目,且动植物种群不限。而且还具有某种“活化”能力,可以驱动山石水体等,发挥不可思议的力量。 某种意义上,在它势力范围内的上百座山体,都是“活的”,都可以贯彻它的意志,成为吞噬生命的绝地――如果它真有明确意志的话。 “百峰君”由此而得名。 百峰君、灰旅者、三角洲巢穴群,正是大金三角最出名的超凡级别的畸变种(巢穴)。 这其中,灰旅者居无定所,可以不论,百峰君横亘中游,钳制湖城;三角洲巢穴群糜烂下游,连通大洋。大金三角的问题久拖不决,很大程度上就是对这两边的治理出了问题。 罗南和弗里斯探讨湖城周边地理和“百峰君”的发家史,孟荼都插不进去话――更不愿掺和。 反正还有比他更尴尬的:过来迎接的前进基地军官,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已经僵在那里了。 幸好这时候,有人给罗南发来通讯请求,打断了这个要命的话题。 罗南看了下,接通: “呦,师姐,有事儿?” 第七百一十六章 百峰君(中) 星辰之主 “帮别人问件事喽。”墨拉语气轻松,“你现在到湖城附近了吧?方便说话吗?” “你说。” “六甲那个脸皮薄的,让我问问你,现在去实验场还行不行,他费用已经交了的。” “确实,他交了一页笔记,猫眼和我说了……当然可以。” 说到猫眼的时候,身边弗里斯、赵汐等人下意识都竖起耳朵。 罗南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偷听,径直朝准备好的休息区方向走过去。孟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弗里斯等人也是有样学样。 前进基地的负责军官,嘴巴张了两三回,也没有勇气打断罗南的通讯,只能摘下军帽擦了擦汗,又戴上帽子,闷头跟上去。 罗南先进入的是一处门厅,这里相当宽阔,又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他正常声音开口说话,经过反射重叠,都变得格外洪亮。 “其实他要不是今天跟着绕了个圈子,又被田邦耽搁了一下,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且不说这边孟荼面皮抽搐了一记,那边墨拉也不满意:“他是被哈尔德夫人耽搁的好吗!那个老寡妇现在跟你混的对吧?” 罗南就笑:“你自个儿躲得远远的,????????????????对这边的情况倒是灵通的很。” “哪里哪里,我有自知之明,师弟你那规格,我还把握不住。事实证明果然如此,那些屁颠屁颠跑过去的,一个个都坐蜡了。” 稍顿,墨拉又问道:“真不需要再交个投名状什么的?” “什么意思?” “现在大金三角什么状况,你最清楚。一个个都给绑上链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六甲多少也是‘行动不便’……所以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集众人之智,验证一些事情。” “什么事?” 墨拉很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罗南也很爽快:“两件事,一个是天人荡魔图,我刚把这套课程初中级阶段整理个大概,但里面有好几处关隘,受限于咱们的体质,不容易突破,所以就想着来个大数据采样……你知道的,涉及到人身修行,一个人做不来,也不能想当然。” “听到你这个觉悟,修教官大概会很欣慰。”墨拉随口一句,大约算是吐槽吧。 罗南只当没听见,继续往下讲:“其他人的数据好收集,像你们这样,到了一定层次的强人,就比较麻烦。难得有这么多超凡种汇集在此……” “所以你给他们下任务了?” “目前还不需要。” “所以不是众人之智,而是众人之材吧――耗材的材。” “不至于,我只是说,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而且还有灰质这个中介统摄,机会不容错过。” 墨拉“哈”了一声:“你还说不是耗材……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这样给六甲回复了。啧,尼克果然没份量。” “尼克?” “哦,他们都以为你想着把尼克做掉。所以你没看血妖在协会论坛上放的风吗?他现在俨然以你的代言人自居,很多人也都信了。” 罗南也不能说完全不知情:“血妖倒是提了一嘴,不过我也告诉他,处理尼克会很复杂。” “难得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挺冷静的哈,我以为尼克对瑞雯下手,你会像疯狗一样报复,就像千分之二小姐时那样……是因为没吃亏?还是说现在的瑞雯,和以前不一样了?” 墨拉话里有试探,但罗南根本不回应。她也不失望,省下点儿力气,大肆嘲笑血妖:“打牌就能看出来,想着特立独行却抓不住重点,战略思路没问题战术上总犯错……对你也是舔不对位置,果然功夫还要再加强。” “也不至于。” 对血妖,罗南多少还是要维护一下的:“尼克可能杀不死,但他的存在状态很有研究价值。如果某些人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希望以他为蓝本,研究一下灰质在超凡种身上特殊的存在状态……反正公认的,他比较能抗。” 话题越来越危险了。 罗南在大厅里正常讲话,身边一帮人面面相觑。 孟荼给弗里斯打眼色,让他带着闲杂人等先撤,然而后者只当看不见,继续听得津津有味――哪怕只能听到罗南这半边的信息,也是一样。 罗南都不在乎,他紧张个球! 孟荼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瞪去一眼,又示前进基地负责人上来,给罗南带路,快点离开这种公众场合。 那位负责人怎么说也是近防军的中校军官,如今却是晕头胀脑,说话气息都快顺不下去,只能简单地讲“这边,往这边”之类的话。 还好,罗南在通讯之余,对周边情况也能把握清楚,点点头,穿过门厅,到后面的院落去。 弗里斯还想跟上,却被孟荼一把拽着:“你带着维修师去????????????????统计存放装备……现在。” 弗里斯耸肩,又看向罗南背景,颇有些依依不舍。结果被孟荼推了一把,终还是笑哈哈地揽着赵汐往回走。 这边在通讯中,墨拉已经是连续多次听到“灰质”这个词了,也就自然而然问出来:“那个灰质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这正是我要研究的另一件事。” 罗南答得也是自然而然:“我认为,它脱胎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元素,是经过某种过程重组转化之后剩余的杂质,但同样具备相当的危险性。” “能再具体点儿么?” “当然,我这边总结了几条: “第一,这种东西如果不及时处置,对于生物仍具有明显的侵蚀伤害,可以作用于基因层面,很可能会成为或者已经成为全球生命畸变的推进剂。 “事实上,我今天收集分析过一部分信息,这种东西已经以多种化合物形式,广泛存在于世界各地,相当一部分人的体内也有留存,同时精神海洋中也普遍存在。 “经过化合、遗传、更迭换代之后,固然面目全非,却仍然可以看出一点痕迹……” 对面墨拉叫停:“先等等,你说你收集了信息,有没有准确的信息源啊?” “我不是吗?” 墨拉吹了一声口哨:“当然,师弟你继续。” 其实,墨拉的置疑很犀利。 严格意义上讲,所谓“信息收集分析”,罗南只是居中调度。采样者除了明面上的山君,更主要是由磁光云母进行;测算分析则是由外接神经元中“内宇宙模拟器”新释放的算力――以高级人工智能面目出现的“葵姨”主导。 给出来的答案,就是“葵姨”的分析结果。 不过这种情况,四舍五入一下,说是罗南本人也无可厚非。 罗南也就心安理得地讲下去:“第二,我不确定这种东西经过特殊的提取作用之后,会不会上溯源头,还原成原始面目……这个可能性很小,非常小,不过公正教团昨天晚上,明显有些玩脱了。他们成功地让这种一般性污染物变成了可以致命的毒药。” 墨拉嗯嗯两声:“真理天平的大置换,总能搞出一些不可思议的玩意儿来。” “确实如此。” 罗南颇有同感,旋又继续道:“第三条嘛,就是灰质这东西的存量,远远超出我最初的估计。我曾经以为昨天才是它们第一次泄露,事实证明不对。 “大金三角这边的浓度,至少已经咕嘟咕嘟的喷了几十年,而我至今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东西的源头……但这样的存量,如果它确实有一个持续生成的机制,源头又紧贴着地球本地时空,情况就会非常麻烦。” 罗南停顿了一下,再次强调:“非常非常麻烦。” “好像确实应该重视的样子。” 墨拉听了他总结的三点,只是概略性地评价一下,转眼却是揪住其中一个细节:“你说那个源头没有完全搞清楚,就是部分搞清楚了是吧?” “差不多。” “分享一下?” “雾气迷宫吧。”罗南答得简单直接。 “呃,是我理解的那个雾气迷宫?” “对,我们一家,李维还有其他很多人都在研究关注的那个地方。我要收集的笔记本残页的出处。” “地洞是连向那里吗?” 墨拉奇峰突出一句话,罗南也是微怔,然后就笑起来:“算是个窗口。” “然后灰质从这个‘窗口’里面泄露出来了。”墨拉的表述貌似不怀好意。 ????????????????罗南也不在乎:“中间还经过了一些环节……不过你这么说,也不算错。” “所谓的‘环节’,是不是要找公正教团那边?”墨拉所说的内容,好像只是罗南之前某句话的重复,但是在现在这种语境之下,意思变得更清晰。 “是的,没错。”罗南感叹一声,“思路正确。” “首祭女士,还有拉尼尔,听上去要头疼了。”墨拉低低发笑,“不过你和我说这么多,是让我当大喇叭?广而告之?” “同样的内容,四个小时前我就已经和欧阳会长、武皇陛下说完了。” “那你这是……” “你要发挥你的价值。”罗南点她点得得很直白,“换点更有意义的消息过来吧。” 墨拉失笑:“喂,你自己都传出去了,这些东西,最多明天就会烂大街……” “那你今天晚上卖出个好价钱。” “师弟,你不老实哦!” 罗南愣了至少两秒钟,才醒悟过来墨拉说的是哪一出。他才懒得和墨拉往上捋,也不想再讲条件: “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啊,就没有什么独家细节?” “只要你卖……把消息卖给对的人,根据认知水平的不同,他们自然会从中收到独家的信息。” 说完这些,罗南想了想,又道:“我可以再提醒你一句,目前信息的定价权还是掌握在我手里――师姐,这对你的价值提升,没有半点好处。” “说我不识货啊哈?谢谢师弟你的鞭策,我会努力找到,能让你心甘情愿支付溢价的东西的……那么,回见?” “回见……稍等。” 罗南在清净院落中,恰好面向西北方向,看到的是昏暗天色下,似乎无限绵延开来的莽莽群山,与之相伴的,还有不远处的汩汩流水和鼎沸人声。 他心中一动,叫住墨拉:“我倒是可以先支付一次溢价。” “不是吧,对师姐这么好?” “算是一种演示。”罗南稍稍斟酌一下措辞,继续道:“同时也想问,师姐你对百峰君怎么看?对,就是湖城边上这个。” 那边稍静,随后传过来有点迷糊的回应:“我能有什么看法?这话你可以问问那位高会长。” “是吗?我倒是觉得,师姐你这一次偷懒没有到大金三角来,多少是有些判断失误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百峰君(下) 星辰之主 “怎么,没有掉到你网里,就在这儿诋毁我?”墨拉的嗓音经过电磁波的传输解析,略微有一点儿失真,但那份无所顾忌的轻松感则一以贯之。 罗南就事论事解释:“那不算是网,只是利用灰质化合物在他们形神结构中普遍存在的情况,加以‘驱役’……也可以说‘捏合’出的信息交流通道。” “啧,你可以把‘驱役’这鬼名词儿直接替换掉的。反正我现在越发感觉,离大金三角远远的,真是英明决定!” “所谓‘驱役’是针对灰质而言,与人无关……” “是那个‘天人荡魔图’的效果?” “消息灵通。” 问题是,她明显在避开“百峰君”的话题。 罗南是这么理解的,但也没有点破,按部就班讲下去,“我坚持认为,这些信息通道,或者说信息链条,是一次非常难得的体验。我对信息通道并无限制,他们可以察觉到彼此的存在和状态……” “这才要命好嘛!” “同样层次存在的信息源不是很宝贵吗?如果能够静下心来,认真揣摩,会在中间发现很多可以借鉴的思路,还有需要引以为戒的深坑……最初的不适应过后,至迟明天早上吧,你可以再联????????????????系几个人,或许会有新的答案。” 墨拉在那边笑得很开心,至少听上去是这样:“这广告,就是师弟你支付的溢价?过分了啊!” “呃,抱歉,差点儿跑题。” “没啊,我觉得这么聊天挺好的。”墨拉的言语真假难辨,好奇的意味倒是颇为浓重,“貌似你今天心情不错。” “何以见得?” “你以前讲话,就和黑老大似的,不是威胁就是恐吓……” “那是你自找的。” “嘿!” “今天我的心情没什么变化。非要说变化,可能,我是在学习吧。” “学什么?” “学你们……颇有可取之处。” “能不能具体点儿?” “心态、状态之类。” 现在话题是真的跑偏了。 不过罗南仍然是实话实说。 且不论“百峰君”这样的“非人目标”,目前信息链上“锁”了二十来个超凡种,面对汹涌澎湃又透明来去的信息流,这些处在地球巅峰的强者们,一部分人的应对姿态,很有说道。 渡过了最初的严重不适期,他们的优质特质慢慢体现出来: 沉稳、冷静、敏锐、从容…… 特别是“松弛”。 超凡种往往是松弛的。 大概是因为在地球之上,绝大部分时间里,他们的感应和认知范围内,基本上不存在对其生命构成直接威胁的对象。 同时,远较常人为优的形神框架结构以及对应的能力体系,也让他们对超乎常理的意外情况,也有近乎“预见”的感应。 这是他们可以从容面对一切问题的底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非常良好的状态,是彼此推进的正向循环。 超凡种们也知道这种状态的可贵,所以即使遭到一些高危情境,使他们很难从容应对,也会凭借丰富的体验经验,尽可能地保持住“轻松”姿态……当然也可以反向而为之,使敌人形成误判。 与超凡种打交道,要分辨是松弛还是紧张,是自然还是刻意,并没有一定之规,但确实是需要注意的一项。 反正罗南很羡慕这种“松弛感”。 他在这上面有所欠缺。 虽然很多人和他打交道,或者看过他的“授课视频”之后,说他淡定从容,胸有丘壑,乃至目无余子。 听上去也有“松弛”的意思, 但罗南知道自家事,他那份状态,大多数时候与“松弛”无关,只是高度专注于某个领域,对其他细节不予兼顾罢了。 他从十岁起,一头撞进格式论的领域,就再也不知道“松弛”是什么滋味。至于什么安全、自信、预见,更是没影儿的事。 哪怕在地球上已经横着走了,可天天看天渊历史课,看礼祭古字书写的神明、大君威能,试图去理解、修行、趋近,却深感前路漫漫…… 什么“松弛”,也很难真的由衷而发。 不过罗南还想再尝试一下。 哪怕不能做到真正的松弛,能够看透乃至击破别人的松弛状态,也可以。 “说正事儿,师姐你的情况,在超凡种里面应该也是独一无二。你对信息链网不感冒,也可能是觉得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哈,你承认了,明明就是‘网’!” 罗南不再理会墨拉模糊焦点的小动作,按照自己的节奏讲下去: “但有些时候,参考不一定不要在同类里面找……另外,这里的‘同类’也许需要重新标定一下涵义。” “师弟你说点儿我能听懂的?” 罗南并没有改变说????????????????话方式:“话说我最近学到一句话,很不喜欢,但可能也暴露出一部分真实……” “什么?” 墨拉没听清楚罗南骤然变得古怪陌生的发音,下意识追问。 “我是说:天人即非人。” 罗南稍稍加了句解释:“这里的‘天人’,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超凡种’,虽不精确,亦不远矣。 “另外,还有一条相匹配的寄语:找到你的同类――它很可能不在你默认的族群中。” 墨拉沉默下去。 时间之长,几乎让罗南以为她挂断了电话。但最终,墨拉还是回复了: “你自己瞎编的吧?” “当然不是。” 罗南挺无辜,这明明就是他从礼祭古字资料中看到的,没看他把原文都念出来了吗? 墨拉在那边又发笑,只是有些发沉:“我明白了,‘百峰君’这边,我还要验证一下,另外找一找师弟你愿意支付溢价的东西……回头和你联系。” 她终于主动跳回到“百峰君”这里了。 罗南也就认为,这次沟通卓有成效。 临到结束,墨拉忽又道:“有一句话,我也想对师弟你说。” “请讲。” “如果那句、嗯,两句话,其实是你编的……你就很危险了。” 墨拉这话不是威胁,而是幸灾乐祸。 罗南抿起嘴唇,轻声回应:“谢谢提醒。” 夜色更深,前进基地中却仍然没有安静下来。 深蓝集群这帮被迫出任务的燃烧者,除了真正没心没肺的,都还在消化今天被塞进来大量信息――以讨论聊天的形式,一时半会儿很难安睡。 “隔壁”那些探险家和雇佣兵们,则更是资深夜猫子,他们醉生梦死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在这样的环境中,想讨个清净,着实不易。 孟荼一刻没时闲。 进入前进基地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从三十多名手下中间,找到了一位在处理庶务方面,有些水平的人物,把一应杂事都扔过去。 脱去了最大的负担,他也顺利捞到了向罗南汇报工作的机会。 此时罗南并不在房间里。还好,前进基地本身就不大,休息区更小,找起来也不太难。 这个基地正如他们在空中所见的那样,依河而建,整体是南北走向,北部离山脉主体较近,也正是深蓝集群飞过来的方向。 基地负责人就将北边三分之一的空间拿出来,供深蓝集群休息。 不得不说,他的清理工作做得很到位,就连河边船只泊位都给清空。与其他区域的连接部,也调了一部河上能够运行的最大船舶,横过来,以做区隔。 临河泊位这边,一时只有灯光闪烁,倒是最为清爽。 孟荼没花多少时间,就在河边看到了罗南的背影。 坦白说,这时候的罗南,更符合孟荼对于一位超凡种的形象预期。 罗南摆了个双盘坐的姿势,面向反射灯火的斑斓河水,身形悬浮,好像在打坐修行,又好像陷入沉思。 有他在此地,宽广河面吹荡过来的夜风,好像都变得小心谨慎了。 孟荼不确定能否打扰,不过在他缓步趋近的时候,就听见罗南问: “孟大校,有事?” “啊,找您确认一下明天的行程。” “这个不用急。” 罗南声音平缓清晰,丝毫不受流水夜风的影响:“山君和龙七后半夜的时候大概能到,那时候根据作业进度,还有效果,再决定也不迟。” “山君要来吗?” 话一出口,孟荼就知道自己????????????????说了蠢话。在出发之前,罗南明明就和山君达成了一致,而且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罗南倒是安抚他:“目前来看,今天进度相当可观,我们其实是跳了几个点位,采样结果仍然不错,当然事态也有一些小变化……我晚上再考虑一下,说不定,明天早上你们就可以放假去湖城玩一圈了。” 罗南的和蔼态度让孟荼受宠若惊。 自见面以来,虽然罗南从头到尾也并没有给他什么冷脸,但是面对一个永远说着无法理解的话,做着无法理解的事,并要求你无条件配合的奇葩……啊,是巅峰强者,不亲身体验一回,就不知道这里面的压力有多大。 此时,河边的罗南,温和态度不改,却能够耐心的向他解释……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大致听懂了,心里头自然就松一口气。 孟荼觉得,这次请示到此结束就挺好的,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也没有必要再拿出来打扰罗南的清静,后面真正确认行程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那您忙,咳……继续。山君先生到了,我再联系您。” “行,辛苦了。” 罗南始终没有回头,孟荼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临走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的河水中,似乎有鱼跃出水的“啪咚”声响。 这本也没什么,可孟荼本能就觉得,河水的流速好像变快了? 他摇摇头,却觉得脸上有些潮湿,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凉浸浸好像是淋了雨。这时他才发现,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雨雾蒙蒙。 如今大江流域正是丰水季,夜间下点小雨也正常。 孟荼这么想着,继续往回走。又隐约感觉到身形移动有那么一点吃力,好像黑暗中有一块无形的布料缠住他。 缠得并不紧,却有一种明显的束缚力量。 这时他才察觉到不对,扭头去看罗南,后者仍然保持盘坐悬浮的姿势,对孟荼的注视似乎毫无反应。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船只泊位附近灯光的映衬下,夜空中细粉般的雨雾,似乎并不怎么自然,呈现出某种统一的姿态: 好像结成了一张幕布,一面披风,摆荡不休,但又与江面上的气流毫无干系。 孟荼张开嘴,又紧紧闭住,回身快步离开。 在他身后,河面水流声越发清晰,就好像在他耳边汩汩作响。 猛地又好似有鱼尾拍打,从耳廓穿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要抖动起来。 第七百一十七章 基因虫(上) 星辰之主 远去的孟荼以为,是河里跳动的鱼,“勾动”他五脏六腑。 其实他错乱了因果。 此时河里并没有鱼,至少并不存在那条牵动他内脏气机的活物。他所感知到的一切,其实是他体内以复杂化合物形式存在的灰质,遭遇“牵拉”,化丝缠绕,勾勒出了可供驱役的“图景”。 这是天人荡魔图中,“役魔卷”的手段。 确切的说,是模拟出来的手段。 首先要确认的一点是,罗南还没有开始正式学习“天人荡魔图”的系列课程。 之所以选择“天人荡魔图”作为处理灰质,也就是“第三类污染物”的手段,是葵姨提出的“辅助性建议”。 后期的天渊帝国,困居于含光星系,经年累月与恶劣的孽毒环境做斗争。早形成了一揽子应对孽毒及其次生灾害的成熟方案。 问题是限于地球当前的条件,这些方案绝大部分并不具有可行性,“天人荡魔图”已经是筛选过后最有可能实????????????????现的一招了。 为此,罗南在明处暗处着实做了好多工作。 罗南利用深蓝集群的标准化结构,加持以“构知之眼”和堡垒构形,使这个队伍尽可能符合天渊帝国战争领域的基础条件,在这个基础上,筹划天人荡魔图的群体演绎。 群体构形的运用,难度会被拆分下来一到两个层次――至少对罗南这般严重偏科的精神侧是如此。 前提还要有成熟范例参考: 通过葵姨,也可能是他在外接神经源资料库中有效提升的权限,罗南拿到了“天人荡魔图”集体性演绎的官方手册; 另外在幻想学派的专属资料中,找到了对这一经典修行体系的模拟还原成果,也就是那只从灰质中孕育而生的“告死鸟”。 至于为什么用“告死鸟”作为役魔卷的核心意象,就非罗南所能知晓了――也许关系到某位天渊前辈的审美? 所以,别看罗南在其他人面前淡定从容、说一不二,实质上他真的是七拼八凑,才勉强凑齐了这些前提条件,最终让“天人荡魔图-役魔卷”以基本合格的模样出现在地球上。 以此“驱役”灰质,完成了那个惊艳并惊吓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超凡种信息链网(大金三角区域限定)。 这还不算完。 由于“天人荡魔图”的实现基础,很大程度上根植于深蓝集群形成的格式化空间,亦即战争领域。罗南不可能让孟荼这三十几号人始终陪他“加班”,所以,他还必须将深蓝集群运使“天人荡魔图”时候的特殊状态复刻下来。 这就用到了他“手搓时空”的能力,而且还需要磁光云母随时给予能量支持。 此时河边上的细碎雨粉,就是“搓”出来的半虚无时空,对于地球本地时空的干涉作用。 至于要准确把握灰质在各类人群以及荒野生态圈中的存在形态,仍然需要参考葵姨给出的的资料……还有磁光云母无形细密的切分验证。 以上林林总总,消耗的时间、精力和资源,可能超出包括罗南在内的所有人的预计。典型的投入远大于输出,绝不经济。 换任何一个精通“天人荡魔图”的天渊帝国精英,实力也不用多么超绝,只需要专精以上,天梯一级左右的实力,也许都不用十万分之一的力气,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当然只针对孟荼,是说从他身体里“牵拉”出灰质并驱役之。 像罗南这样,同时覆盖大金三角所有生灵,那是另一种层面的力量。 外有持续扩张的磁光云母,内有乌沉锁链与魔符模拟映射的“日轮绝狱”驱动引擎,中间还有祭坛蛛网渗透全球精神海洋。一定程度上,罗南确实具备了可以任意挥霍的资本。 问题是,有更经济、更精确、更有效的方法在前,谁愿意充那个冤大头? 罗南当然希望真正学会“天人荡魔图”。 “天人荡魔图”乃至于更完整的“荡魔图卷”,可以说是天渊帝国深密厚重修行体系的经典代表,传承有序,????????????????路线清晰,而且包容性强,有很多种拓展可能性――就算以后发现了更合适的道路,也可以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及时“转职”。 而且,这种以“天人图景”入门,直指“内宇宙”终极的修行体系,看上去艰难精深……也确实是艰难精深,但作为天渊帝国标准修行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更关键是由浅入深。 理论上,完全可以从通识课程入手。 通真课程能够追根溯源,罗南之前“授课”时讲过里面的观照、映射、塑造内外天地的基本道理。 至于内修课程,在大能直指终极后又返本溯源的精妙设计下,也能够以标准化的流程,做趋近与模拟,到了一定层次,可能只是捅破一层窗户纸,就能体悟妙诣,归于正途。 其他构形、布法、造物等真传课程,也涉及到一些,大约就是内修、通真路途上最关键的关口和工具,单列出来,加以强调。 等几门基础课修习完毕,通真和内修课程能达到专精的水平,选择有关方向,便可以自然延伸到“天人荡魔图”。 几乎没有比这更适合萌新的“起手式”了。 罗南当然也完全有希望实现。 他也必须走这条路。 不然呢? 相比较而言,地球上的超凡之路实在是……七零八落。 某种意义上,罗南当初,尝试以灵魂力量干涉物质世界,以“凝水环”为介质,形成的“深海图景”以至“灵魂披风”,就有点儿像是“天人图景”的糙哥版。 事实上,现阶段地球这边的超凡种,建构超凡领域,至少有一大半,都能划归到“天人图景”的体系里去。只是缺乏系统研究,天然生长,过于随意,有的还后患多多。 当然,罗南也没大有资格去评价什么。 他的灵魂披风,说到底还是有武皇的“凝水环”为先导,算是走了捷径。比较起来,真未必有这些绑在信息链网上的超凡种天资卓绝。 罗南注视河面。那里正有无形的“鱼儿”,在本地时空与手搓时空的干涉区域内摇头摆尾,清晰呈现出牵拉的灰质成分,以及相应的气机变化。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使“手搓时空”的介入尽可能减少,让自身气机的干涉逐步增加。 最终实现完全替换。 但这一过程,决不能就事论事,单纯牵拉气机,而需要由内而外,让他至今尚没有完全成型的形神结构,逐步趋向于“天人荡魔图”所需的定式,再图后计。 真要开始修行,不用去考虑以前如何如何,也不用去想后续“内宇宙”怎样怎样,先把通识课程的基础打牢再说。 这就不得不说,罗南现在碰到的关口。 通识课的“真传五科”中,罗南在通真、构形两门课上,肯定是已经水准溢出了,是经外接神经元验证的天梯水准;造物一科,现在还不大用得到。 至于内修,罗南先经修馆主以“九窍六根之术”进行梳理,后又以“神轮身轮耦合”模式加以强化,????????????????近期还承受磁光云母的“审美”压力和持续微调,硬件基础上绝对没问题。 可是,要在这个坚实基础上再进一步,进入到“成炉、布法、内炼”的专精阶段,却突然撞上了一堵高墙。 布法如关,尸堆如山。 在这又被称为“本命熔炉”的关键阶段,罗南遇到了一个理论上很难跨过去的难关。 外接神经元资料库中,倒是有很多种类、很多版本的“布法”方案,可那些都是天渊帝国治下的族群。 罗南是纯正的地球人,是不在天渊帝国资料库中,未进入“百年序列”的“其他”种族。 莫说现在还有没有天渊帝国,便是仍然存在,即便以帝国强大的科研能力,要把地球人类研究透彻,帮助大家突破基因遗传进化的固有逻辑,形成稳定有效的“布法”方案,也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百年序列”的“百年”限定,终究是有道理的。 这是绕不过去的关隘。 茫茫宇宙中,想类比尘埃都不可得的遗传种,要想搭建起通天的“巴别塔”和“不周山”,地基要何等深固! 天渊文明所在的那片星空,有一个比喻,将遗传种最根本的遗传物质统称为“基因虫”――翻译过来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从遗传种诞生那天起,沿着持续拓展的时空,不断延伸攀爬到今天的‘基因虫’,大约是所有“生命”中最卑微的存在。 为了生存,它们面目全非。 偏偏人们还要依赖它,尝试将它们缠绕编织,想尽办法利用它们交尾融合的产物,也许还有排泄产生的废渣,建构起尊严的底座。 过去不同源的基因; 当下不适用的残留; 未来不可测的变异; 还有持续高能、超强刺激的环境。 在种种限制和不可测的条件下,搭建起一个稳固又可持续拓展的基座,并以之通向终极…… 这太难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 基因虫(中) 星辰之主 人们生活习惯不同,同样有任务在身,应对的方式也不一样。 一部分人习惯早睡,养精蓄锐;但也有人是夜猫子,只觉得长夜漫漫,甚是难熬。哪怕明天就要上战场,晚上该有的活动,也一样不能漏掉。 罗南临时集结地洞工程营地的战力,形成深蓝集群。成员里面,最起码要分野战军和淮城近防军两大系统。 大家以前不认识、不熟悉,却因缘巧合凑在一块儿,来了场空中课堂之旅,纵贯大金三角,全须全尾活到现在,怎么也要庆祝一下。 既然有了名目,一些爱热闹人士,便跑到前进基地的军人活动室,来了一场简单热烈的联谊活动。 军人活动室是近防军的产业,相对比较素,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联谊组织者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拽几个湖城近防军的老鸟,把场子炒得更热些,结果活动室乃至于整个休息区,都只剩下一些服务人员,当真清爽干净。 没办法,除了吃吃喝喝,吹吹拍拍,大家也只能玩玩牌,或者打打游戏之类。 同一个场子里,习惯仍有明显差别。 有些人抱着游戏机不撒手; 有些人喜欢和新朋友互吹,拓展人脉; 有些人????????????????则还是喜欢和老朋友凑一块儿。 二十来号人,形成了三四个圈子。 弗里斯作为全场军衔最高的“大佬”,以及联谊活动的组织人之一,本应该站在“商业互吹”的最前沿,和淮城的兄弟们战个一醉方休。 可不知他是喝醉了还是怎地,别人都不理会,就是揽住了查正那小伙子的肩膀,头抵着头交流。 只是,并非是说话,而是面对面视网膜打字…… 与弗里斯隔了一个身位,赵汐把一切看在眼里,真特么醉了。 他酒量不太好,和淮城弟兄们拼了三轮,害怕出丑,就装出一脸傻笑,退出一线战场。仰靠着卡座沙发躲清净。 大脑有点儿粘滞,可有些事儿多想想,也就明白了:弗里斯多半是担心,查正那小伙儿让罗南吓个好歹,或者自暴自弃,头铁再去惹事儿什么的。 当领导嘛,表现得再粗疏,手底下的不安定因素,都要好好处理……所以还是太麻烦了。 还是技术人员好啊。 赵汐自顾自傻笑两声,眼角却瞥见有人影过来,忙加重呼吸,做不胜酒力状,同时并腿让开空间,让人通过――与弗里斯隔开的身位,就是为敬酒的人准备的。 然而来人并没有过去,而是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大概是挨得近的缘故,赵汐明显感觉到那边的热辐射源。 来人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好像是和他一起躲清净的……不对,弧形卡座沙发围出的半封闭空间,原本嬉笑热烈的声响,猛然间就给掐断了。 赵汐后脑勺在靠背上滚动,侧眼去看: “哎呦!” 感觉眼珠子和肩颈肌肉一起扭伤了,赵汐顾不得许多,腰背“噔”地弹直,酒起码醒了一半: “罗,罗老板!” 赵汐也是后知后觉:这竟然是罗南坐下之后,大家头一声招呼。 弗里斯放开查正肩膀,难得呆滞。 旁边的小伙子比他更不堪。 这是被捉个正着? 高背卡座沙发形成的半封闭空间,以及游戏机、牌桌上的噪声,使得活动室里的其他人暂时还没察觉大BOSS的到来。 这更衬托出卡座这边的僵硬气氛。 罗南的肢体却很松弛,或者是疲惫感?他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弓腰塌肩,比赵汐更像一名半醉人员。 弗里斯总算缓过神来,小心翼翼询问:“罗老板,你这是……” “你们太吵了。” “……” “当是个玩笑吧。” 屁哦! 不幸挤在卡座这边的所有人,心里腹诽大约如是。 罗南也加以修正:“我是说,帮我拿杯……唔,冰镇啤酒就好。” 大家都愣了下。正好赵汐前方桌面上就有,搁在冰桶里的那种。 罐装的,多少差点儿意思。 可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忙给递过去。 罗南拿住,还礼貌道了声谢,随即打开,仰头大口喝下去,一边喝,一边又伸手。 身边赵汐迅速会意,忙又递了一罐。 一伸一递的功夫,先前那罐啤酒已经见底,罗南顺手又把空罐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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