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游艇的舱室,也不是分身对接的游戏界面,连战术头盔的全封闭空间都算不上…… 他看到的是一张严肃而陌生的面孔: “士兵,你没有战场上发呆的权限!马上回答,你的战时同步率是多少!” 第五百三十九章手区(下) 战时同步率? 罗南心中刚刚闪过疑惑的念头,视网膜成像的信息界面就在左眼视界打开,罗列出有明确指向的数据,但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文字。 一怔之后,罗南突然醒悟,眼前这位陌生的严肃脸教官所说的句子,也并非他日用的语言。偏偏这些语言、文字、符号他都能够理解无碍,甚至在他理解这份“理解状态”时,他的身体和意识已经无缝接入了这一动态场景之中。 罗南就像是参与了一场第一视角的虚拟实境游戏,看着游戏中的自己挺胸拔背,大声回应: “同步率为零,士官长!” “你训练过量了?” 眼前的严肃脸教官表情有一些迟滞,紧接着又有了瞬间的模糊,然后就是非常清晰的皱眉表情:“你叫……罗南是吧,如果同步率降为零,现在你已经躺在了停尸房里。” 这时候,左眼视界又有新的信息弹窗跳出,是那种又像解释,又像箴言的模式: “天渊灵网是支撑超凡力量的框架,是自进化天梯的基石,失去天渊灵网的支持,物质宇宙要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冷酷无情!” 一副三流游戏的既视感。 在罗南吐槽的同时,游戏中的他表现出了职业军人的素质,继续大声回应:“是的,士官长。” 话是这么说,目前呈现的事实就是如此。 教官也发现了这一点,眉头皱的更紧了:“也许你是复杂环境失能者……征兵处大概是忙得烧坏了脑子。那么,后续测验你就不用参加了,中继站正在被围攻,我们没法送你到后方,你去禁闭室待一段时间,那里也许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话音方落,这里就有了一个戏剧性的遥相呼应:剧烈的震荡和沉闷的爆炸声远远的传过来,以至于他们脚下地板都有了明显的抖动。 不过在此时,罗南感受更清晰的,还是周边视线的刺激。 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身体两侧齐刷刷排开了一行与他装束差不多的士兵,也只是装束差不多而已。 这一排士兵,体型差别非常巨大,最高的超过4米,足有罗南的两倍多,虽然都还具备着比较明显的类人结构形态,但是皮肤、骨骼、甚至于眼耳鼻口等器官的生长排列,就不那么确定了。 其中甚至有一位在体外结成了厚厚的角质层,如同顶盔贯甲,生来就配备了骨质的外骨骼。 这究竟是…… “罗南,出列,向右转。” 眼看就要被踢出队伍,不管是游戏中还是相对超然的本体意识,都是一急。便在这时,某种模糊的混沌感袭来,左眼视界的数据影像受到侵扰,微幅抖动模糊,等到再清晰起来的时候,上面的文字数字符号,已经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还有信息框弹出,大略意思是: “未检测到天渊灵网,以本地数据库支持的模拟器功能完整度数据代替,目前完整度73%。” 这像是虚脑系统的“口吻”…… 罗南的意识也有瞬间的恍惚,下一刻他与游戏中的角色合而为一,却仍遵循着既定的程序流程,大声报告: “73,现在是73%,士官长。” 话是说了出来,可目前这个场景的混沌感却是越发的严重了。 在此环境下,罗南却并不糊涂,他是清醒的,他越发确信,现在这场景大概就是内宇宙模拟器模拟出来的剧情结果。 他已经能够感觉到模拟器正在运转、抽取能够利用的一切数据,整合相关的逻辑。但由于它设计上的短板,无法在剧情设计上达到要求,就在连续的运转中与周围的资源进行了结合。 所谓的资源,自然就是魔符体系,也包括罗南自己,而后者的潜意识或许才是三者结合的枢纽。 三者彼此作用,在罗南进入睡眠状态时,实现了交互推动,将停滞的剧情模拟向前推进。 也就是说,罗南确实在做梦,做一个非典型的清醒的梦。 这是一个有趣又荒诞的解决方案,在这种创造性的事务上,虚脑系统和魔符体系,还是让路给了罗南的自我意识,罗南也自觉不自觉的利用手边的工具,去处理难题。 这个处理方案并不算清晰,却在混沌中聚合出了有意义的解。 罗南估计,目前所搭建起来的剧情场景,是多方因素的综合,除了他本人的潜意识以外,祭坛蛛网中千千万万的生灵也贡献出了属于他们的记忆。 当然还有“日轮绝狱”……他目前所见的人物,可不是地球风格。 大约是罗南随机产生的变化,对既定的剧情造成了影响,周围所有人,他们各自的角色似乎都在产生或多或少的调整变化。 坦白说,这有些出戏,而且虚脑系统还在很尽职地工作,将一些后台数据以信息框的形式呈现在罗南眼前。罗南真担心这个混沌场景,会因为他过于清醒而分崩离析。 也许下次睡觉前,我该给自己来一发“入梦法”。 经过考虑,他暂时关闭了属于虚脑系统的弹窗,帮助自己以更加浸入的方式,去体验剧情以及剧情深层的信息。 至于更深层解释,大可等到这段情节结束之后,再去对照。 就在罗南评估眼前状况的时候,那位严肃脸教官也已经在混沌中找到了解释目前状况的理由: “战时同步率起伏的幅度太大,极不稳定,如果不是你自带的人工智能出了问题,就说明你是一个情绪化反应者……罗南,出列!” 罗南以及罗南映射的角色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应声向前迈出一步: “是的,士官长。” “我看过你的资料,内修和通真基础打的不错,但还没有布法成炉,肉身强度不足,不适合在正面战场。你去找梁庐公士,他会给你安排后续的任务。” 罗南和他的游戏角色都有些懵圈,前者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后者则单纯是因为这一命令的打击。 不管怎么样,左眼视界开始跳出了全新的任务指示,在一幅基地简图中标识出了梁庐公士所在的位置。 罗南盯着“梁庐”这个格外特殊的识别符号,不可避免去想:“内宇宙”模拟器是单纯借用这个名字呢,还是有更深层的信息利用? 第五百四十章 二蜂巢(上) “梁庐,梁庐……” 罗南念叨着这个名字,懵懵懂懂地成为了淘汰者,从测验场出来,大有行尸走肉之感。 这时候,每个士兵标配的辅助智脑自动承接了新任务,控制战斗服,与基地内部无处不在的磁轨链接,让罗南脚不沾地,往目标区域行进。 随时产生的爆炸轰鸣,来回袭扰,有的波次极其沉重,甚至会出现整个通道都摇摆起伏的地震式冲击,使得罗南以及周边匆匆来去的军人都东倒西歪。 还好磁轨功能保持基本稳定,没有人因此受伤。 只是在罗南的左眼视界,新任务提供的基地简图中,正不断有周边路线涂抹上代表故障的红色,有的则直接被抹消掉,以至于已经规划好的既定路线,都调整了一次。 如此变化,从侧面提醒罗南,他所在的“游戏场景”确实是一个危险地带。 与之同时,眼前的场景似乎已经超出了正常梦境、幻想和简单数据拼接的范畴,存在着一个恍如真实的内在逻辑……罗南还没有分辨清楚。 疑问一直萦绕在罗南心头,随着他行走在这处法度森严、又正在战时的基地深处,相应的困惑还在不断增殖。 当然,也有些小巧不然的疑惑,顺势就解开了: 这里,应该是那个“中继站”没错。 开启新任务后,随之伴生的基地简图,印证了罗南的想法,从严肃脸的“士官长”口中道出的“中继站”,与罗南意念所指的,大概率就是同一个: 也就是罗南在“脱机测试”中,需要修复、升级防御结界的那处“考试地点”――罗南在“考场上”,恨不能把这处基地的结构图吞下消化掉,记忆可谓深刻,故而很快辨识出来。 可还是那个问题:这究竟是对现有数据的“借用”呢,还是…… 罗南很想再把虚脑系统调出来,定向到“叠层干涉技术”那一节,找到作者栏,与新任务上标注的目标人物做对比,看此“梁庐”与彼“梁庐”是否是同一个人。 是的,天底下重名的多了。单说罗南,地球上与他重名的,说不定还有个千儿八百的,若将范围放诸于更广阔的文明世界,更算不上什么出奇。 罗南真正关注的,是“内宇宙”模拟器的运转逻辑,以及它所利用的数据性质和深度…… 胡思乱想的时间过去,罗南的游戏角色已经遵循它既定的法度,结束了短程的移动,来到了新任务标识的地点。这里拥有一个很挫伤年轻人志气的名称: 第二后勤保障区。 至少罗南混沌翻译的结果是这样。 可事实上,罗南亲眼看到的场景,却是繁忙喧嚣得让人脑浆沸腾,嗤嗤作响。 在检视过身份,穿过跨区通道后,如同蜂群的嗡嗡轰鸣声便压入耳轮。 罗南确实是看到了蜂群,数不清的浮空个体,包括像他一样的士兵,还有各种形象的机械造物,在巨大的又有明显区划的复杂空间中穿梭飞行,如同在蜂巢内外忙忙碌碌的工蜂。 这处空间本身,无疑就是蜂巢了。 在中央区域,也确实存在一块由无数六角形区块拼接起来的半球体蜂巢式建筑。 它只是物质层面可见的部分,在它的内部和下方,存在着通往“中继站”各个区域、包括核心部位的复杂管网。同时还是本地时空和空间断层交错拼接的复杂造物。 每时每刻都有惊人的能量,以各种形式传输交换。 同样,它也需要同样惊人数量的人员和机械进行维护和调整。 前者,罗南在参加考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而后面这部分,则是刚刚才形成的概念。 也是这个时候,罗南的意识不可避免地从游戏模式、考试场景的思路中抽离出一些,融入到这种更切身的体验中。他确信: 即便这是虚拟的场景,也分明是填着血肉的。 罗南不断地仰头、低头、扭头,看得目不暇接。他还知道,类似这样的蜂巢节点,“中继站”内部至少还有三处,包括一处备用能源机组。脱机测试的时候,罗南的结界设计就是从这里入手的。 嗯,说起来当前的结构…… 罗南的脑子不停,已经设置好的战斗服也承载着他,按预设的路线行进,并很快到达了目标区域,解除了磁浮导航链接。 这是一块建立在蜂巢节点外围的办公区。 说是办公,其实里里外外摆放的都是各式复杂设备,有的还在“哧哧”地加工或打印物件。与之对应的,则是多种虚拟图景林立,七色斑斓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再加上人影的闪动穿梭,眩目得让人眼蹦。 在这里面,还有在外面很难听到的嚷嚷叫喊声,与其说是命令交流,感觉更像是情绪的发泄。 罗南由此知道,在里面奔走的人们,都深陷在战地模式之内,情绪极其紧张。大约是出于这份共情作用,罗南以及他的游戏角色,都下意识吸了口气,这才继续往里走。 没有人理会这个具备通行权限的小卒子,罗南一路走到区域中部,便从轰轰的噪声里,找到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回字区77号节点,核心部件故障你们还有空调试?换换换!” “地波轨道,第四组都死在那里了吗?向底层机动,别给我提机器人,我就是用你们去填沟的。” “22点位,资料包过去了,照着展开,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循着声音,罗南很快就发现了一位正在居中调度的人物。这是一个三米高的巨人,皮肤有些发灰,在这里倒也不算出众,但嗓门格外响亮,引人注目。 难道这就是梁庐? 罗南很佩服这个人。 他能看出来,这位口中连迭调度的,只是他手边任务的极少一部分,更多的那些,早通过手指,甚至意念进行了处置。 如果只是这样,人工智能也能做,甚至更为高效。可从目前来看,这个人不只是分配任务,更重要的是给一线的维修人员进行技术指导。在一片情绪化的噪音里,即便也有一些赘语闲言,但每句话都干脆利落,指向明确,让人觉得,按照他的话去做,就一定不会错。 从反馈来看,事实也正是如此。 如此一来,大脑并行处理要到什么程度、技术专精到何等境界,才有这份能力? 罗南注意到了人家,人家也发现了他,布满血丝的牛眼盯过来:“你在这里杵着,准备拍遗照吗?” 罗南的游戏角色一个立正:“我是……” “梁庐,这是你的兵,带走!” “呃?” 罗南一个闪神,旁边应声窜出来个瘦高个――对罗南来说。大约有190公分吧,还戴着某种护目镜样式的观测用具,只露出半张脸,皮肤挺白,然而嘴唇下抿,十分精悍严肃的样子。 “是的,校官。新人,跟、跟上来。” 不巧一个结巴,剩下的半边白面皮一下子红了。 罗南:“……” 第五百四十章 二蜂巢(中) 不管怎么说罗南已经找到了任务所指的梁庐公士,看起来也不是太难相处的样子。 其实罗南还没有怎么明白,之前那位士官长把他打发到这里的目的,可这边发号施令的、官阶似乎更大的校官已经做了安排,他也乐得按照情节继续往下走,看看“内宇宙”编辑器或者是他自己的潜意识,会再做怎样的安排。 罗南再看一眼那位业务精熟的校官,从辅助智脑上得到了他的名字: 升占。 这个名字怪怪的,但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啊。 “新人,跟上,如果不想绕远路,我们得抓紧时间。” 与梁庐的提醒正好配合上,辅助智脑接收了一道信息广播:“中断站进入一级战时状态,将切断非必要区域供电,兵员甬道将在30息后关闭,辅助磁轨将在120息后关闭。” 罗南知道,“息”是这个星际文明的基本时间单位,大约是地球标准秒的五倍,30息也就是两分半钟左右。 梁庐就说:“校官已经安排了,我们要回到‘二蜂巢’的间,在那里给你做入职培训。我们要是能在10息内进入3号甬道,可以节约70息左右,那时候我们还能多一点儿熟悉业务的时间。” 罗南的游戏角色很端正地敬礼:“是,梁庐公士。” 梁庐挺满意罗南的反应,可到后面还是没端住架子,唇角翘起来:“不用称呼得这么正式,我又不是官长、名爵,现在只是一个二级公士,参军也只有五十周……” 说话的同时,他也把脸上的护目镜摘下,显露出清秀却也平常的完整面孔以及纯黑色的瞳孔,和正常的地球人几乎没什么差别。 罗南仍不知道,这究竟是数据拼接的结果,还是“梁庐”本身就是这般形象,他也不在这上面费心思,倒是研究换算了一下两边有较大差别的时间单位。 他目前所处的外星文明,时间单位采取的是简洁的十进制。除了基本的“息”不知其依据以外,其上的分、刻、时、天、周、季、年等刻度,都是以十进位。 当然了,罗南才没闲情去计较那些专有名词,这些单位都是粗暴翻译的结果,有些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只为了整齐而强行对应。 如此进制,使得每一级别单位代表的时间,与地球计时单位相比,长短颇是错杂变化。 梁庐所说的50周,换算成地球时间大概就是9到10个月左右,确实还是新兵蛋子一个。也无怪乎他脸上还有挥之不去的学生气,看来还没有在军队里历练到位…… 罗南在这里做着评价,游戏角色则保持着尊重的姿态,一路跟随,迅速融入到宽阔而又空洞的蜂巢外空间里,并在几次转折之后,进入到某个“隧道”里去。 进入的瞬间,有轻微的空间错位感,半秒钟后他们便来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大管子”里面,依据权限,划归到特定的无形磁轨上,以接近百公里的时速,狂飙突进。 身前身后,从各自轨道上呼啸而过的,都是他们这样的人员。乍看纷乱,其实非武装人员、武装士兵、负载重装备人员,都分门别类,秩序井然。 而且有的半途就骤然移转出去,不见了踪影,显然存在某种空间移换效果。 罗南知道,这是连接中继站“本地时空”与地下核心“半位面”的最便捷通道。如此扭曲正常空间结构的设计,以目前地球的科技水平,连边儿都沾不上。 当初脱机测试,他为了照顾二者的空间关系,重塑防御阵列,可是头痛得要掉头发。 不管怎么说,梁庐的计算还是靠谱的,他们赶在快速通道关闭前,抵达了“二蜂巢”的内层区域,这里已经属于相对独立的“半位面”。 相对于“外面”正禁受强敌围攻的基地,半位面要平静一些,没有频繁的爆炸冲击光顾。只是此处的繁忙和喧嚣程度,不比刚才的指挥室来得逊色……也有些不同。 此时此刻,充斥罗南眼睛和耳朵的,都是各色的涂装以及金铁交击的声响。 复杂又四通八达的可见空间内,自走型、吸附型、悬浮型、还有七扭八歪拍在传送带上的各色机械造物,持续穿梭推进,汇聚成了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源源不断地从“外面”运进来,却不知道转到哪里去。 “这就是我们的作战任务。”梁庐抬起下巴,“我们需要让这些家伙重新运转起来。” “它们,大部分好像没什么问题。”罗南凭着自己的眼光作判断。 梁庐冷笑:“它们本身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托某个自以为是家伙的福,现在全都出状况了。” 罗南眨眨眼,且不说是什么问题,照梁庐这说法,难道要把这成千上万的机械全部修理一遍? “别紧张,首先你只是一只萌新,只是过来打下手的;其次像你这样的萌新还有很多只;再次这样的日子不会很长,等到援军过来就不需要你们来添乱了;最后,相信升校官和我的安排,绝对会照顾到你们现有的水平……” “新兵蛋子”梁庐的说法,让“萌新”罗南感受到了某种轮回报应的力量。 梁庐却还觉得他的表述挺亲和,延续这种调子,给罗南加油打气:“我刚刚看了你的资料,你是孽劫世之后,帝国第一批通过‘百年序列’的归化种子人才。 “即便前面有数千年的断档期,大家都没什么经验,可都还延续了湛和时代的标准,你的成绩是严重偏科没错,但在构形一科上,还是很有水准的。 “当然了,你偏科偏到像是缺考的程度,也只有在我们这种后勤技术岗,才能尽可能地发挥你的能力……” 罗南连续听到了多个专有词汇,什么孽劫世、百年序列、归化种子、湛和时代……里面有略熟的,也有全然陌生的,这些词汇的未明义项不断割裂梁庐的表述,让他理解困难。 这就是浸入式体验的劣势了。 罗南几乎就要再重启虚脑系统的信息弹窗,看里面会不会有正经解释。 也在这时候,二人所在的区域,亮起了红光。稍早一线,侃侃而谈的梁庐就闭了嘴,皱眉接收外来的信息。 第五百四十章 二蜂巢(下) 罗南睁大眼睛观察,心里在想,是不是“模拟器”就此开始了某条故事线。 然而直到结束通讯,梁庐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身侧的金属墙上做了些设置,这下周边区域闪烁的红光,也消停下来。 “梁庐公士……” “说过不用太正式,叫公士可以,叫梁庐也行。”梁庐重新露出笑脸,只是眉眼间终究不像之前那么明朗。 罗南问他:“有任务?” “骁校官也中招了,就在‘隔壁’,这下子蜂巢内部维护也麻烦了……还好不是前线。” “中招?” “这不是我们能处理得了的……但不用担心,升校官很快就回来。” 梁庐回了一句,很快又板起脸来:“你放宽心,更要专心。军队不是满足好奇心的地方,现在时间紧凑,机会难得,绝不能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是,公士!”罗南游戏角色的态度一直端正。 梁庐对此非常满意,继续介绍他们未来的工作环境:“别看这边见不到几个活人,却是整个中继站的运转轴心和数据中心。从基础建构、管道铺装、能源转化、周边地形乃至时空结构;还有各个模组、载具、战甲的设计……所有的基础资料都在这里,有了这些,理论上你可以从无到有,重建一个中继站,并让它独立运转起来。可以说,是一地在手,基地我有! “……” 模拟器的情节安排都这么粗暴的吗? 罗南怀疑“内宇宙”模拟器是与他的潜意识进行了某种暗地里的媾和,才可劲儿地把“游戏情节”往这方面靠。 对这种,罗南当然不会拒绝。 脱机测试的时候,他是看过相当一部分图纸没错,可要是有重温、对照的机会,自然更好。 梁庐见罗南发呆,便扬起眉毛:“是不是觉得量很大,不好做?” “呃……” “其实很简单,像你这种有构形设计基础的,就是熟悉图纸,上手练习,水平上升起来很快的。等到熟悉,就协助升校官……和我,处 理实际事务,当然暂时也是打杂跑腿,谁都要过这一关。” “是。”罗南的游戏角色依旧是优秀士兵的模板,回答得干脆利落。 倒是梁庐,张了嘴就很难停下来:“嗯,目前情况要比平常更严峻一些。你也看到了,我们正被外面那帮仆从军围攻,各种设备的战损率都很高,压力巨大。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尽快消除某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的负作用……你要做好脱一层皮的准备。” 罗南已经听到梁庐两次说起“某个自以为是的家伙”,难免好奇,也就忘了刚被“警告”,下意识追问: “那个,是谁?” 显然,之前梁庐只是要摆个谱,眼下已经忘了个干净,直接七情上脸,呈现了一个明显的咬合肌动作:“就是大咧咧过来支援修复防御阵列,却另起炉灶,一点也不顾忌兼容性,结果留了一屁股屎的那个家伙!” ……怎么听起来超耳熟? 梁庐很快就摇头:“这个问题,不是你现在能接触的,麻烦也不是说说就能解决的。现在我们先去做前期工作,话说,此前你没有殖入机芯吧。” “咦?” 梁庐自问自答:“应该没有,你这么年轻。不过一会儿,我们要去先做个类似的手术。放心,是临时性的外接型号。” 说话间,梁庐往前走,罗南在后跟上,可是思路有点儿脱节了。 殖入机芯不好吗? 涉及到那些背景知识,明明是正常的聊天,罗南还是觉得信息量很大,只能努力消化。 而这时候,他又听到梁庐悠悠的话音:“战争让每个人都付出代价,可帝国不会轻易折损年轻人的前途……即便这个时代,对我们并不算友好。” 此时罗南看不到梁庐的脸,却能感受到他骤然低落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梁庐的声音在继续:“精神侧天赋者,可恨没活在湛和时代,是吧?我也经常这么想。现在这个时代,含光星系的天渊灵网几乎被扭曲、污染殆尽,全凭璇晶阵列撑着,离开覆盖范围,就是一口剧毒噎死你。 “但外面也好不到哪儿去,诸神披风交错覆盖,连个喘息的空隙也没有,除非趴到??们脚底下当狗,与其那样,我宁愿天天服毒……” 罗南仍然不知道怎么回应,而这时他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武皇陛下的那个论断,两相结合,心下就有些狐疑,不知翻上来多少回的念头,再次敲击他的神经: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 罗南不自觉重复咀嚼那句话:“精神侧没前途的……” “干嘛这么丧气!有些话吐槽两句就行,怎么能当真呢?” 梁庐回手一巴掌拍在罗南肩上,故意作色:“升校官也是精神侧,不照样是一等一的大师范,构形、布法双绝,殿下都是称许的!要不是打仗,想在他手底下做事,可不是通识教育过关就能如愿,起码是专精进修生!更何况,人家教出来的天梯生也能排出一个班组了……” 呜拉呜拉地说着对升占校官如何仰慕的话,梁庐带着罗南来到所谓的机芯调试安装部。 这里是由基础的“工蜂格”拼接而成的。 据梁庐介绍,“工蜂格”是蜂巢节点最重要的基本结构,是相对独立又可以任意拼接的模组,共有四万四千余个,绝大多数是在核心智能的控制下,自动运转,即便是战时,也只需要百来人维护就可以了。 可是,因为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的神操作,二蜂巢,包括其他两个蜂巢节点的运转压力都为之剧增。 后勤部门已经填进去了所有的人力,但还是入不敷出,所以像罗南这种“不适合一线”又有相关知识储备的新兵,首先安排的就是这个部门。 目前,机芯调试安装部是由不到十个“工蜂格”拼装在一起,区域占地并不大,说明“生意惨淡。” 罗南就是可以目见的仅有的客户。 他在梁庐的指导下,头面朝下,伏在特制的操作位上,暴露出脆弱的后脑区域。即便是在游戏中,罗南也难免别扭――简直像是要挨铡的罪人。 第五百四十一章 前事迷(上) 在机芯调试安装等相关事项上,梁庐却是驾轻就熟。他一边调试机器仪器,一边给罗南提出建议: “这时一定要睁大眼睛,当然我不是说让你盯着我看。你现在需要把辅助智脑和扫描仪对接,我会对你放开相关的权限,你现在要集中精力,记住你的身体机能扫描结果。 “机芯外设更换是很频繁的,但是每一次人的身体机能状态都不尽相同,要想尽善尽美,就一定要把基础数据采集工作做扎实。 “一些表面数据机器可以代劳,但更深层的东西必须要自己把握,建立一个心灵数据库……不如此就不能称之为一名合格的造物师。 “嗯,上面那几句是升校官说的。” 造物师?这是一种专有的职业吗? 罗南心头刚有所疑惑,那边梁庐已经先一步表示出惊讶情绪:“你内置了反应炉?要不要这么早……哎呦,爵士级的。” 趴在操作位上的罗南,下意识抬了一下身子,半秒钟后又控制住了――自从夺来这个所谓的“爵士级内殖基础型生化反应炉”之后,他还是头一回暴露。 只没想到,这“头一回”,是在一个游戏场景中。 也对,在他储备收集的信息数据基础上,模拟出来的“游戏场景”,把他的底细全掏空也不奇怪。 自己吓自己嘛…… 而且,混沌模拟的模式,似乎天然就可以让一切的因素“合理化”,梁庐就很快为这状况找到了理由:“架构比较新,却是残次品,是从哪里淘换出来的?合法吗?登记了没有……有了,还内置布法的功能,电磁向?” 梁庐找到了连罗南都不知道的“登记条目”,连着两声“哎呦”,情绪连番波动:“话说你身家厚实呀,爵士级,就算是残破的爵士级,那也是爵士级。基地这边只有两个世爵,十个名爵……” 罗南的游戏角色回应:“装备和爵位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可是装备下沉到这个层面,实在让人眼红好不好。按理说,没有天梯靠上的实力,或者是内殖灵芯,根本驱动不起来的……是了,你只是把它当成辅助装备,接外设驱动,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梁庐早忘了当前应做的正事儿,看着扫描仪上的“爵士级生化炉”架构和数据,又羡又妒,啧啧称奇,恨不能把罗南扳过来,对着他胸口的殖装区域,好好解剖研究。 到最后还要罗南提醒他:“梁庐公士,机芯……” 然而梁庐甚至有了半途而废的想法:“有了爵士级反应炉,还植入普通机芯的话,才叫真正的暴殄天物!” “……” 梁庐终究是一位有修养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不职业”的表现,干咳两声,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抱歉,这话可能不太得体……我可以留影纪念吗?我是说,是否可以保留结构影像,做一些后续研究?” “……当然。” 罗南到现在也搞不清,眼前的这位梁庐,是否是信息拼凑的产物。可他总觉得,自己所接收的“爵士级内殖基础型生化反应炉”等外星文明造物,与这一文明中的高等生命,特别是与地球有关系的那些,存在着某种产权上的联系。 只要对方是善意的,他不介意以这种形式“物归原主”。 梁庐不知道罗南的评判标准,只因他的允许而大喜过望,再次征得罗南的许可后,就将扫描仪上有关反应炉的一切资料都下载了,然后拍胸脯道:“我一定好好研究,不负所托,争取早日把这宝贝给复原如初!” 我没托付你…… 罗南一时无语,而眼前这位新兵公士,已经充满了动力,以超过一倍的积极性,操作起周边的仪器设备,而他嘴里的言语,则要超出十倍: “我依旧认为,外设普通机芯很难发挥你这部爵士级反应炉的潜力,但现在也不要好高骛远……要是你真能够驱动得起这部反应炉,雄士官长多半就把你编入前沿防卫部队了。话说如果有外设条件的支持,你能够坚持多久?” 有外接神经元在,哪用什么外设? 只是电磁肌膜结构不给力,材料工艺上不过关,这个课题也向万院长请教了,就是暂时没有回应。 罗南便拿实战的平均时间回应:“一……二十秒。” 他本来想说一分半钟,话到嘴边改成了这边的时间单位。 梁庐笑了起来,把这当成罗南嘴硬的表现,好心安慰:“以你现阶段的能力,十秒也很了不起了……不过呢,在战场上,十秒的爆发没什么意义,除非是敢死队,否则长官们还是需要大伙持久稳定的输出,你到这边来,还是正确的选择。布法电磁向,在蜂巢是很吃香的。 “还有,不要太依靠外物……不是我酸哈,你内殖反应炉有点儿太早了。瞧你的身体状态,内修的功夫已经很扎实,就算还不到布法这一关,成炉的步骤为什么不做?爵士级的炉体再棒,那也是外殖设备,有自己的才有根基!” “成炉……” 罗南险险就问出来“成炉布法”是什么。 好在这时候梁庐已经理清了逻辑,拍了下巴掌,连迭道歉:“差点忘了你是百年序列人员,还没有实现种族基因库优化,这就难免要蹉跎一段时间了……话说你们进入百年序列,有多长时间来着?” 罗南差点又给问倒,还好这时候梁庐直接去查资料,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看得又是扼腕叹息:“只有三十年吗?也就是说还有三、四代人的时间,不容易啊。” 梁庐所说的三十年当然是指这边的单位,换算成地球时间,就是五十年左右,所谓“百年序列”,在地球看来,就是一百五十年序列了。 而这个“三十年”,算起来已经涵盖了畸变时代到当代的全过程……唔,模拟器给出的三十年,是不是就是以此为标准? 罗南想得半明不白,忍不住就问:“必须要熬过百年吗?” 梁庐叹了口气:“布法如关,尸堆如山……这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要突破基因遗传进化的固有逻辑,何其艰难! “它需要正确的进化方向、完善的基因科学研究体系、强大的社会动员力还有极其惨烈的牺牲,包括生命和道德……没有人愿意付出那么大的牺牲,但要想跨过种族进化的天险绝关,必须如此。” 其实罗南还没有听太明白,却已经能够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份量。一时沉默。 梁庐见状,便拍击他的肩背:“也别太计较这个,我说的是公版架构,当然困难。如果自我进化,机缘很重要的。单看反应炉,就知道你是个有气运的,指不定有什么成就呢! “战场是个立功的好地方,如果你能及时成为帝国功臣,指不定就可以影响上层决策,向你的族群倾斜一部分资源。而且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孽劫世以来,第一个进入百年序列的,标杆作用,懂?” 罗南感受着这虚实交织的背景,思绪飘飞,竟然忘了回应。 恍惚中又听到梁庐表示:“……这时候,你就更要好好学习了。算你的机缘,升校官构形、布法双绝,学到他的六七分本事,不管是自我进化,还是反馈族群,都是受用不尽的!” 罗南下意识“嗯”了下,道声“谢谢”。 梁庐笑起来:“咱们说远了,眼下还是把外接机芯安装好……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别太紧张,要听歌吗?” 不等罗南回应,由多个“工蜂格”接接起来的冷硬工作间里,便响起了一段舒缓悠扬的旋律。 以罗南勉强入门的音乐鉴赏能力,大约能分辨出,旋律开头部分,是以拨弹的弦乐器为伴奏,清冽明透,共鸣感很强。 有点儿像吉他,瑞雯弹起来挺合适的。 罗南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一道清灵而略显青涩的嗓音切入,在拨弦声里歌唱。技巧上几无修饰,却因为发乎天然的共鸣和近乎金属颤鸣的尾音,与悠扬旋律相得益彰,明明就在近前,却又有一份弥散开来的空旷感,空旷到甚至有些悲伤…… 然后,为什么听不懂? 罗南听了好几句之后,才发现演唱者使用的,是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语言。 “这是……” “素衣小姐的《赤轮》,专门为我们含光星系写的歌。” 梁庐是昂着头说出这句话的。 几乎就在同时,进行曲式的激昂伴奏就冲断了舒缓的前奏,依旧是那个调子,歌手嗓音中的金属质感却如同劈开旷野狂风的利刃,主宰了整个旋律。 梁庐在歌声中握紧了拳头:“赤轮裂隙,深空魔眼,我们就是要攻破那里,封死最大的孽毒播散地,冲开诸天神国的枷锁,重整疆域,再现荣光。到那时候,素衣小姐也不需要在战火中四处漂泊,到那时候……” 罗南有点儿懵,他承认这首歌很抓耳,但是梁庐现在的情绪和感慨体现在哪里? 第五百四十一章 前事迷(下) 不知不觉间,罗南和梁庐的对话,已经严重偏离了主题,而这样或许也达到梁庐所谓“平复心情”目的了吧。 罗南只是觉得,他在这个游戏场景中,极度贫乏的常识,还需要拯救一下:“歌词是讲这些?那位素衣小姐,不是帝国人?” 梁庐嘴巴是碎了些,可修养到位,脾气一直挺好,可此刻,他白皙的面孔刷地挂了一层霜:“素衣小姐怎么就不是帝国人了?外面那些碎饼渣似的东西,聚起来签一张废纸就叫‘星盟’了?那都是帝国的星域、疆土,早晚都是要拿回来的!” “呃,对不起,是我失言……” 罗南哪还不知道,他一不小心就戳中了敏感的政治问题,感觉很冤枉,但看梁庐是真有些生气了,连忙道歉。可末了还是忍不住说一句: “那首歌词我真没听懂!” 梁庐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当下也顾不得着恼,而是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吧,你不知道素衣小姐,蔚素衣!我知道你是个偏科怪,可偏到这种程度,就太过分了吧!” “让你发现了真的很抱歉。” 很显然,即便在是“混沌式游戏场景”中,罗南常识缺失的程度,也已经突破了梁庐心中的下限,以至于“叹为观止”: “虽说你是一个归化种子吧,一个族群的天才,可我还是要说……‘辜负基本权利’啊士兵! “通识四学二十科,科科都是先民经验和理论的宝典,是造化天梯的真种子,就在‘百年序列’里面撒了出去。而据我所知,现在已知的文明疆域里,再没有像帝国这样,实打实地推动‘百年序列’了,全都是以族群特色之名,推动愚民剥削之实,养出一堆盆景和票蛆,两厢对比,你绝对要珍惜!” “还有……话说你多少也要学一点儿文史类知识,历史认同感、政治敏锐性、人本宇宙观,就算是缺考式偏科,原则性问题也不能缺项啊!” 梁庐使用了多个语气词,以强调自家的情绪,说得罗南越发地不好意思,只能连迭应声,表示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补课。 见罗南态度诚恳,梁庐也不再揪着不放,开始给他传道授业:“话说这首歌,是以素衣小姐出身的‘虹界’语演唱的,那是一个小族群,很早就依附于帝国羽翼之下,语言文字不属于‘礼祭古字’体系,懂虹界语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礼祭古字? 罗南又遇到一个不理解的名词,但实在不好再突破梁庐的认知下限,只能藏在心底,发誓回头就翻“虚脑系统”补课。 眼下,只能尬聊:“这种语言……没有翻译吗?” “没有,大家只能凭借一些翻译软件硬解,翻过来也都是断断续续,失去了应有美感,真是可惜!” 翻译软件…… 歌词语义的问题解决了,可罗南真奇怪了:“为什么要用这么生僻的语言?歌词也很重要的吧。” “素衣小姐当然有她的考虑。嗯,外 面也有很多种说法,比如迫于星盟的政治压力啊、那些无聊的民间团体啊、万神殿的态度啊之类,但我知道,素衣小姐只会出于艺术的、本心的考虑――只有这样,才会有如此浑然天成的美感!” 罗南很难与一位脑残粉去计较这种事。 况且,他对梁庐所说的星盟、万神殿等信息片断更感兴趣。即便游戏场景中注定有限,可承托这份场景的,却是丰富沉厚的信息洪流。 罗南现在要做的,就是从中剥离出清晰的线索,概括出大致的轮廓。 此时,这首名为“赤轮”的歌曲,已经进入到二度循环,又回归了最早近乎清唱的舒缓旋律。 梁庐便在这段旋律下弯腰,下意识压低了声线:“当然,还有一种说法,素衣小姐专门用这么生僻的语言写歌词,其实是为掩饰,掩饰写给殿下的那份……” o_o 大概是罗南的表情管理失败,梁庐猛地警醒,连忙直起腰身,大声自白:“咳,我只是说说,殿下与帝国一体,写给她也没什么的。再说了,即使真是那样,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什么跟什么…… 罗南感觉好无力,他宁愿这位“梁庐公士”,回归到最早的矜持态度上。 梁庐可不知道罗南的心思,只是借着这股劲儿,给罗南划定条款:“在二蜂巢做事,别的不说,素衣小姐的歌一定要听熟才行!就是升校官,也是极赞同的。我这里有出道首专、二专,全域灌录版哦,现在正等三……可以暂借给你,但借出期间你一定要保养好才行!” 罗南不明白什么叫“全域灌录版”,但已经没力气去问了。 对他来说,好歌听听就行,听熟会听吐的!可又不好当面拒绝。驳了对方的好意也就罢了,万一被指为“看不起我偶像”的罪名,天知道这种脑残粉,会不会一记手刀插下来――要知道,罗南现在还趴在操作位上、暴露着后脑勺呢! 还好,梁庐虽然嘴碎,又喜欢给自己加戏,终究还是具备士兵基本素养的,更在那位素衣小姐的歌声中,获得了动力增幅,并没有耽误正事。接下来三下五除二,便给罗南装配了比较合适的外接机芯,名曰“竖领”。 这种外接机芯,形态类似于战斗服的领口,事实上确实是与战斗服绑定在一起的,体积较大,集成性差一些,但外接很多的便捷工具,通过贴在脑后的模拟神经元与宿主神经系统连接,以实现多种功能,很适合罗南这样的“菜鸟维修兵”。 说是外设,其实还是做了一个小型的神经手术,实现了神经信号的链接。按照梁庐的说法,就是“植发”级别的。 罗南则考虑,是否可以用外接神经元来代替――想这些有点儿远了,罗南也在梁庐的介绍和指引下,开始慢慢熟悉“竖领”的实际操作。 梁庐在专业领域,确实是有矜持的资格,讲解详细,又要点分明,更有相当丰富的实操经验。刚入伍的时候,他第一个外设机芯也是“竖领”,天 渊时间二十周之后,才在升占校官的建议下,做了更替升级。 他就这样给罗南讲:“这种级别的机芯操控,都是傻瓜式的,完全不用费心思,你的心思要超脱具体的设备设施,上升到构形层面――为什么后勤部、维修模组都抢着要构形专精的人才,这就是了。来来来,咱们基础实操一遍过!” 梁庐给罗南安排的实操项目很简单,就是让他看一遍说明书,然后自己控制操作位,完成最后的调试。 对此,梁庐的理由是:“别看现在蜂巢里面还算安静,一周前结界失控时,可是被仆从军连续突破了两次,差点儿就被人连窝端了……我绝不是夸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咱们总要居安思危对不对?那家伙这么不靠谱,天知道他修复的结界能坚持多久!” 梁庐口中“自以为是的家伙”,只能趴在操作位上,闭紧嘴巴,老老实实按规定动作执行。 确实如梁庐所言,基本实操非常简单,罗南很快就掌握了植发……不,是“竖领”机芯的安装、调试手段,下回就算是一个人过来,也可以顺利完成相关工作。 操作位上的固定环打开,罗南吁一口气,正要摆脱这种略显尴尬的体位,忽听到梁庐低呼一声: “等等!” 说话的同时,梁庐把手按在罗南肩上,紧接着便用极严肃的语气说话,目标不是罗南,而是仍在指挥室的升校官: “校官,是,明白!一切殖入、外设安装暂缓……暂缓!” 无意义重复,尾音又拔起了调门,梁庐已经是有些失态了,还好他下一刻就调整过来,看了下时间显示,用更凝重的语气道:“报告校官,两分钟前,我已经为列兵罗南,进行了外设机芯的安装手术……” 他随即报上了更准确的时间,以及“工蜂格”和机器的代码,那边并没有即时回应,倒是数秒钟后,罗南眼前出现一层清晰的投影。 那位灰肤巨人升占校官,坐在各色光影闪烁的工作台后,血丝密布的瞳孔移过来。 罗南当然能猜到,应该是安装设备、系统或者是机芯的使用出了大问题。换成现实世界,他可能会紧张吧…… 现在他还真有点儿紧张。 他的游戏角色下意识挣脱了梁庐按压的手掌,从操作位上起身、站直: “校官。” “不用紧张。” 升占校官的语气要比早前平缓一些,但依旧冷漠,也没有给他解释问题所在,只是道:“战场上总会有意外,老兵顶着意外,还是要做事,新兵……装上的,就学着做事吧。” 罗南的游戏角色倒也干脆,大声回应:“是,校官。” 升占校官的视线转向梁庐:“你带的人,你负责到底。你在哪里,他跟到哪里,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按流程处理……同时报备到我这里。” 梁庐白皙面孔有些涨红,却毫不犹豫,以更大的嗓门回应: “是,校官。” 第五百四十二章 时光乱(上) 自从升占校官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起,罗南就开始了他在中继站二蜂巢的维修兵生涯。 梁庐公士成为了他的直属上官,带着他学习并上手二蜂巢区域一切装备、仪器、管线乃至建筑结构的维护维修事宜。 目前正值战时,又受到某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负面buff的影响,相关工作强度极高,就算是罗南这种纯粹的新兵菜鸟,手上也有大量的、零碎的工作要做。 相较于植入机芯之前的“聊天”阶段,现在的罗南完全就是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一刻都不得休息。 如果真用游戏标准来衡量,这大概就是那种“代入感”极强,但“游戏快感”极差的自虐式小众神作吧…… 罗南继续他的“游戏生涯”,可在这一过程中,他发现,自己需要面对两项与他的游戏主线、或曰本职工作不太相关的困扰。 首要的“困扰”,甚至不属于“游戏场景”本身,却又与之息息相关――罗南发现,他经历“游戏场景”所花费的时间,貌似有些过分了。 过分的偏差! 人对时间的主观感受是比较模糊的,睡眠、放空、集中精神、高压工作、无聊重复等各色场景,都不一样。有的是度秒如年,有的却弹指一挥间。可不管怎么说,凭借计时工具,人们总还能快速调整到一个“公认标准”上来。 然而罗南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游戏场景中,他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包括基地的公共计时器、个人辅助智脑、以至于梁庐和升占校官的人工验证都表明,他已经在中继站二蜂巢度过了三天时间…… 当然,始终坚持十进制的天渊时间,在“天”的单位上比较“弱势”,换算成地球时间,也就是四十个小时左右。 就算按四十个小时计算,已经足够罗南在蒂城和阪城之间飞个来回了。 现实世界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罗南的心神是沉浸在“游戏场景”中没错,对现实世界还是有些基本感知的,对外在的明显刺激,也会生成反应。最最起码,拍卖会召开在即,如果时间真的推到那一步,飞艇上的章莹莹也好,阪城的殷乐也罢,总会有人“叫醒”他的。 而在这四十个小时区间里,罗南“睡”得非常安稳,就像是普通的小憩,闭眼……还没睁眼,唯有意识在混沌翻转,在时光中往复穿梭。 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证了,游戏内外的时间存在着明显错位现象。 在罗南的直观感受中,他的本体,像是坐上了趋近光速的飞船,时间仿佛冻结在加速的那一瞬。而他沉浸在游戏场景中的意识,则按照普通的可以理解的时间逻辑,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度过了忙碌、疲惫又充实的四十个小时。 但事实可能恰好掉转过来: 罗南的本体一切如常,而他沉浸在游戏中的意识,却以一种极端的“转速”,将建立在海量信息基础上的模拟场景,作了细致到发指的“切分”和“渲染”。 不是时间过得太慢,而他的意识转得太快。 虚脑系统中的“内宇宙模拟器”,跟上了、或者说引导着罗南的意识,共同进入到这一维度。 这是罗南对当前现象最合理的解释,若真是这样,他愈发不敢轻易地中断或退出。 毕竟从目前来看,这一现象对他有益无害――时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极度宝贵的,即便是纯意识的运作也是如此。 罗南也不考虑“出去”翻资料的事儿了,谁也不知道,频繁与“模拟器”外面交换信息,会不会影响到相关的运转。 万一由于某些意外,错失了这份机会,再后悔都没用。 “就这样,让水汽分身跟着武皇陛下一路飞到蒂城,再‘醒’过来也没关系。” 罗南很快从“时间流速错位”的困扰中解脱出来,只争朝夕,不再去考虑多余的事。然而另一个困扰,却以非常荒诞的方式袭来,而且就自于他的上官梁庐。 近“三天”以来,这位年轻且相对单纯的新兵上官,始终为了在危机到来之际,为罗南植入“竖领”机芯而耿耿于怀,但在工作上,都事关战局,不能给罗南多少照顾,只能想法设法,从其他地方进行补偿。 而他补偿的方式,让罗南颇不适应。 罗南新兵上岗的第三天,出于其扎实的构形感知能力,还有比较出众的理论功底,由梁庐提议,升占校官首肯,他被正式确定在了“二蜂巢”中央管线及安全隔断区延伸部的维护岗上。 要害部位,关键部门,却又相对安全,除了每天只能面对密密麻麻的机械造物、要背下大量维修机械装备乃至基建设计图纸并灵活应用、时常跟随主官处理异常问题、没事儿也全天候巡视监控并待命之外,几乎就再没有什么缺陷了,是非常好的学习和历练岗位,后勤部门的新兵老兵,乃至于一些士官军官,岗位流转几年,都未必能转到这边来。 可若把这个当成是梁庐的“补偿”,就未免太天真了。 从军未久的梁庐,是个在公事上原则性超强,几乎毫无缓冲余地的热血青年,他推荐罗南上岗,是因为罗南扎实的构形造诣、近乎沉迷的钻研劲头,还有强迫症式的严谨态度,最适合这个岗位。 他的补偿只会来自于私人层面。 随着中继站外面的战事,重新进入到了僵持阶段,“二蜂巢”的运转压力进入相对平稳的时期。二人终于又有机会多聊几句,只不过不是捧茶闲坐,而是在检修管线任务结束后,回来的路上。 这回,梁庐也是有备而来。 “首专、二专、冠军单曲特别版,正式发售的只有这些了,全部都是全域灌录版。素衣小姐的作品,词曲大都是自己创作,而且与经纪公司解约后,已经是独立音乐人了,创作随心,实在称不上高产。 “还有这个,未正式出道前的路人摄像,真的是一片天然,毫无修饰!可惜只是翻刻版,一些细节不够清晰。 “这些,全部都……暂借给你。” 说出“暂借”这两个字的时候,梁庐决绝的气势掉得很惨,不过罗南还是能体会到一些割肉式的惨烈情绪。 对于梁庐来说,确实是很真诚的补偿了。 毕竟这些就是他的心头肉,全割下来是会要命的! 罗南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因为两人现在是乘坐专用维修车,行驶在巨大管线隧道内,而梁庐早已经将两张专辑、还有一张单曲的“回音盒”放到了罗南宿舍里,并附赠私人保险箱一个。 不管怎么说,在梁庐的熏陶下来,现在的罗南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全域灌录版”了。 不同于他早先所理解的无损格式,当罗南戴上特制的传感器,由“竖领”机芯驱动特制的回音盒,去倾听梁庐手边唯一携带的素衣小姐的“路人音源”时,他竟然能够感受到,在精神海洋中的独特脉动。 是的,所谓的“全域灌录版”,竟然能够将精神层面的波动也摄录下来,留存到特殊的载体之上,重复播放。 那是一种非常新奇的感受,本应属于即时性的精神海洋状态,通过特殊介质跨越时空,与当前的精神层面交互作用。 如此形式,罗南以前想都没想过。而用心“倾听”下去,还能从中体会到一份独特的秩序之美。 音乐本来就是秩序的,偏偏常态的感受又是情绪化的,罗南并不算是特别情绪化的人――准确地说,他力求让自己遵循理性,别那么情绪化。 这位素衣小姐的歌,至少是“全域式灌录”的模式,恰好满足了他这份双向作用的心理状态,从感性中见到架构,从架构中触摸情绪。 挺妥帖! 那位素衣小姐,显然也是一个颇有些道行的精神侧。 据说,这还只是粉丝生产线下来的翻刻版而已,算不得真正的“全域灌录”。 工作时间,即便是任务空窗期,罗南也没有听太久,很快断去了机芯的控制。耳边就又响起梁庐“机芯敏感度不高、音源不好、缺少辅助设备模组”之类的解释和抱怨。 听得多了,他甚至对梁庐日常唠叨的“无论如何要去听现场”之类的赌咒发誓,也有了些认同。 “如果听现场的话,或许会更有趣?” “就是啊!” 难得见罗南同步表示同感,梁庐一巴掌就拍在大腿上:“只可惜素衣小姐三专都遥遥无期,要凑够演唱会的曲目,还不知要多久。其实现在最有现场气氛的,就是咱们手里的‘路人音源’了,偏偏还是翻刻版……不过中继站里,是真的有人收藏了纯正的‘全域灌录’版本的,哎,有你这个刚加入的新粉儿,咱们去拜访一下?正好公私两不误。” “哈?” 不等罗南理清里面的逻辑,梁庐已经开启了通讯:“骁校官,公士梁庐报告。目前我与列兵罗南位于中央管线隧道内,距离7号观测站还有两分钟车程。鉴于校官您所中的‘孽毒’未痊愈,我们将按照随机检测流程,到您所在岗位上进行抽检,请指示。” 下一秒,梁庐就对目瞪口呆的罗南比出了一切搞定的手势。 第五百四十二章 时光乱(下) 梁庐所说的“两分钟车程”,真实不虚,是辅助智脑按照专用维修车在管线隧道内的速度评估出来的,换算成地球时间,则是百秒左右。 这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便在这期间,罗南惊奇于梁庐的逻辑,也觉得“骁校官”这个称呼耳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骁校官……是那位受到时空堡垒结构反噬的长官吗?” 罗南实在没脸说出“自以为是的家伙”之类的称呼,只有用这种过分正式的表述代之。话说他头回听到这名字,也是梁庐告诉他的,据说是二蜂巢区域第一位因“受害”的中级军官。 “嗯,就是他。” “我们就这么去……抽检?” 维修操典上确实有类似的工作,但像他们这种基层士兵,即便是直属于升占校官的技术兵,一般也不会大咧咧上手的,而是有专门指派人员去做这种事。 梁庐对罗南眨眨眼:“放心,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其实咱们就是找个由头,去探望朋友。” 罗南也眨眼。 “别看他军衔比我高四级,那是因为他姓湛,岁数大,又上军校的便宜。通识阶段,我五门真传课,从来没虚过他!过去这二十年,我只佩服他一件事,那就是他手里那份素衣小姐未出道前‘路人摄录’的全域灌录版,绝版!我一直怀疑,那可能是帝国某位大君路过,受到触动而录下来的,计算日期的话……” 原来是老交情。 罗南自动屏蔽掉梁庐的偶像研究技术性结论,也大概理解了梁、骁二人……唔? 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件事:“湛?不是姓骁吗?” 专用维修车的速度骤然下降一截,罗南还以为出了状况,扭头就看到,梁庐复杂又沉重的脸: “罗南啊,要不,咱们先补点儿常识?” “……” 骁校官,全名湛骁。 天渊帝国的姓名结构,与地球东亚区比较近似,基本上也分姓氏和名字,且姓在前、名在后,展现出了某种家族、血脉传承的脉络。 不过湛骁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的军衔是校官,可在中继站,基本上没有人叫他湛校官,而是叫他骁校官,与称呼升占为“升校官”的情况,截然相反。 这是因为,“湛”在天渊帝国是属“国姓”,确切地说,是皇族的姓氏,为了表示对皇室的尊重,便称名而不道姓,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称呼错了,不算犯法,可终归不合礼数。 正如梁庐所说,生活在含光星系,这是最基本的社会常识。 罗南等于是用他的拙劣表现,为“辜负基本权利之人”这一负面形容,再次做了生动的注脚。 “不好意思……” “算了,你年纪轻轻,构形感应和设计就那么强,肯定要舍点儿什么才公平。现在看来,除了肉身侧天赋,连着常识也舍掉了……”也不知道梁庐这是在安慰还是打击,目标是罗南还是自己。 隔了半秒,梁庐还是忍不住耳提面命:“一会儿见了湛骁,尽量少说话,聊也聊一些技术层面上的东西。他这个人别的都还好,对殿下忠心耿耿,对素衣小姐也是真诚的,不过思维都还留在孽劫世之前,对一些事情很敏感的……嗯?” 要说梁庐的考虑是非常周详的,可世上总有意外,就算在“游戏场景”中也是如此。路途走过了一大半,隧道前方通向观测站的“转置口”都已经遥遥在望的时候,巡视检测系统报警,打断了梁庐苦口婆心的安排。 红光闪烁,搅乱了管线隧道单调而稳定的光线环境。 罗南和梁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专用维修车后方已经打开,由罗南的“竖领”机芯控制的探测球,连续飞出了四个,无声悬浮,探伤射线、音波和电磁波交错施放,向系统显示的疑似区域推进。 四个探测球,彼此之间还构成了特殊的侦测阵列,有利于罗南的灵魂力量加持作用,并且给予反向保护,如同一支强光手电,将高度集束又极度敏感的探测灵波,向“黑暗”的疑似区域聚集。 没错,是手电筒。 罗南自从实现精神感应外放以来,在地球上,从来都是全域、全知的代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绝对观察,几无顾忌,任意横行。 到了巅峰时期,可谓是星辉月魄日轮之光,灵魂披风覆盖全球5亿平方平公里的范围,甚至穿透时空壁障,直指更复杂不可思议的维度……何曾摆出过“手电筒”的架式? 可在中继站,在这个“游戏场景”中,他过往的运用方式,有一个比较冗长的专属名词,翻译成地球语言,大概叫做“璇晶阵列放出的飘流鱼卵”。 专指那些生活在最理想的“精神海洋”环境中,完全不知道真实世界残酷的菜鸟。 在军队中,肆意运使灵魂力量,是要被打屁股、关禁闭的。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是含光星系“孽毒”肆虐的极端环境,以及在璇晶阵列的庇护下,也依旧是犬牙交错的精神层面格局。 至于说“孽毒”为何物,目前极端危险的环境又是如何形成的,则是大部头著述也很难解释通透的专业性问题了。 罗南不是那种力求与众不同的叛逆子,他很遵守规矩,尤其是在非灵感勃发的非研究阶段。 而且,现在“时间偏差”对他也高度有利,即使他对“游戏场景”的设定抱有一定的怀疑,但还是以一个新兵的视角和进度,慢慢去接触,尝试逐层剥开外围迷障,探知里面的奥秘。 此时,罗南就严格按照维修巡视的操典,以设备扫描为先导,依托于探测设备的有限度精神探测为中轴,逐分逐毫进行检视。 灵魂力量收束,使之没有丝毫溢散,只是通过模拟神经元,与外设的“竖领”机芯形成干涉作用,再和电磁信号“混编”,形成了相对安全的灵波结构,这才真正外放。 “强光手电”就是由这种严谨绵密的“混编灵波”集成,形成肉眼难见的探测光束,刺入原本感应莫及的“黑暗地带”。 罗南有些僵硬地“挥舞手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采用这种方式了,可还是觉得不习惯,总感觉自己变成了课堂上初练字的小学生,攥着笔杆,严肃而又笨拙地画“蚊香”。 相较于罗南惯用的“纯粹感应”、“灵魂披风”等方式,“强光手电”实在没什么排面。可作为帝国军方长年坚持的操典式技术,在设计和操作上,也是细腻兼实用。 至少在此刻,是够用的。 “主干道初检无缺损。 “进入次级甬道,编号‘管乙542’。 “确定为永固型‘工蜂格’建构,图纸标号‘炼2811’,对标完毕,表层无缺损……要做深度透析吗?” 罗南在检测的同时,同步做了有关记录,并向他的上官梁庐做汇报,话里面有些跃跃欲试的情绪。 “稍等。” 梁庐此时也在与上面联系,看二蜂巢乃至中继站的高级传感器,是否已经将这里的警报记录在案。 对此,上面的回答是:并没有。 梁庐是有着充分的检测经验的,紧接着又追问,从他们两人此前巡视经过到现在,附近区域是否有战事或战事导致的冲击波。 罗南和梁庐本次进行的是“往返式”巡检,这片区域,最多一小时前(天渊时间),便来过一次,并按巡视要求,做了认真的检查。 当时完全没发现问题。 这回,指挥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梁庐皱眉,随即扭头对罗南道:“有麻烦了,很可能是极低烈度的渗漏……且有可能是活体。” “呃?” 就算罗南这段时间恶补有关基础知识,遇到这种情况,也需要好好地检索一遍,才能找到对应的项目。 还好梁庐是一个合格的上官,很快就做了进一步的指点:“就是低级的寄生幻灵,当然,也有可能是孽毒活体。不管是哪个,它必然具备基本灵智或本能,而且极有可能已经找到了寄生区域、甚至是寄主。” 罗南眼角抽搐了几下,辛苦地跟上梁庐的思路。 幻灵和孽毒是不同的概念,却又彼此联系; 寄生区域和寄主是不同的危险等级,但又不是简单的递进关系。 罗南必须要说,“内宇宙模拟器”的新手引导场景做得还是不够水平,这种复杂的背景设定以及对应任务,对凭空插进来的“游戏玩家”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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