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小说

咖啡小说> 女总裁的无敌狂婿 > 第39章

第39章

想,干脆不动,身下魔鬼鱼的扁平身躯抖动幅度增加,且有意控制模式,罗南就踏着这波荡的身躯,平平前移,一直移到魔鬼鱼头部前端。 意念微动,魔鬼鱼两条长长的头鳍翻上来,这玩意本是魔鬼鱼用来辅助捕食之用,如今罗南把它当扶手,借了把力,稳稳站在魔鬼鱼巨躯之上。 魔鬼鱼头鳍被握,肯定有点儿别扭,然而此时它受慑于罗南心中郁郁雷云般的情绪,巨躯行事,自然也受那份情绪主导影响,胸鳍长翅扇动的频率都增加许多。 “南子,你别冲动!”薛雷也想往上跳,可这样一来,罗南与魔鬼鱼的平衡,就将瞬时打破,再调整起来,要困难得多。所以,魔鬼鱼很不友好地抖了抖身躯,浮游而上,不给机会。 薛雷又是着急,又是来气,再看罗南视线所指,已投向了黑暗天幕之后的丛林,哪还不知道死党的想法,当下“喂喂”连声,偏偏这时候嘴拙,说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向章莹莹求助: “快劝劝南子,他要坐鱼飞过去……” “啊哈?” 由于前面一连串变故来得太快,且多数关键环节都生在精神层面,章莹莹不太清楚观景平台上的形势变化,只觉得不是她耳朵出问题,就是薛雷嘴巴抽筋。 正一头雾水,罗南倒是罕见地主动与她联系:“给我坦克的资料。” “坦克?我说你……” “马上!” 罗南的声音也不见高,沉沉的让人心里慌,章莹莹莫名就虚了,嘴里呜拉呜拉:“那家伙身体素质很好,硬功尤其出色,可以临时增加局部防御力,其他就没什么了。” “防御力强是吗?”罗南若有所悟的样子。 “那边怎么了?喂,罗南你……哎呦喂!” 章莹莹话没说完,可怕的沉啸声,从那边轰传过来。她的心脏猛地一揪,便觉得气血下沉,脑部晕,整个人都不好了,几乎是反射性地隔断通讯,如此身体感觉倒是好转,可反应过来之后,只能看着断掉的通讯显示,猛拍脑袋。 观景平台上,魔鬼鱼升起七八米高,蓦地张开巨口,同时下腹两列四排,共计八个裂口齐齐张开。正常的魔鬼鱼,这里是腮的位置,不过畸变之后,已经有所异化,此时上面还残留着水晶柱里海鱼的血肉痕迹,尽显畸变种的凶戾之气。 此时,正是从巨口与腮缝中,有低频啸叫鸣响。 在巨大的声压推动下,沉啸声四面扩散,有如重载列车驶过,隆隆震动,带动观景平台上的各个框架结构、防护玻璃剧烈抖颤,又像是过了一场地震。 可这沉啸音也只是持续了五秒不到,平台上骤然静寂,不是消停,而是声波震荡频率,已经沉下了2ohz的界限,进入次声波领域。 空气中传导的震波,对蛇语造不成直接影响,却仍让她为之愕然。 次声波穿透力强,信息传递准确,海洋中的生物,很多都通过它来感知危险、分辨方向。不过能主动出强劲次声波的就比较罕见了。 理论上讲,魔鬼鱼这般体积庞大的畸变种,纯粹肉身力量,已经近于a级,且肉身柔韧,只要运用得当,利用空腔声,高频低频都不难,可以理解。 关键就在利用上,魔鬼鱼也许具备出伤害力惊人的次声波的物质条件,可这绝对不是它的本能,就算畸变之后也一样,否则它的捕食方式,必将生惊人的改变,云都水邑管理方,更不可能将这种危险的东西大咧咧放置在水晶柱中。 也就是说,罗南在控制魔鬼鱼之后,重洗了它的力量应用方式,再生变化? 罗南是怎么做到的?他又要用次声波做什么? 连续几个疑问堆积,与前面不祥的阴云合为一处,让蛇语的感觉越糟糕,她的思路不可避免受到连迭变化的影响,有所偏移。 可就在这时,实质性的灵压抵至,让她心神凛然。 观景平台上,搭起了一幅飘荡“幕布”。为了便于声,魔鬼鱼庞大的身躯,几乎呈九十度直立,就算这样,其背脊肌肉,也形成一个凹窝,给罗南提供保持平衡的支点。 此时罗南手握头鳍,视觉上仍高过这庞然大物一头,相对高度过十米,就这么居高临下,仿佛驾驭精怪的神灵,俯瞰蛇语灵魂体所在的位置。 罗南的眼眶依旧是血滟滟的,可耀眼的电光无声明灭,灿烂光辉里,透出别样冰寒之意。 蛇语心头又是一激,内蕴的傲意却不允许她持续受制于人,当下调和风声,低细笑语:“罗君,高空风大,务必小心。又或需要我帮忙,和坦克协商……” 话说半截,忽然断掉。 高声压下的次声波并没有直接破坏蛇语的声咒术,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已经调到了最合适的频率,变化随之而来: 观景平台上,早先被罗南清场的游人们,意识仍然浑沌,却昏沉沉地呻吟挣动,似乎了梦魇。 蛇语终于搞清了次声波作用的真正目标――她的“魇叶藤咒”的载体正受到次声波的冲击,在心肺区域形成危险的共振。 这是要无差别杀戳? 魇叶藤咒是搭建在人身载体上的,如果一帮人统统死掉,自然冰消瓦解。可蛇语分析过罗南的性格,不认为这个半大孩子有一举抹杀几十条……不,成百上千条性命的勇气。 要知道,次声波的穿透力可是很强的,真要找对频率,在畸变种魔鬼鱼近乎a级力量的支撑下,以巨大声压横扫,以观景平台为中心,上下几十层的普通人,怕是要通通死绝! 可看这架势……难道是母亲作品将毁,刺激得罗南丧失了理智?看那双血光与电火交织的眼睛,蛇语还真不敢确认。 隔了一秒,或者更短的时间,她忽地听到罗南讲话:“我不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但需要练习……” 直白的叙述,不见感情色彩,显示出罗南仍然保留的理智,然而这点儿理性力量,根本裹不住内里躁动的杀意。 蛇语不明白“练习”是什么意思,但她很快现,罗南将次声波控制得非常好,不管是声压强度,还是影响范围。 罗南以蛇语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法,隔着一层魔鬼鱼,实现这堪称精密的操作。使几十号人都游走在生死线上,可就是不撞线。 很快,这种手段的效果体现出来。 心肺器官共振的幅度不足以致命,却使得昏迷中的人们气血动荡,影响神经系统功能,造成种种不适,以至于在昏迷状态下,形成混乱的意绪和糟糕的不稳定状态。 蛇语暗叫不好。“魇叶藤咒”形成的防御工事,主要功能就是分流与吸血,特别是后者,需要外力强劲,激受术者的潜能,再抽取出来,壮大自身。 可罗南这么搞,人身气血乱成一团,还有屁的潜力?一个两个没什么,几十号人通通如此,就算蛇语这等咒法师,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控制住。 而且在混乱之中,反噬倒冲的力量倒有一份诡异的同步感,就像几十把无形铁锤,猛轰“魇叶藤咒”植入的根脚,上面还通着电!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时光轮(下) 蛇语没有想到,事态会这样倒转。 罗南玩了一手漂亮的多米诺骨牌,几十路牌道,从物质层面,一路倒下,彼此影响,更成合力,不可思议而又顺理成章地影响到精神层面,将魇叶藤咒的防御结构,扭曲变形。 她最警惕的精神冲击都还没有正式登场,费心费力搭建的防御工事,就近乎分崩离析。 此时,蛇语居于防御工事正中,心神摇荡,又有焦躁之意,多是魇叶藤咒的反噬所致。最初她以为,罗南要打碎她咒术的根基,掘开防御工事,可挡过两轮反噬之后,她就觉得情况不对了。 在罗南次声波的打击下,魇叶藤咒生就的“粗藤”非但没有萎靡不振,倒像是吞了兴奋剂,躁动不休。 蛇语自知自家事,架设防御工事的手段,说起来是有些取巧的,崩塌倒还算了,造成的反噬之力才真正麻烦。 罗南的手法和思路,让她心中惕然而动。 “不能再呆下去了!”蛇语心中度升起强烈的退意,可一念才生,强劲束压之力骤起。魇叶藤咒的噬血意念,终于寻找到了就近的目标。 蛇语暗叫不好,当下咒音再起,不顾后果,要将失控的魇叶藤咒打散,可这时候,那份被人看得通透的不适感,再度明晰,她本能观照,也就再次看到了罗南血火交织,偏又冷彻透心的眼睛。 精神冲击来了,与情报中“重锤”式的迅猛轰击有所不同,就是在混乱的防御体系中,无声穿刺进来的利刃,一击捅穿所有的防御,直刺蛇语最脆弱的灵魂体区域。 这一击,并没有直接重创蛇语,却把她刚刚准备好的咒术打断,也斩去了她最后一点儿反控魇叶藤咒的可能。 但对蛇语来说,最致命的在于,魇叶藤咒的防御体系,就此化为一个精神层面的无形牢笼,将她困缚其中,短时间内根本挣扎不开。 蛇语用尽了全力,尝试了各种方式,包括此前最为忌惮的精神与物质层面的干涉转化,可统统不管用,倒是她的灵魂体,在一连串尝试中,与物质层面干涉过多,渐渐显形。 “南子,你玩大了……哎?” 薛雷刚揉着胸口,从魔鬼鱼宽大的背部绕出来,就看到前方空地上,有幽影化现,恍惚如一女子,夜色中略泛青光,细看去,那光芒分明是垂落至地的幕,半数披于身后,半数遮住分外纤弱的人影。 如此形态,似鬼若灵,轻淡淡地看不清面目,似乎随时都要消散在风里。 不过再细看几眼,在这纤弱女子身外,还有数十道长条状的烟气,编织缠绕,彼此扣合,飘逸时恍如羽衣飘带,狰狞时直若监狱牢笼。 “这,这……蛇语?” 薛雷真猜到了,但还是有些懵,不知道这个与他们对抗多时的神秘强者,怎么就突然现了形,而且是这样一幅形象。 这与早前丑陋狞恶的黑甲虫残躯版,根本不是一个路数好吗? 蛇语并不关心她的形象如何,此时她眼中根本没有别人,只有罗南一个。灵魂出窍又被逼现形,对她来说,局面已经彻底崩盘,而这一切,都是魔鬼鱼头顶,那个半大孩子造成的。 相对于结果,蛇语更无法接受的是过程。 罗南从真正力开始,所使出的手段,她至少有一半不知路数,也就是说,她糊里糊涂便落得如此下场。 最荒唐的是,她和罗南的灵魂力量还在纠缠,可这种纠缠意义在哪儿?罗南给她的感觉,分明是只用一根小指,便把她勾住,其余部位随便耍弄,而这原本是蛇语自以为实现的效果…… 这种体验,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却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重现――其中体现的已经不是实力,而是眼光境界上的差距。 蛇语略微定神,今日对局,她可谓是惨败,但是若说万劫不复,未免言之过早。 她也是久历世事之人,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不再做挣扎之想,也不隐没身形,而是以无可挑剔的礼节,向高踞魔鬼鱼头顶的罗南躬身致意,并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坦承: “罗君神乎其技,我败了。” 除了冰冷的眼神,罗南什么都没有给予。 蛇语行礼之后,站直身体,微微仰头,与罗南冰冷目光对接,做出一个对灵魂体而言毫无意义,但更合乎礼数和形势的姿态:“既然承认失败,我不会再给罗君制造麻烦,但希望能够得到一份足以匹配的待遇……” 罗南保持沉默,可是在精神层面,更加躁动的魇叶藤咒,则最为直接的回应。甚至在肉眼可见的物质层面,蛇语灵魂体之外的暗色烟气,也多出了三成,绞缠扣合之势,越明显。 蛇语心头微冷,但还是试图用沟通解决问题,她抛出筹码:“罗君,我现在就可以命令坦克停止行动!” “我会杀了他。” 罗南简单一句话,险些把蛇语后面的言辞全给堵回去,窒了一秒,蛇语才回应道:“罗君,请不要冲动,我想尽快拯救令堂的珍贵作品,才最……” “呼呼”的风啸声,碾碎了蛇语的说辞。魔鬼鱼开始用力扇动胸鳍长翼,压缩空气隆隆流动,声势惊人。就这样,它又往上飞腾数米,仿佛随时都要跃空而去。 罗南在更高的位置,盯视蛇语:“你一直在抵抗,我在你这儿,已经浪费了2分钟。” 蛇语当然要抵抗,就算败局已定,也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显然,二人的认识是有极大落差的,她不免心头一沉。 可在这时,她看到罗南闭上眼睛,眼皮还在颤动,这个动作,让蛇语确认了一件事:罗南定是非常疲惫了,也对,如此恐怖的手段连续施为,他的身体怎么还能承受得住? 也许,她应该继续耗一耗时间? 念头甫动,罗南眼睛睁开,血眶之中,电光跃动:“……而且,你还要继续浪费下去!” 话音方落,已经惯于噬主的魇叶藤咒剧烈收缩,与之同步,第二波精神冲击,已然到来。 蛇语遭遇两面夹攻,幽影波动扭曲,几有幻灭之势。她一边尽力抵御,一边还要鼓动如簧之舌,尽力说服: “罗君,你若一意孤行,我固然要受到重创,可正如你所说,在‘大小齿轮’直接的磨损冲突下,你也就没什么未来可言!格式论、耦合,这些个精采的理论,你去哪里验证?” 罗南听得真切,也下意识地从魔鬼鱼头鳍上松开一只手,轻摸自家面颊,那里有些麻木,稍用力,还有着糟糕的撕裂感。 但这又如何? “如果我的母亲,为她的生命而妥协,这个世上就不会有我;如果我为母亲的作品向你们这帮没有下限的杂种妥协,就算保全了齿轮,也注定要留下污迹……还有你们随时会来的下一次!” 罗南的嗓音低哑,近乎于自说自话,这是他的思路和想法,其实不知对错,可如今他的情绪、心智、气血等所有一切的成份共鸣,得到的就是这个,无需伪饰。 被冠以“无下限的杂种”之名,蛇语都来不及生怒,便见魔鬼鱼猛向上冲,无声咆哮之下,难以计数的藤线连续脱钩。 没有实质性的声波,可精神层面相应的崩裂颤动,就像是一剑斩断了百弓弦、缚龙网,“崩崩崩崩”的节奏接连在她心神深处炸开,化现的幽魂之身,竟是身不由己,腾空而起。 大风激荡,天旋地转,魇叶藤咒化为网结,兜着她在夜风中飘荡,如游猎后的捆绑回去的鸟兽。 连续遭辱,便是蛇语心思深沉,也是毒火烧心,厉喝声里,次直呼罗南之名:“罗南,你不要后悔!” 回应她的,是魔鬼鱼挥翼击风的爆音。 顷刻间,魔鬼鱼已经从观影平台上飞出,进入无所凭依的千米高空,罗南高踞于魔鬼鱼头顶,俯瞰下去。 心灯悬照,映彻一域,什么黑暗、丛林、建筑,都难遮挡。罗南眼中再无他物,只看到一枚小巧齿轮,嵌在茫茫丛林深处,分明亮着。 这还是罗南次长时间以耦合的心灯观照,奇妙的感觉,仿佛刚从地底喷出的泉眼,汩汩而出。 是他的心灯映照了齿轮,还是齿轮的灵光入他心怀? 必定是后者吧,那是黑暗中最纯粹的光,又是流转生命之波的眸子,就在那里潋滟、明灭、转动,牵引了时光长河,将久远的印记,呈现于当下,化为无言的意绪,默默凝视着他。 妈妈? 全无道理的念头拨动心弦,罗南有些恍惚,很快努力睁大眼睛,要将这眸子刻印在心底。 可是,这波光互映的一幕,也只是持续了瞬间,那片纯粹的光泽里,污浊的颜色翻上来,浓烟、火焰,正放肆涂抹,任意糟践。 罗南的胸口仿佛被猛捣了一拳,那火焰直烧到他眼眶里,带着毒烟,灌入他心肺,瞬间化为火场。 “起火了……”火焰在五脏六腑中滚动,心中最可笑的那一点侥幸之心,也化入毒烟之中。 罗南下意识攫紧手中粗壮的头鳍,烧心燎肺的痛苦和暴怒轰然上顶,撞裂他的喉咙,嗷声嘶啸。 身下魔鬼鱼感受到控制者的情绪,本就庞大的身躯,又猛涨一圈,巨口及八个腮腔张开,强大音压催动之下,远低于人耳极限频率的声波,与罗南暴戾的情绪融而为一,贯空而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默之纱(上) 时已入夜,黑暗夜幕正与浮华灯火交构,将静寂与躁动揉在一起,展现出都市的原色。 这本是可以吞没一切的繁华,可在短短三十秒后,在夜幕一角,暂时被大多数人遗忘的湿地丛林中,无声雷鸣,有如魔神的车架,沉沉碾过。 齿轮相邻的沼泽小湖上,受闪动的火光影响,有鱼儿跃起,冲出水面,可转眼鱼躯抖颤,砸回水里。 湖岸边,正踏着浅水觅食的鹬鸟,蓦地全身翎羽竖起,踉跄着奔出两步,振翅飞起。 相隔不过数秒,百千种、上万只惊惶的鸟儿,哗拉拉从林间飞起,而在它们身下,狐獾鼠兔,乃偶尔现踪的狼、鹿等走兽也开始了疯狂而混乱的奔逃。 其中绝大部分,是被骤然崩溃的丛林气氛带动,茫无目的,彼此冲突踩踏,乃至直接撞树落水,惨叫嘶鸣声不绝于耳。 湿地丛林瞬间变成了地狱油锅,崩溃式的混乱,急剧扩散。 就在这混乱的背景下,齿轮靠着丛林的一侧,咣啷啷的响声中,粗壮人影撞破二楼窗户,跳出来,在地上一个翻滚,停都没停,又力狂奔,撞入丛林深处。 无形无声的震波,覆盖了齿轮周边数百米方圆。一路冲过来,林地里到处都是死掉的鸟兽,大多不见外伤,姿态扭曲,令人心悸。 次声波的杀伤,主要是与大脑、胸腹腔的固有振动频率形成共振,导致神经系统紊乱,内脏扭曲破裂而死。可以死得极快,也可以死得极惨。 目睹此情此景,一贯以悍勇自居的坦克,也觉得脊柱生寒,脚下跑得更快,且是直线前冲,务必要以最短的时间,冲出这片死亡领域。 在狂奔的同时,他喉咙里出低沉的吼声,脏腑蠕动,气血之力汩汩作响。以多年形骸修持,鼓荡气血,形成雷音,自成格局,与次声波相抗。 强大声压之下的次声波,来得无影无踪,饶是他见机得快,第一波也受到不小的冲击,然后再强行鼓动肺腑,抵御共振,滋味绝不好受,内伤也在积累。 更何况,精深的修为可以控制五脏六腑,却控制不了大脑,便有雷音抵御也只是暂时而己。所以他只能铁青面皮,踏着烂泥积水,狗熊般一路撞树折枝,闷头逃窜,别的念头,想也不敢想。 到丛林深处数百米,身体突然一松,无形的声压终于不见,坦克又奔出一段路程,才敢停止五脏雷音,却是忍不住逆血上冲,涌上喉头,整个嘴里都是腥气。 他呸了一声,吐出血沫,通过内部通讯频道,联系操线人那边,理所当然无人回应。还有神秘兮兮的蛇语,单扯出来的精神联系线路,也没了音讯,这让坦克心情愈糟糕。 恰在此时,另一条线路上传来通讯请求。 “袁非?” 这家伙已经被软禁了,来个通讯相当不容易,可坦克一点儿不领情,刚一接通,他直接就吼了过去:“特么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不是说这小子没什么背景,定向次声波武器是什么鬼?” 那边,袁非声音传回:“你昏头了?” “昏你妈个头!”刚从生死线上走一遭,脑子还被次声波搅了一圈儿,坦克现在见人就咬,管你是谁?他口无遮拦,“姓袁你mB的连自己人都坑,以后就算你送屁股上门,老子都不带多瞅一眼的!” “你确实昏头了。”袁非的声音保持冷静,“夏城这边,只有荒野边缘的永固工事才安排了次声波阵列,隔着几百公里杀你,是要让全城的人陪葬吗? “平江区,知行学院、北岸丛林,特么这里的动物的死相,你瞅瞅看?老子差点儿就和它们一样!” 坦克还想再吼,可喉咙里忍不住呛咳两声,勉强压下又涌上来的一口血,声音不得已降了八度,但还是咬牙切齿:“还有,附赠个消息,行动组彻底没信了,操线人还有蛇语,刚刚还活蹦乱跳、折磨逼供呢,眨眨眼的功夫,就不知死去哪儿了,要么就是夏城分会的硬手赶到,要么那小子水深……我再给你强调几遍,定向次声波武器,定向次声波武器,我草!我草草草!” 袁非沉默片刻,方道:“我会通报给宫秘书长。” 坦克吼了几声,沸腾的脑壳终于冷静下来一些,也知道嚷嚷毫无意义,便恨声道:“事到如今,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按netbsp; “直接出城?” “md,大规模杀性级别的次声波武器说用就用,这是军方才有的本事好不好?我不出城,难道等着被打靶?” 坦克又往前走,大概是离齿轮比较远了,这里总算有了点儿生灵气息,鸟兽飞惊奔行,乱哄哄的。混乱的生机也是生机,多少有些安慰作用,他吐出一口气,分辨方向,准备进入南岸学校的宿舍区,就算军方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把次声波砸进那里。 袁非的声音继续入耳:“确认所有的通讯记录都到云端,然后销毁终端设备……” 坦克冷笑,正要说话,心尖儿上陡地一颤,像是无形之手直接捅进了心窝,用力合拢。 “……” 坦克张了张嘴,已经到喉咙眼里的言语,全部崩掉,代之而起的,是激荡的气血,哗啦啦上冲,顶得大脑懵然,耳鸣尖啸。 次声波又来! 坦克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捏爆了,然而周围明明比较正常,耳鸣声里,鸟兽杂音还时时入耳,一眼扫过,也都是活蹦乱跳。 浓重的不祥感觉上涌,坦克猛抬头,丛林之上,乌沉沉的阴影覆盖下来。那是真的、可以目见的巨大阴影。 “鸟……鱼?魔鬼鱼!” 眼前的情形,总算与从通讯频道断续得来的信息融合在一起,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在上空庞大阴影的压力下,附近的鸟兽都是屁滚尿流,拼命飞掠狂奔,其实这样不错,至少没有次声波的杀机。 然而坦克宁愿恢复到早先的状况,无论人鸟鱼兽,各个均摊。眼下次声波不是没有了,而是真正地完成了定向约束,将恐怖的声压能量完全指向他,低频的震波穿透林间枝叶,也穿透了他脏腑、颅脑,从中化生出一只狰狞的死神之勾,探摸他几个体腔的固有频率,寻求连线。 坦克的反应其实很快,在心脏受到冲击的第一时间,就重新鼓动雷音,可问题是,不管他怎么强行改变五脏六腑的共振频率,利用雷音自成一格,贯穿颅脑、脏腑的次声波,都会相应变化,牢牢锁定其频率。 如此连续几次切变,坦克承受不住了。特别是功夫上不去的颅脑区域,就像被风暴连续吹卷肆虐,几次碾压反复,强劲的冲击就轰碎了意志之壁,将巨量的负面情绪释放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坦克真要崩溃了,在次声波的作用下,他的身躯从完整协调的整体,被撕裂成几个彼此冲突的区块,气机错乱,气血逆转,空有钢铁之强度,却彼此冲撞摩擦,互扯后腿。 这不是拳拳到肉的强攻,而是要将他从内到外,撕成碎片的绞杀! “坦克!” 隔着通讯仪器,袁非感觉不到坦克承受的次声波压力,坦克的惨叫声,他却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就是嘈杂的枝叶断折声、挣扎滚动声、声嘶力竭的大骂声、求饶声…… 袁非再没尝试联系,只是沉着脸孔,听着声音从混乱变得更混乱,然后戛然而止。他霍然站起,走出洗手间,无视了冷漠的监视人,匆匆走向来时的方位。 尚鼎大夏12层,与18层以下的大部分区域一样,都是采光糟糕,完全凭借人造光源照明。而这一层由于并非是生活区,连“模拟天光”都没有开启,走廊泛着惨白的光,一点儿人味儿不见。 就在走廊中段,他看到了总会副秘书长,也是此次调查组的组长:宫启。 宫启是能力者协会的老资格,眼看就将百岁了,但他保养得宜,面容清癯,看上去也就七十来岁,正常人退休线上下的样子。他习惯性地穿一身正装,身姿板正,架子也搭得起来, 此时,宫启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之外,冷冷盯视幕墙后的情况。明知袁非走过来,连眼角都吝得给,脸上不苟言笑,十分严肃。 倒是在他旁边,另一位百岁老人,虽矮了半截――坐在轮椅上,却是笑盈盈的,隔着宫启,还歪过头,向袁非笑了笑,见之可亲。 袁非见了笑容,心里却是一抽,急匆匆的步伐不自觉就缓了下来。 轮椅上的是游老,夏城最老资格的能力者,比宫启大了三岁,可看上去老了足有三十。他的头已经掉光,连眉毛都稀疏了,只有一侧两三根长寿眉,一直垂到颊侧,看上去倒有几分滑稽。 袁非觉得,最后几步路子当真难捱,好不容易走到近前,正琢磨如何向宫启通报事项,忽有所感,便见这位组长大人背在身后的左手五指,慢慢搓动,丝丝有声。 袁非眼皮一跳,什么汇报的心思也没了。跟在这位副秘书长身边多年,他自然知道:老家伙心情糟糕,要杀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默之纱(下) 宫启乃是能力者协会最早迈入凡领域的强者之一,见微知著,只从袁非的步频,就能猜估到调查组的行动结果。至于过程如何,死没死人,死了多少,反倒是细枝末节,无须过多在意。 在总会二十年副秘书长生涯,宫启参赞机密,久历风浪,自有他的一套行事章程,便是心中杀机泛起,表现在外,依旧是一副冷脸,只用细微的肢体动作,略加调节。 他不是在掩饰什么,掩饰根本无用。身边的游纲游老头,即使一辈子都爬不上凡种那一阶,也是眼明心亮,过多伪饰,只会让人笑话。 总算袁非乖觉,没有把话亮明了,也留了些颜面在。 事已至此,宫启也懒得再与游纲多说,搓动的手指握住,然后展开,就在前面的玻璃幕墙上敲了敲:“有关量子公司提告一事,事情大概清楚了,这女娃形神结构奇特,与当年水神将提出的‘形神互化’之说,多有暗合之处,很有意思。这样,我把她带走……” “人家是在我们这儿养伤,是信任,送到你手里,不是毁人么?”游老这把年纪,正是从心所欲,说话又直又狠,全无客套的意思。 宫启也习惯了,眼角都不动一下:“总会的条件总要更好些,更能开女孩的价值。” 游老已经快要丧失活性的眼皮耸拉着,只有长寿眉微微颤动:“开?你们最近做生意很顺啊,那些大财阀的本事,都学得差不多了。” 宫启终于皱眉:“是挥,难道不应该给年轻人挥的平台吗?口误而已,老游你较什么真。” 游老笑呵呵摇头:“口误?看起来宫秘你终究也是老朽了,该给年轻人让位子了。我看小袁就不错,很有眼色,也挺精干的。” 两个老东西较劲,扯我进来干嘛? 袁非脸上抽搐一下,很快又掩饰为笑容,向游老欠身致意:“游老说笑了,协会还需要宫秘书长、游老这样的长者掌舵把关,才能为千千万万能力者遮风挡雨……” 游老又笑:“五十年前是遮风挡雨,五十年后还是遮风挡雨,连个棚子都搭不起来,也怪没意思的,你说是不是?” 袁非当即封住嘴巴装死,无论如何都不出声。 “夏城分会的态度,我清楚了,先回吧。” 宫启不再和游纲纠缠,冷着脸再往玻璃幕墙里扫了一眼。那里,女孩正安静沉睡,呼吸似有若无,但韵律连绵,始终如一。 他眼神切过,又有个来回,这才转身离开。 游老嗯嗯两声,迟了一拍才道:“今天就先到这儿?不陪了啊。” 宫启不搭理、不回头,心里却闪过一个数据: 2‰。 量子公司的报价,时机一向卡得极准,事故调查组刚从总部动身,报价单就已经通过可靠渠道,摆在了总部几位大佬,还有各位秘书长的案头上。 千分之二是个小比例,但迄今为止,已经砸进去八万亿,未来可能还会有数倍投入的级项目,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更,都会放大到天文数字。 更何况,相较于这些仅有世俗意义的数字,项目指向的成果,还要更具价值。 从现实情况看,总会的重心应该向更现实的利益倾斜,卯住力气,争取把那个小姑娘的所有权搂到自家怀里,才是正经。 可是,从公正教团那边传出的消息看,安翁那晚的决绝手段,分明又涉及到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是多年来总会一直希望得到的终极秘密之一。 两件事情就这么摞在一起,孰轻孰重,如何分配力量资源,总会那里也是很头痛的。 现在看来,天启实验室对“研究”和“掘”的权重安排,当真有先见之明。 可事到临头,谁不想着两全其美? 宫启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就坐在沙上,沉吟不语。 另一边袁非小心翼翼上前,还想筹措词句,宫启不愿与他多说,便道:“行动记录留下,你出去吧。” 袁非暗松口气,幸亏他刚刚抓紧时间,整理了一下,不至于临到头里抓瞎,欠身行礼之后,便退出房间。 宫启扫了眼记录,即使已经做了初步梳理,里面有价值的东西仍然不多。 总会使手段,暂时破坏了灵波网功能。相应的,夏城分会也干扰了总会通讯线路,保证行动组的内部通讯已经很不容易,相应的数据上传就有些滞后。 眼下只能看到前面操线人抓住人质威胁的部分和最后坦克的那些只言片语,最为关键的区间一片空白。也可以看出,事态是骤然间急转直下,极短时间内就崩了盘。 在宫启看来,黑甲虫不提,操线人、坦克,尤其是蛇语,实力还是有的,心计也可以,怎么会在几分钟的时间里,被扫荡干净? 要说夏城分会的援军赶到,也不太像,至少从坦克临死前的那些嚷嚷来看,夏城分会不太可能做得这么绝。 真像坦克所说,是军方出手,动用了定向次声波武器?可这玩意儿对付操线人、坦克,也许很有效果,蛇语是以灵魂状态到来,顶个屁用? 而且,据他所知,蛇语现在还活得好好的……里面肯定有古怪! 宫启慢慢揉搓手指,作为一个领导者,他本不应该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过于用心,否则要袁非这等人做什么? 问题是,如今他摊上这档子事儿,公正教团那边,又需要争分夺秒,万一错失机遇,回头追究责任,那些合作多年的老伙计们,恐怕会很乐意把一口黑锅砸到他头上来。 少一人,多一口饭,多么朴素的道理! 搓动五指的力量增加了一些,丝丝低响声里,宫启闭上眼睛,似乎是沉思,又似假寐。 约摸五分钟后,他双眸微睁,一念如烟,化入虚空,投入精神层面深处。 将尽未尽之时,突有两道意念横空切入,一道严密如天罗如网,一道强横若高崖耸峙,前者只是将一切心念封锁禁锢,后者却有意无意,将巍峨势头压落,与宫启神意微触。 宫启闷哼一声,脸色微黑,终无后继,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今天他一直忍耐、盘算、琢磨,说什么理由都是虚的,归根结底,还是受制于人。 欧阳辰是一心专注于研究的宅男,可那个武媚娘,不但颇有野望,心思更不可捉摸。两个凡种合流,夏城这块儿,割据之势已成,他这次的差使,果然是个烫手的。 这又能怨谁呢?谁让他近年来行事过于操切,给那些老伙计留了把柄。 年龄老大,时不我待呀! 宫启稍定心神,不再多想,联系袁非:“让专机做好准备,明天我们回去。” 袁非很是吃惊:“宫秘书长?” 宫启不多说,直接挂断通讯,又闭上眼睛,恢复了假寐的状态。但他的心神还在活动,向内不向外,层层潜下。 刚刚的冲突,是吃了暗亏,可这个碰撞,却让他有了短时间内离开夏城的理由,也给他别的动作提供了掩护。 此时,宫启在自家领域之内,转运气机,旁人无法观照的层面,正有一幅细纱,慢慢舒卷,如垂帘幕。 “默之纱,默之纱……” 用到这手,后面收拾手尾又要花费许多力气。宫启无声一笑,在纱幕中间空虚之处,意念贯注,凭空书写文字: “安否?” 文字一成,便化为烟气,一如方才意念化入虚空之势。但这回并没引起两位凡种的截击,烟气乍触纱帐,便彻底融入其中,一分一毫都没有外泄。 宫启知道,这层烟气已经通过默之纱这一特殊渠道,透入连精神层面最深处的“极域”,向远方另一个终端进。 “三带一区一域”,是比较经典的精神层面划分方法。极域位于最深层,其名就有“极限”之意,深邃无尽,就是凡种,没有预先准备,也很难感知到里面的微小信息。 更何况“默之纱”这种介质,神妙无方,宫启对瞒过两个凡种的注意,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他静静等待,过了两分钟,忽有烟气一缕,辗转为一个似通非通的图形,就像是冷嘲的鬼脸,出现在纱幕中央。 这是秘咒术中常用的符号,有伏杀、暗算的意思,但图形本身的形象,或许更适合对面那位的心情。如果不是这种联络方式太费力,那边肯定会用更尖刻的词句,强怼回来。 也是,说好的报酬里面,留了这样的暗门,定是居心不良,更何况他在总会的名声,确实狼籍,那边怒才是正常。 宫启并不在乎,凡种与B级咒法师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让他可以无视绝大部分憎怨,特别是对方状况肯定很糟糕的情况下。 再说了,既然肯回复,还不是要服软? 即使服不服软,没什么差别。 心中掠过蛇语纤细柔弱的形貌,还有那少见的阴郁森冷的性情,宫启嘴角抽搐一记,又在纱幕中间留下新的痕迹。 这次就不是信息有限的文字,而是如蛇语一般,带着特殊含义的咒法符号。就算他已经简化到极致,结构也是层叠交错,足足花了十二轮,才6续转化为烟气,通过默之纱送出。 末了,他想了想,又送出一句安慰话: “假死十日,还你新生。” 看最后一点儿烟气没入纱幕,宫启心头冷笑,随即挥散这奇物,真的假寐休息去了。 第一百六十章 曾记否(上) “呼,呼,累死。” 剪纸一路狂奔,进了沼泽丛林。微胖的身躯更显滞重。见鬼的知行学院,飞车全面禁行,强行闯入系统直接熄火,还被学校保安追。 他一路上就没顺过。 原来他是赶往海天云都救援的,都已经进电梯了,却得到消息,罗南乘鱼飞向知行学院,只能转身再追。 好不容易跑到北岸丛林,结果催了一路的红色警报,狂跌到寻常警戒级别,代表紧急事态结束,现在过来也是做一下扫尾工作而已。 不过要打扫的话,貌似很有难度…… 剪纸进入林子就直咧嘴,这儿真的是炸锅了。鸟兽混乱奔逃,遍地屎尿横流,尤其是扑面而来的惨烈死亡气息,差点儿让他脚下打绊。黑暗中看不太真切,可就当前所见的情况,遍地的鸟兽尸体,大概会让附近几个生态研究所哭死过去。 但所有的一切,又都比不过丛林上空,正盘旋飞舞,口吐水光的飞天大鱼,更让人惊愕茫然。 “畸变种魔鬼鱼……” 这玩意儿剪纸是知道的,当初移到海天云都水晶柱的时候,他还专门跑去看过。可没人告诉他,这玩意儿还能当消防直升机使唤。 他昂着脖子,看到眼疼。 “看路,要撞树了!” 冷讥的嗓音响在耳边,吓了剪纸一跳。还好他很快分辨出对方的声线,特别是在黑暗中,极为醒目的红夹克。 “红狐,你来了啊。” “比你早五分钟。” 剪纸唉声叹气:“你赶个尾巴,我是白跑一趟……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帮忙?有啊,救火!可你有那鱼的肺活量吗?” “呃,我是说……” 红狐的面孔,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不过嘲弄的意味儿非常明显,而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 “至于调查组那帮人,跳梁小丑,横尸就地,就差飞灰烟灭了。现在过去,除了对那位山呼万岁,还能干嘛?对了,装逼帝微服私访记又重播了,夏卫三台,看了没有?” “……”剪纸终于现,这位新交的朋友,情绪有问题。 两人在霜河实境事件之前,只算是点头之交,但那次行动中多次站在同一立场上,不论正确与否,总是熟悉起来。后来又喝了两回酒,就真的建立了交情。 剪纸知道,红狐性子拗,见事偏激,那是越憋越坏,便摸脑门憨笑一下,蹭了满手的汗:“罗老板又做了啥事啊,一帮人急吼吼地赶过来,全成了料理后事的……哎,瞧我这嘴。” 顺手轻拍了下嘴巴,还要再说,却听红狐冷笑:“就是料理后事的没错。” 说着,红狐抬抬下巴,示意剪纸往一边看。 剪纸其实早看到了那边有具尸体,根据实时情报,也能推断出是那个坦克,总会事故调查组的成员,有名的硬功强手。世上能力者几十万,能混出名头来的,就不会是泛泛之辈。可如今,这个颇有名气的人物,就横死在沼泽丛林中,令人慨叹…… “我靠,这谁啊!”真的仔细打量,剪纸额头往上都是麻嗖嗖的,理智上知道这肯定是坦克,但入眼的情形,冲击忒大。 他嘴巴咧了咧,不知该摆个什么表情:“这……这是坦克?” 从实时情报可以知晓,坦克是一个粗壮结实的大汉,硬功强悍,正面防御能力尤其突出。据说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可以抵御127毫米口径的重型狙击步枪连续三次打击。 然而,这一滩又肥又烂的死肉是什么鬼? 剪纸看到的,是一个比他吨位出两三倍的级大胖子,浮肿的脸上所有肌肉都扭曲着,一堆死肉,从上到下,皮开肉绽,见不到一块完整的组织,更有骨骼支离,很多都刺破肉层,白惨惨暴露在外。 如此模样,只差准备个大锅熬煮一番了……就算酷刑,没有几十个小时,也整不成这样啊! 红狐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树枝,戳在死尸肩下的位置:“这里,当初我从湖城逃出来的时候,在荒野里,给了他一记。” 剪纸愕然扭头。 对剪纸的视线,红狐全无反应,自顾自用树枝戳弄:“本来这一击是奔着后心去的,可他转身很快,我正面戳中这里,崩断了匕,还看着他一拳打爆了老五的脑袋……” 剪纸张嘴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插话:“湖城那档子事儿,总会亲自派人了?” “是这个人,但不是这个身份。当年他还只是那个小教团的护教圣雄,谁知什么时候加入了协会……我的匕上有‘刺印’,相隔五公里会有感应,最长可以保留十年,不会错的。” 红狐越低声细语,可黑暗也不挡住他冷诮的笑容:“我原本是想,抓住机会,再从这里来一记,现在看来,难度降低好多……” 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拿出把乌沉沉的匕,尖锋朝下,松开五指,匕直线下坠,正正插入尸体鼓涨酥软的死肉里,深没至柄。 有那么一刻,剪纸都以为是红狐动手,将坦克虐杀泄愤,可再一琢磨,就知道不对。再看红狐情绪低落,想说点儿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末了只能低声问: “是罗老板他做的?” “哼。” “怎么做到的?我听秘书讲,好像是次声波……” “那是我告诉她的。你旁边那些鸟兽尸体都是这么个死法,就连我也差一点儿。” “啊?”剪纸这才现,红狐的脸色不是太健康,青白硬,原来是受内伤了。 红狐并不在意,重新拿起匕,装进鞘内。说是定向次声波武器,可再怎么定向,也是大范围攻击的性质,他在现坦克的真实身份后,受仇恨驱动,想抵近给一记狠的,强撑着次声波的杀伤躲在暗处,被波及也是活该。 可终究错了过去…… 剪纸隐约猜到一些,可这种事儿不好摆到明面上讲。只能挠挠头,指了指坦克的肿尸:“这家伙也是那个次声波?” 红狐耸耸肩:“天知道。” 剪纸无法索解,只能拍了几张照片,并摄录视频留档。此时他已经确认,红狐宁愿缩在林子里吹冷风,也不去和罗南见个面,是心里又犯别了。对这种事儿,没说的,硬扳过来就好。 他嗨了一声:“管他怎么做的,没事儿就行。反正人摆在那儿,有不明白的地方问问就明好。对了,你确定没事?我现在是他半个师傅来着,要不要让他给你道个歉?” “滚!” 红狐摔手想走,被剪纸硬生生拽着:“别呀,听说那小子又把自己搞得五痨七伤,眼睛都快瞎了,伤情应急处理这块儿我一窍不通,你不帮忙,我只能用纸灰去糊了。” “你糊去,管我屁事。” “走了走了……哎,那头魔鬼鱼不吃人吧?” “谁知道?送你个次声波你吃不?” “我擦!” 两个人拉拉扯扯,可最终还是往齿轮方向去了。进入齿轮内部的时候,天空中的魔鬼鱼没有吃他们,也没有赠送次声波,完全视若无睹,只是一遍遍地从齿轮旁边小湖中吸水,化为水炮,砸入楼上的起火点。 所谓的水炮,可是真的水制炮弹,魔鬼鱼经过口腔、腮腔的特殊作用,将大量湖水凝合了极为扎实的大水球,从窗户的空隙中砸进去,又快又准,灭火效果一流。 剪纸又是啧啧称奇,又是脑袋生痛:“这家伙成精了都……是不是太高调?真被拍到的话,网上要炸啊!” 红狐不说话,当先迈入齿轮内部。 此时,各个楼层的被水火之力来回折腾,已经一片狼籍,十分惨淡。路上见到几个多功能机械人,看上去是有救火能力的,但都被砸爆,显然是坦克的手笔。 不过,这位始作俑者的下场,比这些机械人要凄惨十倍。 “南子,哪儿呢?”剪纸招呼两声没人应,十分奇怪,更是担心,总不会又出了状况吧? “在地下。”红狐反倒成了领路的,带着剪纸走消防通道,一点儿不犹豫。 “你……咳,这里结构挺独特的,听说是他母亲一手设计建造,可惜了。” 剪纸硬生生换了半截话,终究没有说破。很显然,红狐事后肯定是跟了罗南一路,确认他的行踪之后,才又回到林子去的。 从霜河实境那晚上,剪纸就看出来了,红狐在解开了对罗南的误会之后,又变得非常上心,或许有点儿嫉妒,但更多还是某种羡慕和代入。 也许他在想,如果湖城换了夏城……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红狐和剪纸一路走到中控室,看到的同样是一片狼籍。坦克在搞破坏的时候,第一个破坏的就是中枢系统。 “真彻底,也是大意了。” 剪纸看得叹气,有几次他在这里向罗南授课,聊天的时候,听罗南说起,原来这边是有一个很严密的安防系统的,可罗南不太喜欢那个,入驻齿轮之后,就将该系统封闭掉,剩下的一点儿权限控制手段,在坦克这种毫无顾忌的专业破坏者面前,就像一层薄纸,毫无效果。 红狐想的是另一件事:“人呢?” 他刚才是悄然尾随罗南,看他停留在中控室里尝试通过手环授权恢复系统运转,一时脱不开身,才放心离开的。 可现在,中控室里空空如也。 罗南不见了,那个被罗南禁锢住的蛇语也不见了。 第一百六十章 曾记否(下) 剪纸的视线在中控室转了一圈:“南子不在这儿啊?” 说着他就往屋里去,可刚迈步就被红狐一把拦住。 “你等等。”红狐眉眼冷澈,脚下无声,也不带一点儿风,进入中控室。期间鼻翼微微抖动,分辨室内的气味,甚至还到电梯等其他出入口去探查。 罗南由于眼部的伤势,身上血腥气挺重的,红狐经过严格训练的鼻子,足以辨别其去向。可是,里里外外转一圈之后,红狐的脸色愈难看了。 气味显示的信息,让他无法理解。 “没有出去的迹象。” “啊?” “电梯、安全门都没有气味残留,不是从那边出去的。” 剪纸眨眨眼,回头看了自他们来时的方向:“气味不显示方向,上次南子也是从这儿来的吧,是不是原路返回了? “我辨得出来。”红狐头也不抬,又走到操作台边上,这里本该里整栋建筑的核心,如今却成了硕大的垃圾堆,被坦克彻彻底底破坏掉。 红狐尝试复原现场,他打量已成废品的操作台,倒是很快现了异常情况。在垃圾堆的某个区域,刚刚有巨量电流通过,由于操作台已毁,电阻极大,导致有烧蚀痕迹,可这里并没有什么导线之类。 正琢磨着,剪纸又嘟哝:“凭空消失?可不像出事的样子啊……” 说话的时候,他控制的纸人正蹦蹦跳跳到了建筑物外面,延伸了感官范围,确认魔鬼鱼仍然很乖巧地做消防直升机,毫无异样。 “联系秘书吗?” 红狐脸色更糟糕,但没有反对。 剪纸刚抬起手腕,耳畔却是“滴”的一声电子音,相应的心念有了去处,很快万花筒般的信息与意识对接,感觉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折腾了许多,灵波网终于成功重启了。 在夏城这些年,剪纸早已习惯了六耳傍身,随时切入灵波网的生活,心头当即一松。他也是鬼使神差,第一时间搜索了好友列表,赫然见到: 罗南在线! 那个正四面体的头像,非常醒目。 “喂,南子,你在哪儿?”剪纸呼叫。 红狐霍然扭头,盯着他看。 至于罗南那边,静默了片刻,就是一秒、两秒,奇怪的杂音响起来,形成了干扰,让剪纸险些以为灵波网又要出状况。 还好,杂音很快消失,罗南的声音响起来:“我在……嗯,稍等。” 这句话听起有点儿哑,还有点儿飘,剪纸听得就是一愣,忙又问:“你没事吧?” “没事的。”罗南依旧哑声回应,可以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儿问题。 红狐受不了这种毫无重点的对话,也从灵波网上接入,劈头就问:“那个蛇语呢?” “自杀了。” 红狐与剪纸面面相觑。 罗南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反问他们:“你们在中控室,那边没什么情况吧?” “还好……” 话没说完,又有人申请接入通话,而且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何阅音、章莹莹、爆岩、竹竿、章鱼……甚至白心妍都来凑热闹。 但凡罗南认识的能力者,几乎都一窝蜂式地联系。 罗南没想到,自己竟还有这份人缘儿。他不擅长这种情形,且更希望有一个安静的环境,特别是现在。 还好,对面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当下由何阅音出头,建立内部频道,把相关人员都拉进去,随即改成留言模式,只有她这位创建人保留语音,代替所有人问: “罗先生,身体如何,眼睛怎么样?” 何阅音说话的同时,内部频道界面上,各色文字已经迅刷屏,感觉比语音模式还要热闹。 罗南却只用低哑的嗓音回应:“还好,看得见。” “罗先生,我不建议你在齿轮逗留太久,目前已经有人将魔鬼鱼飞天的照片、视频到网上,北岸丛林的动静也太大,后续需要专业人员处理。” 何阅音始终保持冷静理智的态度,她也大概能猜到罗南的想法,补充道:“1o分钟前,我已经通知了消防人员赶往那里,应该很快就到。” “我知道。”罗南情绪微妙,回答倒是干脆,“我马上离开。” “罗先生还回到云都水邑就好,这里的圣心医院设备比较齐全……” “好的。”罗南回应越简短,甚至在答复之后,直接下线,摆明了不想再多说。 这份态度,让内部频道里的人们很是莫名其妙。 “怎么了?生气了?” “任谁被总会那帮人折腾,都会气吧。” “确定不是因为一帮救援无力的蠢货?” “嘿,嘿,想想你自己!” “是不是应激反应综合症?又惊又怒还杀人,看看啊,黑甲虫、操线人、坦克、蛇语,整整四条命呢,唔,他以前杀过人没有?” “好像……没有吧?”章莹莹不太确认。 这时候,剪纸一言不,上传了几张图,都是坦克的尸体展示,各个角度。 红狐做注释:“罗老板的杰作。” 章莹莹送出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并开了弹幕效果,从右到左一路滑行。其他人纷纷跟上,一连串呆滞、混乱的表情在尸体照片上滑过。 罗南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他,结束通话后,就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睁大眼睛,不顾眼眶里已经快要麻木掉的痛楚,环视他身之所在。 环形空间,环形椅具,还有壁灯、书架、脚踏等布置,在狭小的空间里,营造出舒适从容的氛围,正是枯树沙洲上的树洞小屋。 罗南呆呆地屋里的陈设,又看自己的双手。数秒钟后,他猛地站起身,扶着微潮的树壁,沿石阶摇摇晃晃地往上走,到树屋的上层。 观景窗前,画轴式的窗口向两侧铺开,内外的黑暗迅交汇在一起,试图淹没所有的存在。 罗南仍然可以看到,枯树沙洲与齿轮相隔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在这个角度,齿轮如同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只显露部分轮廓暗影,一两个未完全扑灭的起火点,还在闪光。 怎么会到这里来? 中间生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其实罗南并没有要急切获知终极答案,他更想把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向他人倾述、讨论,巨细靡遗,谈多久都好。 可如今的形势注定了,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只能默默注视着齿轮,看这栋建筑在时光长河中无声矗立,向世人呈现出最简单、最微不足道的侧面…… 此时真正的消防直升机的隆隆声,已经从远方夜空中传来。灵波网上,何阅音明知他下线,还是留言提醒,要他尽快与红狐、剪纸会合,并尽量藏匿好魔鬼鱼,到云都水邑会合。 罗南没有回复,他的视线驻留在齿轮上,心头似通非通,似明非明。“耦合理论”可以解释他的遭遇,可纯粹的理论终究无法尽情展现一个伟大作品的全貌。 它是严谨的、它是神奇的,它是美的! 最重要的,它是母亲的作品,而我只是窥得它的半边面目。 不该这样! 罗南身体前倾,头部已经探出观景窗,秋夜的风裹着灰烬和丛林腥气,扑入鼻端,明明是冰的,却将火烫的刺激直透入脑。 一份情绪,一份冲动,再难抑制。 罗南双手紧握住观景穿下沿,意念动处,不远处,正在小湖上取水的魔鬼鱼当即放弃了工作,胸鳍长翼只一个轻摆,巨大身躯便到了已经淹没的沙洲之上,挨着枯树边缘。 “走!”罗南低喝力,竟让身体从观景窗一跃而出,摔落到魔鬼鱼胸鳍边缘,长翼顺势微拢,使他身躯一路滑落到大鱼扁平的背部。 观景窗无声关闭,恢复了枯树应有的模样。而罗南则努力站起,脚下还有些软,险些又摔倒,多亏魔鬼鱼强韧的身躯适时给他一份弹力支撑。 他不等完全恢复平衡,就踉踉跄跄往前走,一直来到魔鬼鱼头部,抓住翻上来的一对头鳍,才长吁口气,轻声道: “飞吧,找一个最好的角度!” 魔鬼鱼出低沉的鸣啸,呼啸的气流搅断了枯树的几根残枝,巨躯向上游动,转眼百多米的高度。 终于,他不同寻常的举动引起别人的注意。丛林中似乎传过来剪纸的喊声,至于六耳里,手环中,也有人呼叫,有人提醒。 罗南全无回应,他只看向天空。 学院所在的平江区,属于夏城特别划定的教育功能区,即使有耸立入云的“云都水邑”摩天楼群拉升指标,仍然是建筑物平均高度最低的区域之一,空中交通层分布较为稀疏。 往上看的话,视野其实很开阔,而今夜天气不错,三五颗星辰已经迫不及待地冲破都市的光污染,显现在天际四方角落。 可随着魔鬼鱼向上飞游,寒风扑面,在罗南心头,在他的眼前耳中,却另一番景象: 是奔流的云气冰晶; 是咆哮如龙的罡风; 是火狱般的辽阔大地; 是以往十六年生命不会想、想不到的奇绝世界。 危险、致命,偏又有着罂粟花般的诱惑力, 罗南几乎分不清真实虚幻,便在此时,魔鬼鱼高昂的身躯回正,开始在天空盘旋。 当下已经是上千公尺高度,居高临下,可见天地旋转,河流蜿蜒,还有黑暗虚空与城市的光污染绘制背景,形成暗浊压抑的画面,漫过视野界头,亿万生灵,在其中来去,或麻木或肆意,挥洒生命的热度。 罗南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这个城市。正如此刻,夏城只是他生命存在的背景,他关注的只是这幅背景之下,微缈的一点。 齿轮。 对罗南来说,只有这里,纯粹而明透,无论背景元素是怎样的混乱,只要靠近这里,有形无形的秩序,有形无形的齿轮,在天地间交错、咬合,围绕那奇妙窍眼,缓缓运转。 严谨、神奇、美丽……真实! 罗南怔怔看这撼动魂魄、又可能仅他一人懂得的华丽情境,自我意识似也随之运转,成为无形而宏大秩序的一部分,并逐层向外扩张,梳理感应所及的天地万物。 所以他知道,数十公里范围内,区域内几乎所有高楼上的高清摄像头都转过来,还有高空舰艇,甚至可能包括几百公里高度的轨道卫星,锁定他所在的夜空,冷冷凝视。 至于精神感应,丝丝缕缕,从各个精神层面转折覆盖,也不是一位两位。 不知有多少人,通过多少方式,关注这一方天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可是,相对于夏城亿万居民,相对于世界上百亿生灵,这又算什么? 认识即秩序,不知即无序。无序之信息,便如幻相,在这偌大都市的光雾中冰消瓦解。 就如同那个身影,那个名字,那个灵魂,那澎湃在罗南心头的骄傲,竟无去处。 要向世人述说她的奇思妙想,她的伟大成就,还需千言万语,漫漫文字,其中几字歧义,可能就相去万里。 茫茫世间,谁可倾诉,谁能懂得? 难不成,是疗养院里的疯爷爷么? 终究……只有我一个。 妈妈,现在,只有我一个。 只有我一个! 感觉到罗南的情绪,千米高空之上,魔鬼鱼蓦地俯冲而下,扁平巨躯仿佛被无形的秩序长线牵系,化为奇诡壮观的巨大风筝,围绕中心,急盘旋。 大风呼啸,罗南双眼滚烫,视界扭曲,唯有那枚自转齿轮,绕动时光,恍惚若潋滟瞳眸,又如世界中心、秩序源头,天地万物尽化其中,与他心念对接、耦合。 “轰!” 星河浩瀚,亿万星辰,在奔涌的情绪风暴中,微微颤动,百千万星光,似若水滴,转眼成江化海,滚滚灵魂力量撑爆了外接神经元,转瞬外溢,如大江决堤,冲泄而下。 就是这一冲,将大小不等的两个齿轮带起,有如浪拍水车,寻得契机,同步转动。 气机摩挲,电光迸,纵横密织,转眼已经无法记数,只轰得罗南气血激荡,痛苦还是激昂,又哪能体会?只能由翻涌情绪推着,裂喉嘶喊。 无所顾忌,无所考虑,只有那纯粹至极的情绪,混着电光,在精神层面轰然擂响。 “妈妈!” 郁郁雷音,碾过虚空。 (本章四千字,稍弥补一下。实在是昨天两份材料写伤了,又熬了一整夜,结果这章是翻工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冰裂纹(上) 魔鬼鱼裹着呼啸的气流,划过观影平台上空,略一侧身,扁平的身躯穿过框架结构,在水浪般的波动中,消去冲势,悬停在水池上空,缓缓降下高度。 罗南脚下不动,自有魔鬼鱼鼓动背部肌肉,如一条传送带,送他下来,只在从胸鳍长翼边沿滑落的时候,微有踉跄。 薛雷早等候在一旁,及时上前扶住。他眼下只穿了件薄薄的圆领衫,身上却急得都是汗。直到握牢了罗南的手臂,才松口气,可另一股气又往上顶: “南子,你疯了是不是!” 这句话尾音未尽,后面突兀降了八度:“眼睛……” “没事。” 罗南示意魔鬼鱼沉入海天地,进入中央水晶柱。他也挣开薛雷的搀扶,就淌着涌上来的池水,走到池边稍微干燥些的地方。 刚落地的时候,罗南的眼睛还微微烫、生痛,可再眨几次眼,深秋凉风吹过,很快就有一层清凉之意,如滚珠、如水膜,将滋润之意层层下渗。中间还有些麻酥酥的刺激感,不多时已经大幅消减,倒是眼眶、眉间,额头、脸面,都是凉意浸浸,颇为舒坦。 罗南认为没什么大事,两个齿轮之间耦合的电光,既可以是撕裂,也可以是胶补。目前控制得仍不太精确,也许前一波是损伤,各种撕裂,可后一波电光生成,就给能焊上;反地来,也有可能刚有好转,紧接就给炸开。 但既然是耦合,信息互通、同步就是天然的,概率上还是向好的一面转化,随着时间推移,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这只是罗南本人的想法,薛雷看到罗南的瞳孔,就不是同一个味道。 薛雷好像看到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虽不具备狭长瞳孔,可密织的裂纹环绕其上,就如同随时可能粉碎的玻璃球。 看到此幕情形,薛雷本能地一个寒颤,当下就要抓着罗南去医院检查。可再转过一瞬,对面勃的气机,便让他眼皮狠跳两下。 薛雷定定神,循着气机感应,再看过去,仍是那破碎的裂纹,却像极了开裂的冰层,乍看幽暗,里面却渗着森森的寒芒,偶尔光波跳动,就如同撕裂夜空的电火,刺眼得紧。 面对这双诡异的眼瞳,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下意识把手中的笔记本递过去。 这是罗南的分页笔记,只是在跃上魔鬼鱼背脊的时候,丢在平台上,被薛雷拾起,如今也是物归原主。 罗南握住皮制的封面,笑了笑,难掩疲惫。 薛雷语气缓和了些:“还是去查查吧。” “行啊。”罗南知道免不了这一遭,答应得也爽快。视线一转,看到池边休闲长凳上,那位披着薛雷道服的女子,不免奇怪,“田学姐还在?” 田思听到罗南叫她名字,微咬下唇,抬起头,嘴唇白得不见血色,神情也有些木,不知是寒冷的作用多一些,还是恐惧的力量多一些。 她被人锁喉为质,几度将死,后又落入海天池,全身浸透。针织衣服入水,极其沉重,出来之后,冷风一吹,又是分外冰冷。且她先前鞋子已经掉进海天池里,纤腿只着丝袜,沾着湿冷地面,可谓狼狈不堪。 眼下正值深秋,凉意深重,虽蒙薛雷好心,送了道服暖身,可还是拢臂并腿,难掩瑟缩寒意。 薛雷低声道:“她可能是受惊吓太狠,有些应激反应,就在这儿不动,怎么劝都不成。” 罗南听了也皱眉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置。视线有所偏移,却见观景平台上明显已经清理了一遍。黑甲虫、操线人的残尸都不见了,被清场昏迷的游客都已经转移,交战的痕迹也清理干净。 薛雷会意,低声道:“你刚走没多久,何秘书就到了,清理了场地,又安排周哥在这儿照应着。” 水池尽头,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沉稳男子正往这边走,正是薛雷所说的周虎。他是何阅音的保镖之一,也是心腹,曾和罗南见过两次面,还是爆虎的战友,并不陌生。 “周哥。”罗南先把田思的事情放一边,礼貌地招呼一声。 周虎言行一贯稳重得体:“罗先生,按照何小姐的吩咐,今晚我就在你身边候着,做些杂活儿。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就好。” 罗南也不拒绝,点头谢过。 周虎视线在田思身上一扫,大概知道情况,便压低嗓门道:“何小姐讲,这位应该被压抑得狠了,还在人质情境里挣扎……” 罗南闻言,又想了想,上前两步。 离得近了,别的还好,一见罗南那对冰裂似的瞳孔,田思整个人都往后缩,可很快又惊觉,强抑恐惧往前凑,仰头上看,惶恐又可怜: “师弟,对不起……” 此时的田思,哪有平日里从容明快的模样? 罗南皱皱眉头,微俯下身:“师姐,天气太冷,去换身衣服。然后咱们再聊聊,好吗?” 此时他已经用了近乎催眠的手段,田思下意识嗯了声,精神难免还有些恍惚。 罗南见状便道:“雷子,你陪她……” 薛雷猛摇头,今晚上他几乎没出上力,正懊悔的时候,打定主意,要与罗南寸步不离。 “得了,一块儿去吧。”罗南对田思原本是没什么特殊看法,可因为齿轮、因为耦合理论,相应的态度也

相关推荐: 从全员BE走向合家欢(NP、黑帮)   沦陷的蓝调[SP 1V1]   虫族之先婚后爱   她太投入(骨科gl)   媚姑   她戒之下 under her ring   重生之霸婚军门冷妻   修仙有劫   《腹黑哥哥。霸道爱》   小怂包重生记(1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