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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此起彼伏,更有咕噜噜的声响,从那边直传过来。 见此异状,殷乐忙收摄心神,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特制防火长巾,往前迎上去。 海面波浪次第推向岸边,沸腾的区域也在靠近,在海面上留下特殊的涡流痕迹。 清晨的海面上光线仍不太明朗,单凭视线看不到海底,不过在近岸的海域,殷乐这段时间颇有长进的精神感应已经可以触碰到那一处比沸腾海水还要更炙热千百倍的极端躁动的情绪, 由此扩展到现实层面,她便可以感觉到那位正在深水区域痛苦挣扎的女性。 第四百一十五章 焚心刀 在海水中挣扎的,正是哈尔德夫人。 此时,血焰教团说一不二的主祭大人,早不复惯常的从容模样。更像是溺水将亡,一时手足抽搐,一时蜷曲翻滚,口鼻间呛出的气泡,昭示着海水大量进入肺部,仿佛随时可以取走她的性命。 周边的海水在沸腾,受到了哈尔德夫人身上高温的影响,不断地改变形态,在气液之间往复折腾。可与此同时,却有一份不变的冷酷,如牢狱,如刑具,始终环绕在哈尔德夫人身外,尽情地鞭挞她、折磨她,挑战她的生理心理极限。 在翻腾的海水深处,殷乐似乎能看到一个少年人形象的幽灵,导演、主宰着当下的情境,向他所希望的方向转化。 殷乐不敢多看,更不敢干涉,只能僵立在海边。 大约五分钟后,涨潮的海水推动着沸腾起落的气泡,也推着一具不着寸缕的身躯,冲上了岸边。 单纯从视觉来看,这具女性躯体成熟健美,丰腴合度,不过最招眼的并非身材,而是由她身上辐射出来的高温,似乎能将空气炙烤扭曲。但她通体肌肤却是出奇的苍白,几乎见不到半点儿血色。 “夫人。”殷乐踩着海水奔上前去,将长巾披在早已经虚脱的哈尔德夫人身上,聊做遮挡。 哈尔德夫人的意识有些昏沉,轻撩眼皮,见是殷乐,也没有什么表示,她蜷在防火长巾下,肌体犹在抽搐,又过了一分多钟,她的身体反才逐渐归于平静,也恢复了一丝力量。 然后她开口,第一句话却是:“罗先生,如何?” 海岸线上,随哈尔德夫人一道推上来的海水,仍有部分几近沸点,相应的水光蒸汽,在无形力量作用下,盘施绕升,辗转布设,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便形成了一具模糊人形。 海风吹拂,构造人形的水汽几番波动,再显化时,已经是一张比较清晰的少年人面孔。 正是罗南。 他就站在哈尔德夫人蜷曲的身形之后,低头看下来,并没有即刻回应。 嘴上不说,心里面却并非毫无波澜。 罗南必须承认:面前这个女人真狠得下心,而且确实有突破常规的勇气。 现在的哈尔德夫人很虚弱,瘫在海边粗砺的乱石滩上,几乎动都不动,防火长巾下,冷汗浸出,随即被高温烤干。如此躯体情况,换了常人早死了八百遍,也就是能力者的形神结构,才支应了下来。 尽管无比狼狈,可在精神层面,哈尔德夫人所对应的却是另一番景致。 渊区血魂寺石林岩浆湖深处,滚沸的情绪欲望层层累积,更招惹了来自极域深空的躁动热力,形成了毁灭性的极端环境。所谓的“熔岩”已不足以形容,它更像是星球的地核,始终保持高温高压的环境。对于殷乐等血焰教团高层来说,这已经是万万不能踏入的禁地,否则唯死而已。 可是,便在这处死亡禁区之中,一道有别于其他情绪欲望的璀璨明光,正以极其灵性的姿态,在混沌躁动的火焰中蜿蜒游动。每有波折、颤动,莫不锋芒毕露,斩断干扰,绝不与外物合流。 如此强烈的对比,给人以奇妙的感受。 每次看见这到“明光”,浑噩的魔符便暴露出贪婪的吃货本质,若非罗南约束,早就冲过去下嘴了。 或许是受魔符的影响吧,见得多了,罗南也觉得它自有一番风味。而对于能够孕育它、造就它、打磨它的哈尔德夫人,也自然存了一份敬意,同时还有强烈的兴趣和好奇。 罗南仍没有开口,他抬起手臂,用这具临时构造的水汽之手,触碰哈尔德夫人的后颈。 这处区域,仍暴露在空气中,看似苍白细腻,却内蕴高温,殷乐都不敢直接触碰。罗南半虚无的手掌碰到,便是哧哧有声,前端水光模糊,化为蒸汽,随即又被无形力量约束,仍保持着大概的结构形态,只将热力向后传导,很快罗南这具水汽身躯都要蒸腾起来, 脚下起伏的海浪及时发挥了导热功能,又有新的海水盘转而上,加以补充。这具临时构造的身躯非但没有遭到破坏,细节上反而越发地清晰可辨。 哈尔德夫人和殷乐都目睹了这一切,殷乐只觉得手段高明,有如魔法,哈尔德夫人却是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从罗南力主推行的构形体系来看,这就是一组复杂而生动的模组,通过塑形、导热等不同模块建构而成,又统摄在罗南的意志之下,随时进行微调。外部资源、内部逻辑浑然一体,形成了真实可见的力量。 这是真正的控制力,是一种高端、高效也高难度的方式。 从体感上也能察觉得到。 哈尔德夫人闭上眼睛,后颈上真像是有人用微凉的手指触摸,双方肌体接触,带出了麻痒、微疼等复杂微妙的感受。 她并不介意这一点,就像她并不介意在异性眼前暴露自己的肉体;但也不会表现得满不在乎,只是在罗南的触弄下,保持着自然的姿态,也在考虑最关键的问题。 数秒钟后,她再次询问:“有什么不妥吗?” 罗南终于通过意念发声:“脊神经强化进度要比预料快上许多,比我当年强多了。” “这都是罗先生提供的格式论的‘容器’要诀之功。” “不至于,血焰教团的淬体法门也是很精妙的,两相结合,才有这种效果……可就算这样,相较于已经百炼淬锋的‘利刃’,你的肉身强度仍不成比例。空有屠龙刀,出刀之时,先斩自己,也没啥用处。” “不用正锋,单是散溢流转的余气,稍加控制,已经极有效用了。” “控制?那是你追求的目标吗?” 哈尔德夫人仍闭着眼睛,感受全身各处肌肉扭曲撕裂的痛苦,微笑不语。 罗南临时凝聚的手指,在她脊背上划过,渗透的水汽成为精神感应的载体,去探察更深层肌体的细节情况。但同时他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渊区血魂寺的石林岩浆湖中,因为那里才是哈尔德夫人“追求目标”的本质。 自从元旦那日凌晨之后,罗南就已经确认,哈尔德夫人虽是血焰教团主祭,是整个血魂寺体系运转的中轴,可这女人追求的,从来就不是对体系的掌控力。 渊区血魂寺对她来说只是工具,精确地讲,它只是一个熔炉,信众们投入进来的极端情绪则是烧起炉火的燃料,以此推动形成“高温高压”环境,持续地焚烧打磨,淬炼出那一道明光――不属于任何体系,唯独属于自己的独特造物。 正因为如此,罗南持续向她投放压力和负面情绪,她无动于衷;即便是魔符背后的日轮透过极域和罗南,将恐怖的极端力量砸入渊区血魂寺,使之成为死亡禁区,实质上剥夺了她对血魂寺体系的掌控权,她仍然淡定自若。 这一切的一切,对哈尔德夫人来讲,都是炉火、都是助燃剂,只有她自身才是有价值的材料…… 这女人很疯狂,也更有趣。 罗南只有一点想不明白:“磨出的刀,比自身还要高出一层级,这种法门……你说这是源于武皇陛下发布的‘焚心刀’?怎么看都不像啊。” “同样是擅长‘滴水剑’,世界上恐怕也没几个敢与罗先生你相提并论的。” “这倒是。”罗南大方承认,“不管怎么说,这颗‘芯’很高级,回头我再研究一下吧。” 罗南收回手,今天的功课差不多就结束了。哈尔德夫人支臂坐起身来,自顾自调匀气机,殷乐这才有机会说话,她除了来服侍哈尔德夫人之外,还身负其他使命。 “罗先生,有关您提供的情报,我们在阪城已有所发现,锁定了最有可能的几个区域,请您过目。” 工作区中显现的,是东亚区域另一个海上大都市圈阪城的卫星图像,目前已经圈定了三处特殊地带,此时都呈现出暗红色,与其他区域迥异。 “教团在阪城的势力虽然不大,可蛇语一向独往独来,并没有太多亲旧,她灵魂脱窍的躯壳,很难进行二度转移。只要锁定方位,便成功了大半。今天我会赶赴阪城,确保万无一失。” “唔,可以。” 这时候,哈尔德夫人睁开眼睛:“蛇语是资深的精神侧‘建筑师’,又是以咒术闻名于世,种种机关埋伏不可轻估,要有折损人员的准备。得手后的转移方案更要稳妥,毕竟现在也不是我们一家在找寻。” “……是。” 罗南倒不太在意,他要血焰教团出手,也就当是找一个物流公司罢了:“到时我会看着的……” 哈尔德夫人的精力又有所恢复,已经能够扯闲篇儿了:“罗先生这神游万里的本事,真的是让人羡慕。” 说话间,她将手递给殷乐,让后者的帮助下缓缓起身,同时调整了一下防火长巾的位置,让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有所轮换。 “蒂城到阪城只有一趟国际航班,今天上午出发,晚上或明天凌晨可以行动。” “嗯,倒不必这么急。”罗南看着哈尔德夫人柔滑的背部肌体线条,迟了半秒钟才道,“还是隔过今明两天,我有别的事要处理,具体时间我再通知你们……倒是蒂城这边,那个‘新位面’折腾得更起劲儿了,你们没问题吧?” 第四百一十六章 罗之芯 所谓的“新位面”,确切地讲,是位于太平洋中心位置的深蓝世界,与蒂城、檀城这两个成犄角之势的城市,共同形成的狭长“搜索三角”区域。 毕竟,“新位面”究竟在哪里,是不是真如传言中所说是深蓝世界的“附属位面”,是否真的已经有超凡种先期进入探索……全都没有实证。 即便如此,也不能打消各方势力、各路强者势在必得的心思。 “人多事多,但心思都在海上,这边还好。”哈尔德夫人表达得比较含蓄,或许还有些嘲讽的意思。 具体的数据,则由殷乐回答:“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从蒂城到深蓝世界入口,三千公里的路程,近八百万平方公里海域,目前至少有二十位以上的超凡种参与进来。星联委则派出六十艘海军舰艇、二十艘空天军飞舰作为搜索力量,参与人员超过两万人,堪称不惜血本。而悬赏、征召的‘社会人员’也不会少于这个数字――事实上这比上个月巅峰时还有所回落。” “哦,躁动期又过去了。” 哈尔德夫人微笑:“毕竟所谓的‘宫启踪迹’也就是惊鸿一瞥。其实,只一条似是而非的线索,就能够让搜索重心从西太平洋挪到南太平洋,横跨七八千公里,也挺让人吃惊的。” “毕竟是‘新位面’。” “是呢, 无穷的财富和力量。” 罗南没有再多聊这个话题,而是提出告辞:“夏城那边还要上课,我先回了,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罗先生有事,那明天的练习?” “我会给通知的,连带着阪城的行动一起。” 说罢,罗南凝就的水人往空一纵,水光弥散成雾,再不见踪影。 罗南说是回夏城,其实还是有不尽不实之处。他的并未即刻回转,而是心神前趋,借着海面上蒸发的水汽,富集的水分子环境,轻抖灵魂披风,倏乎间跨越了两千公里的距离,来到蒂城西北方向的南太平洋上, 在这里,罗南绝不会像在哈尔德夫人面前那般聚合水人。因为这片区域至少有十位以上的超凡种存在。他们在渊区的固化构形,各自引导渊区风暴湍流,以不同的形式干涉物质层面,遍及天上海下,寻觅信息线索。 纵然大洋广阔,动辙几十上百万平方公里,近百艘舰艇撒下去,连芝麻粒儿都不算。可灵魂力量往来便利,又可遥生感应,所以碰头交错的现象还是存在的。 十多位超凡种的灵魂力量偶有交错,基本上都还算礼让,有时还有交流一番,保持着相对平衡平和的态势,同时也形成了一张疏密不等的罗网。看上去空隙不小,却是外松内紧,万一有什么变故,定然会瞬间收紧,招惹来各方“强势关注”。 血焰的教团的情报没有错,但其实罗南要比她们知道得更多。这三四个月的时间,他的意识在灵魂披风的支持下,在太平洋上游走。檀城、蒂城、深蓝世界入口海域,都是他常来常往的地方。 一开始,为了谨慎起见,罗南还是从极域来去,以‘纯粹观察’的模式了解情况。但随时间推移,也是受现实层面要求,罗南逐步开发出了一套新模式。 此时,在蒂城凝结的“水人”,早崩散为水珠水汽融入大海之中,可是构造“水人”的那份规矩法度却并没有因为外在形态的解体而流散。相反,没有了相对固定拘束的结构,它的一系列变化延伸反而更加得力。 虚空之中分明有一道无形又无质的框架,它几乎已经完全抛弃了形态的约束,只是一种构造的理念。正是有这一理念内核插入,海面上下部分水流水汽,虽然还保持着自然形态,却在更高层面上,拥有了特殊的结构意义。 对罗南来说,一具凝结的水人,与数千平方公里的海面,都是理念内核作用的载体,并不存在本质的差别。 同样的一道水流,既可以是收集信息的“探针”,也可以是传递信息的“导线”,只看它在整体的框架内处在什么位置,在具体的环境条件下更适合什么角色。只要理念内核不变,整体框架可以因时因势而动,具体的结构部分,完全可以上一秒钟是“探针”,下一秒就是“导线”。 简而言之,因为罗南理念内核的注入,他所关注的这片海域便“活”了过来,成为一个特殊的结构造物。 即便受到水分子基本结构、地球重力、海风洋流、水鸟鱼群等一系定量和变量的影响,有形态的局限性和变数的无限性,可在罗南理念内核的统驭下,这片海域仍然具备了不可思议的特性,既是罗南感官的延伸,又可以成为一个巨大的加工场,随时打造出各式“零件”,拼接出不同的“仪器”,从多个角度和层次,对范围内的目标进行侦察、探测,乃至于引导、误导。 所有的一切“动作”,又都隐藏在“海洋自然活动”的大背景下,具备了高度的隐蔽性。 至少这两个月来,来自星联委、协会、量子公司、秘密教团等不同势力的强者们,都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身边,在潮起潮落的海面上,正有一位少年持续观察、试探乃至检测他们――又有谁能想到,溅起的浪花、突来的急雨、吹刮的长风,都可能是敏锐的传感器,时时刻刻向上万公里开外,传输各式各样的敏感信息? 几十天的观测,让罗南受益颇丰。不过最为直接的收获,还是在这个过程中日益精淬灵动的“理念内核”。 罗南将它称为“芯”。 这正是虚脑体系中“机芯”、“灵芯”的由来,是该体系以简驭繁、以少御多的根本手段。 能有此领悟,还要多亏了哈尔德夫人。正是那个女人舍弃一切的极端熬炼,让罗南体会到人类的核心意识竟然可以淬炼到那种程度。 罗南做不到哈尔德夫人那么极端,但他却有一个由格式法理架构起来的纯粹理念。以之为基础,在无数构形中磨砺打造,又在这片超凡种的“密集海域”中实践应用,渐渐就形成了特有的、专属于罗南的“罗之芯”。自此在虚脑体系中,其实也就是在“构形思维”上,罗南也就算是真正入门了。 嗯,这还应该是“罗南尺”的真面目。 罗南映射在他人心中的那段形象,都还要将这把“罗南尺”探进去搅一搅,安装相应的“芯片”,才能变成罗南可以驾驭的素材,对他来说才真正有了意义。 当然,目前的“罗之芯”也好,“罗南尺”也罢,还远远不是最终形态。它只是吸收了法理规矩这一个侧面,情绪欲望的东西几乎没有沾染,只能单纯作用于物质层面。 放在以前也就罢了,可看到哈尔德夫人正为之努力的成果,还有在极域中肆意挥洒光芒热量的那个大火球,罗南已经不可能做到无视。但要如何把这种力量加塞进去,他仍然没有头绪。 目前加塞也不是罗南工作的重点,那个正愈发成为“风云人物”的宫启才是。 话又说回来,正困在云端世界的宫启,能够搅动风云,还不是罗南的“功劳”? 确认相关海域一切正常,罗南的意识这才真正回返,经过了一次大的穿梭,突破了时空壁障,进入到云端世界。 滔滔云海翻腾起浪,云隙间透射出血红色的光芒,看不到边际,甚至也模糊了上下四方。罗南并不关心方位,他借助灵魂披风,很快就锁定了他的重点目标,那个近期非常跳的宫启老头。 如果换算成檀城时间,现在还是4月21号,正值周末休息日。宫启已经连续两天和蛇语在一起“探索”,寻找云端世界的终极奥秘。 两个人都是“灵体”状态,只不过经过半年时光的摔打耗散,彼此之间的差异体现得极其明显。 宫启身上灵光灼灼,明亮璀璨,恍如神人;而蛇语则拢在一层轻薄的烟纱之下,光芒不显,近乎透明,几与周边云气混淆在一起,随时可能淹没不见。 事实上蛇语的灵体已经缩小了不止两圈儿,跟在宫启身后,更像是一具传说中的“背后灵”,向前方投射充满了怨愤的视线,一点儿也不遮掩。 宫启恍若不觉,其实也全不在意。 半年的时光,足以磨灭一切的承诺,粉碎所有的希望。 蛇语还记得她被扔进这处诡异世界的日子:2096年10月25日。 到此刻,眼看就凑满180天了。 从一个人陷在这里的惶惑,到宫启跨空而来的惊喜和警惕,再到此后日日夜夜的探索和消磨。她的心气儿正与灵体状态同步,持续地、近乎不可逆地持续衰弱下去。 存放在阪城的肉身,高等维生系统的极限也要到了吧。按照既定程序,接下来会实施冷冻作业,保留最后一线希望――然而以她的灵魂体衰弱的程度,就算回归,又哪还有什么希望呢? 如今她的存在价值是什么? 也许那只存在于宫启的谋算中吧。 第四百一十七章 享自由 宫启仰起头,看流动不息的云气,发出的却是驴头不对马嘴的感慨:“光照越来越强了,或许再过段时间,那光芒便可映彻大千世界……不到这里来,多半是看不到如此璀璨的极域景象。” 蛇语一言不发,冷漠以对,反正她只能听宫启的描述,对于极域发生了什么,根本感知不到。 然而,正通过灵魂披风遥感这边状况的罗南,心情难免受到影响。他知道宫启所说的“光芒”是指什么。 是的,那就是“极域光”,就是罗南从魔符那边追溯寻到的恐怖力量源头所放射出来的光和热。 四个多月前,它曾短暂地在极域升空,昭示自身的力量,却被一道神奇莫测的幕布遮蔽隔绝。据罗南所知,在本地时空以及那个深蓝世界中都是如此,唯一的例外,就在这里。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道幕布没有将其神奇效用延伸到云端世界。那个恐怖源头放射的光和热,一直透过极域在云端世界范围内扩散。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似乎与物质层面越来越接近。 每当罗南到达这里的时候,似乎都能听到云端世界嗡嗡颤动的声息,那是两个时空摩擦碰撞的前奏。 罗南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和本质是什么,但他知道,云端世界正面临一场大变局。而他一直在针对的宫启,则很有可能抓到了突然降临的破局良机。 宫启,这个已经活了90多年的超凡种,修为和经验都是最拔尖儿的,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从光芒在极域点亮的那一刻起,这老家伙就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进行研究,四个多月,近一百五十天的时间,足够他做出一定的成果。至少,是有一定的动作。 在与蛇语对话的时候,宫启便将灵魂力量刺入渊区,上探极域,同时小幅微调自家的固化构形,以适应在极域光长期照射下,渊区不断变化的新环境,并试图琢磨出相应的规律以利用之。 在渊区湍急的乱流深处,罗南静静地观察。看宫启如何一步步地调整固化构形,琢磨其中的构造和基本法理、把握构造习惯,并与自身的构形思维相参照。顺便,也验证渊区极域这些特殊“地带”在跨越时空壁垒的条件下,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形成怎样的变化, 总之,罗南试图从中推测出,宫启对于事态的判断究竟到了哪个阶段,距离破局还有多远――眼睁睁看着是绝对不行的,事态发展推着罗南加快进度,事实上他自己也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强化自身的环节,准备越多越好的筹码,无论在哪个层次哪个方向。“背后灵”似的蛇语是一个,他今明两天重点关注的某台手术是另一个。 “唔,探视时间快到了。” 作为在校学生,想要及时探视病人,又挨不到周末放假,必然是要请假的。可要是请不了假,或者是不方便请假的话……只能逃课了。 罗南设想了一下请假的场面: “老师我要请假。” “请假理由?” “去探视手术病人。” “和病人什么关系?” “素未谋面。” “去哪家医院?” “慈心医院,在两千公里外的春城。” “要请多长时间?” “那要看事情顺不顺利……” 呵呵,还是算了吧。 罗南也可以说谎,不过除非他真的编造出直系亲属病重之类的狗血理由,否则以他这几个月前科累累的信用记录,校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给他准假的。 更何况,为了消解跨空投送的误差,罗南本人早在夏城时间4月21日晚9点钟,便已经离开了夏城,通过云端世界的中转,投放到春城西南荒野区域,目前正在前进基地休整,准备迎接一次距离超过500公里的中程越野,以及更加刺激的城市伏击行动…… 啊不,是看望病人。 意识倒卷而回,来到位于安置实体血魂寺的火山区边缘地带。由于火山区核心区域的环境太过恶劣,很多仪器都无法运行,补给什么的也不好安排,所以罗南还是保留了外围这处前进基地。几个月来一直在补充物资,甚至还安装了一部二手恒温系统,使得这处火山区外围的洞穴,变得宜居起来。 毫无疑问,罗南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考虑。 过去百来天的时间里,他以这处前进基地为中转站,可是转了不少地方――当然,几乎没人知道,除了目前正在前进基地里,默默守护他安全的小姑娘。 “嗨,瑞雯,早安。” “早安。” 其实受时区所限,外面还是黑洞洞的一片。罗南几乎整夜没睡,穿行在两个时空之间,意念奔波数万里,如今却是精神抖擞,没有半点儿困意。 尤其想到接下来跨越荒野、还有后续在春城的行动,便愈发地兴奋。 和瑞雯打过招呼之后,他重新把昨晚就准备好的越野载具组装模块检查了一遍,还做了一次手工装卸,毕竟如果坏在路上,可没有前进基地里的智脑帮忙解决。 一切都很顺利,这几个月来他仍在与翟工学习机械设计方面的知识,也借着翟工的平台,经常上手修理机械,再算上“精神侧”以及“构形思维”的加成,眼下完全可以说是“资深爱好者”一枚,起码是半个专业人士。 小型越野摩托的拆装,五分钟内就完成了,系统检测一次通过。 接下来,则是电磁前锋Z号的试机。罗南确定要携带着外骨骼设备出发,为行动做保障。这个已经是用熟了的,调试时间更短,很快就都妥当了。 期间,瑞雯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像一个人偶娃娃。罗南却没忘记她,一切调试完成后,擦了擦手,便摸了下瑞雯的脑袋:“好啦,一切妥当。我准备出发,你呢也要去上课了。” “……我和你一起。” “呵呵,今天我可是翘课的。” “一起翘。” “咳,瑞雯你可是要帮我打掩护来着。我一个人翘课,现在姑妈已经麻木了,可要是把你给带跑了,你信不信她能追到春城来?” 瑞雯很认真地表示:“不信。” “不信也要信。”罗南开始摆出兄长脸,“手术要到下午才开始,行动还要往后延。十多个小时你都耗在这里,功课怎么办?” 瑞雯漆黑的眼珠动都不动。 “好吧,我是没办法直接投放到春城才绕这么个圈子。你和我不一样,说来就来了。嗯,这样吧,万一路上有什么危险,我第一时间呼叫支援。到了春城之后,我也第一时间请你过来,咱们兄妹双煞合力,抢他丫的……上面那句给我忘掉!” 好说歹说,还是兄长的威严占据上风,瑞雯最终屈服,在罗南催促下返回了夏城,应该还能赶上早餐。 今天差不多就妥了。 罗南长吁口气,也不停顿,开始往外搬东西。前进基地附近的岩流裂隙早前都被他填平,履带式机器人也能帮忙搬运,短短十五分钟后,一切都准备妥当。 他在洞穴外的某处平地将设备组装完成,并穿戴上了轻型外骨骼装甲,随即启动越野摩托,电机嗡嗡运转,就像他躁动的心。 4月22日,天气晴,东风2到3级,计划路线上没有高威胁性的畸变种,路程预计6个小时,下午1点前可以到达。 罗南深吸口气,在越野摩托上调整姿势,正要发动,却猛地记起一件事来: 对了,拍照留念! 他放出一个微型探测飞虫,对着镜头比划出大拇指,留下了确凿的影像。 罗南“哈”地一声笑,双腿抬起,摩托电机转速飙高,“呜”地前冲,笔直冲向五百公里外的春城地界。 眼前是快速铺开、变化的旷野,身边没有同伴、没有保镖、没有无所不在的灵波网,也没有时刻修正提醒的任务频道。 罗南只是驾驭着摩托,在荒芜的旷野上疾驰,耳畔是野兽凶鸟的啸叫,偶尔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兽群奔腾远去的尘烟。与之同时,高空中畸变多头秃鹫正投射过来凶恶贪婪的视线;荒野上的高级狩猎者们,也在地面有节奏的震荡中,纷纷竖起了耳朵。 这就是荒野,是地球君数十年来着力打扮的主要面目。是无数人挣扎着想要逃离,同时还有无数人强行去冒险探索的地方。 罗南的祖父、母亲,还有父亲,都把人生最美好的时光留在了这里,不论他们的方向何去,这里总该有一些特殊的、有价值的东西。 对于荒野,罗南仍没有明确的方向,可在在这幅巨大的画作之中,罗南正肆意涂抹专属于他的痕迹,成就也好、破坏也罢,全不必讲究。在这片空旷而危险的世界里,他自然而然抛弃城市中、惯常的生活环境里一切的规矩法度,也抛弃掉那些迫在眉睫的压力危机,至少在此刻,尽情去体会无拘无束的自由滋味。 向往的、怀念的、宣泄的……种种情绪交织碰撞,推动他胸口一股力量,冲开了喉咙,发出毫无修饰的嘶哑吼叫。 第四百一十八章 菊煞虫 春城属于西南高原地带,周边多山,交通不便。三战前百年和平时期,好不容易搞出一系列道路基建,然而战后畸变种肆虐,大片地带成为无人区,目前已经给破坏得差不多了,只能在荒草乱石,以及崩塌的山体废墟中,隐约看到点儿痕迹。 在这种地界上,城市里的磁浮飞车是没什么实用性的,飞梭之类的空天载具也要面临飞行类畸变种的冲击,时时刻刻都有撞山的可能。所以,在这边混饭吃的人们,大多数还是选择传统、皮实的越野车,配合一些磁浮外挂之类的辅助模块,已可以应付绝大部分情况。 此时在某处山峰缓坡上,三辆越野车组成的小型车队,大约十来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布置仪器设备,对周围环境进行监测。 领头的男子高大粗壮,留了个板寸,戴着墨镜,皮夹克粗呢裤子,颇是彪悍。不过同时他也是操控仪器设备的专家,在人堆里指挥若定,要求同伴在各个位置安装设备,每条指令都清晰明确,场面忙而不乱。 就有人甘当狗腿子角色,连迭赞叹:“不愧是野战部队出来的,有包哥你在,我们这才叫有的放矢!” “闭嘴……什么声音?” “啊?” 包哥皱起眉头,侧耳倾听。几秒种后,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哪家的傻缺!滚地龙标志没看到吗?老子都是用磁浮模块一点点儿挪过来的……” 这时候,在场很多人已经听到了电机引擎的震音,当然最刺耳的还是车体与糟糕路面的摩擦撞击声。 “西南方向,不是城里出来的。” 负责远程监控的人员举手告知,包哥闻言挪过去,通过监控设备,便看到一条土龙滚滚而来,从西南荒野回返。 春城周边正值多年不遇的旱季,尘沙草灰飞扬,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出不像是大型车辆。 “不像长途客的样子。” “可能是哪个团队临时有人回城办事?” 说话间,监控设备终于捕捉到了一点儿细节,那是一辆小型越野摩托,形单影只。 包哥低骂了一声:“给他发个信号,想活命就绕路,头铁撞进来,就算保得命在,也要他赔偿咱们的损失。” 狗腿子不失时机地再次赞叹:“包哥讲究,要我就直接让他给滚地龙添个菜。” “废什么话,快发信号……哎哟我草!” 包哥失声叫嚷,而在此前一线,监控面画中,滚滚而来的土龙之前,干硬的地面骤然炸裂,出现了一块直径超过三米的大坑,飞溅的土石咻咻作响,更恐怖的是,在巨坑深处,像是开了一朵妖异的巨花,那是由几十上百根细长触须拼接而成的,中央更喷射出浅蓝的雾气,转眼就将土龙最前端的越野摩托吞没掉。 “狗屎的滚地龙,这是菊煞虫!” 包哥脸色发青,调出地形图,再看一眼,便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我真特么蠢,明明有条地下河道来着!这特么不就是菊煞虫最喜欢的地方?这是陷阱,快撤!” 他猛地拔高嗓门:“老五向分会报告、并通知城防军……所有人即刻撤离!” 菊煞虫,春城周边区域内,最有名的几个B级畸变种之一,威胁度为“B-”。它常年生活在地下,具有极高的智商,可以模拟滚地龙等几种低级畸变种的声息、分泌物,引诱其他猎食者,包括人类能力者上钩,再大肆杀戮吞食。 这类畸变种,如果离城区太近,便有可能穿过污水管道,突破城防,造成大动乱。所以在城防系统中,这家伙永远是排在前列的击杀对象。 现在考虑这些肯定是晚了,包哥也顾不得什么“讲究”,看菊煞虫的出现方位,他们这个狩猎队,根本就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不是那位摩托手先当了香饵,几分钟后,他们这个小队伍就要给包成馅儿吞下去了。 “那位,回头哥们儿收你的残尸……厚葬!” “包哥仁义!” 一巴掌扇在狗腿子的脑壳上,包哥吼叫着让手下弟兄往后逃:“撤撤撤,仪器全扔掉。菊煞虫的狩猎区半径是五十公里,跑得慢了就都特么等着被消化吧!” 十多位狩猎队成员,一窝蜂地挤上了三辆越野车,这时候也不可能再用慢速磁浮外挂,而是开足了马力,碾着崎岖山道一路下行狂飙。 包哥所在这辆车押后,感觉中几次都要翻车,全凭着多年磨练的车技以及智能系统强行纠偏。隔着山体,对面响起了闷爆声和滋滋的尖音,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就是菊煞虫的声音无疑。至于爆音…… “摩托炸了吧。” 包哥扭头往回看,山体那边似乎亮了一下,很像是热能武器的余晖。 惨,真惨! 每年春城,都有千把人左右的“荒野死亡指标”,其中也不乏能力者填进去,现在又是一个。 包哥又想起一件事:“都注意车子下面,参照地形图,给我避开了地下暗河河道。菊地虫从水里过,时速不比车子慢,还能喷射毒雾……” 正嚷着,身边的狗腿子尖叫起来:“虫子,上面来了!” 包哥骇然回头,便见山体之上,几十根细长触须飞舞,偶尔越过山体屏障,起伏不定。这不是正常的路数,但声势更为可怖。 包哥大骂一声,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大吼:“加速、加速!” 他所在的越野车上,驾驶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仅凭目测,就推断出后方追兵的大概速度,当下便绝望地嚎叫:“那边时速至少在200公里以上,这没天理!” “扯特么淡!” 包哥吼了回去,要是菊煞虫能在地面上跑出2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它的威胁度就绝对不是B-,分会、城防军就算倾巢出动,也要把这帮变态畸变种给杀绝了才对! 包哥脑子里闪过对当前局面全无任何帮助的琐杂念头,可扭头再看那飞舞的触须,脑子里却已经是一片空白。 偏在这个时候,前面咣当一声响,最方那辆越野,终于抵不住在崎岖山路上加速飙车的考验,整个地侧翻,若不是高价购置的越野比较皮实,车上的人身手敏捷,智能姿态纠正也还凑数, 这就是一场直坠山崖下方、车毁人亡的惨剧。 可这么一来,狭窄山道上前车堵后车,什么撤退全变成了笑话。与此同时,更大的惨剧分明已经追上来了。 包哥脑子一炸,强按住“冲过去”这种蠢话,某个念头反倒是冲出来: 老子不能给仇队长丢人! 下一秒,他吼出一声“救人”。后面两辆越野紧急煞车,包哥不等车子停稳,便跳下去,拉着几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同伴,奋起蛮力,将翻倒的越野强行扶正。又让腿脚不便的伤员,先坐到其他车上: “后车快速通过……特么快打火,打火啊!” 前车司机被摔得有点儿懵,竟不知道第一时间检验车况,包哥看得头皮发麻,冲过去一把将他推开,强行打火。 谢天谢地谢祖宗,越野的大功率改造电机没问题,智能系统的瞬时自检也没问题。 此时,快速通过的两辆车都已经跑出了几百米开外。而包哥再回头,菊煞虫飞舞的触须则彻底越过了峰顶,向这边碾过来。 “快快快!” 包哥直接抢了驾驶员的位置,招呼所有人上车,不等他们坐稳,便猛踩油门,车子轰鸣着向前冲,然而才抢出十来米,头上风声呼啸,飘摇的触须乘着风,甚至抽到了已经破损的挡风玻璃…… 下一秒,菊煞虫至少有两吨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二十米前的地面上,越野车急刹车,但还是没能止住,重重地撞了上去。还好前面那头巨大的肉须混合体,硬度不足,越野车倒像是撞到海绵上,没有造成更严重的车祸。 “倒车,快倒车!” 坐在副驾驶上的原司机疯了般嘶叫,包哥已经切了倒档,油门却再没踩下去。 前方的菊煞虫趴在地面上,肢体触须犹在抽搐,还带着些微的肉香,气味分子穿透破损的挡风玻璃,与干燥的山风一块儿吹过来――如此模样,除却体积以外,更像一只刚被烧烤了一半的海葵。 包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巨大的肉块儿发怔。 此时,后方电机轰鸣声响起,属于某款越野摩托,几秒钟后,对方稳稳地停在越野车侧方,冷澈的金属光泽刺入眼帘。 刚从军队退役不久的包哥,自然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套外骨骼装甲,型号的话……怎么更像“士官X-2型”拟人机器人? 改装货? 金属装甲遮掩了对方的面容与身形,包哥完全猜不透来路,只能顺着最简单的思维去考虑:“您是……军人?” 对面毫无反应。 包哥又傻乎乎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金属面甲后面,终于传出嗡声嗡气的嗓音:“帮个忙。” “哎,您说。”包哥的脑子总算转过圈儿来,单人干掉了菊煞虫,肯定是B级强者,在春城这样的人物也不超过十个,绝对要抱有尊重。 “夹克,还有裤子。” “嘎?” “对了,墨镜也用一下。” 半分钟后,包哥乖乖地把自己的一身行头交出去。 摩托手点点头,指了下前方的菊煞虫:“这个给你们处置了。” 说着,又对包哥竖起大拇指,应该是表示感谢的意思吧。轰鸣声中,越野摩托在山道上疾驰而去。 包哥,还有一整车的人呆若木鸡。 几分钟后,狗腿子的电话打进来:“包哥,包哥,你开着那个摩托干嘛去了?” “开你丫的头!” 第四百一十九章 手术区 越野摩托收敛了在荒野上的野性,以7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在密集的车流中。 此时罗南的形象,就是早先在山道上,那位包哥的打扮,上身是皮夹克,下面是粗呢裤子,配着大头靴,面上还戴着大墨镜,遮去了过分年轻的半张脸。 要说罗南的体型与包哥有较大差距,可是计算外骨骼装甲的“增幅”后,就比较合适了,他又按照红狐传授的技巧,往脸上涂抹了一些伪装油彩,使皮肤变得粗糙,竖起衣领,通体上下遮得严严实实,除了手掌小一些,现在的罗南,就是一位身高接近190公分的彪形大汉,驾驶着狂野的越野摩托,行驶在春城的城际高速上。 周围是高楼大厦环拢下来的阴影,很大程度上磨灭了春城与夏城之间的差异。怪不得有人说,全球八十八个都市圈,基本就是复制粘贴在地球上的。 不过,周边虚空中往来穿梭的电磁波,以及内蕴的信号指令,还是点出了二者的差别。 手环的权限功能跳出在当地临时注册的提醒,来自街头巷尾的天网设备,也正将越野摩托及其驾驶者的影像资料,上传到SCA的社会权限数据库中,进行比对查找。 属于军用品改造的外骨骼装甲,多半是逃不过各式扫描仪的监控防范,本身也有内置芯片,需要与有关系统对接,注册并获取授权。 理所当然的,如果驾驶员身份、社会权限与有关设备的出售、使用、改造过程对应不上,无法形成一条完整的信息链条,那么用不了两个路口,警务部门的无人机,SCA的行动队甚至是城防军都可能会依照危险级别出动,对“外来人员”进行强制措施。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在当前物联信息时代,正常人想要稍微叛逆一下,来趟刺激旅行,面临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的。 可关键在于,罗南并不是正常人。 跟着精通都市潜行刺杀的红狐练习了两个月,已经粗通一套瞒过政府权限系统的手法,更重要的是,他有外接神经元。可以用干涉波的形式,轻松探入系统更深层,用一种更任性的方法,涂改那些关键数据。 罗南不是专业人员,未必能做到天衣无缝可是只要瞒过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便已足够。 越野摩托穿过外围卫星城,进入城区,这时候是下午2点钟左右,要比预计中晚了一小时,原因是春城周边的山路,以及比较密集的畸变种,多多少少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还好,罗南留出了较多的余量。他开启了越野摩托的自动驾驶模式,让它按照既定路线,前往预设地点。此时他的灵魂力量与外接神经元交互作用,使干涉波覆盖了数十公里半径的范围,等于是另一种形式的地图导航,牵引车子往目的地驶去。更重要的是,干涉波寻找到了既定目标,即二十公里外的慈心医院妇科病房内,并重新建立了连接。 虚脑系统界面,有关“爵士级内殖基础型生化反应炉”的窗口显现,一系列系统信息刷新。其中有多条刺眼的警告信息,都是与生化污染、自毁程序相关的,对罗南来说,已经是老生常谈,扫了眼就过去,直到发现一条即时更新的状态信息: “炉体进入脱机休眠模式,目前为可移植状态。” 与之同时,位于魔符体系第三层级的金桐灵光种子装配界面,也开始了预加载进程,两个界面同步调连接,不断地更新信息,彼此呼应,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这也正是罗南必须要亲自前来的关键理由:毕竟,要像几个月前在极光云都那样,远程放射干涉波,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而且也会有些微延迟,很可能会造成不可测的后果…… 嗯,就是这样。 罗南来回抓握车把,吸了几口春城微躁的暖风,以释放初次个人行动带来的紧张和兴奋。 半小时后,在下午三点前,罗南来到春城慈心医院。这家医院位于一座高达140层的摩天大厦中下区域,属于春城某行政区的公立医院。 罗南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通过高层建筑的外置磁浮光轨车道,盘旋上升,一路来到距离大厦顶层最近的停车场,随手将越野摩托扔在角落里,进入大楼。 这栋大厦顶层是一所医疗器械研发中心,往来人员较少,罗南若真到人前,以他现在这身打扮,还是挺扎眼的。可耐不住他有外接神经元傍身,精神感应范围更是超乎想象,所选择的路线,都是楼内楼外监控的盲区,也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就算有些受监控区域绕不过去,凭借干涉波强行干扰,也都通行无虞。 就这样,罗南在高层区域溜达了一圈儿,沿着大厦常备的绿色跑道,一路上行,来到楼顶的空中花园,也是员工活动区。 目前是上班时间,这里没什么人,但有个比较扎眼的东西,就是比员工活动区还要更高一层的停机坪上,那架纯黑色的飞梭。 通过精神感应,罗南知道,飞梭虽然舱门闭合,也未启动,但里面还有四位乘员,时刻待命。 罗南只是在员工活动区稍做停留,遥看了飞梭两眼,便转身离去。他乘电梯下行,一路上走走停停,几分钟后,便到了慈心医院的楼层范围。 这个时候,灵魂力量与外接神经元共同形成的干涉波,已经作用到了医院管理系统中,采集到了关键信息。那是今天慈心医院的手术安排时间。其中有一条: 任琦,妇科,开腹式子宫肌瘤切除术,4号手术室(智能)。预安排时间:16点00分。 那位在畸变种研究中心连续工作四个多月的医护人员,终于无法“忽视”迅速增长的子宫肌瘤,决定进行切除手术。 罗南确认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3点多一点儿,倒是刚刚好。 在精神感应网络的作用下,慈心医院的实时结构图等于是刻印在他眼前,罗南不紧不慢,也是“熟门熟路”地走向手术区。但他并没有靠得太近,因为在精神感应网络中,那边有两股明显异于常人的气机目标存在。 一者仿佛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时刻从身上辐射出强劲的灵波,应该是一位肉身侧强者,而且是外放型的。一般来说,这样的人物冲击力惊人。 另外一个显得低调许多,气机隐晦不明,却又非常灵敏,时刻保持在精神与物质层面的交汇处,上下浮动。 罗南对这类能力者还挺熟悉的,猫眼就是这样的类型,但论灵魂力量的作用水准,比这人还有相当的差距。所以这位应该是很厉害的侦察型能力者,以猫眼为基准做判断的话,多半是一位“建筑师”级别的强者。 对了,前面那个肉身侧,也是一样。 两个B级强者坐镇,彰显出幕后人物对这台“手术”的重视。 罗南也很重视的。 他特意叫来了魔符,以它的神通手段,从极域监控这两位B级能力者,看着他们如何布置,然后与自家计划相对照,进行最后的微调。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进,罗南就在手术区外围闲逛,精准地避开了那位“类猫眼”式的精神侧能力者的感应范围,当他转到第五圈的时候,4号手术室的智能机械作业开始了。 像是子宫肌瘤切除术这样的简易手术,目前医学界已经实现了百分百的自动化,智能手术机械人,可以做到近乎完美。医生所要做的,只是在监控画面前例行管理。 只不过,现在智能手术平台监控室里,多出一个业外人士,即“类猫眼”的精神侧能力者。根据在场医生的称呼,是叫“蓝先生”,他既通过镜头、也通过精神感应监控整个手术进程。 与蓝先生搭档的肉身侧,则是逯先生。 如今逯先生并不在监控室,而是穿着白大褂,进入了名义上只有医生才能进入的手术区,当然,他绝不是给病人动手术的,他的任务,就是接收和保护。 智能手术平台监控室,蓝先生目注4号手术室里的手术进程,随时与逯先生保持联系。 “麻醉已起效,手术马上开始。” “已经开腹,预计时间25分钟。” “肌瘤已取出,密封完成,置入传送带,准备接收。” 打扮成医生模样的逯先生,按照既定计划,已经站在了4号手术室外侧的传送带出口处。 这里一般是用来传送患者手术切除的人体组织,向患者家属作以展示,如果有收藏欲望的,也可以商量。 此时,传送带上出来的,却是一个密封的金属盒,盒子本身看上去就挺高级的样子,自配有尖端的密码锁,上面还有一块显示屏,呈现的是盒内环境条件,并放射出绿莹莹的光,显示出内部安置的物件,与预设条件吻合,可以放心取走。 逯先生没有打开确认,他没这个权限,包括蓝先生也是如此,据说是为了避免对盒内的特殊组织造成“污染”。只有到达飞梭上,进入特别设置的环境中,才能做二度确认。 既然如此,逯先生也就不再耽搁时间,将金属盒置入早已备好的防爆密码箱,再把箱子锁在自己手腕上,这才向手术区外走去。 第四百二十章 隔离区 蓝先生从监控室出来,走到手术区出入口位置。 此时,逯先生也刚从手术区出来,这位早不耐烦身上那件白大褂,出门就往下脱。然而他手腕上已经预先扣上了密码箱,只能撇撇嘴,直接把袖口撕烂,又将破损的白大褂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两个人也不多话,并排走向专属快速电梯。电梯合拢的那一刻,蓝先生偏了偏头,从缝隙里往外瞥了眼。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彪形大汉,正往手术区那边走。 逯先生以目示意:“有事?” 蓝先生再看了眼密码箱,摇了摇头。 那个体重似乎有些异常的家伙,可能是改造人吧,本身的气息比常人强一些,但也有限。而且方向上和他们背道而驰,不是需要关注的目标。 快速电梯直通最高层,一分钟后两个人便来到了空中花园,踏上最高层的停机坪。飞梭内的留守人员早已经收到消息,恰到好处地开启了飞梭舱门。 两人进仓,没有半点闲话,直接走向中部舱室,那里是专为本次护送的重要物品安排的隔离检测环境,也是护送任务最后、最重要的检测环节。 按照指定流程,两个人同时为密码箱录入指纹、虹膜、密码等信息,顺利将内部的金属盒取出,并放置入隔离环境中。 检测系统随即自动运行,控制环境条件,并释放复杂的密码信息,与金属盒上的密码段相对应。 至此,一切都很正常。 根据流程,一旦确认目标无误,隔离检测区就将彻底封闭,给予保护目标以最佳的生存空间。这个区域由高强度的特种玻璃和金属混合构建,即便是以蛮力著称的B级强者,乃至于配备了高破坏力武器的深蓝行者,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将其击破。 退一万步讲,就算飞梭本身被导弹命中,这个区域内的物件也肯定是最后一个被催毁的。 严密到有些繁琐的检测的流程持续推进,也在这时,蓝先生这边有电话接入,他皱眉扫了眼,见是慈心医院负责与他对接的人,略一思忖,便接通了。而没等他开口,那边已经嚷道: “蓝先生,有人闯进手术区!” “唔?” “是个穿着皮夹克的大块头,他直奔4号手术室去了。” 蓝先生心头一跳,旁边的逯先生也捕捉到了通话中的关键词,猛地扭过头。 “接过来。”蓝先生下命令。 医院接头人一愣:“什么?” “把监控画面接过来。” 这个操作比较简单,大概只用了两秒钟,便有信息流传入,蓝先生顺手将它投影到空气中。 监控画面清晰显示,一个壮硕的墨镜夹克大块头,大咧咧走到4号手术室门前,无视前方的禁止标志,还有后面追来的医护人员叫嚷阻拦,推门进入。 手术室的外门是有电子锁的,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监控镜头切换,显现出手术室内的情形。目前智能手术机械人还在进行缝合工作,对外面的变化全不理睬,保持着可敬的专注度。 那个大块头也不打扰,而是径直走到传送带窗口之前。 这个路线,让几分钟还在监控室内的蓝先生心脏揪起来。也是此刻,大块头忽然扭脸,黑沉沉的墨镜直怼镜头,仿佛是受到致命的传染,监控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慈心医院接头人发出毫无意义的哀嚎:“监控被破坏了。” 蓝先生的眉头已经锁死了,心跳频率也偏离了正常区间。监控镜头上传输的一系列画面,简直是恐怖电影式的剪辑,向他和他的搭档传递要命的讯息。 下一秒钟,隔离检测区里红光闪亮,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与前面的“电影情节”联系在一块儿,便如同一头骤然呈现在镜头前的狰狞鬼怪,放出穿透人心的怪笑声。 蓝先生背上汗毛炸开:出事了! 逯先生的反应比蓝先生更直接,他重重地按上外围的玻璃,死盯住流水般刷过的系统信息,其他的都无所谓,其中只有一条、一个字眼儿最关键: “不符条件!” 蓝、逯二人的心口,仿佛同时被尖刀刺中,红光映上两人面孔,底色仍可看出一片死白。 “那家伙!” 逯先生嘶吼出声,掉头便往外跑,有人不小心挡在他前面,也被一膀子顶开,摔得七荤八素,差点儿背过气去。 蓝先生的第一反应也是冲出去的,他脚下步子都已经挪动了,却又硬生生止住,他盯着飞梭工作人员: “接总部,申请远程控制。” 工作人员在发怔。 慈心医院接头人还在通讯上嚷嚷:“喂,喂?蓝先生,那人从手术室出来了,保安拿他没办法……” 蓝先生掐断了通讯,此时隔离检测区的红光已经渗到了他的眼眶里,他就瞪着血红欲滴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总部,远程控制!” 工作人员终于记起来,这是应急流程上的环节,忙遵命照做。数秒钟后,又一道探测光波切过,各种信息刷新,可比前个流程更快,隔离区又洒出一波刺眼红光。 蓝骧直视光波,一动不动。 “蓝骧,你搞什么……天啊,看你做的好事!”远程控制申请惊动了实验室有关负责人,那边本能就是咆哮和甩锅,显示出面对突发情况时全无准备的慌乱。 蓝骧毫不示弱地倒喷回去:“你才做的狗屎一样的安全设计,我需要把这该死的盒子打开,现在!” 实验室有关负责人脸色涨红:“不,你没有权限……我也没有。” “那就找个有权限的!杰夫在哪儿?他不行就特么地给我接李维!” “你疯了吗?” 蓝骧用力敲击坚硬的隔离玻璃:“看这个,看这个提示……我不想再和傻子说话!” 负责人的鼻孔几乎要被气息撑爆了,而下一刻,他被一只手从屏幕前推离。紧接着,一个皮肤雪白,头发呈古怪青色的“年轻人”来到镜头前,盯住隔离区一秒钟,道: “现在打开了。” 蓝骧也愣了半秒钟,主要是没想到刚说李维,李维就出现了。还好他很快醒悟过来,扭头去看。 只见金属盒上盖弹起,显现出里面雪白的纱布边缘,还有……暗红色的肉瘤样肌体,此时肉瘤尚在搏动。 蓝骧愕然,随即毛骨悚然。 他顾不得总部那边怎么想,第一时间联系拍档:“回来,那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与总部的视频通讯画面扭曲,所有通讯中断,中部舱室的照明直接崩盘。隔离区的电力系统由于是独立供给,多坚持了半秒钟,正因为如此,使蓝骧看到了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光芒的边界处探出来。 那手每前探一分,光线便黯淡一层,分明迅如闪电,可莫名就像是残忍的钝刀插入心口,一点点地磨去他的思维和理智。 那只手从金属盒上方抹过,黑暗也彻底降临。 黑暗延续时间并不长,也许是一秒,也许更短,备用电力系统启动,光线重新亮起。 蓝骧呆站在原地,而他对面的隔离区内,金属盒仍在原处,可是里面的垫装的纱布,更重要的是其上的暗红肉瘤,已经不见了。 完全密封的隔离区,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正常开关。那就像是一个穿墙而过的幽灵,把他们小心保护的物件,带入了不可知的冥界。 过了一秒钟,蓝先生转身,冲向飞梭舱门。 这是本能驱动,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可奔出舱门之后,不自觉已经支开到极限的精神感应范围里,还真的出现了异样的刺激。 蓝骧信任自己的感应,他径直冲到了停机坪边缘,这里视野骤然开阔,可以越过顶层的空中花园,看到侧方高层露天停车场的一部分情景。 然后蓝骧就看到,有个身穿夹克的墨镜壮男,踩着不紧不慢的步调,从停车场专属电梯里出来,坐上一辆越野摩托并启动。 摩托并没有即刻离开,而是留在原地,在滋滋的电机运转声里,墨镜壮男抬头,略微偏转面孔,黑沉沉的镜片,准确地挡在蓝骧投射的凶狠视线之前。 镜片下方,嘴角咧开,透出来的是全无掩饰的恶意与快意。 蓝骧脑子先是一炸,可冷静的特质很快又占据了上风,那个停车场,与他所在位置直线距离超过四百公尺,感应或可及,却已经不是有效作用范围。 他试图与自家拍档重新建立通讯联系。然而也是这一刻,停车场上那个墨镜壮男正抬起手臂,大拇指翘起…… 夸赞还是讽刺? 很快蓝骧就知道,大错特错。墨镜壮男就就像小孩子那样,大拇翘起,食指探出,一本正经地比划出枪械的形状。 然后“砰”地一声。 蓝骧努力支开的精神感应网络瞬间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仿佛是异空间风暴骤然降临,又像是恐怖的电浆手雷在他脸前炸响。 四百米、精神侧、渊区…… 一系列概念形成又破碎,此时蓝骧的脑壳仿佛被炸开一个洞,然后激突的风暴卷起去,以形神结构为支点的感应网络,以及他引以为豪的冷静思维,如同被暴风吹卷的蛛网,瞬间撕裂、卷曲,直至崩溃。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第四百二十一章 比较学 吴尊亮坐在宽厢的移动监控车里。来自周围三个方向的屏幕和投影,每时每刻都在放送图像、表格和数据信息,在他身上涂抹了五颜六色的光彩。 这辆移动监控车,原本是针对荒野实时画面作监控分析的,而如今野外采集工作告一段落,就顺便用它做一下图形化处理。 至少要给半年多来辛苦劳作的成果做一下包装,以便说服那些最擅长用眼珠和睾.丸思考的投资人们――这是前期金主对他们同类的评价和手段。 此类包装工作,自然有专业人员负责。吴尊亮手下的实验狗们,则完全退居到杂役位置,打一打下手。 三面投影屏幕前,七八个年龄不等的男女,正把研究团队半年多来的各类成果打散再拼接起来,原本严谨的逻辑让位于更为直观、更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服务于那些近乎荒谬的梦呓式猜想。 吴尊亮开始掐眉头,一方面是看得闹心,另一方面他毕竟也是个九十多岁的老人了,即便是在人均寿命突破百岁的21世纪末,也已经不再是精力充沛的年纪。从离城数百公里的荒野实验室回返,车队已经在崎岖山道上颠簸了六七个小时,已经快把他的脾胃颠出来。 比他还小五岁的丁志英丁老头,已经仰着脑袋睡了,口水淌到了脖子里去。吴尊亮没有笑话他,反正换成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实两个老头都可以到后面的车上去闷头大睡,只可惜他们都达不到“眼不见心不烦”的境界,只能在这儿耗着……嗯,之前他想什么来着? 氤氲的水汽茶香送入鼻端,身着猎装的女学生送来了一杯茶,可以牛饮的大杯子,握在手里热乎乎的,啜一口能直暖到胃,可惜心肺还是没啥变化。 吴尊亮喝了两口热茶后,才记得开口:“唐仪啊。” “老师。” “关于那个讲解,那个主题……” “一个很有趣的脑洞。” 吴尊亮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眯眼看他近年来最得意的弟子,两秒钟才咧开嘴:“嗯,也仅仅是脑洞而已。” “不,它具有超强的煽动性,无论是对人还是资金。” 老师和学生在对话,移动监控车里的实验狗们一边努力做杂务,一边都竖起了耳朵。 唐仪的说法,有可能是他们后续一年半载论文、薪水的来源,也可能是新一轮爆肝式加班的开始。 狗命关天,由不得他们不关注。 可也在这时,颠簸行驶的车子明显减速,然后停下。很快车厢门打开,负责队伍安全工作的孟荼大校一步跨上来,告知他们:“航班临时有变化,今晚上走不成了,我们先到春城歇一晚上,明天视情况变化而定。” “本来就不该走。”吴尊亮拍了下膝盖,又呸了声,“都是钱逼的!” 后边的丁志英丁老头,终于是醒过来,懵然询问:“怎么,到站了?” 孟荼大校又把话大致重复了一遍,丁志英就呵呵地笑,习惯地性怼老搭档:“都到地头儿还说这种话,你们家老潘指不定明天的早餐都做好了……浪费了吧。” “放心,早餐什么的不用想,她准备一肚子话讽刺我呢。” 吴尊亮“嘿呦”一声,趁着停车站起身来,松活下筋骨,暂时也遗忘掉那个见鬼的“讲解主题”,顺口问道:“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儿,畸变种有异动,影响航班起降?” 孟荼摇摇头:“目前来看,和畸变种没关系。听说是城里面发生了案件,现在正在排查搜捕,空港、陆路交通都受了限制。” “杀人案?” “好像是抢劫,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前面就是一个抓捕现场……车队要等会儿才能通过。” “这不是抓到了?” “疑似同伙吧。” 丁志英撇撇嘴:“如今这世道想抢银行都没地方下手,还能做出多大的案子来?” 孟荼抽了抽嘴角。看在被发配半年刑期马上就要结束的份上,懒得和这两个老头一般见识。 两个加起来快有200岁的老头子,差不多快把所有的事儿都经历个遍,都非常淡定。这些事儿听听也就算了,丁志英就笑:“至少不是到空港才得到消息,今晚上还能在酒店里蹭一夜,集中精力整理资料。” 吴尊亮哼哼起来:“临走了还折腾什么?” 刚才谁折腾呢? 丁志英都不屑说他,只道:“要是一切都妥妥当当,又何必操那份闲心呢。现在的情况就是,讲解主题很唬人,硬往什么‘新位面’上靠。可是论据呢?无论是夏城、春城都是拿一串儿所谓的第一手资料去碰瓷儿,凭这些让那帮人往里面砸钱,骗鬼呢?” 吴尊亮瞥了眼孟荼,视线指向自家得意的女弟子,意思是“喏,正好接上之前的话题,轮到你了”。 唐仪被自家老师推上前台,却依旧从容:“最新的数据也不错了,我们做的就是比较研究,课题来自于比较之中……” “呵呵,小唐啊,数据更新这档子事儿,你们几个研究生就办了,用得着我们两个老头子过来?有句话你倒说对了,课题来自于比较之中,可比较到现在,能够延续下去的新课题在哪儿?” “疑似‘位面污染源’干涉比较研究,这个题目还是很响亮的。” 大小BOSS对喷,车厢里的实验狗们都缩着脖子做听不懂人话状。 工作是没心工作了,就有一位在屏幕前操作的年轻人,对外面的好奇心更胜过对内部争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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