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往深处拓展,总要有个抓手。 吴尊亮教授听得又笑又叹气:“年轻人的事……当然,现在他也不年轻了。” 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倒是小南你,正当年。刚才我听你话里面,这个姐那个姐的,认识的不少,看上去挺招人喜欢?” “呃?” “对啊,罗老板的爱好,人尽皆知。”唐仪笑盈盈地补刀。 吴尊亮倒是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老潘是说过这事儿。” “……” 总算罗南这段时间见多了不要脸的货色,模仿起来颇多参考,只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很快切换话题: “您知道,我这边情况特殊,姑父姑妈他们不怎么和我说起当年的事情,想问爷爷也不可能……” “老罗……我也有几年没去见他了,年龄越大越受不了这个,他状况怎么样?” 罗南含蓄回答:“总不至于更糟糕。” 吴尊亮教授又是一叹,心里更是充满对罗南这小家伙的怜悯之情,便越发努力回忆,更发挥唠叨的特长,开启了长聊模式。 至此犹嫌不足,还主动发起了给潘文教授的视频,先是揪过来罗南,共同出镜,卖弄今天的奇妙旅行经历,不出所料引动了那边的情绪,然后又拉着老伴儿一起,共话当年,那就更是没了头。 武装车队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向着实验室遗址快速挺进。 大约距离还有十来公里的时候,脑子里灌了满满当年旧事的陈中校,一边忧郁是否会因为知情太甚而遭到额外风险,一边也要尽职尽责地通知: “还有五分钟左右。” “快到了吗?” 装甲车厢的有限视野,显然不能满足吴尊亮的要求,他干脆起身,昂着脖子往前方挡风玻璃那边看。 “你就消停会儿吧!” 潘文教授对自家老伴的性情颇感无奈,两个人都是响亮嗓门,刚刚共话当年的时候,也在一些问题上有较劲儿冲突,隔着几千公里对嚷,难免有些累了,便借着这个机会,主动罢战: “快到了就要打理打理,急赤白脸的算个什么样子……罗南。” “潘教授。” “这两天,我可是听了你不少的新闻。别的不说了,既然已经出了头,就更要做出样子,让你母亲在天之灵告慰,也我这一门面上生辉。” “哎呀你说这些矫情的话干嘛!”吴尊亮指着投影区着恼。 罗南笑了笑,垂眸回应:“如您所愿。” 潘文教授似笑似叹,直接切断视频。 吴尊亮还在嘟哝:“怕是这两年看小说看多了……以前没觉得呀!” 没人敢接话,这种时候,就轮到其他人主动转移话题了。 唐仪大概估了下距离,转而对王博士道:“我记得您来之前说过,清文学姐在这个实验室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是啊,我印象中,卜博士在‘百族’实验室呆了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样子。之前,她主要是在高原前沿实验室,一两年都未必下来一回。那次下来主要还是要……待产,好像是高原反应有点重。” 王博士话音越来越低,就算他情商余额不足,说到半截,联想起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觉得不太妥当。而且,就和他隔了一位吴教授的罗南,虽然脸上的笑容还在,可他莫名就觉得,车厢里面变得很压抑。 他本能的想住嘴,偏偏那位上来蹭车的少年罗老板,还微微向前探出身子,将那笑意不失的弯弯眉眼,整个的暴露在他眼前,主动问道: “妈妈在高原上的事儿,我倒是知道一些,那也算是她的本行……在这个实验室,百族是吧,她又在干什么呀?” 这就像一个小孩子的纯纯的好奇心――至少罗南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看上去他没有想那么多……个屁呀! 如果王博士这几日没有和那位殷女士交流,看着罗南前面很标准的“乖孙子”模样,说不定就信了。 可有那样一个缜密精干的手下,而且又大咧咧地伸手拦下军车,让陈中校和仇队长都格外谨慎老实,这样的家伙,真的会是纯纯的、蠢蠢的? 王博士凭借智商能看出些端倪,但情商余额却不足以支持他妥善应对,越是这样他越说不出话。 隔壁的罗南看似简单纯粹的笑容,也给他越发明显的压力。 还好这个时候,对面的唐仪跟着罗南问了一句:“王博士是研究基因工程的吧,那个百族实验室,既然是在荒野上,应该是在研究畸变基因?我们的学科有交叉哦!” “啊,是的,不过做的很浅。我是说我做的比较浅……其实从荒野上回来以后,这十多年时间,真的是很惭愧。” 只要能开口说话,抹去尴尬,减少来自罗南的压迫感,王博士也顾不得许多了。 “其实我现在研究的东西,比当初在实验室要浅薄细碎的得多,方向不说,很多条条框框都不敢跳出去……” 说到这里,王博士看了眼车厢前部的两位军方人员,又不免有些心虚。 这个时候,唐仪又恰到好处地接续下去: “我听老师说过,罗远道先生思维实验和课题设计的水平,远不是在实验室里的成果所能体现的…… “我可没这么说。” 吴尊亮“嘿”地一声:“我的原话是,他脑子里的东西就是放风筝,风稍大一些,就把后头绑的正经的试验全都带飞了!” 话说到这儿,看唐仪投过来的眼神,老头也觉得有点过分,赶紧又拍了两下罗南的手背:“理解意图,理解意图啊,唐仪那个解释就挺好的。” 罗南笑着点头:“我理解,有些时候,爷爷的思路确实被拽的特别远。不过他在生物体层面的研究,我觉得还是比较扎实的……我只是研究了部分笔记,主要是一些靶向药物应用层面的知识,但我觉得,在这些应用知识下面,应该还有更基础的东西存在。 “所以我就想问问王博士,当时在百族实验室,有关基因工程方面的研究,究竟是什么,有没有更明确的成果……不会还有保密协议之类的约束吧?” “呃,协议已经过期了,其实后来罗院长,哦也就是罗远道先生,当年我们都那么称呼他,罗院长受调查的时候,相关的协议都被无效化……” “所以说很多成果都已经外流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 王博士额头不自觉就冒起汗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就转到了这么敏感严肃的方向。 他还想再挽救一下,这个时候,聊一聊当年卜清文的细节,似乎都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当时实验室里确实有很多课题,包括后来争议很大的格式论……可我当时并没有接触这些,也不是太了解。就我所知吧,卜博士当时主要还是以休养为主,并没有接受什么具体事务,要说有,我印象里面,帮着小吴设计特殊培养皿算一个。” “小吴,吴?B?”吴尊亮又插一嘴,“吴?B那孩子也有六七年没见了。” 罗南眨眨眼:“吴?B阿姨也姓吴,她是您的……” “也算是沾亲带故吧,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吴’来。哎,小时候的事情你记得?还是我刚才说了……没有吧?” “呃,我在春城见过她的朋友家人。” 罗南所指的,就是在春城U洞市场遇到的燕芬和菠萝。 随着念头转动,菠萝,那个视父如仇的曾经“知己”,倔强可爱的面孔在罗南心头一闪而逝。 他下意识笑了笑,但很快皱起眉头。 也在此时,车子减速,实验室遗址到了。 第六百零一章 多重合(下) 临下车的时候,吴尊亮还在困惑:“家里?她家里应该没什么人了。当初老罗托潘德,就是我们家老潘的弟弟,那时是在春城工作……老罗让他帮着就近招几个能干活的研究生,我觉得吴?B一个人在春城求学辛苦,就在里面帮着说了一嘴。” “对对,是潘德教授,我和小吴就是他一批招进来的,小吴是这一拨人里面年龄最小的那个。” 王博士当先下得车来,呼吸到荒野上的微微燥热的空气,感觉压力有点儿消减了,肢体动作都活泼不少,点头如捣蒜。 轮到吴尊亮的时候,他拒绝掉唐仪的搀扶,后面罗南上手,他倒没拒绝,但还是拿出矫健姿态,最后还接个小跳。 同时,他嘴巴也不停歇:“……我当时也在想着,吴?B那孩子性格比较弱,独立研究搞不出什么花样来,不如借着老罗的东风,锻炼一番,结果还真一头钻进去了,就是让你们罗家传染得神秘兮兮。 “她那个项目,自己都不吐口,还是早前老罗提了一句,是针对畸变种,搞基因层面的生态网络……” “分布式畸变基因网络生态研究。”王博士脱口而出,拗口冗长的名字,难得他说得这么顺溜。 罗南则挑了挑眉毛,不过接下来却是主动转了话题。 “您关节和肌肉的活性还不错。”罗南适当评价,“平常调理得当,营养舱也没少泡,而且应该是有针对性的练习……” 吴尊亮就觉得罗南说法客观,眼光独到,心里甚是慰帖:“城里人搞野外作业,可不要费点心思吗?”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站定打量四面情况。 这个区域仍然是荒凉得很,但在视野范围内,包括脚下踩踏的区域,都能看到依稀的人工痕迹,荒草深处偶现的棱角,则能看出是一些建筑的残骸。 这里确实已成废墟,完完全全毁掉的那种。 附近最显眼的,反而是他们这一行带来的载具和人员。 除了运送他们过来的武装车辆,其他两辆装甲车上,也有近二十名军人或类军方制式的保镖,他们都装备了外骨骼,里面甚至还有四部“深蓝行者”,此时已经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一般来说,等闲一两位B级能力者,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个队伍。 罗南看向唐仪:“你们的资助者挺大方的。” “毕竟是很有希望入选星联委‘千禧关注课题’的项目,而且在概念上又格外好用,大小如意。”唐仪轻拈帽檐,笑得很微妙,“相较于可能的收益,科研经费只是寥寥。” 此时,陈中校从车子前面绕过来:“吴教授,按照资料库上显示,目前周边区域已经没有B类及以上的畸变种个体存在,最接近的畸变巢穴也在200公里开外,基本安全……但是我们最好不要停留太久,这里仍是低空猎食者经常出没的地域。” “好的好的。” 吴尊亮有口无心地答应着,视线在罗南脸上一转,又落到王博士那边:“我们对这里都没有概念,后面就都拜托你了!” “言重言重,我也有几年没来过……路肯定是记得的。” 此刻的王博士,是几乎所有人注目的焦点,他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但很快就在罗南的注视下,再做表态。 说着,他就伸手虚引,请一行人往前去:“这里和当初实验室的核心区其实还有距离,眼下这些只是当初的防御地堡,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实验室则完全在地下,所以地震造成的损毁也非常严重。” 罗南不懂就问:“为什么在地下?” “那里有个天然溶洞。” “可那样只会更危险吧?微光乃至无光的潮湿环境下,畸变种的危险程度会更高。” “呃……”王博士无言以对。 还好罗南也没有深究,一行人继续前行。 外围的警戒线也跟着移动,还有三部武装车辆,让荒原上颇多喧嚣。 罗南投过视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不过,一直在关注他神情变化的陈中校,当下便扯了下身边仇队长的手臂,与后者交换几个眼色,也许还有内部通讯上的沟通。 总之,仇队长在犹豫几秒钟后,还是下令,让那些武装车辆就地待机,只有保全人员跟上。 没有了机械的轰鸣,周围环境一下子清静许多,以至于王博士的话音也愈发清晰起来。由于刚刚被问倒,他在充当导游的同时,正努力把话题转到自己擅长的方向: “我们这一批人,绝大部分都是参与那个‘分布式’基因项目,辨析分离畸变基因,测定生长环境,还要想方设法让它们‘活’在一起,类似于琢磨一个微观生态圈。按照罗院长的话说,结构才是重中之重……不管是生态的食物链上的结构还是物理上的承载的空间环境结构。” 说到熟悉的技术领域,王博士是说话也变得越来越流利:“当初在实验室我们这边主要是负责类‘食物链’的设计,小吴那边则主要是设计理想化的共存环境,两边一起努力,确保能够在连续的时空环境中完成一个可循环的动态的基因竞争图谱,以此比对荒野环境中出现的各类畸变基因的性质和演化趋向,看哪个强势一些,哪个弱势一些,是否符合荒野畸变种生态的现实环境;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寻找一种理想的遗传编码序列……” “搞生物的基本上就是这些追求。” 吴尊亮简短评价,随即若有所思,“我在网上看你的论文,确实有相当部分是‘基因竞争’领域,虽然隔了十多年,现在看也很有见地。” 王博士只能再道“惭愧”,这时候他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继续感慨道:“为了丰富基因库,我们那些年真的和畸变种打了很多交道,各种实验啊!特别是一些强力畸变种的基因样本,实验室没有办法收集,走官方渠道又特别麻烦,只能委托荒野猎人、部落,每年都有大笔支出,好几回我都以为实验室要支撑不下去了,结果……” “结果并没有栽在钱上,而是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倒了。”吴尊亮叹了口气,想再说几句,却又是索然无味。 此时一行人已经往里走了两百多米,陈中校尽职尽责地通知:“前面是塌陷区,安全起见,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王博士也附和:“塌陷区的结构是不稳定……哎,其实早先那边是实验室的安全区之一,就是卜博士那回,受到冲击,变得相对脆弱,地震的时候反而垮塌得最严重。” 罗南扭头看他:“是那里吗?” “呃,其实要靠边上一些。” 王博士努力组织言辞:“80年那次,实验室已经基本被攻陷了,大家都躲在安全屋里,结果被外面那些人爆破恐吓,好像还有可以在土层里穿梭的畸变种之类,折腾得一团糟。塌陷区就是当时受损最严重的区域,后面几年人心惶惶,经济上也捉襟见肘,一直没有修缮……” 由于紧张,除了变得絮叨,王博士并没有描述清楚当年的情况,甚至不如罗南在资料上了解的多。 不过也是这份活生生的情绪,引出了冷冰冰的文稿数字很难体现的带入感。 罗南的视线停注在王博士脸上。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凝视,王博士后面就有些无以为继:“大概,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罗南极小幅度地抿了下嘴角:“王博士,你知道,我并不是太关心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更多地听一些,关于我母亲的事情。” “呃,是这样,卜博士当时实在是深居浅出,实验室里的环境也不太适合孕妇,所以我们也不是常见……事实上,如果不是出事,我听说卜博士已经要转到春城去安胎了。” “安胎为什么不早去?又为什么会出事呢?” “这个……”王博士又给问倒。 正尴尬的时候,一行人前方,有低沉嘶哑的嗓声响起,漫过保全人员的警戒线,清晰传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只不过就是你们罗家人糟糕的好奇心,带出来的霉运、麻烦和劫难,传染了她,毁了她,仅此而已。” 声音响起之后,警戒线上的保全人员及其装备的外骨骼,包括四部深蓝行者,才有警报反应。落在后面的三辆装甲车则相应启动,呼啸而来。 不过,造成这一切的目标人物,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先前他也只是如同上楼梯一般,从塌陷区的洞口“走”上来,站在那个区域边缘,身上穿着实验人员的白服,没有系扣,衣角随着荒野燥热的气流而起伏摇动。 乍看上去,倒像是留守在这里的人员,主动迎接客人们的到来。 吴尊亮第一时间被仇队长挡在身后,不过老头眼睛尖得很,已经基本辨识出那个人影的身份: “洛元?” 第六百零二章 刀血痕(上) 突如其来的人物,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警戒线之前,而且是对方发声之后,才响起警报,对于仇队长等保全人员来说,无疑是羞辱性的大失败。 但仇队长没闲情去品尝羞辱,他立刻做出修正,通过体内殖入的机芯,指挥前端警戒线上的保全人员调整阵形,并与阵列中其他四名深蓝行者形成链接,共同架构起“格式化空间”。 也是这一刻,仇队长本如常人的肌体,有明显的隆起,细密的骨质纤维结构,从肌肉中“翻”出来,很快铺了密密的一层,形成复杂而规律性的排布,而且边缘处还有暗蓝的反光,好像是一具钢铁打就的鱼鳞甲。 事实上,在这副“甲胄”的内层,确实有大量经过特殊强化的痕迹,绝非是单纯的变异结果。 显然,在仇队长接受隔离治疗的这段时间,不管是否是出于他的本心,他确实接受了相当程度的研究和改造,以至于能够进行某种“主动畸变”,且实现了与深蓝平台的深度融合。 “仇队,回头能不能协助我们基金会做些研究啊?” “……” 仇队长的表情大都遮蔽在“鳞甲”之下,又是直面前方,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倒是另一侧的陈中校,忍不住扭头,正好看到之前正扶着吴尊亮、作礼貌晚辈的罗南,收回手去,又径直往前。 从仇队长身边经过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有一点点的笑容,向前者微微颔首。 或许是错觉吧……可不管怎样,在陈中校看来,罗南对于连迭的意外情况,浑不见半点儿惊讶。 而且他要往前,仇队长也好,陈中校也罢,都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去阻止。唯有吴尊亮察觉到气氛不对,提着嗓子叫了声: “罗南!” 也是这一刻,先后从他嘴里出来的两个名字所映射的对象,就隔着警戒线对视。 相较于洛元的先声夺人,罗南的观察要更细致……或者说更明目张胆一些。他朝对面上下打量,特别是那位身上明显过于陈旧的衣装。 数秒钟后,罗南以赞叹式的语调开口:“这种环境下,能找到遮体的衣物,真了不起呢。” 洛元的眼神,始终也没有离开罗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过于瘦削以至于筋肉分明的面颊上,微微抽搐一下,但最终还是平淡回应: “终归是在这里呆过很久,留一些换洗的东西很正常。” 旁边的人听得都是云里雾里,可那两位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罗南倒是又回过头来,对已经看傻了的王博士点点头:“看上去有个更合适的解说不请自来。” “啊,这个……”王博士完全不知道是否要回应。 洛元面颊上的筋肉,再次跳动,露出明显却又格外冰冷的笑容:“我懒得再说第二遍。” “个人情绪当不得真。” “那是事实。” “你是在我面前显摆你那荒唐的、不知真伪的偏执吗?” 罗南继续往前走,轻松跨过多部外骨骼装甲构成的警戒线,和洛元的距离越来越近:“你今天似乎很乐意在我面前表现出一个失意的痴情人形象,这还不如去年那记‘位面弩’来得更爽快……是因为现在我不那么好杀了,所以干脆换个法子,准备恶心死我?” 洛元的笑容似乎深刻了些:“应该是忍着恶心,做一些不合格调但有必要的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会人?好吧,并不意外。” 罗南已经来到塌陷区的空洞边缘地带,和洛元的距离,不会超过三米。从他这个角度,已经可以看到塌陷洞壁的凹凸边缘,还有更底部的混乱。 嗯,还有那个刚被洛元“夺舍”且“变形”,此时只剩下些许碎鳞的蜥蜴类畸变种残骸。 这也是洛元实验室出品的“克隆体”吧。 不得不说,洛元开辟的这条技术路线,与他的能力相配套,在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和罗南“跨空挪移”的效果也差不多了。 天知道这些年,洛元究竟安插了多少类似的“棋子”,他实验室的“生产能力”又达到了怎样的水平? 要想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他,果然还是要找到千变万化后面,那个“不变”才对。 这些也就是一闪念的功夫,罗南再与洛元对视的,眼睛里面不免就带上几分杀气。 至于洛元那边,同类的意绪根本就没变过,只是在此时此地、此种环境和氛围之下,大家还算比较克制,仅此而已。 罗南现在也有些“社会”了,证据就是他开始认真考虑和洛元“聊一聊”,至少收集些第一手资料,为以后做准备。 “洛元先生,虽然我不太懂这个社会,但我也知道,搞交际的时候,最起码也要有面上的坦承。你看啊,我对当年的事情,特别是与我母亲相关的……” “罗家人果然都是自愿找骂的体质?” 罗南眼神持续冷下去,洛元也是一样。 而在这个时候,警戒线后面,唐仪突兀开口,目标却是高度紧张状态的陈中校:“中校先生是春城人吧?80年的时候,还在上学?” “啊,啊,是上军校。” 陈中校才是个合格的社会人,接收到唐仪的“信号”之后,快速反应过来,并成功整理了言辞:“我80年的时候,已经在军校里了,和进部队也没什么两样。” “那么,对那时候的荒野,也算了解喽?” “嗯,不光是课堂上学,平常还有巡防任务的。”陈中校慢慢上道了,开始主动发挥,“那时可比现在乱多了,畸变种肆虐不说,还有游民组成的强盗队伍游荡。像咱们这样的车队,跑个百十公里,基本上就是一路杀过去……” 唐仪又进入捧哏的角色:“可以理解。我刚刚算了下,百族实验室和最近的补给基地,距离大约在两百公里左右?” “不止。咱们经过的那个,是93年的时候新建的,原来的基地还要再往后退个百八十公里。这样的距离,当年是很容易被畸变种或游民盗匪切断道路……啊!” 联想起之前罗南的问题,陈中校先一步恍然大悟:“还有,80年代受几个A类威胁的畸变种影响,上半年正是春城周边的‘流血季’,那就更危险了。一般来说,正规且必要的荒野出行,都要排到下半年。这种局面一直到近些年全面反攻,清除掉那些重点危险源之后,才得到缓解。” 所谓“流血季”,和沿海城市的“奔潮”类似,都是荒野畸变种规模作乱的代称。 如此也就清晰解释了,当时卜清文明明已经怀孕,为何还滞留在荒野上。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孕期不合适,同样也能怪罪到罗中衡头上没错。 罗南回头看,视线越过外骨骼装甲的阵列,能看到那边个头最高挑的唐仪所在,不管唐仪能不能看到他,还是下意识笑了笑。 也在这时候,王博士不知是受了什么鼓励,弱声弱气地开口:“说到‘流血季’,我,我好像记起来一点儿。” 唐仪仍然配合他:“关于‘流血季’的?” “是周围的部落……”王博士努力回忆,“当时实验室在那边立得住,相当一部分是和旁边的游民部落相处得好,有时候被盗匪围住打秋风,大家守望相助,也能周旋得过来。 “可是那一年‘流血季’特别长,周边和我们关系好的部落,都伤了元气,有的还被迫向西北迁徙,避开躁动的火山区……特别是天气转热的时候,也就是六月份吧,实验室都接了好多伤员,都是相熟的部落的,然后没几天就出事了。” 隔了十几米远,也不影响罗南的超凡感知,王博士声音再弱,他也听得到。随着信息摄入,脑子里面很多模糊的细节,也都渐渐清晰起来。忽然间,他想到一件事,扬声询问: “王博士,当年出事的时候,这位,就是我身边这位,他在吗?” 洛元视线刺过来,罗南全不理睬。 警戒线那边支吾几声,终于含糊应道:“应该是不在……” 罗南这才回击洛元的眼神:“那你还表现得就在现场一样!” 洛元沉默两秒,忽又一笑:“是啊,我不在,你那个死鬼老爹不在,罗远道也不在,我们大家都不在!所以,清文只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 他声音倒还平稳,可胳膊却猛地甩开,指向塌陷洞口之下,某个常人视线无法探及的区域。 “在那里,做她人生的选择。最后一次!最蠢的一次!甚至蠢过她选择罗中衡――她选的只是一团血肉块!在她闭眼之前,那东西还没有任何意义!” 音波在废墟上快速逸散,还有一些撞进了塌陷洞口之中,荡起了低弱的回声。 罗南没有反驳。 他站在洞口边缘,依稀能感觉到脚下几至于无的微幅震动。更具神通的灵魂力量,则覆盖了更大的区域,捕捉到更多的细节,远胜过人类基础五感所能涉及的领域。 可在罗南这里,仍觉得隔了一层。 既然以血肉而出,以血肉而归才是正理。 罗南注视着模糊而纷乱的洞底,隔了一秒,轻声道: “带我去看看吧,有劳……拜托。” 第六百零二章 刀血痕(中) 洛元很爽快地答应了罗南的请求,爽快到让罗南怀疑,他很大程度上正是为此而来。相比之下,劝吴尊亮教授老老实实呆在塌陷区外,还要多花几分力气。 老教授不笨不傻,当然能看出来,罗南与洛元之间高度紧张的关系,生怕两个人到了下面,直接白刀子红刀子出,酿出事来。 那边一门心思要“下井”,陈中校和仇队长都是苦劝,末了还要罗南走回来安慰:“教授您放心,今天我不会动手的。” “……” 唐仪给了罗南一个白眼,转过头来笑吟吟地道:“老师你就别操这份儿心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再折腾下去,要崩溃的就变成陈中校他们了。” 吴尊亮瞪她一眼:“神仙个屁,能力者了不起吗?我又不是没见过!” 唐仪笑容不改。 不管怎样,一旦捅破了这层膜,有些话就更好说了。吴尊亮点了点罗南,又提高嗓门,对那边的洛元嚷道: “你们本事大,我管不了你们,不让我下去也行,给我做个视角共享,你们要纪念,我也是带着家里的任务来的!” “……行,按您的意见办。” 罗南率先同意,洛元也朝这边欠欠身,算是默认。 洛元过来的方式太“粗暴”,身上没有电子设备,视角共享的工作还是留给了罗南。他配戴的“六耳”,做这个很有一套。 开启功能之后,吴尊亮倒是没有继续唠叨,只是通过共享功能,简单道: “小心!” 罗南对吴尊亮笑了笑,和洛元一先一后,直接沉入塌陷的空洞深处。随着位置快速下探,从洞口投进来的天光,也迅速削弱。很快,人类的自然视野中,就只剩下扭曲摇曳的暗影轮廓。 耳畔,吴尊亮共享过来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许多,对于一位不具备超凡力量的老人家来说,黑暗环境无工具速降的“经历”,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然而吴尊亮并不知道,他所能共享到的,只是罗南本人全部感知层次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算是具备夜视能力的智能仪器进行的模拟,也不能尽显其万一。 罗南也好,洛元也罢,在这种复杂黑暗环境下,都不会单纯依靠自然视觉捕捉处理信息。 此刻他们的灵魂力量波动辐射的范围、波次、频率,以及干涉物质层面的方式技巧,才代表了其感知的广度、深度和精度。 他们各自的感应也会互相冲突和干扰,尤其是这里面还有罗南这个全域覆盖的感知怪。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感知层面上的接触和试探,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洛元的感受,罗南不清楚。但在他这边,由于黑暗环境下基础感知受限,反而帮助他更进一步地触碰、把握洛元在超凡力量领域的特质。 至少,洛元当前“寄生”的这具克隆体的相对单调的感知模式,已经被罗南用不下二十种角度和方式,进行了“切分”,顺便用自己的想法进行建构重组。 罗南没有刻意如此,他更多的精力还在观察外部环境上,观察这个母亲曾经生活、而最终亡故的特殊区域。 只是,洛元的力量运转模式太独特了,眼前的寄生克隆体不算什么,可是与之联系的那种高蹈于本地时空环境之外,又时刻游移在时空“暗面”之中的“中继卫星”式的存在物,实在是太过“扎眼”。 虽然它的存在模式、方位,都还很模糊,与本地时空之间支离破碎的“隔离带”,还有深邃高远的“极域”,又是它天然的掩护。 可罗南还是“看”到了,要比去年挨那一记“位面弩”的时候,看得更清楚。毫无疑问,这就是当时在七零格式实验室,罗南透过角魔的嘴巴,点透的那个问题: 洛元,这个曾经的实验室人员,在雾气迷宫中获得的最有价值的东西,很可能是一个“大型碎片”。 它就隐藏在无边无际的、仿佛沙尘暴一般的雾气迷宫深处,又遵循着洛元本人的意志,与地球本地时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罗南能够“看”到的,基本上就是这些了。 和以前相比,似乎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突破。但最要命的,还在于细节,确凿的细节。 “要从两点一线测算出扭曲碎片时空结构分布,目前还做不到,但要是再有几个例子……十个?或许会更少。前提是那边的运动轨迹不要太复杂。” 罗南觉得洛元未来会后悔,或者说他会“帮助”洛元后悔,后悔如此轻率地将寄生克隆体与其拥有“位面”之间的联系,暴露在自己面前。 问题是,洛元又怎么知道,罗南现阶段的感应模式,是怎样一个层次呢? 就连罗南自己,都还在努力适应之中。 适应这个基于磁光云母的广域感应模式。 自从在“翡翠之光”号上,成功培育出了第一束“磁光”,栽下了真种子,真正意义上的磁光云母,就开始了不间断的成长过程。 近一个月的时间,已足够磁光云母的“幼体”再膨胀一轮了。这个可不只是单纯向地外空间的扩张,也包括对地球本地时空环境,乃至于所有邻近位面的持续性渗透。 这里面,深蓝世界的情况有些特殊,暂时没有明显进展,但在云端世界,甚至在雾气迷宫那样极度破碎的环境中,磁光云母的感应力和作用力都在持续提升。 目前来说,限制罗南感知能力的,只在于他的大脑结构――罗南终究是肉体凡胎,脑壳里面湿沱沱的大脑,也不是那种多核并行的超级计算机, 不可能时时刻刻、随随便便吞吐不可计数亿兆级别的信息流,以及更为混乱的甚至非结构化的数据碎片。 所以他就根据磁光云母的感应性质,综合距离、危险性、关注点等多种条件,重新梳理架设感应网络。 虽然受限于磁光云母的物质基础已经无限趋于微观层面,载体结构不好把握,以至于对宏观层面信息的全局观测能力,还没有恢复到水汽披风时的巅峰状态。可他在感应领域的覆盖、对重点信息的把握、对危机的感应,乃至于反向的瞬时干涉效率上,已是更胜从前。 至于此后的潜力,更不用说。 时间是站在我这边的。 罗南低头,将针对洛元的杀意,暂时埋下。 这不是隐忍,而是设计。 思维彻底回归到现实层面,又不可避免地与过往相勾连。 有感应层面的频繁干涉,自进入塌陷空洞之后,两人之间始终没有言语交流。从这点上看,洛元并不算是一个合格的解说,但罗南也不介意。 在这处黑暗空间内呆的时间越长,他多维度的广域感知,所摄取和重组的信息就越多。尤其是洛元已经点明了方向的情况下,罗南感知的触手,比他的身体更早一步地触碰到目标以及承载目标的空间。 坦白说,那里和罗南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管怎样,罗南和洛元仍旧踏着菌丝、苔藓、积水以及小动物的尸骨,向着那个方向去。经过坍塌或半坍塌的甬道,以及一个个空洞且破败的门户,在它们共同架构的混乱阴影线条中穿梭。 如果洛元愿意开口,这里面应该有很多值得回忆的细节;可即便他沉默,混乱中所展现的片断信息,也依然在罗南脑海中组合、重构。 以至于这处阴森晦暗的空间,似乎也渐渐明亮起来,回转到十七年前它曾有的面目…… 但随着罗南抵达一处结构崩塌大半,甚至有部分已经被地下积水淹没的区域,所有的“回转”便骤然按下了停止键,只有冰冷的现实呈现在眼前。 洛元停下脚步,意思就是“到了”。 不说他多说,罗南已经锁定了这片废墟中,仅有的那个目标。那个曾经承载罗南的生命,但又加速剥离了她母亲生机的…… 营养舱。 岁月时光也早已经剥离了它的本来模样,甚至连下方的支架都已经腐蚀掉了,歪斜着倒在地上,有小半还浸泡在污水中。 舱盖是封闭的,整体性还好,但在潮湿的环境下,未沾水的部分,也已经蒙了一层厚厚的苔藓,轮廓也有些模糊。 如果纯凭眼力判断,与其说它是营养舱,还不如说是个从周围建筑里崩落下来的石块。 在罗南到达之前,他的灵魂力量就进行了多轮探测。所以他已经知道,这里面并没有什么营养液,空荡干涸,显然是自从放弃实验室,或者是自罗南出生之后,就再也没用过了。 这玩意儿没有明确存在感,也很难自然延伸出特殊的意义……即便是罗南,也需要用他的记忆和情绪去装点。 多少有些落差。 相对来说,耳畔共享过来的吴尊亮教授的呼吸声,都更有生命的质感。 “就是这里,就是这样。”洛元进入塌陷地洞后首度开口,冷漠而直接,“你可以去努力搜检情绪,给它配上所谓价值,可那也不过就是自我感动的戏码而已,对逝者毫无意义……准备嚎两声?” 罗南没有理会他,只是单膝脆下,也不管地上的积水污物,慢慢抹去上面厚积的苔藓,且限定在某个区域。 几秒钟后,一些刻在营养舱表层的、浅浅的非自然的痕迹,就暴露了出来。 “这是……划痕?” 在罗南看来,这些痕迹的下半部分,像是简单描画的笑脸,而在“笑脸”侧上方,还有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交错线条。 应该是有规律的那种,虽然暂时没看出来。 “这是什么?”罗南下意识询问,但也没有指望洛元回答。 可几秒钟后,洛元还是开了口: “遗言吧,清文的遗言。” 第六百零三章 刀血痕(下) 在黑暗中,洛元的声音就像刀尖在废墟的苔藓上磨擦:“发现她的遗体的时候,这些痕迹,是用血来涂的。 “当时突进来的盗匪,为了断绝内外联系,使用了大功率的电磁炸弹,当时除了营养舱这样可以自运行的生命维护装置,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通通完蛋……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留言。 “不过没过多长时间,上面的血迹干涸模糊,是罗中衡又在原来的痕迹上,用小刀刻出来,聊作纪念。所以,这不是第一手的信息。” 罗南深吸口气:“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洛元的语气并不像是推拒,而是苦闷和妒嫉。 于是罗南就明白了:“是留给我爸的?” “……” 沉默就当承认了,罗南下意识勾嘴角,才感觉到面部肌肉发木,就是微小的动作,也难以牵拉成功,同时发木的还有他的心神,以至于最基本的幻想能力也给冻结了――他想复现当时的情境,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末了,罗南只是放下另一个膝盖,默默跪坐在营养仓的残骸前,深深注视,确定将那些划痕烙刻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渐渐的,他的视线又有些放空,依稀穿过划痕以及承载它的舱体,投向更幽深的地方。 看他很久也没有动弹,洛元可没有尊重他感情的心思,旧话重提,冷笑道:“你真准备哭一场?要不要我回避,方便你酝酿情绪?” 罗南并没有搭理他,像是无生命的雕塑。 要是真的“没命”会很完美。 洛元在心底转动念头。 他倒也不至于强行把罗南拽起来,只是瞄着少年人的后脑,琢磨着如果现在动用位面弩,有多大的可能将眼前这小子打得形神俱灭,彻底死透。 不得不承认,现在他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样,越发地看不透罗南。 呃,其实去年在夏城市政广场附近针对罗南的追杀,他也没怎么看清楚,否则也不会让罗南逃出生天……就算是有声东击西的算计也一样。 现在更是如此。 如果说那个时候,他还能够触碰到罗南物质与精神格外脆弱的交互边界,尝试直接抹杀其肉身,一了百了。那么今天,那个“边界”已差不多消失殆尽。 就算是以他独特的极域视角进行观照,看到的也尽是交织错乱的力量作用轨迹,以及相激相生的能量云团。 洛元面颊筋肉微微跳动,这回却是他在无意识地磨牙: 越是观照,就越能确认,罗南这个小子,与物质世界、与渊区极域、与世间变动不居的精神海洋,错杂交融在一起。 即便这种交融并不完全,甚至“交融”这个词儿,都不够准确。 所谓的“交融”,只能证明罗南对以上几个领域都具备超强的干涉作用力,即使他现在什么都没干,其存在本身,也在多个领域掀起了起伏不定的波澜,他的真实存在就隐藏在这些互相交织影响的波澜之下,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到的都只是不完全的侧影。 只有综合不同的观测角度,并重新加以提炼,才能够捕捉到他的行迹,可那也不是一个确切的答案。 比如,就算这个确凿无疑的年轻人的身体,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伸手就能触碰到,可要想对其发动致命一击,要打穿的也绝不只是这间实验室废墟里污浊的空气,而是所有罗南能够瞬间干涉作用的层面。 即便“位面弩”攻伐之力天下无双,但以罗南当前体现出来的广域干涉能力,真等到位面弩穿透渊区极域、精神与物质层面的多重交互干涉波澜,罗南还会在原地吗? 要知道,这是一个精通跨空挪移的混账东西! 大概是极静的环境中,洛元的磨牙声有些过于清晰了,沉默已久的罗南,冷不丁地开口: “你要想针对我,设计个刺杀方案什么的,搞一搞思维实验就好,最好不要拿着实物瞎比划……” 罗南所说的实物,当然就是指“位面弩”所寄托的那个大体量时空碎片。 其实,罗南的话可以反过来听,他更希望洛元受激,多做几回无用尝试。如此这般,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锁定碎片的位置,解决掉这个心腹之患。 洛元的眼睛眯起来,却并未针锋相对,而是保持缄默。 他注意到,随着罗南开口,刚才那种广域多层的混沌干涉作用,有明显的收敛。似乎此前是属于发力期间,而现在又归于常态。 失去了部分张力,却更多几分幽沉。 这种起伏变化,使得周边的空间也有些微微动荡起来。 罗南在做什么? 洛元思虑不语,罗南却不放过他。 打破沉默之后,罗南看上去已不再沉浸于对亲情和过往的迷思中。他站起身来,也不管衣物已经被污水浸透,扭头看向洛元,黑暗中瞳孔依旧聚光,幽冷闪烁: “我突现发现,你总爱做一些多余的事,是习惯于受妄想和情绪驱使的后遗症吗?” 洛元哑声而笑:“这是久病成医的口吻。” “不,我是在质问你。” 罗南踩着脚下的污水,向着营养舱那边趋前两步,膝盖已经触碰到舱体,又上身前探,伸手触碰到倾斜的营养舱所依靠的墙体废墟。 黑暗中响起几声敲击,沉而不空,实心的没错,可罗南心中更加笃定:“刚刚你在瞎比划的时候,没发现这里的结构比较‘脆’吗?” “这儿本来就是塌陷区。”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这里本来应该更‘脆’,尤其是营养舱后面,明显有个接触点,但你把它隔离开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学大人打哑谜不是个好习惯。” “啊,真对不住。” 歉意指向的是外间吴教授,下一秒,罗南直接掐掉了视角共享的功能。 然后,他拿出了更直白的表述:“我的意思是,这附近有通向雾气迷宫的‘点’,至少是曾经有过。” “你也叫它迷宫?真是一脉相承,命名水准都是一样的烂。”洛元随性回答,终究还是更趋向核心,“不过,整个项目的正式命名是‘披风’,你爷爷一直那么坚持。” “……嗯,似乎好听一点。” 也更有一番深意。 但罗南并不想在名称上面分心,他只道:“如果自然发展下去,营养舱早就应该被卷入‘披风’,收走了!” 洛元依旧冷笑:“哪有‘自然’?完全是人为的设计。” “是我父亲?” “对,是他。我也是后来才发现,他没有能力打开通向迷宫的甬道,所以就模仿着清文的设计,在周围打了埋伏,希望通过时光力量持续带动,最终蚀开一个口,送这玩意儿进去。” 洛元一派坦然:“也许这是一个试验,也许只是单纯的仪式,可是……这么一个不祥的东西,当然是有多么远滚多远!” 他嗓音拔高,重重踢出一脚,离营养舱还远,却也溅起了漫天泥水,击打向罗南,却被虚无的屏障尽都拦下。 罗南倒是愈发心平气和:“所以,你就同样模仿我妈妈的设计,做出干扰?再结合王博士的描述,我妈妈的骨灰,果然是洒在了七零格式实验室……对面的‘披风’里?” 当然,云端世界也有可能。 王博士对高原上的前沿实验室不甚了解,可已经占据那里的罗南,当然明白什么才是最有意义的地方。 洛元不语。 罗南笑了起来,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可喜的情报,却能够在人心微妙中,给出一点象征性的安慰。 消除误会以后,看罗中衡先生做事,感觉真的不错,每一件事都能够卡在他能接受的点上。 不管怎么说,貌似他和母亲的日常联系,更紧密了呢。 洛元肯定是发现了罗南脸上微小的神情变化,嘶嘶低语:“果然,你和罗中衡一样,都是貌似温文的自私鬼……” “难道我眼前的这位,不是强拉别人进入自家梦里的偏执狂吗?” 直接而幼稚的口角并没有沿续下去,罗南对这一件重构了母亲和自身关系的特殊设备,同样感觉复杂。 当然最本质的还是因为,罗南,或许也包括洛元,都不想把关系到卜清文的情感,作为无休止角力的砝码。 罗南只是宣告:“营养舱就这样吧,你们两个人的模仿都够拙劣的,日后可以让时光去做选择。不过,以后七零格式实验室那里,你不要去了。” “那是你的私产吗?”其实洛元现在真未必能去得了,可嘴上绝不会输,“对一个实验室的正式成员?” “曾经。”罗南简单注释。 洛元的视线穿透黑暗盯过来:“你是在拒绝谈判,还是试图放大自己的筹码?” “谈判?啊,抱歉,你的偏执人设经营得太成功,我几乎要信了你的鬼!所以日后我还是要用对待职业基因贩子、恐怖份子的态度才更合适,对吗?” “……随你。” 洛元转身,当先踩着污水离开。几步之后,忽又扭头:“我挺好奇,你混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单纯靠你的天赋呢?还是你的死鬼老爹留给你的东西足够多? “又或者,他还在指点你什么……” 罗南抬眼,也看洛元。 片刻后,他耸耸肩:“我大概明白,你是怎么回事儿了。你这种人,找不到仇家就不知道怎么活,可如果真的没有仇家怎么办?给自己、给别人加戏,或者干脆画个靶子折腾,从头到尾,由始至终…… “问题是,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怎么办?” 洛元低低发笑:“你自以为看破一切的模样,倒和你爷爷现在挺像,他以前要有格调得多。” 说着,他再度举步,消失在黑暗中。不多时,那具身躯便在罗南的感应下,无声无息化为血肉泥涂。 “喂,你这样,我上去没法向吴教授交待,说不定他还以为我把你砸死在这里了。” 理所当然地无人回应。 罗南转身,重新面对营养舱,脸上的笑容却已经固化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变动。 第六百零四章 平胸女(上) 瑞雯在雾气迷宫中浮游。 周边无数细碎的沙粒,持续跃动,没有一个实在的轨迹,又或只是在膨胀、收缩,互相击打、排斥。 这些碎片沙粒,承袭了从相对完整的状态撕裂开来时所受到的那个最初的力,又受到此后无数同源或者接近同源的力量作用,导致了惊人的复杂性。 而且,在地球本地时空晕染过来的另一套建构规则的承托和干扰中,这份复杂性又增加了一个量级,且还在持续放大之中。 在这里没有平常时空固有的规律,但类似的规律片段,又时刻交织作用,以此变换出无数种可能。 “可能”及其萌发、延续的过程有一种奇特的美,就像是在持续喷洒涂抹颜料、看不见一点白素的画布上,由无数巧合建构出来的开败的花朵,瞬间盛放凋零。 当然,实质的花朵是不存在的,只有真正具备相应天赋和能力的人物,才能窥见那份美丽和绚烂的“可能的规律性”。 而如果要在这些瞬间开败的花朵中,寻找并锁定最具价值的那一个,进行更深层的研究,不只需要超强的观察力,还需要坚忍的耐心、一些干涉能力、甚至还有把持能力,才不至于让身心同化在这片独特的、流转不停的花海中。 有时瑞雯也会觉得吃力,但又会很快习惯。 这就是瑞雯的感知方式。 通过罗南打造的“祭坛框架”实现觉醒之后,瑞雯一直都在适应自身的能力。毕竟,有关能力膨胀速度惊人,此后这几个月,包括她长期沉睡的时间,超凡力量也一直在持续壮大之中,而且好像没有一个明确的壁垒或上限。 她其实不太明确自身能力的性质,也不知道是否进行了合理的利用。不过也正是在这份能力的影响下,她有了一份独有的苦恼。 瑞雯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其实本人也不太确定,但到目前为止,她应该是更喜欢在雾气迷宫驻留的。 这里至少还在持续地变幻之中。 在外面,在已经限定了基本流向的时空环境里,无论多么绚烂的色彩,都会在极短的时间枯败;无论多么复杂的分支,也会在最后抹消。 呈现在眼前的,只是一条灰色死寂的河流,也许会经常改个方向,变个轮廓,可无论怎样的,都是远远的没有尽头……偶尔会有少数的“光影”,顽强地挣扎,和她一同在长河中游动,然后熄灭、同化。 随着她的能力持续增长,色彩枯败抹消得越来越快,进入死寂状态的过程也越来越短,但无论如何,最后一定是那死寂的灰,是那无声流淌,但无论如何也看不透的幽沉混沌。 她本能地不喜欢那情形,也曾尝试进行干涉。她似乎能做到,让身边的人延长在“河流”中的时间,但也只是从“瞬间”上升到“片刻”,然后一切都又归于死寂。 相比之下,那寥寥几个不需要她干涉,也在长河中奋力挣扎,持续延长存在时间的 “顽强光影”,不可避免会让她另眼相看。 毫无疑问,就算在极少数的“顽强光影”中,罗南也是极特殊的那个。 在他延伸出去的阴影中,有着让瑞雯至今也没有看透的强健支撑,而且他也始终从中汲取力量,壮大自身,实现飞速膨胀。 以至于在那些时刻变化轮廓、方向的灰暗长河中,罗南往往就是和她同行时间最长的那一个,即使很多时候会扭曲变形、面目全非…… 但又不只是如此。 其实瑞雯不用找任何理由,只是“看”到灰暗长河中显现的结果,只要最后的“光影”是罗南,在进入终极的孤寂之前,总会有那么一份安慰: 应该会更远、更远、更远…… 此时此刻,瑞雯的视线就穿过周边迷乱的“花海”,逐步锁定罗南所在的位置。 由于罗南在她感知结构中的特殊地位,也包括在死寂长河超乎寻常的存在感,找到罗南,要比锁定世界上其他任何目标都要来得容易得多。 很快,瑞雯就确认了那个点,同时利用雾气迷宫中尚未实现的“可能性”,预先点划出一条大概路径,再以一定的干涉力量,架起直通向那个点位的“甬道”。 再一秒,瑞雯就在无数光彩盛放枯败的长河上,顺流而下,再停身的时候,眼前就是罗南。 “……差一些。” 这一刻,罗南和瑞雯目光对视,前者的瞳孔微微缩小,视线聚焦在瑞雯身上,惊愕之后,就笑了起来,向瑞雯挥了挥手。 二人近在咫尺,只是在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似的屏障。从特定的空间意义上说,罗南在内,瑞雯在外。 “啊呀,真不该把真神他们赶跑掉,否则就凭刚刚那一下,就是恐怖片的节奏!” 瑞雯终究还是顺利挪移了进来,低垂眉眼,听罗南的打趣。 这里是七零格式实验室,罗南前不久才刚夺回来的、罗家最重要的资产和成果之一。 承载实验室的空间,每分每毫都是由当年的卜清文设计打造,就地取材,利用领域碎片重新拼接而成,虽没有超凡力量支撑,却仍能够长时间存在于不具备完整时空规则和结构的雾气迷宫之中。 只此一条,莫说在地球,就是以天渊帝国的构形水平为参照,也是相当优秀的施工作业。 罗南离开百族实验室后,又转到了这里。这是他计划外的事,所以时间上就不太好掌握。瑞雯过来,就是提醒他,不要忘了回家吃??饭来着。 “记得,记得。”罗南漫声回应,有口无心。 瑞雯看他,一直在翻动手中沉旧的笔记本。 这样的东西,现在罗南手里有很多很多,主要是上次从角魔那边交易回来的一批,上面都是罗远道多年来的记录和心得,信息杂多,还在陆续整理之中。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常带在身边的,则是从翡翠之光号上亲自取回的那一本。上面有意义的信息很少,更多还是梦游般涂抹的错乱线条,但这些线条本身,又内蕴……至少是牵引着特殊的力量。 瑞雯扫过纸页上看似无意义的线条,又把视线投向外面无穷无尽的沙暴。 “今天碰到洛元了,嗯,你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那家伙挺麻烦的,当然更讨厌。” 罗南习惯性地和瑞雯“单方面”聊天,描述今日的遭遇,也是倾吐心事:“这家伙讨厌就讨厌在,肚子装了一堆秘密,都要馊了,却还吝啬得很,话说半截,就想着作价……不,他纯粹是想恶心我呢!” 瑞雯收回对外视线,静静注视罗南。 “不过今天他说的话,有些目的性还是很强的,表露出一些想合作的意思,可是我和他能合作什么?雾气迷宫?还是基因工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但他应该知道,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吐口。” 罗南手上持续翻页,嘴角却是渐渐冻结:“话说,我怎么感觉他在威胁我呢?他提到我爷爷……话说,养老中心那边的布置,真的挡不住位面弩,我想及时反应也很难。果然,像这种高危险性的家伙,及时清除才最安全。” 瑞雯微微偏头:“现在动手吗?” “……女孩子不要轻易喊打喊杀!” 罗南又来揉瑞雯的脑袋,瑞雯低头,让手掌落在她温热的顶门上。 “其实还有一点我很在意……” 罗南沉默了片刻,忽来征询她的意见:“瑞雯啊,你听这一句:‘他还在指点你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瑞雯认真想了想:“有人在教我?” “那个人?” “哪个?” “不管是哪个,咱们抠一下字眼,都说了‘还在’,就证明那个人一直和我保持接触,直到当前,这没错吧?” 以瑞雯的理解,就是如此,所以她点头。 然后,她就看到,罗南也在看她,眼神明暗不定,按着她脑袋的手也不自觉加了力量:“洛元这是随口一说呢,还是试探什么?是洛元在怀疑,还是别人在怀疑?是不是掌握了我不知道的线索?啊,太多事情我不知道了……” 瑞雯不太明白这段话的意思,只知道罗南现在心潮起伏,绝难平静,嘴里“叨叨叨”的几乎没一刻消停: “虽然什么‘指点’完全错了,可洛元这么说,这么怀疑,总有点儿别的依据吧?如果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真的有别什么蛛丝马迹,证明、证明他近期还在活动……” “他?”瑞雯敏锐发现,罗南的指称对象发生了变化。 罗南抽动嘴角:“洛元说的‘他’……我父亲。” “啊?”瑞雯难得有些惊讶。 罗南的语速在加快:“没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他活着,不和我联系也是一贯的作风,应该有他的理由才对!就像当年……干!” 口吐芬芳的同时,罗南又回手重重拍击脑门,后面干脆按着不放:“不不不,不行,不能跟着洛元的节奏走,人还是不要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是不是?” 这个问题加了太多的不确定和否定词,以至于瑞雯必须要花多时间去消化,才能真正理解罗南的意思。 而不等她作出回应,罗南已经又一次拍响脑门:“对的,这种事情一定要冷静下来,我们不考虑这个,今天无论如何不考虑……” 自我催眠+自我限定,逼着罗南的思维转入更现实的领域,他咬着牙转移话题:“我们可以先来琢磨一下更技术性的问题,比如怎么给洛元致命一击――在挖出他所有的秘密之后!” 第六百零五章 平胸女(中) 这时候,瑞雯已能够很清楚地看出来,罗南是用了多么大的毅力,才强行扭转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注意力,以至于嘴上强硬,却分明有些恍惚症状。 那个洛元,相较于他的亲生父亲,重要性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或许是瑞雯的眼神担忧太过,罗南做了个深呼吸后,就对这边露出笑脸: “别担心,我脑子清醒得很。在常年失踪的前提,判断一个人的‘生’和‘死’,那可是个大工程,想在短时间内获得答案,等于要在臆想中寻找证据,怎么可能会有结果?回头咱们还是要从更现实的角度出发……我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说着说着,话题又转了回去。 瑞雯当然不会提醒他,只是安静倾听。 罗南嘴巴越发地停不下来,通过语言来整理思路,也在整理情绪: “要知道,我老爹最后的留言就在枯树沙洲的树洞里面,从留言可以确定,那个时候,李维或者还包括他的马仔,马上就要杀过来,那时候老爹没有什么转移的时间了。 “所以,事情如果发生,只能发生在夏城及其周边。我刚刚查了一下资料,那时候,欧阳会长已经是超凡种了,灵波网也有了一点雏形,也许他能够提供一些信息。 “还有我相信,我父亲是不会束手就擒的,怎么也要折腾出一些响动来,那时候的监控……这个留下的可能性太小了,可就算没有,那些为了抹消痕迹,产生额外痕迹等等也都是线索。 “我会把这些事情梳理一遍,先是广撒网,然后找重点人物和环节做突破,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更不会放飞情绪和妄想……” 罗南说得头头是道,思路清晰明确,但瑞雯还是注意到,他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得哗哗作响。 不过到这里,罗南终于是成功完成话题转进: “来,我们现在考虑一下洛元和他占据的‘大型碎片’的问题,某种意义上他和咱们也算是邻居了,靠的是我的父母给他的钥匙和密码。 “我相信,就算他对雾气迷宫的研究和探索,早了好多年,但论了解的深入,他仍比不过咱们,否则,这个世界就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瑞雯“嗯”了一声,其实并不太理解,罗南所说的“这个模样”和未形之于口的“那个模样”会有什么区别。 会让那些斑澜的生命色彩停驻时间更长一些吗? 罗南唠叨些话,情绪看上去彻底平复了,语气也更加坚定: “咱们肯定要比洛元知道得更多。要实现对核心区的窥探,没有外接神经元,就很难精确指向;没有灵魂披风和祭坛蛛网,就无法承接那边的信息洪流冲击……洛元都不会有。还有树洞空间,还有透镜,当然还有你,瑞雯!” “嗯?” “没错,因为你,咱们不只是对雾气迷宫的基础结构,也对它的变化趋势有了个初步的认知。如果核心区确实如我们所观察的那么危险,我不相信洛元能够在那里占据一个够份量的‘根据地’,所以,他的那个碎片,只能是在外围。” 罗南做出更明确的判断:“根据咱们的观察,核心区以外的碎片规模,大都细碎,但也不能排除有例外。说不定是在以前,因为核心区什么冲击、扰动,给‘弹’了出来,就像是你预测的那些‘有潜力’的碎片一样。 “那个的外围碎片相当隐蔽,又能被洛元操纵,其对应的性质,说不定还具备相当的机动性,从位面弩发射的情况反推,是有这方面的可能…… “好像行驶在雾气迷宫的‘飞船’,嗯,一个大号的树洞空间。当然,可能还要复杂完备得多。” 一个游离在核心区之外的碎片能够实现怎样的作用,都不用罗南去推论,瑞雯也能找到几十上百种功能,而且都颇具威胁性。 罗南沉吟:“不知道洛元是否具备能够充分利用领域碎片的构形知识,但小心一点总没错。如果以后建‘伪位面’,倒是在核心区附近开工比较安全了……泄露的可能性才能减少到最低。” “可以先打掉。” 瑞雯再次强调这个意见,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很坚持的态度了。 罗南摆摆手:“我是很想现在就把它干掉啦,可这并不是想不想的问题,现在各类事情麻烦正多,为了这么一个立场并不是特别鲜明的人物,主动去耗费大量精力,并不划算……而且有碎片的影响遮蔽,在本地时空干掉他,未必真能一击致命;要在雾气迷宫中动手,就算是瑞雯你,想找到那个家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吧?” “……” 确实,要在漫无边际且错乱失序的雾气迷宫中,短时间内锁定目标,可能要比探索核心区还要困难。 可是,她可以努力去做,这才是最主动、最安全的办法――就算不提对工程的威胁,单论‘位面弩’,就是最能威胁到罗南生命的手段之一。而在一些特殊情境下,其威胁还要再放大十倍、百倍。 罗南并不知道瑞雯的担忧,他只是顺首自己的思路往上走: “所以哪,我们现在还是等着那位出手,对我出手也好,对其他人出手也罢,他出手一次,就要暴露一次信息,一次两次、三次五次……那时候,再去找他,难度就要下调好几个层级了。” “他始终不出手呢?” “他不出手就不构成威胁,为什么又要劳神费力把他干掉呢?” 说到这里,罗南都觉得自己极其冷静。冷静的他思维更加活跃,也不只是靠着被动挨打找思路: “托瑞雯你的福,咱们对雾气迷宫环境和变化趋势有部分了解,侦测起来也更有方向。侦测本来就是我们的日常,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把这个问题放在日常工作中去处理。” 罗南翻动着笔记,思路越来越清晰:“既然我对位面弩的性质有那么一些记忆和认知,还有今天这些收获,干脆就给它们做进一步梳理,找几个关键点作为参照。” “参照?”瑞雯疑惑。 “我的意思昌,给这些特征编个程序,也给树洞、给透镜安一个插件,平常扫描雾气迷宫的时候,就注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回头再做整理分析。 “最好能找出几个高优先级的可疑点位,压缩他的活动空间。这样把工作做在前头,最好能做到:他不出手便罢,真出了手,就别给他再出手的机会……” 瑞雯想了想,点头同意。 罗南合上笔记本:“好了,咱们就去树洞空间那里,琢磨琢磨怎么把那个碎片的信息提炼出来。” “哦,可是……” 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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