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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么多年,他曾因为此刀错落流离,却也是这把刀,陪着他奔赴千里,血刃仇敌。他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死前唯有这同他多年相伴的挚友作陪,也不算遗憾。 只是…… 鲁壮的汉子望向长空,胸前的佛珠温润黝黑,恍惚看见母亲在佛堂前温柔的祈祷远方的游子早日归来,姊妹们张罗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兄长正在院子询问小侄子今日刚学的功课…… 如此平静,如此安逸。 他安心的闭上眼,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浪子在外游离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可以归家了。 …… 城破了。 偃甲息兵,白骨露野。兵士们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每个活下来的人脸上都是喜悦的笑意。 为首的女子神采奕奕,未见半点疲惫,她永远都是如此,好似从来都不会有软弱的一面。正因为由她在,抚越军的士气才会一日比一日更盛。 乌托人被打的弃城逃走,至此,九川终于被他们大魏重新夺回。 禾晏脸上尚且带着还未来得及擦拭的血迹,正要去清点战果,就见王霸面色凝重的朝她走过来。 她唇角的笑容顿时散去了。 “你来看看吧。”他道。 连日以来的战争,不断有人死去,从凉州卫来的男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一次同从前每一次都不同。战争令他们迅速成长,令他们变得寡言、坚定而冷静。王霸早已不是先前动辄喊来喊去的人,这些日子,他沉静了不少。 禾晏随着他往前面里走去。 战死的士兵只能就地掩埋,活下来的士兵们则在一一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带着的信物,若能找到,待回到朔京,拿给他们的家人。这里的士兵每个人上战场前,身上大多都装了一封信,若是不幸战死,战友会将遗信带回给他们的家人。 禾晏看到了石头和黄雄。 她很早以前就明白,人在上战场时,是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当披上铠甲的那一刻,就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活到最后的人,不怎么幸运的,免不了会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离去。 先是洪山,现在是石头和黄雄。 石头是中箭而亡的,箭矢被拔掉了,胸口的衣衫被染得通红。黄雄是死在刀下,听闻他最后与两个乌托人同归于尽,最后找到他时,他还死死握着手里的刀。 禾晏在他们二人身前半跪下来,认真替他们整理身上被砍得凌乱的衣衫。 小麦在一边哭的哑了声,两眼通红。禾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石头和小麦的时候,自小长在山中的猎户兄弟,同她说起来投军的志向,小麦活泼天真,贪吃好玩,石头寡言稳重,心细如发。 战争让这一切都改变了。 有小兵问道:“大人,黄兄弟的刀……” 这样好的刀,若是用在战场上,也是让人眼馋的。 “他没有家人,这把刀就是他的家人,陪伴了他这么多年,跟着他一道入葬吧。”禾晏瞧着地上的汉子,那总辨不清方向的,绕来绕去迷路的老大哥,看他脸上平静的笑容,想来,也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站起身,悲伤不过转瞬,就道:“叫他们来我帐中,有战事相谈。” 脚步坚定,再不回头看一眼。 …… 似是为了庆祝夺回九川的胜利,深夜,月亮出来了。 营帐中的女子,在舆图上落下最后一笔,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爬上城楼,望向远方,城外的方向,一片黄沙茫茫,远处烽火映着长平的地面,戈壁荒凉,白色的城楼在这里,如深海中的孤舟。 一轮弯月挂在夜空,将凄清暂且照亮了几分。 她席地坐了下来,肚子发出一声轻响,才发现这场战事结束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一个干饼递了过来,禾晏微怔,江蛟从后面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道:“知道你大概没吃,特意给你留的。” 禾晏微微一笑:“多谢。” 她咬了一口干饼,粗粝的粮食填入腹中,带来的是真切的饱足。 江蛟将水壶递给她,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姿态爽朗。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泥泞和血迹,看起来格外狼狈,唯有那双眼睛,仍如星辰一般明亮。 他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抚越军里,人人都说禾晏天生神勇,用兵如神,永远不知疲惫,男子们经过这场大战尚且需要休息。她却是从下了战场后,清点战果、安排指挥接下来的追击、重新分析敌情,到现在,衣裳没有换,干粮没有吃,只有在此刻,在无人的城楼上,席地而坐时,才会稍稍流露出一点属于自己的疲惫。 他听到禾晏的声音:“小麦怎么样了?” “不太好,王霸一直陪着他。”江蛟的声音低沉下去。 凉州卫的兄弟,已经走了一半。而下一个走的是谁,谁又能走到最后,活着回到朔京,没有人能说得准。 禾晏仰头灌下一口水,声音依旧平静,“得让他快点走出来。” 这话说的残酷,可江蛟心中也明白,这是在战场,战场上,不会给人留下悲伤的时间。 禾晏虽然没有流泪,但不代表她不难过。她毕竟是个女子,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应当很无力。 “禾兄,”江蛟问:“你想都督了吗?” 回答他的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禾晏抬起头看向城楼远处。 孤旷的荒漠里,唯有那轮银白的弯月,静静的悬在夜幕中。 “没有。”她微微扬起嘴角,似是透过眼前的弯月,看到了另一个人。 “我知道,他在呢。” 远处传来乌鸦的声音,夜里的冷风吹得火把如晃动的星子,年轻的女将站起身,拍了拍身边有人的肩:“早点回去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转身离去了。 …… 吉郡连日都在下雨,雨水洗净了地上的污泥和血迹,若非散落的兵器和尸首,兵不能看出,这里刚刚经过了一场激战。 营帐中,身着麻衣的男子望向坐在帐中的主将,神情惊怒道:“燕南光,你不要命了!” 他身上的最后一件白袍,最终也没有幸免被裁做布条的命运,至此以后,他就穿着普通百姓穿的麻衣穿梭在燕家军的营地中。而如今,林家少爷也再无过去风度翩翩的模样,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他的脸都是脏污的,手上都沾了鲜血。 战事一日比一日紧张,伤兵越来越多,军医根本不够用,而他在这里,是最厉害的那个,也是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但如今,只有林双鹤自己知道,他心中有多不安。 燕贺并未理会他,只是紧皱着眉头清点昨夜的战果,昨夜燕家军大败乌托人,杀敌一万,缴获骏马上千匹,是足以令人庆贺的好事。 “燕南光,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林双鹤急道。 “我听到了。”燕贺不耐烦的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林双鹤压低了声音,“你会没命的!” 那一日,燕贺出手,将那位已经是一双儿女的父亲从乌托人手中救了下来,却被暗中放冷箭的乌托人所伤,虽未伤及要害,只是刺中胳膊,然而对方本就是冲着他而来,箭矢上涂着毒药。 林双鹤解不开那毒。 战场上,也并无药材可以给他慢慢研制解药。 毒一日比一日蔓延的开,如果不尽快找到解药,燕贺会死。但他连日来厮杀,打仗,伤口处的毒迹,已经蔓延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深,令林双鹤心惊肉跳。如果燕贺能暂且抛开战事,毒性发的会慢一些,或许能撑的更久,但现在,再这样下去,或许……根本等不到回朔京。 “你已经研制出了解药了吗?”燕贺皱眉问。 林双鹤一怔,颓然回答:“没有。” “既然都是死,你又何必管这么多。”燕贺不以为然道。 他看起来没有半分在意,像是说的是旁人的生命。甚至并不为此感到担忧,林双鹤问:“你真的要继续如此?” “林双鹤,这是在战场。”燕贺声音肃然,“近日来我们捷报连连,乌托人士气大伤,继续下去,很快就能把吉郡夺回来。这种时候,就要趁热打铁,不趁着士气最盛的时候一举拿下,日后再想等这个机会就难了。在战场,没有停下的时间。” 林双鹤闭了闭眼。 他知道燕贺说的都对,说的都是实话。可他身为医者,更明白再这样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会变成全无可能。 “你要知道……”他艰难地开口,“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停下休息,至多……三月。” “三月,”燕贺道:“那就在三月内,打完这场仗。” 到现在,他心心念念的,仍然是这场仗的结果,林双鹤忍不住道:“就算你自己不在乎,难道你不想想承秀?燕南光,你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去!” 燕贺的手指微微一颤,不过面上仍是寻常,他若无其事道:“你既然知道,就赶快去给我研制解药。不然要你来这边何用?你既是神医,难道只会医女子,不会医男子吗?” 若是寻常,林双鹤听到这等质疑他医术的言语,必然要上前理论一番,但如今,他却只是看着燕贺,心中倏然明白,哪怕眼前这人知道自己只有一日的性命,也会将这最后一日,用在做一个好主将这件事上。 在战场上,他不是夏承秀的丈夫,也不是燕慕夏的父亲,他是燕家军的首领,大魏的将军,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林双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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