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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的事来。这是引狼入室。朝中臣子们高高在上,自认为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便无动于衷。 可火一旦撩起来,哪里管是高官还是百姓,自然一视同仁。 他很清楚,眼下朔京城里,除了几个胆大的御史,应当没有几个文臣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杨铭之也很明白,当他的奏章出现在广延的殿头,他这个金陵巡抚的仕途,应该也就到头了。 或许还会丢了性命?或许还会连累家人?但那又如何? 少时读书,读到“正以处心,廉以律己,忠以事君,恭以事长,信以接物,宽以待下,敬以洽事,此居官之七要也”,那时候贤昌馆的少年们跃跃欲试,人人皆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能为好官,可多年下来,又有几人坚持? 少年们有与世间所有不公顽抗的勇气,总认为山重水复,终会柳暗花明,可待天长日久,也就渐渐束手无策,随波逐流了。 就如他自己一样。 少怀壮志,长而无闻,终与草木同朽。 “小少爷,”花游仙笑着叫他。 杨铭之抬起头来。 “倘若是金陵巡抚,就是杨大人,倘若不做金陵巡抚,就是小杨少爷。”秦淮河畔的美人一如记忆中的风情万种,端起眼前的茶盏,“在奴家看来,无论小少爷身居何位,都是当年在入云楼里嫉恶如仇,仗义执言的英雄。” “金陵城会越来越好的,所以,小少爷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友人的声音柔软,如旧时岁月,宽容的包含了他过去的挣扎与不堪,如秦淮河上的漫天大雾,雾散过后,仍是一池春水,丝竹轻歌。 他低头,过了许久,倏而笑了,跟着举起面前的茶盏,同身前故人的茶盏虚虚一碰。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都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文正 太子广延要同意乌托人的求和,在朔京城里掀起风浪。御史的折子并未让广延改变主意,先前被文宣帝软禁的乌托使者,重新出现在皇宫附近。虽是笑眯眯的语气谦卑的与朝臣说话,目光里,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下朝后,朝臣们心思各异,人人都将心思藏在深处,已经过了两日了,明日就是入皇陵的日子,皇陵一入,太子登基,今后的日子,只怕越来越不好过。 刚出了乘乐宫,就听见前方传来阵阵书声,朝官们抬眼望去,就见不知何时,乘乐宫前的空旷长地里,坐了数十名青衫学子。 这些学子全都席地而坐,为首的人长须白发,穿着官服,已经老迈,神情冷凝,正是贤昌馆馆主魏玄章。 魏玄章其实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只是他性格太过倔强固执,年轻时候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就被打发去做贤昌馆馆主了。这个馆主倒是极适合他动不动就爱说教的个性,虽没什么实权,这些年倒也自得其乐。此次太子广延答应乌托人求和与在大魏开设榷场一事,魏玄章极力反对,除了那些御史,就属他折子上的最多。只是他如今的官职低微,连让广延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那些字字呕心的肺腑之言,也不过是在废纸堆里多增加了一张而已。 “魏馆长?”有认识的朝臣就问,“您在这里做什么?”又凑近小声道:“先生,快回去吧,殿下如今不可能改变主意了。” 这还是与他相熟的曾经的学生,不愿意见他开罪了未来君王,才好心提醒。 魏玄章却不为所动,只看向乘乐宫的方向,长声道:“微臣,冒死进谏。请殿下收回成命,不可让乌托人在大魏开设榷场!” 乘乐宫里,并无任何动静。 日头静静的洒在宫殿外头的长地上,如洒了一层细碎的金子。年轻的学生们朝气蓬勃,眼中黑白分明,年迈的老官如即将落山的夕阳,带着残余的一点灿烂,立在春日的风中。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向来硬朗的身子,如今已经显出些老态,有些踉跄。待站定后,突然朗声诵道:“天气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何岳,上则为日新。于人曰浩然,沛乎塞仓冥……” 他身侧的学生们顿了顿,也跟着这位老迈的馆长,一同长诵起来。 “……黄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一一垂丹青! 魏玄章诵的是《正气歌》。 乘乐宫里,太子广延猛地将手中杯子砸到地上,“那个老东西在外头说的什么?本宫要砍了他的脑袋!” 身侧的心腹忙跪下拉住他的袍角,“殿下,万万不可!至少登基大典之前绝对不行!魏玄章并无别的罪名,又是贤昌馆馆主,轻言下罪,只怕惹得朝臣和百姓议论……”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本宫想杀就杀了,谁敢议论?”广延大怒,“怎么没有罪名,他这是根本没将本宫放在眼里,藐视皇族!在外面是什么意思,威胁本宫?笑话!本宫岂能被他一个老东西威胁?信不信本宫立刻就让人将他那些学生全都抓进牢里,看谁还敢在此事上多嘴!” “是是是。”心腹擦着汗道:“可纵然是要教训,也请殿下忍耐几日。这魏玄章本就性情古怪,当初陛下还在时,就时时出言不逊……” “本宫可不是父皇那等仁慈心肠,”广延咬牙,“他要是以为本宫会跟父皇一样宽容他,就大错特错了!” “那是自然。”心腹忙道:“只是眼下,殿下还是不要出面的好。任他在外吵闹,等登基大典一过,殿下再算账也不迟。” 广延哼了一声,一脚踹开面前破碎的茶盏杯盖,“那就再容他多活两日。” 外头,魏玄章仍在高声长诵,苍老干瘪的身子,在风中立的笔直挺拔。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冽万古存。” 身后年轻的学生跟着老先生一道念诵,仿佛并非在乘乐宫前,诸位朝官的眼皮底下,而是在贤昌馆的学堂里,春日中,读书听义。 “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 “哲人日已远,典型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一首诵完,乘乐宫里,并无半分反应。 魏玄章停了下来,看向眼前的朝臣们。 朝臣们或躲避他的目光,或充满怜悯,魏玄章上前一步,颤巍巍的走上了台阶,一边走,一边脱下头上官帽。 他声音平稳,如洪钟清亮,只道:“为将者,忠烈断金,精贯白日,荷戈俟奋,志在毕命。” 又将手中的木笏放下,“文官不比武将,圣人言,文是道德博闻,正是靖共其位,文正是谥之极美,无以复加。” 他走到最后一道台阶上,慢慢跪下身去,将脱下来的官帽与木笏放至一边,望着乘乐宫无人的大殿,声音苍凉而坚定。 “微臣虽无操戈之勇,亦无汗马功劳,唯有一颗忠义之心,光明磊落。贤昌馆教导学生读遍圣贤书,如今眼见殿下误入歧途,若不规劝,是臣之过。” “武死战,文死谏,生死与我如浮云,老臣今日,就斗胆用微臣一条性命,来劝殿下悬崖勒马,切勿酿成大错。” “老臣,请殿下收回成命,不可让乌托人踏足大魏国土,不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说完此话,他突然朝着乘乐宫前的朱红大柱上一头撞去。 血,霎时间溅了一地。 站在身侧的朝臣们先是一顿,随即惊叫起来。贤昌馆的学子们一哄而上,将魏玄章围在中央,被放到一边的木笏和官帽在一片混乱中被人踩得粉碎稀烂,乘乐宫前,霎时间乱成一团。 …… 清澜宫中。 兰贵妃安静的坐着看书,在她身边不远处,倪贵人看着铜炉里缓缓升起的青烟,神情有些焦躁。 明日,就是文宣帝入皇陵的日子,也是她们殉葬的日子。倘若广延仁慈些,还能一壶毒药来个痛快,倘若这小子刻意一些,她们就会生生封死在皇陵,活活闷死。 “姐姐,你还有心思看书!”倪贵人终是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兰贵妃身前,一把将书夺走,“明日就是你我的死期,我不信,你就真如此坦然?” 没有人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倪贵人当年与兰贵妃争宠,自持年轻貌美,以为必然能将兰贵妃取而代之,没料到惹得文宣帝大怒。那之后还将广吉交给了兰贵妃抚养,有广吉在兰贵妃手上,倪贵人收敛了许多,不敢做的过分,可心中究竟是不痛快的。 然而如今,她与兰贵妃突然就一同成了殉葬品,和文宣帝陪葬的那些个花瓶摆设没什么两样,于是过去的恩怨便统统可以抛之脑后。至少在眼前这一刻,他们是一边的。 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倪贵人冲动骄纵,入了宫后,并无什么知心人,如今能为她出谋划策的,一人也无,想来想去,能依靠的,竟然只有昔日的这位眼中钉。 兰贵妃抬眼看向她,语气仍如从前一般和缓,“明日是明日,你今日何必担忧?” “何必担忧?”倪贵人道:“我自然担忧!难道你看不出来,这遗诏根本就有蹊跷吗?皇上素日里心软的很,旁人便罢了,怎么会让你我二人殉葬?我看根本就是广延那个混账公报私仇。”她复又看向兰贵妃,嘲讽的开口,“我知道姐姐随心随性,也不在乎生死,但姐姐难道不想想四皇子?我的广吉还这样小,太子是个什么性子,你我心知肚明,现在对付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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