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是先从车里出来的,但存着这样的诡异直觉去四下打量,脚步就慢了。季昀和两位叔伯已经走到了前头去,迎宾美女将他们带进了店里,摇曳生姿地往深处走了进去。 林嘉彦一脚踏进了店里,抬眼扫见了店堂里头巨大的LED屏幕,上头滚动重播的老板做菜视频刚刚结束,他忽然有点恍惚,觉得刚刚那一瞬间好像看见了什么很熟悉的东西。 他停步仰头看了眼,大屏幕上已经换了别的内容,前头季昀落在那一行人的最后,这时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于是林嘉彦赶紧快步追了上去。 待他在深处僻静精致的小包间里落座,几本菜单一一分发至客人手上时,林嘉彦才陡然一愣。 他有点疑惑地盯着装帧精美的画册式菜单封面,渐渐变了脸色。 那上头是一个男人的手,单手执刀,锐器波光粼粼,那只手骨节匀长,肌理走向清晰流畅。中指指根一侧隐着一个很不明显的浅色疤痕。 那是他咬出来的。 彼时钱赢跟他在浴缸里做爱,爽过两轮之后他说今天就到这儿,这小王八蛋仍然索求无度,把他摁在池沿不管不顾地要继续。他愤怒踹开这没皮没脸没节制的货,浑身水淋淋地站起来要抬腿出去。被一把扯住了脚踝,重心不稳地栽了下去,呛了好几口水。 大怒之下钱赢的道歉和安抚怎么也没法让他消停,这厮从背后环着他,他扇不到这王八蛋的脸,在极度愤怒中就一口咬住了钱赢在给他抹脸上水迹的手。 由此换来的结局是,那天他没能回家。 林嘉彦死死盯着菜单封面,封面上那只手修长有力,拿的分明是凶器,却硬生生坳出了一段沉静风流的韵味。整个画面除中心焦点之外是渐变渐浓的深色,最下首印着金色一行手写体,这笔迹佐证了他的猜测。 唯食与爱,不可辜负。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牵了下唇角。 眼泪已经在几日前流光了,在此刻他只微微地鼻酸了几秒。 季昀看了他一眼,之后就一直如常地和叔伯寒暄,询问口味,点菜等等。服务生写了单子出去之后,他甚至开始起了话头聊天气和政治,两位贵客中年轻些的一位却注意到了林嘉彦的愣神,主动跟这边搭话,说这菜单设计得确实挺有品的,小林很喜欢? 林嘉彦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胡乱把那本东西推开,掩饰地拿起杯子喝水,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完全没敢去看季昀的脸色。 但是在之后的用餐过程中,林嘉彦还是不可避免地走神了。他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总在一两筷子之间就能分辨出某些让他如鲠在喉的滋味细节。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脱缰野马拉着他突然间无比灵敏的舌尖味蕾,在一蔬一饭中去猜疑这澎湃而来的酸甜苦辣是出自谁的手笔。 于是他怎么也吃不下了。 两位贵客倒颇为满意,在结账的时候甚至还开玩笑,问方才在大门口迎宾的正装男人:“贵店有没有外卖服务?” 宋致一愣,一个多小时前,他老大在微信上给他下令,全店一级响应,以最高标准接待即将进店的四位贵客。当他看到白色沃尔沃上下来的是林嘉彦时,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那一刻极度想高喊一声:“苍天啊大地啊,你终于可怜到我们老大的一片痴心了吗?!” 但是随即他就发现这几位似乎根本不知道这是钱家的买卖,林嘉彦在看到菜单以后脸色变了,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不知道即将要唱的是哪一出。 林少爷脾气不好,他五年前就知道。 然而这一餐饭居然太平无事地走到了买单环节,让宋致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奇特的不悦。 他老大可是在后厨忙活了很久呢。从来没谁有过这样的待遇,老爷子在的时候都没吃过全部由儿子操持的一桌菜。 而现在,对方问,有没有外卖? 非常会来事又极有眼力见的宋店长瞬间纠结了,不知该如何答话。 就在贵客的疑惑将要浮上眉梢之前,一个人推门而入。 “有。” 点评 第12章 一行龙飞凤舞的11位数字推到了林嘉彦面前。 钱赢的两根指头稳定而缓慢,徐徐地将那张才从对账单上撕下的纸条抵至桌面。他没看林嘉彦,也没看季昀,只是微笑着对方才发出疑问的客人说话。 “正在开发外卖服务,如果有这个荣幸,希望可以邀请几位成为首批体验者。我是本店老板,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可以直接给我电话。微信号也是这个,点餐直接加。” 林嘉彦面上冷若冰霜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猛然站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几乎要撞上钱赢,而后者岿然不动,完全就是等着他直身起来的这片刻接触。 他仓皇侧身,生硬地抛下一句话:“我去开车。” 之后就落荒而逃地出了包间。 两位贵客是老江湖,心有疑惑也没露出什么大惊小怪的神色,年轻些那位拿起了纸条,冲钱赢晃了晃。 “有没有意愿北上开分店呀?” 钱赢的笑意更深了。 “解决了单身问题就去,目前正努力。” 另一位也笑了,非常大气派地拍了下桌子,冲钱赢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小伙子加油!年轻人做事,就要有‘一定成功’的气势。” 钱赢大笑:“承您吉言!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边笑边让开位置给几位客人往外走。季昀落在最后,擦过他身侧时,抬眼间忽然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赢是隐着敌意的杀气满满,季昀露出了一个浅笑。 他还没分辨出这笑容里头是彼此下战书的挑衅还是对自己这死皮赖脸的怜悯,季昀就已经走出去了。 林嘉彦和季昀把两位客人送到了酒店,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才回花半里。 回程的车上很安静,仍然是很低的呢喃旋律,林嘉彦听着忽然心烦意乱,伸出手就把音乐关了。 音乐一关就更加显出了窒息般的沉默,前头百多米就是红灯,他一脚刹车下去,然后把音乐又打开了。 季昀转头来看他,目光里几乎带着明显的无可奈何。林嘉彦被看得如芒刺在背,握方向盘的手都出了汗。 季昀到底柔声说了一句:“好好开车。” 林嘉彦深呼吸,把胃里隐隐的绞痛压下去,在变灯之际缓缓起了步。 终究还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花半里。 仍旧无言,进门时一蓬柔和的灯亮起,林嘉彦在玄关处抛下车钥匙就要回自己房间,被季昀叫住了。 季昀说:“去洗个澡嘉彦。我给你弄点粥什么的,你晚上没吃饭。” 林嘉彦的脊背僵了一下,他停步,低声拒绝:“不用了吧。” “去洗澡。” 季昀很少高声说话,但是林嘉彦分辨得出来他什么样的语气是好商量,什么样的又是不容辩驳。 他犹豫了片刻,转过方向走去了洗手间。 林嘉彦穿了睡衣走出来,餐厅没人,他扭头才发现季昀在阳台一角等他。 阳台是全落地玻璃结构,上半部分和顶都可以打开,夏天时想必可以在此欣赏漫天星光……或者蚊子。不过眼下是冬天,故而一多半的丝绒窗帘都拉着保暖,隔窗的窄窄一片夜空显得十分不真实。 季昀盘膝坐在占据了阳台一半空间的竹木地台上,面前是日式小茶桌。林嘉彦走过去坐他对面,发现季昀给自己用牛奶煮了坚果多谷物燕麦片,配了香蕉和橙汁。 而他自己那一边,是一整瓶开了封的红酒。 见他坐下,季昀笑着轻叩了下红酒瓶纤长的颈:“喝你一瓶酒,不介意吧。” 林嘉彦有点拿不准眼下的这局面,他垂着眼皮去看那些浮沉在牛奶里的半溶纤维质,觉得胸口仿佛也塞满了这样混沌而纠缠不清的零零碎碎。 “好歹吃两口,不然你胃会痛。” 林嘉彦嗯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舀进嘴一两口,牛奶滑润,麦片煮过了以后也很香醇。过往这两三年,季昀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好。即使…… 即使他们之间什么都不算。 即使季昀原本不是会做这些简单家事的人。 而他就这样狼心狗肺厚颜无耻地享受了三年无条件的温柔以待。 他手里的勺子突然落进了碗里,乳白色液体溅出去几滴,他愣了半天才伸手去擦,却忘了要抽纸巾,只用手指去固执地抹拭,一遍遍反复,把那处小污渍搞得一团糟。 季昀伸手出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嘉彦抬头,季昀的目光纯和平静,看着他的眼睛开了口。 “说说你前男友?” 林嘉彦的手以极小的幅度微微抖了一下,季昀的视线落在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片地方,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之后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对林嘉彦一举杯。 “Cheers。” 林嘉彦是个比较容易哭的人,生气时会红了眼睛,高兴时热泪盈眶,委屈时就更不得了。但是这一回,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哪怕是提到了在Z市第二看守所里,他终于鼓起勇气去见因走私军火被羁押的钱赢。 “我那时挺傻的……好吧,现在也不见得多聪明。” “我跟他说,我能把他弄出来,但是要他答应我,不要再做违法的事情。” “他反问我,哪来这么大本事把一个涉黑涉枪的重刑犯弄出去。” “我愣了半天才告诉他我爸爸是谁。” “然后他说他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就调查过我,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 麦片粥已经凉了,结成了一块块的凝固物,林嘉彦把橙汁倒空,然后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圆玻璃杯的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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