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车马,去无名山!” …… 柳倾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酸痛。 身下不知道铺着什么粗糙劣质的席子,硌得他浑身都痛;接着感觉到的是饿,快要饿死了的饿。 随后,他才看清楚自己在哪——四四方方的一间屋子,前后墙面开着两扇窗户,房屋内只有寻常的桌椅床柜,和他心爱的满是奇珍异宝的卧房完全不同。 ……他这是在哪。 莫非一睁眼,他家就败落了。 “小宝!”柳惜雁推开门,看到他睁开了眼睛,连忙奔过去,又哭又笑地抱起他,“娘的心肝小宝,你总算是醒了。” “娘,”柳倾撒娇地在她怀里蹭了蹭,“这是在哪?我们家落魄了吗?” “没有,这是在道观。” 柳惜雁叫丫鬟去取饭菜,然后细细将他受伤昏迷到现在的事情说给他听。 柳倾目光微动。 他和陆舟、和以高俊然为首的一众纨绔们交友圈泾渭分明,高俊然总是追在十三皇子身后,柳倾自然不可能和他有多熟。 充其量就是见面出于礼节打声招呼而已。 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个十三皇子会突然求娶他。 竟然将他当做一枚棋子,不愧是和高俊然厮混的人,真是令人讨厌。 …… 这座道观不大,背靠无名山,于是也起名为无名道观。 小道观里拢共有十多名道士,疯癫的道士是道观观主,叫云沧。 柳倾醒来后,云沧让他继续留在道观养伤。 因为他身体太虚弱,道观里的小道士天天盯着他晨起锻炼;他威逼利诱想让这死板的小道士通融,可无论怎么说,小道士都是回答不行。 柳倾气得梆梆捶墙:“可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我走不动了!” 小道士一板一眼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更要锻炼。” 讨厌! 柳倾气鼓鼓扶墙走了一刻钟,非常想念坐骑陆舟。 不知道陆舟的仗打得怎么样,从他出征到现在,已经是近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他不高兴地站在道观门前,眺望远方。 虚弱的美人长身玉立,好似水中易碎的月亮,实在是一幅美景。 不得不说,有他在,连着道观的香火都旺盛许多。 道观里来来去去的香客们在经过他时放慢脚步,只想多看他几眼,忽然看到他弯起眼睛,仿佛见到了让他非常欢喜的事物。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人。 这个人骑马一路狂奔,奔驰的骏马扬起阵阵尘土,待到近了,他身上穿着的铠甲也越发清晰,铜制的护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红袍烈烈如火,眉目英俊,隐约还可见少年意气张扬——他竟然是位年轻的将军! “大小姐。” 魂牵梦萦的心上人近在眼前,陆舟再也没有骑马的耐心,飞身下马,三两步奔过去,伸手就想抱住他—— “陆舟。” 柳倾泪眼汪汪,也要扑过去—— 一个小道士突然在他们两人中间出现,硬生生阻拦下他们重逢的拥抱:“两位不可!” “?” 陆舟猛地停下脚步,锋锐的眼里充满杀气——他好不容易回来,看到活生生的大小姐,谁在这时候拦在他面前,他想撕碎谁。 偏偏紧接着,这小道士又用最快的速度说:“少将军身上杀气太重,会伤到大小姐,还请和大小姐保持距离。” 陆舟:“……” 他面无表情后退三步:“现在呢?” “讨厌!”柳倾要气晕过去了,再次梆梆捶墙,“讨厌的云鸿,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没有这种事情。”云鸿认真解释,“不让您和少将军接触,才是为了您好。” …… 不知道云沧是用了什么方式给柳倾治疗,反正他要求柳倾在道观里住半年时间,每日锻炼,跟小道士们一起念诵道经,吸取半个时辰香火,晚上还要清扫香灰。 陆舟来了以后,云沧又说他身上杀气太重,让他同样念经吸香火清除杀气,还要和大小姐保持距离,不得亲近。 柳倾什么时候干过这些琐事!本以为陆舟过来,终于有人能替他干活,可是云鸿这讨厌的小道士如影随形地缠着他们,时刻监督,根本不让他有偷懒的机会。 当他不想锻炼的时候,云鸿唰地出现了。 当他念经念着念着要睡着,云鸿唰地出现了。 当他看向陆舟,眼神示意陆舟帮他扫香灰,云鸿唰地出现了。 当他和陆舟看着彼此,想要亲亲抱抱诉说思念,云鸿又唰地出现了。 讨厌的道士! 好不容易重逢,却是不能亲亲也不能抱抱,连说话都要保持距离,柳倾感到很委屈。 陆舟看向云鸿的目光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云鸿肃穆垂眼,端坐在他们俩中间,铭记师父给的任务,纹丝不动。 晚上,陆舟终于忍不住,悄悄起身离开房间。 他不是想做那回事,只是想抱一抱大小姐。悄无声息出现在大小姐房外,看到一个死道士守在大小姐门前,端坐在蒲团上无声念经。 “……” 陆舟眼尾一抽,沉默片刻,又悄悄回房。 …… 所谓的吸取香火,就是在别人上香的时刻坐在一旁,被烟雾缭绕的香烟熏陶。 柳倾很怀疑,长此以往下去,他会被熏成香火味的大小姐。 他不喜欢,他还是喜欢花香味的自己。 天色昏黄,香客们走尽了。柳倾坐在蒲团上,看着香炉里最后一支香缓缓往下燃烧。 “陆舟,”他轻声问,“老道士说你身上的杀气和怨气都很重,不是寻常的杀气。” “你在战场上,碰到了什么?” “我……杀了很多人,”陆舟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很多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各自的家庭、父母、妻儿,和他一样都是人。 可是在战场上,他们都是敌人。 郁朝和尧国的战役打到一半,因为太子太废,陆荆山忍无可忍接过指挥权。 尧国兵马人数和郁朝相近,又是士气正盛的时候,陆荆山干脆选择避其锋芒,先兵临城下,营造出大军随时攻城的假象,随后派小股武功高强的士兵夜里突袭,搅得尧国士兵无法休息。 若尧国士兵出击,则大军后退。 若不出,则继续突袭。 多次之后,尧国士兵精神耐力显著下降。 尧国的兵士虚弱下来,陆荆山趁机出兵,狠狠在这只虚弱的对手身上撕扯出伤口。 陆荆山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尧国的将军真论实力,不是他的对手。 护城墙被突破前,尧国的守将发了疯,命令边城的百姓们上战场,死守边城。 陆舟几次带兵强攻,最后攻打的是这样一群被赶到战场上的人。 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他的手在颤抖,可他依然握紧了刀——他要回去见大小姐,所以无论面前是谁,他挥过去的只有锋利的刀刃。 尧国城破,陆舟带兵,轻易攻打到了尧国国都。 回到南州,见过皇帝,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急匆匆赶来道观。杀了太多的人命似乎将他吊在了半空,唯有看到柳倾的那一刻,他才飘飘忽忽落地。 “大小姐,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六道轮回,要是我死了,或许我会变成一只恶鬼。” “不许胡说。” 柳倾抬起眼睫,目光和他看过来的专注视线相碰:“你只能变成我的坐骑。” 陆舟笑起来,身体不自觉倾靠过去——云鸿又唰地出现,在他和大小姐之间竖起一本经书:“请二位保持距离。” 陆舟:“……” ……从现在起他最讨厌的就是道士。 …… 熬到半年期满,柳倾和陆舟都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道观。 小道士们还很依依不舍:“大小姐常回来看看啊。” 美丽的大小姐可是直接让他们道观繁盛起来了呢。 “再也不来了。”柳倾被陆舟抱着,对他们做了个鬼脸,随后又高高兴兴转回头,和陆舟一道回家。 他和陆舟在家里,很是昏天暗地了一段时间。 陆舟找亓官同借了许多本有关灵异轮回的故事,也看了一些宣称是招鬼的秘术。 陆舟将秘术讲给他听,被他照脸梆了一顿。 “我不想听,我害怕。” 他躲进陆舟怀里,陆舟亲了下他的额头:“别怕,我就算变成鬼了,也会继续保护你。” …… 他们在道观休养的半年,朝廷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尧国被收编,郁朝版图扩大,百姓们其实不清楚战役具体,太子领下军功,便都支持太子。 一时间,太子风头无两。 没有哪个皇子能再威胁到他,他几乎稳坐未来的皇位。 连最近新得了皇帝喜爱的十三皇子,他也不看在眼里。 十三皇子的娘亲不过是后宫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美人,无权无势,如何能成为他的对手。 这次成功也给了郁朝信心。 没有哪个皇帝不想完成大一统的伟业,皇帝又派太子出去,攻打第二个小国。 陆舟和陆荆山再次出征。 这次攻打的小国更远,用的时间会更久,但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能够凯旋。 然而三个月后,传来的却是陆氏两位将军和太子死亡的消息。 这惊天的噩耗犹如一支利箭,一夜之间传遍郁朝。 主将已死,士兵们无心再战,护送两位将军和太子的尸体回朝。 这个消息被沈太傅封锁了,柳倾一无所知。 直到士兵们回朝。 他们不是陆家的兵,也不是郁朝的兵,而是姜国的兵。 姜国士兵偷梁换柱攻打进南州,皇帝气急攻心吐血,十三皇子宣称沈太傅勾结外敌叛国,打进太傅府,将柳倾抓了出来。 …… 多年筹谋在此刻尘埃落定,郁修远捏着柳倾的下巴,对他露出一个阴鸷的笑: “大小姐,他死了。” “你的少将军,死了。” 第41章 发如雪 郁修远近乎期待地看着这位美丽娇纵任性的大小姐, 期待看到他绝望的神情,然而他实在太脆弱,没有给出回应就晕了过去。 郁修远无趣地啧了一声, 转头扫了眼被士兵围住的太傅府:“把人都关在府里,一只蚊子也别放出去。” 为首的士兵应了一声:“是!” 郁修远将柳倾带回皇宫, 他自己的寝宫。 整座皇宫、乃至整座南州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谁也没想到陆荆山和陆舟会死。 郁朝百年,陆家就当了百年的将军,是当之无愧的郁朝脊梁。 陆荆山的声望无可撼动,陆舟年纪轻轻武功高强,是未来的希望;他们俩身死,连太子都没有人有空关心。 更何况是在现在这种时刻。 姜国士兵混入南州, 抢杀掳掠无恶不作, 短短时间里杀了数千人, 还差点攻打进皇宫。 皇帝气得吐血,朝臣惊慌, 混乱之际,郁修远接过重任,集结所有守在南州的军队和各家侍卫, 动用所有能用的武力, 将姜国士兵打出南州。 虎视眈眈的姜国军队在外, 皇宫里弥漫着低迷绝望的气氛,时不时就响起低低的哭泣声。 但郁修远的心情很好。 他没有开府, 仍然住在皇宫,从前为了表示简朴和低欲求, 宫里也没有几个侍从。 他亲自抱着柳倾, 将他放到床榻上——看着这位名动天下的美人双眼阖起、脆弱易碎的模样,郁修远漫不经心想, 他的寝宫确实是太简陋了。 或许他应该再去库房里搜罗出华美的宝物,来和这位美人相配。 “你回来了。” 一道男声从外响起。郁修远不悦地转过眼,看向来人:“进门的时候不打声招呼吗?” “啊,不好意思。”年轻男声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轻快大步走过去,倘若柳倾醒着,一定能认出这个人是谁,正是很久之前曾经和他相识的仇泽。 仇泽是富商的儿子,但这只是表面,他真实身份其实是姜国皇子。 郁朝开放商贸,姜国人也想方设法混进郁朝,一边做生意,一边偷偷打听消息。 打听陆家父子,打听被困的姜国太子——他和郁修远相识,就是从这时开始。 “许久不见,大小姐更漂亮了。”仇泽凝视着床上昏迷的美人,“他和陆舟是一对儿,陆舟是被我们姜国人杀死的,按照道理,他也应该是我们的战利品。” 仇泽微笑着,似真似假地试探:“你什么时候把他还给我们姜国?” “还?”郁修远重复一遍这个字,阴郁地笑了起来,“不,我要和他成亲。” …… 亓官同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他已然感觉到了不对。 姜国士兵被打出南州,这看起来极好的一件事现在变成了勒在南州所有人脖子上的一根索命绳。 姜国人是被打出去了,可他们也完全将南州封锁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和消息能出去! 不知道姜国士兵什么时候会再冲进来,不知道哪一天就国破家亡,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此刻,郁修远带着人马去了太傅府,宣称在太傅府里发现了与姜国勾结叛国加害陆家父子的证据。满怀绝望的百姓们霎时有了发泄的出口,将太傅府骂了个昏天暗地。 一夜之间,曾经高洁正直备受尊崇的沈太傅变成人们口中肮脏龌龊的地沟老鼠,人人恨不得诛之。 百姓们被仇恨和绝望裹挟,根本没法思考,再加上姜国士兵冲进南州打杀时还刻意绕过了太傅府,这看起来就更铁证如山——可是亓官同觉得不对。 沈太傅根本没有理由叛国!更没有理由害死陆荆山和陆舟! 到底是谁这么恨他?是谁这么恨沈家,在这种时刻,还要用这种办法让沈家身败名裂? 还是说,这也只是某个人计划的一环?将罪责推脱到旁人头上,自己便可以轻松获得所有好处…… 亓官同越想越心惊,想带上人手去太傅府看一看,又陡然间想起,府里所有能打的侍卫人手都被郁修远调去和姜国人作战了! 因为事情太突然,事关生死,谁也没来得及思考,以至于所有人都轻易交出了人手。 他家里,不,所有臣子家里都没有任何自卫能力。 “完了……” 亓官同呆呆跌坐在地上,满脸呆滞地喃喃:“全完了……” 叛国的人根本不是沈太傅,真正叛国的其实是——郁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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