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来,发现他喉骨底下有一块突起,摸着硌手,似乎那里面还封了一颗钉。 又是无舌,又是封钉,恐怕就是这样才无法说话。 若是萧复暄在,定有办法让这尸人无舌也能开口。 可他就是不在。 乌行雪烦意更甚,随手拿了一杯茶,泼在尸人手边,低声道:“写。” 那尸人却手指发颤,在茶水痕迹间无意义地划着重复的动作。 “这东西,他……他答不出话的。”掌柜的没忍住,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你能答出什么来?”乌行雪头也不抬道:“先前有人说过一句话……” 萧复暄说过,这里是幻境,最好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以免幻境受影响,不知会横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说,在这里最好不要闹出太大动静。”乌行雪转头看向掌柜,“这会儿他不见了,我也无人能问。你说……什么叫做大动静?打斗?杀人?” 掌柜听得面如菜色,忙不迭开口:“不不不,不能如此、不能如此。我——哎!我说,我有什么说什么。” 掌柜说这事说来话长,他不知怎么讲清,只好从头说起。 *** “我这店在这落花山市里开了多少年了,一直好好的,不曾出过什么事。先前还有仙门中人替我瞧过,说我挑了落花台最好的位置,是个聚福聚气的宝地。后来有一日,我这店面后头的石缝里生出了玉枝,虽然只有这么一丁点儿……” 他抖着手指,小心比划了不足一寸的间距,道:“我心想,难道是宝地显灵?便又请了仙门来看,他们却说那不是吉兆,说我这宝地福气已经散了,要由盛转衰、由吉变凶了,还劝我最好换一处地方……” 他自然不信那个邪,明明之前还说他占了宝地,怎么突然就变成祸地了。于是他四处打探、询问,查了不知多少书册,看得懂的、看不懂的,统统翻了一遍,就连天道伊始的那些传说都不曾放过。 最终,他给自己找了个结果。 “我觉得,那应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一点玉精。”掌柜说。 听到萧复暄提过的“玉精”,乌行雪抬了眼。 “倘若真是玉精,那就是传说之物,大吉才对。怎么会由盛转衰呢!”掌柜道:“所以我没听那些仙长的话,也不打算搬离这里。结果……哎,没多久就出了事。” 掌柜的觑了一眼乌行雪的脸色,道:“有一位客人住着住着便消失了,怎么都找不见踪迹。” “他是带着闺女来的,那小姑娘年纪小,话都说不利索,哭得谁都不忍心瞧。我自然不能不问,便又请了仙门。落花山市人又多又杂,怕动静太大惹麻烦,那些仙长们都在我这住下,悄悄去查,结果……” 掌柜又觑了乌行雪一眼,欲言又止,似乎不敢往下说了。 乌行雪盯着他,道:“结果。” 掌柜咽了口唾沫,眼一闭认命道:“结果那些仙长们翻遍了整个落花山市,都没能把那位客人翻找出来。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再没出现过。” 第38章 想念 说来悲哀, 如果只是丢了一个人,在那个年代其实并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世上每日都有人死去,不见得每个人都死得明明白白。 那些仙门弟子没找到人, 也查不出缘由, 最终只能祭出一个最容易为人所接受的说法——邪魔作祟。 一定是某个隐匿得极好、不曾被发现的邪魔悄悄吃掉了那个失踪的男人。 于是, 这件事从“找寻失踪之人”变成了“找寻隐匿的邪魔”。 接着,他们便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果…… 掌柜至今想起那一幕依然会周身发冷, 头皮发麻,他嗓音干涩地开口:“你……你见过那些仙长们用的那种探魔符吗,就是点火烧成纸灰, 风一吹便全扬出去了, 若是遇到邪魔气息, 那些纸灰就会飘聚过去。” “那天, 我就眼睁睁看着那些纸灰从我这客店的窗户飘出去。那些仙长们怕引起惊惶,都装作日常巡看或是闲逛模样,跟着纸灰在落花山市绕了个来回, 最终又绕回了我这客店……” 当时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是落花山市人太多了,如此聚集的活人气足以盖过任何其他气息, 所以探魔符不好用了。 他们正要收了纸灰,就见那些苍白灰屑打着旋儿, 粘聚在了一个人身上。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失踪男人的小女儿。 那个姑娘年纪实在小,店小二见不得她哭, 去集市上搜罗了一堆小玩意儿哄她, 还去灶上温了一碗红枣甜汤。 当时那小姑娘就坐在客店堂前,一勺一勺地舀汤喝。 纸灰聚过去时, 她抬眼看向众人,舔了嘴角。 众人先是一片死寂,接着便觉得荒谬又难以置信—— 这小姑娘吞吃了自己的爹? 怎么可能…… 于是仙门的人又掏出了另一种觅魂符。 先前为了找寻失踪的男人,他们带着这觅魂符在落花山市各个角落都试过,一无所获。 这次再用,就见那觅魂符飘飘荡荡,最终落在小姑娘脚边。 如果觅魂符没有出错,那么失踪人残余的魂魄气味真的就在那小姑娘身上……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 后来仙门带走了那个小姑娘,“客人无故失踪”这件事便算是尘埃落定。 客店掌柜和店小二都被吓到了,病了好些天。病好之后一切如常,他们便慢慢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直到第二年,山市点灯开市没多久,客店又出了事—— 那日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带着他的伴读书童在店里住下,当时有说有笑,那书生看着也温和谦恭。 可到了第二日,书童便不见了踪影。 一切都和那对父女一模一样。 掌柜只觉得噩梦又临。 他看那书生“担忧焦急”的模样,都觉得那层皮囊下定然有个吃饱喝足的邪魔在舔着嘴角。 同上回一样,他又请来了那些仙长,看着他们先用了探魔符,又用了觅魂符。 果然不出所料,不论是探魔符,还是觅魂符,所指之人都是书生。 那书生被符纸黏上时,脸上缓慢浮起的惊骇和恐惧竟然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浓重。他疯狂掸着身上探魔符的纸灰,口中叫着“不是我”“不会是我”,吓得跌滚在地,斯文全无。 当时掌柜看着那场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倘若这书生并非掩藏得太深,而是真的无意为之,是睡梦中被某种东西引诱的呢?倘若他本该好好的,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是因为客店不对劲呢? 他又想起那些仙门中人的忠告,说他这里从福地变成了祸地,会有邪事频发。 掌柜当时就被这念头吓到了,觉得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地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虽然出事的都是客人,且两年也才两个,算不上多。可谁知道往后会变成何样,会不会某一日,出事的就成了他们自己? 那阵子掌柜日日噩梦缠身,不是梦见自己被店小二吃了,就是梦见自己吃了店小二。哪种都吓得他夜不能眠。 于是他不再执拗,求仙门之人帮他一把。 *** “他们应允得倒是很痛快,也派了不少有经验的人扮做来客模样,日日镇在我这小小的客店里。”掌柜一脸愁苦地说,“可那老天简直成了心要戏耍我,仙门来了,反倒没有异动了。一丁点儿都没有,风平浪静。” “人家诸事缠身,还要修习总不能整日在我这客店里耗着。后来便想了个两全的法子。”掌柜指着地上的尸人道,“就是它……” 那是他第一次知晓,原来仙门也会用“驱尸”这种看起来不那么光明正派的法子。 当时仙门的人冲他解释道:“不是万般无奈我们也不会如此,余掌柜有所不知,尸人对邪魔的感知其实要比咱们活人敏锐一些,比探魔符那些都要灵。倘若你这店里又进了邪魔,它一定能知道。若是再发生先前那种事,它能拦上一拦。” “然后呢?”掌柜听了也并不放心,“不能光是拦一拦啊,万一拦不住呢!” 仙门的人答道:“它身上留有符咒,若是真在这里动了手,我们即便在千里之外也能知晓,一旦收到信便会即刻赶过来。到了那时,邪魔也好,凶祸也罢,都是气息最浓的时候,要找什么都容易得很。到时候便能看看,你这客店究竟哪一块土是祸土,又为何好端端成了祸土。” 虽然仙门中人再三保证,这尸人他们好生处理过,同那种邪魔歪道常用的阴尸不一样。但掌柜还是心有怯怯,将信将疑。 他依照仙长们的交代,平日就将那尸人置放在棺椁中,又将棺椁放在顶层的阁楼里,在棺盖上贴了好些封棺符咒。 他叮嘱店小二,每隔一阵子便换一批崭新的符纸,以免棺椁封得不严,尸人随意出来作妖。 *** 如此过了两年,客店没再出什么新的祸事,那尸人也始终安安分分没开过棺椁。 人总是这般,好了伤疤便忘了疼。 掌柜慢慢又觉得所谓凶地、祸地也只是一时的。常言道小运三年、大运十年,就算之前气运不行,也该转运了。 店小二腌出了一股子尸味,他自己熬出了硕大眼袋,如今也能睡得着觉了。只是他这客店的生意还没能救回来。 明明知情人对那两件祸事守口如瓶,没有在落花山市里肆意流传,但他这客店就是日渐冷清,少有客来。 因为那两件祸事,掌柜和店小二养成了一个毛病—— 倘若来客只有一位,他们便欢迎得很。倘若是两位搭伴,他们便不甘不愿、提心吊胆,生怕再出现那种一觉醒来少一个的场景。 掌柜面怀恐惧地看了乌行雪一眼,又连忙收回去:“前一日你们要住店,我就怕死了,我真的怕死了!一整夜都没睡着觉,又不敢睁眼,生怕这夜里又不太平。” 掌柜的有一句话没敢说——他其实竖着耳朵注意了一整夜客房动静。不过这夜确实极为太平,他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没听见,不论是交谈、走动或是旁的什么,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一度怀疑那两个客人给房间封了禁制或是结界。 第二日一大早,他就在柜台后面站着了,等着盼着那两位客人起床下楼来。 “我看见你们全须全尾下来时,心都落下来了。”掌柜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懊丧道:“所以,你们为何又要回来呢,若是不续这一晚,你也不会——” 掌柜满腹心事,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猛地刹住话头,惊恐地抬起头。 就见乌行雪深浓的眸子看着他:“我也不会什么?” 掌柜深深咽了口唾沫,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继续往下说。 但就算噤声,乌行雪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已经说了很多了——说那个小姑娘在这祸地的影响下,夜半三更吞吃了自己的亲爹。说那位书生在这祸地的影响下,吞吃了自己的书童。 到了乌行雪这,自然也是一样。在那掌柜看来,无非是有一场吞吃了自己人的祸事悲剧而已。 霎时间,乌行雪只觉得荒谬至极,荒谬得他简直想笑出声。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疯了。 他心想。 但很快,他又在那种荒谬中生出一种更为荒谬的后怕来…… 因为他真的是邪魔。 邪魔不讲分寸——那桑煜上一刻还在借人精气慰藉取暖,下一刻就喝空了对方的血。曾经是仙的云骇也会脱离控制,肆意妄为。 我呢? 乌行雪心想。 我有过这种时候么?失控过么?可曾过类似的事?还有…… 萧复暄看见过么? 他其实并不觉得堂堂天宿上仙会因为一家小小客店便凭空消失、再也不见,那些传闻和诡事吓不到他。 他就是忽然想见对方了,很想。 这念头闪过时,客房门外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一捧纸灰从敞开的窗外扑进屋来,聚到乌行雪身边。 或许是因为邪魔气太盛,那纸灰甚至翕张着迸出了火星。 一群穿着同色弟子袍的人追着纸灰而来,他们高束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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