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夕。好像他还在仙都,同别人喝了早早备好的酒,惹得天宿不高兴了。 他上门赔罪哄人,被抵在南窗下的玉瓦屋檐上,吻得再不出声。 天宿气劲顺着血脉流淌进心脏。 乌行雪皮肤下淡淡的血色也一路从薄衣下透出,肉眼可见顺着脖颈漫上来,一直到唇间。 他想起过往,舔了一下唇睁开眼。 他说:“萧复暄。” “嗯。” 对方刚好轻轻拨了他的下唇,半阖着眼眸低头吻过来。 呼吸纠缠交错,乌行雪微微张口,就听见萧复暄的嗓音在他唇缝间响起。 他低声说:“乌行雪,我昨夜梦见你了……” *** 很久以前,仙都众人常说,他们不会做梦。 因为他们总入凡人的梦,总应凡人所求,总是知道梦境多为虚妄,而他们比谁都警惕虚妄。 后来他们又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抵是他们功德圆满,所思不够深、不够多、不够重。 再后来,他们终于慢慢承认,或许成了仙就不会再梦见什么了。心思再多、再深、再重也无用。 对于他们来说,此生恐怕只有在那枚白玉铃铛的影响下,才能好好做上一场梦。 这一点,乌行雪比谁都清楚。 这世间神仙无梦,但萧复暄说:我梦见你了。 第65章 醒来 很久以前宁怀衫曾经跟方储说过,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地方永远不会出现神仙这种东西,那一定是雀不落。 他此生最难以想象的事,就是在雀不落里看见神仙。 后来宁怀衫又悄悄跟方储说过, 他此生最难以想象的事就是城主不在, 而他们要与天宿上仙同室共处。 如今, 两件都让他碰上了…… 宁怀衫站在城主的卧房里心想:我何德何能? 他何德何能一个人、同时、摊上这两件事,可能是造了大孽吧。 从他追赶过来, 亲眼看见雀不落自我封禁的大门被天宿一把轰开开始,他就处在一种拍案惊奇的状态里…… 要么在做梦,要么他疯了。 二十五年了。 就是打死他也想不到, 时隔二十五年, 他进雀不落还居然得靠天宿上仙。他跨过门槛的时候眼珠子都直了。 雀不落其实很大, 连廊横折, 屋宇众多,那布局本身就是一个阵。任何陌生人进到这里都极容易迷失在连廊之间,分不清哪间是哪间, 更别提找到城主的屋子了。 因为过于震惊,宁怀衫差点连指路都忘了。 踏进连廊他才猛地想起来,结果刚要张口, 就见天宿连步子都没顿一下,直直掠向了城主卧房。 那真是……熟门熟路。 宁怀衫直接一脚踩空了三层台阶。 踩空的时候他还在想“方储, 你赶紧来看看方储”,可惜方储不见踪影。 他一路跟着天宿进门,想插手却全然插不进去, 直到看着天宿把他家城主抱到卧榻上, 这才终于找到插话的缝隙,深吸一口气出声道:“天宿……” 他想说其实城主无论陷入何种境地都会留一点神识出来, 睡了也罢、不省人事也好,说句作死的……他和方储曾经一度荒谬地觉得,哪怕是殁了,他家城主都会留一点神识。 那点神识其实比清醒时候可怕,触及就是杀招,乱碰就是个死。 当初他们几个趁着崩毁混进苍琅北域时,所见就是如此。明明城主上一刻连气息都几不可闻,下一刻就撕了朝他扑过去的凶物,轻轻落在枯树枝桠上。 宁怀衫当时觉得,他家城主甚至是落到树上才恹恹地半睁开眼。 以至于他们平日还敢同城主好好说几句话,那夜却一直在抖,就是怕城主当时不清醒。 而这种状态在劫期尤为明显。 他想说城主以前过劫期非常、非常不喜欢身边有人,到了要紧关头,都是屋门全封的,谁都听不见屋里半点动静。 结果他刚说完两个“非常”,就看见天宿俯身轻碰了一下城主的额头。 宁怀衫:“……” 宁怀衫:“?” 他一时间竟想不明白这动作是在探灵还是探温。 若是探灵,手指就行。 若是探温…… 探个屁,劫期身冷如冰,靠近都能感觉到,用得着探? 接着他又看见天宿垂着眸,指弯抵着城主脸侧,拇指轻抹了一下。抹过的地方似乎有了一点浅淡血色,只是转瞬又化作了苍白。 宁怀衫细细琢磨了一下,不敢动了。 这时天宿才转脸扫了他一眼,蹙着的眉尖还没松开,道:“你方才要说什么?” 宁怀衫退后一步,道:“我没有说话。” 他在那一刻想起了很多片段——他想起先前在封家看见的那一幕;又想起了刚进照夜城时,城主所设的青冥灯给天宿放行;还有更早时候看得他满头雾水的一些反应和举动…… 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天宿上仙可能要帮他家城主过劫期。 怎么帮,不知道。 反正他跑就对了。 “天宿,我先……”宁怀衫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胡乱找了个借口道:“方储迟迟没有动静,我找找。” 他说完便一溜小跑出了卧房,刚跨出门槛,就听“砰”的一声! 房门贴着他后脑勺关了。 宁怀衫:“……” 他感觉自己慢一步就被夹死了。 他刚下台阶,忽然听见院外有模糊的人声由远及近。隐约的话语声中夹杂着“城主”“前城主”之类的称呼。 宁怀衫愣了一瞬,心说不好! 雀不落开门那么大动静,三十三道雷霆砸下来,整个照夜城的人只要不聋不死估计都知道了。会有多少人闻声而来,那其中又有多少人心怀不轨,可想而知。 但雀不落的自封已经开了,在这些人的团团围聚之下,简直就是院门大敞…… 宁怀衫头皮都炸开来了! 他在照夜城是有些名声,但眼下方褚不在,雀不落双将就剩他一个。两拳难敌四手,他怎么扛得住??? 他一边心说完了大蛋,一边两手凭空一抓。眨眼间,毒气四溢—— 他拉下脸就要往门口掠去时,忽然听闻锵然金鸣若隐若现。 宁怀衫脚下一顿,寻声抬头。 就见雀不落上空有金光闪过,仿佛湖面偶现的粼粼波光,自穹顶直贯而下。 那金光流至东南西北四面,将雀不落层叠的楼阁连廊和偌大院落罩得严严实实。 宁怀衫没怎么见过这种东西,张口怔愣好半晌。直到嗅到一股寒霜冷铁之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天宿布下的、包裹整个雀不落的封禁结界。 封禁结界落下前,院外隐约有嘈杂人声由远及近。 结界落全时,那些嘈杂就统统被屏挡在外了。 那结界犹如金刚不破的铜墙铁壁,不仅是屋内尚在昏睡的乌行雪,就连屋外的他都被护在其中了。 宁怀衫忽然百感交集,有点复杂。 一个上仙,护着魔窟照夜城这座人人觊觎的空寂府宅。 而这曾是照夜城最大的那位魔头的住处。 …… 很神奇,他仰着脸,有一瞬居然觉得似曾相识。 就好像曾经他和方褚也在这座宅子里嗅到过天宿的仙气。 就好像更久远之前,他也这样仰着脸,看着自家城主站在高高的屋檐上,拎着玉酒壶,笑着邀另一个人来。 宁怀衫怀疑自己中邪了。 他这会儿太需要方褚在身边了,可方褚那个天杀的始终不见踪影。 宁怀衫走到院落边,伸手捏了个诀,探了一圈院外气息。他探到了很多陌生或熟悉的人,还探到了薛礼身边常跟着的那个笑面下属。 就是没有方储。 他又奇怪又纳闷,掏了一张符纸出来,咬破手指划了几道丢出去。他最擅用毒,符纸没怎么学,却好像天生会一点似的。 不过他生为一介小魔头,这种天赋居然不在杀招上,无师自通的都是些无趣的东西——寻寻人,传传信,孩童打闹才会用的小招,最离谱的是还会点灯放烟花。 他一度怀疑上一世的自己是要么日子过得太好,教他的人逗他玩儿,要么他是纯傻子。 他寻人符捏得很熟,匿了气息丢出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符纸并没有朝着落花台或是哪个方向去,而是漫无目的地打了几个璇,就自己烧着了。 符纸翕张着火星落了地,宁怀衫愣住了。 这种符术百年来传承不断,不论是仙是魔,使起来大抵是一样的,即便再往后世传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种突然落地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人不在了。 起码现世寻不到他。 “不会还在过去没出来吧?” 宁怀衫咕哝着,又扔了两次寻人符找方储,都是同样的结果。 那贼能活的医梧生呢? 宁怀衫又换了个对象,连扔了好几张寻人符,发现医梧生和方储一样。 他们居然真的没有被扫出来,还在过去。 是出岔子了,还是碰到什么了? 宁怀衫惊疑不定,一时间又不方便出雀不落,只好一提衣摆在白石台阶上坐下,一边习惯性给城主守门,一边试着给方储和医梧生传信。 *** 宁怀衫坐着的这片台阶,当年的方储也坐过。 乌行雪给卧房落了禁制,房里的动静便分毫传不出来,里面的人也不会出来。方储心里清楚,那其实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毕竟不清醒的城主着实很可怕。 正是因为知晓这点,他才做不到不管不顾。 雀不落院里雪积得很深,冷得惊人,方储依照过往习惯,在自己屋内避了一夜,等禁制外扫的杀意退了便回到卧房边,守着城主的门。 他一边运转内劲驱寒,一边盯着院落内外的动静。 就是那时候,他觉察到了有生人闯入。 “不知死活……”方储当时低低嘲了一句,飞身上了屋顶。 他在城主那里学过一招,分了神识攻往一处的同时,匿着气息直扫向另一处。 如此费了一小番功夫,他从一处隐蔽角落揪下来两个想要窥探的玩意儿。 树下有血池,方储把那两个玩意儿捆扎好了、封住口鼻,想了想还是走到卧房窗边。 那扇阔窗是离卧榻最近的地方,此时正紧闭着,镂花的间隙里一片深黑,看不见里面的景象,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一片死寂。 但方储知道,乌行雪能听见他。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窗棂,说:“城主,有人活腻味了乱闯雀不落,不过已经捆好了,不会有什么麻烦,我搁在血池边了,等城主出关再料理他们。” 方储不知道的是…… 他叫着“城主”时,一窗之隔的屋内。有一只瘦白的手从帷帐中伸出来,先是攥住了窗棂上的一处雕花,又滑落下来。 它摸到了安静躺在角落的白玉铃铛,手指划过的地方,铃铛变得潮湿起来。 那只手正要将铃铛握进掌心,就见另一只骨节清晰而长直的手伸出来,扣进指缝,将那只手抓了回去。 混乱之中,浅淡的血味交杂着冷铁之息缓缓流泻出来,充斥着整方秘地。 有人嗓音透着哑,在混乱的声息之后说:“萧复暄……” “……我是不是杀过你?” 我是不是杀过你,于那座高塔…… 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 那一瞬间,一切感官都清晰而强烈。 欢愉和难过纠缠并行。他眼里既有倏然迷懵的潮雾,还有自眼底弥漫而起的红。 或许正是因为太过强烈,几乎刻入骨髓。 乌行雪在那一刻醒了过来…… *** 从梦中脱离的瞬间,劫期渗入骨髓的寒意变得浓重起来,像怎么都挥扫不开的雾。 同样变得清晰的,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那人的气劲源源不断涌入经脉,与身体里汩汩不断的血液一道往心脏涌去,充斥全身。 那些气劲涌过的地方,附骨之疽般的寒冷便会稍稍缓和一些。像是将冰冷的手浸入热泉里…… 但也只是一瞬。 这种寒暖相交的混乱感,与梦里全然重合。 太多梦里的片段纷至沓来,太多情绪涌进心口,他一时间弄不清自己想说什么,要做什么。 他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口。 最终只在心里轻念了一声名字:「萧复暄……」 他本以为对方听不见,没人能听见。 但是错了。
相关推荐:
我的风骚情人
女奴的等价替换
旺夫
弟弟宠物
蝴蝶解碼-校園H
乡村透视仙医
桃源俏美妇
顾氏女前传
过激行为(H)
开局成了二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