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谷的时候,还是这辆马车,还是这五个人。他们以为车里三个是照夜城的邪魔,一个是邪魔约束下的傀儡。他们占上风。 而仙门弟子医梧生一根独苗,夹在群魔环伺中,那是要完犊子的。 眼下却不然。 医梧生并不是受绑架,而是自己主动要来的。傀儡也并不是真傀儡,而是真天宿上仙。他们城主也不再是单纯的城主了,还是仙都的灵王,跟天宿齐名的那种。 五个人,三个沾了仙,他和宁怀衫才要完。 更何况落花山市的旧址,现今已经变成了魔窟照夜城的入口。他俩带着这一车仙回去,也不知算通敌还是算造反。 去哪儿不好,为何偏偏是落花山市…… 方储在心里呕了一口血。 刚呕完,就听见了他们城主带着困意的倦懒嗓音。 “萧复暄。”乌行雪道。 倚在门边的人转眸看过来。 乌行雪问:“你不坐么,明明有位置。” 一句话,装死的方储和虚弱的宁怀衫瞬间睁开眼。 这马车确实够大够宽敞,一边坐三个人也不成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俩。 医梧生和乌行雪都坐在里手,他俩一人一边坐在外手,那天宿上仙若是来坐,他俩就得有一个被夹在中间…… 宁怀衫当即一脚蹬向方储,传音道:“你赶紧挪过来,让天宿去跟医梧生坐!” 方储一脚蹬回来:“我挪过去,然后咱俩把城主挤在角落,你疯了?” 结果方储力道歪了,蹬的是乌行雪。 乌行雪摩挲着暖手炉,开口道:“我疯不疯不知道,你俩倒是真的动静有点大。” 方储:“……” 方储小魔头当了几十年,头一回红了脸皮。他无话可说,只能逼视坑害他的罪魁祸首宁怀衫。 宁怀衫一看自己行径暴露,也不敢在乌行雪身边呆了,当即一个箭步窜去了对面。 乌行雪:“……” 他没好气地问:“你跑什么?” 宁怀衫挨着方储坐下,他总不能说“我怕你”,只能讪讪道:“我给天宿让位置。” 说完,马车里静了一瞬,城主和天宿同时看了他一眼。 宁怀衫:“……” 他觉得自己这话必然有问题。但他不明白问题在哪,斟酌片刻,决定捂着脖子装惨糊弄过去。 他哼哼道:“城主我脖子疼。” 乌行雪心说你怎么不是嘴疼。 他一抬下巴,不紧不慢提醒说:“你捂的那边已经开始结疤了,你可以往下挪一点。” 宁怀衫:“……” 医梧生那颗丹药确实厉害,一颗下去其实已经不疼了。但他既然装了,就得硬着头皮装到底。 于是他默默把手指往下挪了几寸。 城主依然没有放过他,轻声道:“挪晚了,现在那里也结疤了。” 宁怀衫撒了手,彻底装不下去了。 城主一贯很懒,说话都懒,很少这么噎他俩。宁怀衫被噎得十分委屈,极小声咕哝了一句:“我就让了个位……” 乌行雪心说他用你让了? 再说了,天宿上仙似乎天生不爱坐,又或者是不爱离人太近。就算乌行雪问了,就算宁怀衫主动让了,他大约也只会回一句“不必”。 来大悲谷时就是如此。 乌行雪目不斜视,看着讪讪的宁怀衫正要继续噎,却见余光里某个高高的影子动了一下。 长剑磕着腰挂发出极轻的响动,由远及近,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骤然清晰起来。 萧复暄在他身边坐下了。 乌行雪忽然没了话。 于是宁怀衫见识了一道奇景,他家城主上一瞬还一身捉摸不透的气场,下一瞬就安静下去。 有点像他很小时候见过如今已经快绝迹的玉面狸,脊骨都绷起来了,挠两下下巴颏便偃旗息鼓。 下一瞬他又觉得,这想法比捉摸不透的城主本身还要吓人。 他想了想决定学方储,闭眼装死,万事太平。 乌行雪自然不知道他这活宝手下想了些什么玩意儿。等他某刻一抬头,就见对面三人闭着眼死成了一排。 “……” 他差点气笑了。 “笑什么。”萧复暄忽然开口。 乌行雪:“没什么。” 他从对面收回目光,将手炉朝袖里笼了笼,这才抬眸看向萧复暄:“先前听他们说,落花山市是几百年前的集市,如今已经没了。” 他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是医梧生说“凡间梦铃最早出自那里”,第二次听闻便是在云骇的诘问里。 他本该对那个地方全无印象,但不知是不是腰间挂着梦铃的缘故,提起“落花山市”这个名字时,他总会想到那种依稀但嘈杂交错的人语。 想必是个热闹的好地方,只可惜,现今已经成了魔窟照夜城的入口。 据宁怀衫说,那入口还是他当年亲手划进照夜城地界的。 乌行雪问:“那山市是如何没了的?” 萧复暄道:“突起山火。” 乌行雪:“山火?” 萧复暄“嗯”了一声。那是极久远之事,他回想片刻才沉声道:“那山市应当是三月初三开,传闻那年开市不久便起了山火,事出突然,火势太猛,无人来得及应对。” 落花山市每年都灯火连绵,热闹非凡。据说山火烧起来的时候,山外的人还以为像以往一样是山市上灯了。 那天十二里群山如火,就连山巅悬着的月亮都被映成了胭脂红。周遭百姓见了,指着那月亮说“那是红火的好兆头”。 后来整个落花台被烟雾笼罩,众人才惊觉不对,等到再赶过去,已经无人能进山了。 各家仙门试了诸多办法,引水入山,招云唤雨,那山火就是浇不熄。直到十二里落花台被烧得干干净净,再无东西可烧,它才慢慢熄止。 “那时候我尚未出生,但后来听过不少传闻。”医梧生睁了眼说道:“当时许多人觉得那不是普通山火,而是有人做了什么引得天道降刑。” 一听“降刑”二字,乌行雪便看向萧复暄。 倒是医梧生紧接着又说:“不是天宿降的,传闻说当年天宿上仙……唔,身负禁令,在极北之外呆了整整百年?” 身负禁令? 整整百年? 乌行雪其实不明白这禁令是何意,背着这禁令会有何等后果。但等他反应过来,他的眉心已经蹙了起来。 “一些限制而已,没什么东西。”萧复暄的嗓音沉沉响起。 乌行雪怔然抬眼,就见萧复暄神色有一瞬间的冷,似乎并不想多提。 医梧生倒是比宁怀衫他们识时务得多,当即转了话头道:“总之,后来落花山市就再没开过了,整个落花台被烧成了焦土,据说山里浸了太多的血,以至于河流进山是青白色的,流出来时就变成了赤红色,蜿蜒整个葭暝之野。” “倒是每年三月初三,山巅上依然会悬一轮胭脂月,十二里落花台也还是会有火光闪动。” 最初仙门和百姓不知情,看见火光便奔往山边,但到了近处却发现山里并没有起火。 后来他们觉得是当年亡魂不能安息,便年年去布渡灵经,唱渡灵歌。连牙牙学语的小儿都会两句。 再后来被划成了魔窟入口,也不知是凶凶相克还是怎么,那落花台反而安分下来,数十年没再亮过火光了。 那里现如今的人来说,早已无甚特别。 所以医梧生真的很纳闷,为何修复梦铃要来这早就不复存在的落花山市。 但那毕竟是仙宝,仙人不会平白告诉你如何锻造如何修复,在许多人看来,这是个需要回避的问题。医梧生出身仙门,自然不会乱犯忌讳,一路下来憋得脸都犯了青。 万幸,车里有个不憋话的祖宗…… 天宿上仙还对那祖宗有问必答。 祖宗问了医梧生最好奇的问题。 萧复暄答道:因为落花台有玉精。 祖宗甚至连玉精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 他默默看着萧复暄,等一个解释……结果等来了萧复暄的手。 就见那手指拨了一下他垂在座椅上的梦铃,捏着边缘看了片刻,淡声道:“它最初就用的是那里的玉精。” 乌行雪:“……” 车内驱灵灯没亮,晦暗不明。只有偶尔掀动的毛毡门帘会透进来一点雾蒙蒙的光。 萧复暄看不清乌行雪的表情,只见他眼眸半垂,手指勾着挂梦铃的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见乌行雪默默把那白玉铃铛揪了回去。 第32章 劫期 大魔头先前还试图把梦铃塞给别人, 现在随身带上,他又变了心思。他往事半点儿不记得,倒是对这梦铃宝贝得很, 根本不给别人碰。 …… 尤其不给天宿上仙萧复暄。 每碰一回, 大魔头的神情就十分微妙。明明先前他不想亲手拿梦铃时, 第一个塞的人就是萧复暄。 宁怀衫和方储一边装死,一边透过眼缝看得清清楚楚, 心说不愧是我们城主,果然阴晴不定心思难猜,翻脸比翻书快。 乌行雪不想因为一个小铃铛跟萧复暄这么反复拉扯, 面上倒没什么, 就是显得他们好像有鬼似的。 他索性闭了眼, 倚在马车壁上装睡起来。心里不禁自嘲道:堂堂魔头呢, 学谁不好,学宁怀衫和方储那两个傻子。 傻子的办法往往有些效用,乌行雪装了许久后, 居然真的有了点困意。 *** 据医梧生说,如今世道太乱,各仙门都会在自家势力覆盖的边界上设立仙门禁制和结界, 就像封挡在大悲谷的一样,大大小小各不相同。 它们林立在城郊、山野、码头等地方, 层层叠叠,无法忽略。 曾经仙门中人,修为高的那些能御剑而行、能缩地千里, 从极北到极南, 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如今却不行。 倒不是他们修为退了御不了。而是那瞬息之下不知要强穿多少禁制结界、惊动多少仙门,一路上光是收各家封书就能收到手软。 所以这些年为了避免麻烦, 只要不是情势格外紧急,各家出行还是以特制的车马居多。 马车稍停一会儿或是倏然打个弯,便是又过了一道禁制。 一路下来,凭此就能估算途经了几座城。 从大悲谷到落花台,大约要走上一整天,过四座城。 乌行雪在困倦中感觉马车轻颠了一下,心里盘算着这应当是第三座,离落花台不算太远了。 他们出发时天色刚明,这会儿又近傍晚,或许也有离魔窟照夜城越来越近的缘故,寒气重了不少。 乌行雪居然真的感觉到了冷。 他手指掩在宽大的袖摆里,指尖轻搓着暖炉。炉里的热意其实很足,贴得久了,甚至有一些微微的烫,最适合这样的冬夜。 但乌行雪还是冷。 他起初以为,那寒意是顺着马车窗户缝溜进来的,后来意识到并非如此。那更像是从他骨头里滋生而出的,如同湿淋淋的冰水,顺着骨头缝和经脉四处流淌。 手上的暖意并不足以盖过那种阴寒。 他又试着运转气劲,转了好几个周天…… 更冷。 没有记忆就是麻烦。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这种时候却百无一用像个废物。 乌行雪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他懒懒睁开一条眼缝,想勾条毛毡厚毯来盖。却见萧复暄微垂着眼皮,眸光落在他身上,不知是在看他,还是藉由看他在出神。 “……” 乌行雪怔愣一瞬,又默默把眼睛闭上了。 毯子是拿不着了,动静太大。至于冷…… 那就冷着吧,都混成魔头了,还能被冻死不成! 他在阴寒裹身之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彻底睡着前,意识还挣扎了一下,不忘把梦铃拢进手里,免得又被人触碰。 或许就是因为握住了那白玉铃铛,他囫囵之下做了一场梦。 *** 梦里的他也很冷,如出一辙的阴寒气顺着骨头淌遍全身。但他却一身薄衣,连暖炉都没有拿。 他两手空空,站在某个偌大的庭院里,弯腰在一截青竹边洗手。 垒石边的青苔结了冰,可见那水应该是极冷的,他却无知无觉。只是垂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城主。”有人叫他。 乌行雪曲张了两下手指,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转头看去。 就见方储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下,脚前是一汪深池,池边堆着雪,池里
相关推荐:
我的风骚情人
女奴的等价替换
旺夫
弟弟宠物
蝴蝶解碼-校園H
乡村透视仙医
桃源俏美妇
顾氏女前传
过激行为(H)
开局成了二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