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像曾经作为灵剑有所感应的反应一样。 有无边剑意从他身上投照出来! 每一道都裹着霜寒冷意,锋利之中又透着乌行雪常有的那种悲悯。 那些剑意自里向外,那层封裹在他身上的灵台之力便被刺得四分五裂。就像笼罩在昭昭日光周围的浓云被扫开了一些。 那种松动, 乌行雪体会得最清楚。 他能感觉到那位灵王正一点一点让开“路”,由他去掌控那具躯壳。 仿佛时隔三百年, 他久违地握住了自己的剑。 可就在那位“灵王”彻底松动,他握住剑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尖啸和嚎哭声突然朝乌行雪笼罩过来。 猝不及防的剧痛和严寒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抵御的痛楚, 来得太过突然, 乌行雪弓了一下脊背,一把扶住了崖边的尖石。 那山石棱角锋利如刀, 乌行雪攥得极紧,手指被棱角划破瞬间染红了一片。但他却毫无感觉。 因为身上的剧痛和严寒早已盖过了一切。 起先,乌行雪没有反应过来,这种剧痛和严寒从何而来。直到他感觉那种剧痛如万蚁噬心。 他才明白,那是与劫期相似的痛。 那痛楚并非无端无缘,而是来自于杀过的人。 世间所有仙门弟子都曾学到过一种说法—— 说人在将死之时恨意最深。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论是无辜被害还是罪有应得,只要有过一丝一毫的不甘心,都会怨恨那个杀了他的人。 那种深刻的不甘会缠绕在那双杀人的手上,缠绕在那柄杀人的剑上,攀附在杀人者的灵魄上,日夜叩问。 只要有机会便会冒头,如同万蚁噬心。 那是连神仙都畏惧的怨恨。 邪魔的劫期就来源于此…… 灵王的痛苦亦来源于此。 当乌行雪的手再度握住他的剑,那种连神仙都畏惧的怨恨便朝他袭来,像万倾黑雾。 他在不见天日的黑云里,看到了无数张苍白面容。 那是他在天诏之下杀过的人。 他有一个很糟糕的习惯——看着随性恣意,却在这些事上记性极好。 他记得那些乱线上,自己亲手杀过的每一个人。 记得那些人走在街巷、与人闲聊时的模样。甚至其中有一些,最初见到他时,不知他是去做什么的,还冲他露出过笑意来。 最终却或哭叫或茫然地死于他手下。 正是因为他每一个人都记得,每一句咒骂和怨恨都听着,每一次亡魂撕咬灵魄带来的剧痛和冷都安静承受着,才不能容忍灵台天道那样一次又一次地引人去开乱线,一次又一次地将凡人生死算计在它强扯的平衡里。 所以他不会后悔。 从未后悔。 从九霄云上跌落深渊如何?从灵王变成魔头又如何? 如果再碰到与三百年前一样的时刻,他依然会分劈灵魄,刮尽满身神力,自碎仙元,让神木彻底消匿于世。 他依然会直直站着,带着缠裹满身的怨恨,望向苍空之上的灵台天道,问一句:“看见了么,这是凡人之死。” 万灵生死重若千钧,缠裹满身的时候简直叫人寸步难行。你从未背负过一寸,从未体会过一分,凭何算计?! *** 那些铺天盖地的怨恨以及一个又一个曾经杀过的人,在此时突然袭来,就像一种威慑。 威慑乌行雪,更是威慑那位灵王。 灵王躯壳由那柄灵剑所塑,乌行雪所承受的那些怨恨,他同样在承受。但他过往不曾有过躯壳,这是第一次。 他从不知道,原来亡魂聚于一处时会这么浓这么多,什么仙剑灵力也劈扫不开。原来生死怨恨真的这么重,重到他几乎要被压弯下腰。 原来灵魄被撕咬啃食会这么难捱,亡魂的冷会冻到人忍不住发抖。 但这所有一切,都比不上他看见那些苍白面容时的痛楚。 他掌中攥着的长剑在颤抖中发出嗡鸣,接着,数不清的裂纹从剑柄蔓延下去,一直到剑尖。 似乎有一道声音环绕着他,在巨大的嗡鸣和痛苦中对他说:「那是一只杀人的手,那只手上缠满了怨恨,他无权握剑……」 「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该回去。」 「送他回去。」 …… 灵王松动的一切,又在这万般痛苦中慢慢弥合,云雾又一次缓慢笼罩回去。乌行雪和他之间的贡印再一次变得不稳。 他在痛苦之中本能相抗,又要截断贡印。 而在贡印效力渐轻的过程中,那种万蚁噬心似的痛苦居然真的好了一些。那些怨恨于他而言也变得模糊起来。 仿佛自始至终,都只萦绕着乌行雪一个人。 他只是受了牵连。 只要他截断牵连,便不用再承受任何苦痛。 …… 一切就是在那个刹那发生的—— 整个天地猛地震动起来,一如之前在大悲谷底。 乌行雪被数以千计的亡魂围裹着,甚至没有觉察到那种震动。而等他眨去眼睫上的血,再睁开眼,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慢了一刻,才反应过来那种震动和崩裂的含义—— 他和萧复暄,甚至包括方储,又要被强扫出那条乱线了。 他在混乱之中隐约感觉到了禁制高墙消散,他听到了萧复暄的声音,还有方储的一声“城主”。 下一刻,他就被人扶抱住了。 他想说其实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可惜…… 这次他们没有后招了。 萧复暄复归本体,方储也一并被扫了出来。乱线之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拉他们一把的了。 如此一来,他们和整个现世就成了被动的一方,只能等那位灵王提剑而来。 乱线的山河消失于黑暗,只有卷着大雪的风还在残余的呼啸,扫过耳边。 然而就在所有一切消止之时,呼啸的风雪忽然一静。 那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后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他们都始终清晰地记得这个瞬间。 这一瞬,风雪在黑暗中归于死寂,整个世间仿佛骤停,再不往前流动。 乌行雪呼吸轻轻一顿。 只听已经远去的风骤然猛烈,漫天大雪又一次扑面而来。消失于黑暗的乱线山河突然清晰起来,瞬间到了咫尺。 就连万丈禁制高墙的华光都还在。 原本断裂的贡印突然自主流转起来,乌行雪摸了一下颈侧,抬眼一看。 就见灵王长剑支地,缠裹着同他一样的亡灵怨恨,在漫天黑雾和猎猎长风中直起了身。 那一刻他们意识到,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又拉回了乱线。 拉他们回来的人,是灵王。 第120章 守家 将人拉回乱线时, “灵王”身上原本消退下去的剧痛和寒冷又迅速席卷上来。 那样彻骨的寒冷,只需要一丁点就能让人身灵俱僵。裸露出来的脖颈和手指变得苍白无色,又瞬间泛起了淡淡的青。 那种剧痛绝非常人能扛, 就连神仙也会发着抖弯下腰去。 他隐约听见脑中有一道声音, 模糊得不知来自哪里, 却和着旷野山川的狂风一样声带呼啸。 「痛么?」 「冷么?」 「亡人的怨恨就是如此,世间无人能小, 也无人能挡——」 “灵王”闷在面具之后的声音又轻又低,他手指无可控制地颤着,却回了一句:“是么。” 语气与乌行雪一模一样。 呼啸声更凌厉, 连带着地面都在抖。 「你会如同根骨寸寸碎断。」 「会如同埋在冰崖之中。」 更剧烈的风卷裹而来, 似乎要将他掀翻或是吹得再站不稳。 但他剑尖抵地, 便站得笔直, 再没有动过。 「你会千疮百孔,会血流遍野,会痛不欲生。」 「你会后悔, 会呼天不应,叫地无门。」 “那你错了。”他依然轻轻回着脑中的声音,“我不会。” 那些紧紧压制着他、封裹着他的灵台之力, 在那一刻被彻底破开。仿佛大地龟裂,光透百丈云层。 他顶开压制着他的万钧之力, 轻扯了一下嘴角道:“我永远不会。” 他躯壳是灵王的剑,骨血里是一部分的乌行雪。 剑不会千疮百孔,不会痛不欲生, 不会后悔。 他从来只指向前。 而更早的时候, 他还是一根裹着白玉精的神木长枝。 他起始于生死无畏和不求回报的庇护,从存在于这世间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不会有害怕和后退。 “所以啊。”他轻轻动了动唇,无声回道:“你吓不倒我。” “我醒了。” *** 那一瞬,整个乱线天地变色! “灵王”抬头看了一眼风云际会的天幕,又朝乌行雪、萧复暄以及方储的方向看去。 他们本为一体,无需多言。 但“灵王”还是在那一刻开口道:“我知道该做何事,但要提醒一句。” 他抬手指了指九霄云上的仙都灵台,道:“它既然能影响压制我,就一样能影响压制旁人。甚至要容易得多,毕竟……” 他在这条乱线上呆了很久,即便已经彻底醒了,说到的时候依然会停顿一下。即便戴着面具,也依然能感觉到他有一瞬的怔然。 但他很快便定然如石,道:“毕竟这条乱线某种程度而言,由它灵台衍生。乱线上的每一位仙也因此而来。只要它有意,就能让仙都所有人同我们兵戈相向,无需缘由。” “所以?” “所以要以一挡百、以一挡千,不会有更多的帮手了。” 萧复暄道:“不是惯来如此么。” 众人静了片刻,哂笑一声。 确实。 二十五年前便是如此,不过是再来一回罢了。 下一瞬,那些通天彻地的禁制高墙轰然碎裂。禁制之外最张狂的风混杂着川流之声齐灌入耳。 他们迎风数万里,如同华光穿透九霄云上,直捣灵台! *** 另一边。 从“灵王”苏醒之时起,九霄云上的仙都灵台便有了动静,无数道传书在那一刻飞散而出—— 桑奉之前感到山川异动,正在他所执掌的不动山里巡看。他巡看到半途,在曲折难行的山道间猝然停了步,伸手接住穿林而来的传书。 那传书展开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内容。 但他却身形一僵、眸光忽定,片刻后飞身掠至太因山,顺通天高塔上了仙都。 千里之外,遍地巨大坟冢的京观里,梦姑同样接住了传书。 她从一处坟冢碑前直起身,捏着同样空白一片的传书,定定怔了半晌。而后一扫裙袍,同样飞身而去。 还有雪池的或歌。 她穿过雪池终年不散的雷鸣电光,接了传书后一挽长发,扎了一个方便的髻子。带着雪池的云雷,从南端赶赴北地。 …… 世间各处执掌之地,仙都众仙都在同时同刻接到了同样的空白传书。 正如“灵王”所说,无需任何缘由便直赴灵台。他们身伴仙光,仿佛千道飞虹,在顷刻之间,汇聚往九霄之上。 而灵台高崖的仙堂里,同仙首说话的众人忽然噤声。 整个仙堂陷在一片空寂的安静里。那种安静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这里站着许多仙,却好像空无一人,皆是虚影。 “怎么了?”有仙打破安静,谨慎问道。 下一瞬,有仙使连上十二层高峰,嘶声叫道:“有人强闯仙都灵台!!!” *** 一切场景都与二十五年前的现世如出一辙,仿佛昨日重现。 只是这一次,乌行雪这边多了一道身影—— 他一身素衣卷风楔入灵台高崖时,苍白的霜顺着高崖上的瑶宫仙殿疾速蔓延。转眼之间,他所过之处皆冰雪。 而在灵台众仙身携法宝而来,仙首明灯一扫,火光耀目之时。一道银白长影横贯而来,带着朗如清风的剑鸣,落进乌行雪一贯空空如也的手中。 时隔整整三百年。 他早已不再是灵王,却重新握住了那把剑。 这一次的萧复暄也不会再匆匆赶来。 他那张狂的剑意与乌行雪并肩而至,像最汹涌的海潮,卷天而过。 万道金色剑影直落于灵台众仙身前,砸地之时,瑶宫仙殿的地面碎裂有声,白石飞溅。 剑影一张,众仙便分寸不得向前! 乌行雪则直穿照世灯所燃起的大火,身如光电,挽了个银白剑花,凌然直劈下去。 仙都万座瑶宫,在那一刻震如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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