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是你!” 他还听到灵王说:“我见过太多人执着其中,祸人祸己,从未料到你会是其中之一。” 花信并无辩解之意,只以长招相抗。 招式相撞之下,掀起的风如通天彻地的寒刃,从灵台十二峰一路拖行劈斩而上。高悬的山崖被劈开巨大的裂口,碎石飞崩! 他看得出乌行雪要做什么。 同样是明白天道的意图,他拦的是那位来斩线的灵王,而乌行雪却想直接毁掉灵台天道。 可是这怎么可能! 花信被招式撞得神灵巨震,面上却依然沉稳不动,哑声拦道:“你……今日必败。” “为何。” “那是天道。”花信道。 他太明白了。 他作为灵台仙首,替众仙承接天诏数百年,见了太多。 天道无形无状,却总有办法将人引到它要引的路上去。它永远能让人堪堪错过,永远能让人只差一步,让人万般苦痛又万般无力之下,最终只能叹一句“天意弄人”。 他经受过,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无违背,只借着天道的默许,去做想做的事。 哪怕到了今日,天道想要斩掉现世,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或将成为泡影,他也不会去动灵台天道。 因为知道不可能,知道必败无疑。 他挡在灵台之巅,在厉风之下对乌行雪说:“天道欲行之事无人能拦——” “它能将一切掐得分毫不差,让你在最糟的状态下,迎最强的对手,又刚好孤立无援。” “它有万般办法让你救不到想救的人,也有万般办法将帮你的人拦下。” …… 那一刻,花信不知自己是在告诫对方,还是借着那些,同自己说话。 他顿了一下,对乌行雪道:“灵王还没意识到么?否则,这偌大的仙都,唯一有可能同你一起与天道相抗的那位,为何此时刚好不在。” 他看见乌行雪刹然抬眸。 “灵王由仙入魔,经受如此之多,应当比我更清楚。” “天道就是如此。” “他能让天宿赶不回来一次,就永远有办法让他赶不回来第二次。” 这句话音落下的时刻,仿佛在印证花信所说,一切都分毫不差—— 那一瞬,灵王的斩杀之招正带着叹息,赫然而来。众仙几乎同时调转矛头,法器直指杀上灵台的人,而花信手里明灯一划,长剑裹着冲天火光。 冥冥之中,混乱和动荡在顷刻间变成了极为清晰的两方——所有人对乌行雪。 那就是天道所要的。 尽管几方目的不一,却总能在某个时机下,成为天道所需要的。 就在寒芒直逼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横贯而来! 穿过仙都三万白玉阶和十二座灵台高崖,破开万钧罡风,直砸乌行雪身前。 那是一柄寒剑,斜楔入地之时,无数剑影乍然而开,环于乌行雪身侧,将其笼罩于剑意之中。 于是,无数招式在那一刻于那剑意相撞,剑芒几乎照彻整个仙都。 在那什么都看不见的白芒之下,花信听见天宿冷冷的嗓音穿风而来:“谁说我必然赶不回来。” 那一瞬,数百年根深蒂固的认知动摇了一分。 花信几乎要相信,天道也有拦挡不住的时候,也会有漏算的天机。 但只是那一瞬而已。 因为仙都那一场动荡和混战的结果,或许有偏差,却依然算是如天道所愿。 那是仙都自始以来最悲烈的一幕——仙都分崩离析,众仙于一瞬殆尽。 花信所见的最后一幕,是天宿命招所带的金色王莲在垮塌的仙都上轰然绽开。只是不知那王莲金影里,谁生谁死。 直到数月之后,他借由封薛礼的身躯重新睁眼,才知晓现世还在,没被完全斩除,但世上已经没有仙都了。 天宿萧复暄据传身死,而魔头乌行则被钉进了苍琅北域里。剩下的传言纷纷芸芸。 但花信没有被那些传言迷了眼,他有一部分灵魄守在乱线上,两边都看着,所以知道的比众人多得多。 他知道灵台天道已经转到了乱线上,如此下去,终有一日,它要将这现世清斩干净。 可是不行…… 因为他知道乱线皆为虚影,他和他想救之人还在现世,倘若现世被斩,他所做的就成了虚无。 他得想办法让天道重新以现世为主。 于是花信又捡起了当初没来得及想的那个问题:灵台天道为何不要这个现世了? 那时候的花信只能想到一个缘由—— 现世的神木自从乌行雪堕魔之后,就无人再能找见了。而乱世的神木还能在天道的默许之下为人所用。 他依然觉得天道无可阻拦,但或许能用别的方式,让天道“改变主意”。 既然它放弃现世的缘由是神木不再,那就让神木重新“活”过来,重新能够为人所用。 于是自那之后,花信借着封薛礼的躯壳一直在做这一件事——让神木重现于世。 不知不觉深困其中,至今整整二十五年。 直到此刻,明无花信在乱线的大悲谷中,散如飞尘的灵识经受着天宿诘问。他残余的最后一点意识透过渐歇的诘问剑影,看着乌行雪和萧复暄,忽然觉得……或许他还是弄错了一件事。 天道放弃现世的缘由并不仅仅因为一株神木,而是因为现世有它所不能驱使的人。 或许他弄反了…… 从来都不是灵王或天宿在抵抗天道,而是天道在抵抗它不能驱使的人,所以它永远先动一步。 那并非全然的压制,而是一种隐匿的忌惮。 第107章 意外 巨大的金色剑影逐渐变浅, 嗡然的震颤和剑鸣也缓缓歇止。 那是诘问到了尽头。 那些散如飞尘的灵识在淡金色的光芒里汇聚成了一道人影,浅而模糊。 正是花信。 整整二十五年,他一直借着封薛礼的躯壳, 顶着封薛礼的样貌, 即便在这条乱线上以灵识化形, 也依然如此。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显出原貌。 乌行雪看着曾经的灵台仙首, 忽然有些复杂难言。 他、萧复暄和这位仙首之间确实称不上一声“仙友”,曾经仅有的一些了解也都来自于云骇。 没想到数百年后的如今,他们会有这些或明或暗的牵扯。 花信最后的残影以原貌出现时, 乌行雪忽然觉察到身后不远处有极轻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砂石滚动。 是风还是有人? 他正想查看, 花信的残影忽然模模糊糊地开了口:“曾经有人闲谈时同我说, 他时常好奇, 天宿为何会邪魔最后一刻落下一道诘问……” 乌行雪一怔,转过头来。 “是希望邪魔幡然悔悟?”即便这时,花信的嗓音听起来也依然平静, “他说他尚为凡人时见过邪魔,他不觉得那些邪魔临到终时,会因为一场诘问便真心觉得自己错了。” 乌行雪看向萧复暄, 就见他握住剑柄的手指一顿,抬起了眉眼。 “这世间没有人会因为惩罚就觉得自己错了, 即便认错也只是不想被惩罚而已。我曾经如此认为,如今也依然未变。”花信的虚影半垂着眸,与其说是问询, 不如说是在问询中兀自回想着往事。 他慢而轻低地说:“我倒是从无好奇, 但当年没能同他聊出个所以然,多少有些惦念。如今……我也受了一回天宿诘问, 便替他问一句答案。” 尽管已经没有人在等这个答案了。 “为何诘问,当真是为了让邪魔在最后一刻懊悔不已?”花信说。 萧复暄扶握着剑,抬着眉眼看着他。 片刻后冷声开口:“谁管邪魔懊悔?” 花信面露一丝愕然。 “懊悔都是假意,‘怕’才是真。”萧复暄淡声道,“怕就够了。” 他斩杀降刑的邪魔千千万万,会真心懊悔的少之又少。可那又怎样呢?谁会在意邪魔的那点懊悔。 他们所害之人都早已身死,即便懊悔了又能给谁看。 除了萧复暄,还有谁看得到。 所以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他要的是让那些邪魔感到怕。 诘问之下,那些或长或短的人生和种种画面,总能让那些邪魔畏惧死亡。他们看着自己如何一步一步走到末路,总是心有不甘、狼狈挣扎。 但他们又知道自己挣脱不掉,于是害怕、惊慌、癫狂、绝望。 那些曾经为他们所害的凡人在临死前经历过什么,这些邪魔便该经历什么。 “懊悔”只是其中最无人在意也微不足道的一种而已。 萧复暄从来不在意邪魔是否真心懊悔,他要的只是“还于彼身”。 这是他惯来所求的公平。 “你是我平生所见,最不像仙的仙。”花信说。 就连告慰凡人亡灵,用的都是这种带着杀伐煞气的方式。全然不见仙人常有的温和悲悯。 这在众仙之中,从来都是独一份的。 “难怪。”花信敛了眸,道:“难怪你们会是灵台天道都驱使不了的唯二之人——” “错了。”萧复暄道。 花信道:“何错之有?” 萧复暄道:“不是唯二。” 花信:“还有谁?” “从来不少。” 萧复暄:“我锦袋里就有一位,我替他殓了躯壳尸骨。” “何人?” “医梧生,你花家后人。” 恐怕就连灵台天道也预料不到,当“从头来过”“起死回生”的机会摆在眼前,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拱手谢绝,拂袖离去。 这样的人或许不多,却从来不是“唯二”两字所能概括的。 花信静默无言。 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花家了,那个颇有名望的家族后来可曾出过“皎如名月”的后辈?那些后辈如今又怎么样了? 那些人间传闻随风入耳,他却并不过心,只兀自钻在泥墙深处,从未回过头。 即便到了这一刻,花信也是如此。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灵识越来越微弱,但其他邪魔会有的恐惧、不甘、怨愤和挣扎,他却始终不曾有过。 直到最后的最后,花信转而看向乌行雪,声音模糊到几乎听不清。 他说:“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问灵王。” 乌行雪没料到他突然发问,意外道:“何事?” 此时的花信神情看上去同之前不同,似乎依然无波无澜,却又透着一丝微妙的紧绷。仿佛之前的所有皆为铺垫,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又仿佛这不合他的性子,本不打算问,最终却还是没忍住。 花信盯着乌行雪,一字一句道:“云骇当年落回人间时,本不该记得仙都发生的一切。但当年我负剑奔往大悲谷见到他时,他又分明记得所有。” 乌行雪轻轻蹙了一下眉,觉察到了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就见花信朝乌行雪腰间的梦铃瞥了一眼,沉声说道:“仙被打落人间、忘却前程,此事恐怕有灵王一份力。既然灵王出手,想必不是轻轻松松所能解的。他从来不是头一位,也并非最后一位。在他之前、在他之后,都有仙忘却所有落回人间,就我所知,从未有谁成为凡人后忽然记起仙都所有……” “唯有云骇是例外。”花信顿了片刻,问乌行雪,“灵王可曾做过什么?” 乌行雪立刻道:“不曾。” 花信沉默,看起来并不相信。 乌行雪:“我同云骇私交不浅,当年亲自送他下的人间,亲手摇的铃。我比谁都希望他忘记所有,什么都不要记得。” 花信:“既然是灵王亲手摇的铃,恢复记忆有多难,便不用我赘述了,想必灵王自己最有体会。” 乌行雪眉心深深蹙了起来。 花信又道:“灵王都没能即刻做到的事情,云骇如何能做到?” 当初大悲谷一剑钉住云骇后,他常会记起云骇望向他的眼神,也常会反复想起云骇说的话。那眼神和话语,分明记得曾经身在仙都时的所有事情。 曾经无人可怪时,花信对乌行雪升起过几分怨意。 他心想,被梦铃抹去的记忆怎么可能轻易恢复?看看如今的魔头乌行雪便知,想要恢复记忆究竟有多艰难。 连乌行雪本人都如此艰难,何况其他人? 云骇怎么可能在没有梦铃相助的情况下,忽然之间想起所有?! 而以云骇的性子,想起过往仙都所有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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