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那弟子似乎觉得光说特殊不具有说服力,想想又补了一句:“因为伤他的是那个大魔头乌行雪。” “谁?” “乌行雪。”弟子压低声音重复道。 乌行雪瞬间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萧复暄,却发现萧复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阿杳是真的命不好。”待客弟子絮絮叨叨的声音在房间里,不知第几回对来客讲着阿杳的事。 他说阿杳之前是医梧生最得意的弟子,平时总跟在医梧生的身边,尤其炼药的时候,整日住在清心堂。 当年桃花洲来了个客人,找医梧生帮忙办些事情。那客人生得一副贵公子模样,风姿飒飒。桃花洲上到家主,下至洒扫小弟子,无人觉察他有什么问题,相反,都很喜欢这个客人。 那时候医梧生在炼一种药,腾不出时间,索性留那客人在洲上住了小半月。 结果就是那小半个月,送了医梧生父兄妻女四条人命。 那天,阿杳疯跑到堂前,跌跌撞撞又哭又叫,鲜血淋漓还满身邪魔气。 当时医梧生和花照亭正在议事,被惊了一大跳。跟着他回到清心堂,就见医梧生的兄长医梧栖只剩下了一张皮,躺在血里,脸却是笑着的。 一看就是被邪魔吸空了。 当时桃花洲上上下下的人几乎都围了过去,花照亭立马命人排查。结果不查还好,一查发现,自己的亲妹妹——医梧生的妻子,父亲、还有女儿,以及几个在客房伺候的洒扫弟子都有问题…… 叩击他们的头顶,脑袋发出的声音像空洞洞的木鱼。叩击肚皮,发出的鸣声也像是鼓鸣。 ——他们早是一具空皮囊了,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吸空了。 就在那个客人留住的小半个月里。 当时他们抓着阿杳想问个究竟,却发现阿杳被下了禁术,就连医梧生也解不了。于是他疯疯癫癫,什么都说不清。 不得已,花照亭请了梦都封家的人来帮忙。 封家有一门秘法,乃灵魄回照之术,能看见疯了或者死了的人最后看见的场景。 于是,在封家的帮忙下,他们看到了阿杳无法说出口的那一幕。 他们看见那个风姿矜贵的客人现了原貌,他站在清心堂里,一手捏着医梧栖的喉咙,一手松松地握着医梧栖自己的剑。 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地上汇流成了一洼。 他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鼻梁映着冷白月光。他似乎发现有人在门外,忽然笑了起来,微微下撇的眼尾在那一刻弯起了弧。 他丢下手里空空的躯壳,扔了那柄剑,抽了桌上的干净布巾擦了手。然后瞬间到了阿杳面前,冲他头顶不轻不重拍了一掌。 接着便如来时一样,飒飒踏踏地走了。消失于无端海上。 世人皆知,魔头乌行雪自己是没有剑的。他很懒,手上不拿多余物,从不带剑。 他都是抽别人的剑,杀了对方。 第7章 虫动 “总之那天起,咱们桃花洲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接待任何外来客,就是生怕再碰见这种事。” 待客弟子修为不深、年纪不大,乌行雪横行无忌的时候,他恐怕尚未记事,但说起这些依然脸色煞白。可见这件往事阴影之深,几乎口口相传。 “当时受打击最深的就是医梧生先生,还有咱们家主,毕竟惨遭毒手的都是至亲。”待客弟子说,“医梧生先生悲痛欲绝,差点走火入魔。那之后身体就差了许多。所谓医人者不自医吧,他每年都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调养生息,避免折在这修习之路上。” “至于家主,他自己都说,那阵子他简直魔障了。” 那几年的花照亭疑心深重,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有问题——桃花洲上上下下千余人,每个都有可能是邪魔附身。他们装作寻常无害的模样,再伺机吞吃洲上的人。 花照亭住的院子叫做剪花堂。 以往的剪花堂有家主亲自带的持剑弟子十二人,洒扫、杂事弟子众多。乌行雪那事之后,整个剪花堂直接清空了。 所有弟子搬回了弟子堂,谁都没能留下。 花照亭堂堂家主,就那样养成了独居的习惯,在剪花堂要做什么,也都是亲力亲为。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至今。 “那天之后,咱们桃花洲三堂长老就变成了四堂,加了个刑堂。”待客弟子说。 “刑堂?做什么的?”乌行雪问。 “检查邪魔的。”待客弟子解释道,“我们所有弟子清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刑堂报道,由刑堂长老探一下魂。探魂符往手腕上一贴,就能知晓是不是邪魔,有没有被附身了。” “每日?”乌行雪一脸讶然。 “对,每日。”待客弟子又补充道:“早晚各一回,晚上练完功课,也要去一趟刑堂。尤其是当日负责在洲内巡查的弟子,最是危险。” “……” 这阴影是够大的。 乌行雪说:“那你们刑堂长老不容易,每日就这么一个动作从早干到晚。话本里这种人要么揭竿起义,要么走火入魔。” 待客弟子:“……” 乌行雪:“他最好自己也探探魂。” 待客弟子:“……他探的。” 乌行雪想了想,“唔”了一声:“所以说了这么多,是为了好开口么?” 待客弟子:“?” 乌行雪十分坦然地将袖子朝上提了提,露出一截手腕。 待客弟子看着他的手腕,默然片刻,尴尬地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带着“花”字的金纹符纸。 他讲了那么长的往事,又做了那么多铺垫,确实是为了这两张探魂符。 没办法,花家这种声名远播的仙门都是要脸面、讲教养的,无论如何不能失了待客之礼。若是求医问药的客人,一上门就被拖去刑堂查一番,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只能用这种办法循循引导,让客人觉得自己被查一下也无可厚非,甚至极有必要。 待客弟子将探魂符抖搂开,冲乌行雪行了个礼:“冒犯了。家主说了,确实是无奈之举,还望多多包含。” “应该的。不过你们家主想必也交代了,我是生魂误打误撞进了别人的身,不知会不会被探魂符误认成邪魔附身?”乌行雪顿了一下,又道,“还有,我也并不知晓这原主是好是坏。” 待客弟子:“您放心。说句不好听的,哪怕这躯壳原主十恶不赦,只要您这生魂不是邪魔,就不会有事。而且,就算十恶不赦的原主有魂魄残留,这探魂符也会有所显露,不会算在您头上的。” “哦,这样啊。”乌行雪点了点头。 待客弟子解释清楚,便要将符纸贴上乌行雪的手腕。 结果刚要沾到,乌行雪忽然抬起两指——挡住了他。 待客弟子心下遽然一惊! 就连那个抱剑傀儡都抬了眼,剑在似乎动了一下,不知哪里的链声发出微微摇晃的轻响。 “怎么了?”待客弟子符纸一颤,猛地看向客人。 这位程公子模样还算俊秀,但落在气质卓绝的仙门里,就只能说“普普通通”。不过他眼睛生得不错,含着窗外光亮时,尤其好看。 …… 甚至跟那张脸有点不搭了。 霎时间,待客弟子头顶一麻,凉气直窜上来。 却见那程公子笑了:“你真有意思,慌什么啊。” 他笑起来眼睛就更亮了,像冷泉洗过的黑珀。 ……真的跟脸很不搭。 待客弟子并没有因为他的笑缓和多少,炸了满身的毛,根本不敢动。 程公子看出来了,这次笑得有点皮:“刚刚那一挡,是不是还挺刺激的?” 待客弟子:“……” 我他—— 要不是碍于花家的教养和脸面,他就真的要问候一下这位客人了。 “我来时听闻,左手通心,所以探灵探魂更准一些,不知真的假的。”那公子换成了左手,卷了袖摆说:“不过这样也更放心一点,不是么。” “……” “是。”待客弟子腹诽着,将探魂符贴在他手腕上。 花家刑堂亲用的探魂符,在世间各处都颇为有名。有些仙门每年都会来花家购置一些。而花家常行善事,每月还会送一些给城中百姓。 如果是邪魔附体,这张符纸就会变色,由金至红。 色浅,则时日尚短,说不定还有救。 色深,则时日长久。 倘若变成了血红近黑的颜色,那就是个完完全全的邪魔,一点儿本性都不留了。 待客弟子死死盯着程公子手腕上的符纸,瞪了有好一会儿,直瞪到眼睛发酸。那符纸也没有一点要变色的意思。 幸好…… 吓死我了。 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长长松了口气。 他揭下那张符的时候,余光里忽然瞥见了那个抱剑傀儡。 桃花洲也是有傀儡的,给弟子们练功用,或是干一些苦重活用。 在他的日常认知里,傀儡是一令一动的,除了主人交代的,它们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会有。站着就是站着,目不斜视,也不会多言。 但这位程公子的傀儡,从他贴符起就转过来看着,一直看到了揭符,模样冷峻还面无表情。 仿佛但凡出一点岔子,这傀儡就该长剑出鞘了。 待客弟子想了想,又掏出一张探魂符,二话不说贴到了傀儡的手腕上。 他年纪轻身材中等,但那傀儡个头又极高。 于是他贴完一抬头,只觉得那傀儡半垂着眼眸看他,那压迫感…… 简直绝了。 而那张探魂符,非但没有变深,甚至……好像还更浅了一点。 这倒是前所未见。 但待客弟子没心思管那许多,匆匆揭了符就要跑。 临走前,他又按照家主的吩咐,叮嘱道:“桃花洲地处险要,即便我们一天查两回,也依然总有邪魔沿水而来,几乎每个月都有三两个弟子因此丧命,所以这里每条路上都有弟子巡视,夜里可能会有些声音,还望多担待。” “哦对了,千万、千万不要往那边的桃林去,一步都不要靠近!” “……” 乌行雪心说你不如不提,虽然我不是作死的人,但总有人是。说完了,本来不好奇的也变成好奇了。 好在待客弟子并不打算语焉不详,他一脸严正地说:“咱们桃花洲抓到的所有邪魔,以及所有被邪魔吞吃的人,都埋在那里。你见过那种死而未僵的百足虫么?邪魔就是如此,它们哪怕死了,受到一些感召,依然会蠢蠢欲动。” “那你们还留着?”乌行雪纳闷。 “也有好处的。” 乌行雪:“比如?” 待客弟子:“比如到了夜里,秽气最盛的时候,如果有外来者入侵,而它比桃花林埋着的那些都强。土里埋着的就会不安躁动,想要往那里聚集。那是邪魔的本性。” 那些修习邪道的人都是如此,他们之间不讲感情,全靠压制。 弱者会屈服于强者,并本能地朝强者靠拢靠近。 魔窟照夜城就是这么来。 否则一群邪魔妖道,生杀无忌,为何能出一个城主呢。 “他们如果动静大,都往某处移,我们不就能注意到了么。”待客弟子说,“搜查起来也容易一些。不过这招难得起用,毕竟埋着的那些都很凶煞,很难碰到比它们更凶的东西吸引它们动。” “反正别自找麻烦就行。” 待客弟子还急着拿符纸交差,匆匆走了。 *** 乌行雪不是无礼的人。 桃花洲留客一天,他也不想横生麻烦,所以并没有到处走动,对洲上诸物也并不好奇。 唯一想见的医梧生,第二天就能见到,并不急于这一时。 春幡城阴云层层,晦然欲雨,傍晚来得特别急。 那待客弟子前脚刚走没多久,家主花照亭就差人送来了饭菜,算得上周到热情。 乌行雪提着袖子掀盒一看,嘴唇无声动了几下。 心说果然,满盒都是仙门弟子喜欢的类型——素得要死,但做得好看,还有一碟看起来很风雅的桃花酥。 他了无兴致,又把食盒合上了,在桌边坐下,提着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喝一口,忽然听见一个嗓音在他耳边道:“普通凡人是会饿的。” 乌行雪眼睫动了一下,咽下口中的茶。 旁边明明还有一张椅子,他等了一会儿,萧复暄还是在他身后站着,不见去坐。于是他捏着茶杯沿,扭头道:“你杵在我背后做什么,显你高?你要是见过我在鹊都的晚膳,就不会说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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